第八章


第八章   過了一會,大家才弄清她話裏的含意。      凱莉.勞思不相信地說:      「柯遜中彈?死了?噢,不可能。」      「你若不相信,」貝勒佛小姐噘著嘴巴,與其說是對凱莉.勞思說話,不如說是對大家。「你自己去瞧瞧。」      她生氣了,怒氣在尖銳的嗓音裏表露無遺。      凱莉.勞思半信半疑,慢慢走向門口。      路易斯.西羅可伸手搭在她肩上。      「不,親愛的,我去好了。」      他由走廊出去。梅夫里醫生疑惑地瞥了艾戈一眼,也跟上去。貝勒佛小姐和他們一起走。      瑪波小姐逼凱莉.勞思坐在一張椅子上。她坐下來,眼神顯得傷心又痛苦。      「柯遜——中彈?」她又說。      這是種小孩子感到困惑且傷心的口吻。      瓦特.胡德始終站在艾戈.羅生附近,狠狠瞪著他。他手上拿著地板上拾起的手槍。      西羅可夫人用驚歎的口吻說:      「不過誰會起意射殺柯遜呢?」      這個問題並不尋求回答。      瓦特低聲說:      「瘋子!他們全是瘋子。」      史蒂夫以護花使者的姿態走向紀娜。整個房間就數她那年輕而驚駭的面孔最為生動。      前門突然打開了,一股冷風隨著一個穿著大外套的男人飄進來。      他那開心的問候嚇了大家一跳。      「喂,大家好,今天晚上是怎麼回事?路上霧很濃。我只得慢吞吞前進。」      瑪波小姐嚇一跳,以為她看到一人分飾二角的場面。      一個人不可能站在紀娜旁邊,又同時由門口走進來。      接著她看出兩個人只是相像而已,仔細端詳,不見得一模一樣。這兩個人是形貌十分相似的弟兄,如此而已。      史蒂夫.瑞斯塔立削瘦憔悴,新來的這個人則顯得光鮮整潔。那俄國羔皮領外套很合乎他淨爽的身軀。一個英俊的年輕人,而且帶有成功者的權威和大方。      但是瑪波小姐注意到一件事情。他走進大廳後,雙眼立刻盯著紀娜。      他略顯疑惑說:      「你在等我嗎?收到我的電報了?」      他對凱莉.勞思說,並走向她。      她呆呆舉起纖手,他接過來輕輕一吻。是真心敬愛,不只是戲劇化的禮節。      她喃喃地說:      「當然,親愛的亞歷,當然……只是,你知道,剛才出了事——」      「出事?」      瑪翠將事情告訴他,語氣有一種猙獰的意味。      瑪波小姐覺得很不舒服。      瑪翠說:      「是柯遜.葛布蘭森,我哥哥柯遜.葛布蘭森中彈死掉了。」      亞歷顯得非常吃驚:      「老天!你是說自殺?」      凱莉.勞思連忙插嘴:      「噢,不,不可能是自殺。柯遜不會!噢,不!」      「我相信柯遜舅舅不會開槍自殺,」紀娜說。      亞歷.瑞斯塔立一一打量屋裏的人。他弟弟史蒂夫對他點頭證實。瓦特.胡德回頭瞪著他,略微有些憤慨。亞歷看到瑪波小姐,突然皺皺眉頭,彷彿看到舞台上多了一個沒用的道具似的。      他似乎希望有人解釋她的存在。但是沒有人解釋,瑪波小姐仍是一個頭髮毛茸茸、可愛狼狽的老太太。      亞歷問道:      「什麼時候?我是說,事情什麼時候發生的?」      紀娜說:      「就在你進門以前。大約——噢,我想三、四分鐘以前吧。嗯,當然啦,我們都聽到槍聲,只是我們都沒注意——沒有多注意。」      「沒注意?為什麼?」      「嗯,你知道,還有別的事情發生……」紀娜猶豫地說。      「真的。」瓦特強調說。      裘麗.貝勒佛由圖書室的房門走進大廳。      「西羅可先生建議我們在圖書室等,這樣對警察比較方便。只有西羅可夫人例外。你嚇壞了,凱拉,我叫人在你床上放幾個熱水袋,我帶你上樓——」      凱莉.勞思站起來搖搖頭。      「我得先看看柯遜。」她說。      「噢,不,親愛的。你不能受打擊——」      凱莉.勞思輕輕推開她。      「親愛的裘麗,你不了解。」她四處張望說,「珍?」      瑪波小姐已經向她走去。      「珍,陪我去,好不好?」      她們雙雙走向門口。      梅夫里醫生進來,差一點和她們相撞。      貝勒佛小姐大聲說:      「梅夫里醫生,千萬要阻止她,這太蠢了。」      凱莉.勞思靜靜看著那位年輕醫生,她甚至露出一抹微弱的笑容。      梅夫里醫生說:      「你要去——看他?」      「我非去不可。」      「我明白了。」他退到一旁。「西羅可夫人,如果你覺得非去不可,請便。不過事後請回房休息,叫貝勒佛小姐照顧你。當場你不會覺得震驚,不過我告訴你,事後一定會。」      「是的,我想你說得沒錯。我會理智些。來吧,珍。」      兩個女人走出門外,經過大樓梯底部,沿著走廊往前走,經過右側的飯廳,推開左邊廚房的雙層門,穿越通往露台的側門,來到柯遜.葛布蘭森所住的「橡木套房」門口。這個房間的佈置其實不像臥房,倒像客廳,一邊的壁龕擺了一張床,另有一扇門通入盥洗室。      凱莉.勞恩在門檻邊停下來。      柯遜.葛布蘭森坐在大紅木書桌前,前面有一架手提打字機。現在他還坐在那兒,卻斜弓在椅子裏。椅子的扶手很高,他才沒滑到地板上。      路易斯.西羅可站在窗邊,他拉開一小段窗簾,凝視窗外的夜色。      他回頭皺皺眉。      「親愛的,你不該來的。」      他走向太太,她向丈夫伸出一隻纖手。瑪波小姐退後一兩步。      「噢,不,路易斯,我非——看看他不可。我必須知道事情的確切情況。」      她慢慢走向書桌。      路易斯警告說:      「千萬別動任何東西。警察希望保持原貌。」      「當然。那麼他是被人蓄意殺死的?」      「噢,是的。」路易斯.西羅可對於太太這個問題顯得有點吃驚。「我以為你應該知道——」      「我確實知道。柯遜不會自殺的,他精明機警,也不可能發生意外。唯一的可能性——」她遲疑半晌,「就是謀殺。」      她走到書桌後面,俯視死者,臉上充滿悲哀和感情。      她說:      「親愛的柯遜,他對我一向很好。」      她輕輕用手指頭摸了摸他的頭頂。      「親愛的柯遜,祝福你也感謝你。」她說。      路易斯.西羅可比瑪波平時所見更熱情地說:      「凱洛琳,我祈求上蒼別讓你看到這個場面。」      他太太輕輕搖頭。她說:      「你不可能讓任何人逃避什麼,事情遲早都要面對的,所以愈早愈好。現在我要回房休息。路易斯,我想你要留在這邊等警察來吧?」      「是的。」      凱莉勞恩轉身離去,瑪波小姐伸手環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