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湯米的發現


第21章 湯米的發現   一時之間,兩人站在那裏面面相覷。這個突如其來的驚嚇讓他們目瞪口呆了好半晌。布朗先生不知又用了什麼方法,搶先了他們一步。湯米默默地接受了失敗的事實,朱立斯卻不。      「他怎麼會搶在我們前面?可真難倒我了。」他說。      湯米搖搖頭,悶悶地說:      「這就說明了縫線為什麼是新的。我們早該猜到……」      「別管那該死的縫線了。他怎麼可能搶在我們前面呢?我們已經分秒必爭了,誰也不可能比我們更早趕到這裏。再說,他是怎麼知道的?你認為珍的房間裏有竊聽器嗎?我想一定有。」      湯米的判斷卻不相同。      「不可能有人知道她在那棟房子裏,更別提那個房間了。」      「說的也是,」朱立斯同意。「這麼說,某個護士是內奸,躲在門邊偷聽,這個說法怎麼樣?」      「不管他是怎麼知道的,我想都無所謂了,」湯米有氣無力地說,「他可能好幾個月前就發現,所以早就把文件取走了,這麼說……啊,不,不可能!否則他們會立刻公開文件。」      「對,他們一定會立刻公開。所以,一定是某人今天早我們一個小時左右拿走的。可是,他們是怎麼知道的?我真是摸不著頭腦。」      「但願皮爾.艾格敦那位仁兄跟我們在一起。」湯米若有所思地說。      「為什麼?」朱立斯睜大眼睛。「我們來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      「沒錯……」      湯米躊躇著。他很難把自己的感覺解釋清楚,他認為如果爵士在場,這場災難就有轉圜的餘地,雖然這個想法並不合於邏輯。他又把先前的話說了一遍:      「爭論事情怎麼會發生的於事無補。比賽已經結束,我們輸了。目前我只有一件事可做。」      「什麼事?」      「盡快回到倫敦。我必須向卡特先生提出警告。距離關鍵時刻只剩幾個鐘頭了,可是無論如何,他應該知道最壞的狀況。」      這不是一樁令人愉快的差事,不過湯米完全沒有打算迴避。他必須把自己失敗的事實告知卡特先生,報告之後,他的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他搭乘午夜的郵車回到倫敦,朱立斯則留在霍利黑德過夜。      回到倫敦半小時後,蒼白憔悴的湯米已經站在長官面前。      「先生,我是來向你報告的。我失敗了,而且是慘敗。」      卡特先生的目光立刻望向他。      「你是指那份條約?」      「先生,條約現在在布朗先生的手中。」      「啊!」卡特輕呼一聲。      他臉上的表情並沒有改變,可是湯米看見他的眼睛閃過一絲絕望。那眼神讓他覺得,這整件事情似乎已經無可期待了。      「現在,」片刻後,卡特先生說。「我們絕對不能腿軟。我很高興得知事情的現況,我們必須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湯米的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沒希望了,他知道沒希望了!」      卡特先生抬起頭來看著他。      「小伙子,你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的語氣甚是溫柔。「你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你的對手是本世紀最聰明的奇才,而且你差一點就成功了。要記住這個。」      「謝謝你,先生,你真有風度。」      「我很自責。自從我聽到另一個消息後,我就一直在責怪自己。」      他話中的弦外之音引起了湯米的注意。他的心被一股新的恐懼揪住。      「還有……還有其他的消息?」      「恐怕是的,」卡特先生沉重地說。      他伸手指著桌上的一張紙。      「是陶品絲——」湯米沒能說完。      「你自己看吧。」      那些以打字機打出的字在他眼前跳動。信中描述了一頂綠色無邊女帽和一件大衣,大衣口袋裏裝有一條繡有PLC字樣的手帕。他詢問似地望向卡特先生,眼神充滿痛苦。卡特先生回答了他:      「這兩樣東西被沖上了約克郡海岸,在伊伯利附近。恐怕……看來很像是謀殺。」      「老天!」湯米喘著粗氣。「陶品絲!那些惡魔,我不報仇誓不罷休!我要追捕他們追到底,我要——」      卡特先生臉上的同情讓他冷靜下來。      「我知道你現在的感覺,可憐的孩子。可是這樣毫無用處。你在浪費你的精力,而且完全無濟於事。這話聽來或許冷酷,不過我對你的忠告是:節哀順變。時間是慈悲的,你會忘掉這一切的。」      「忘掉陶品絲?絕不可能!」      卡特先生搖搖頭。      「現在的你當然會這麼想。噢,想到那個勇敢的女孩,真令人不忍回首。對這一切我感到遺憾,非常遺憾。」      湯米突然平靜下來。      「我佔用了你的時間,先生,」他努力說出口。「你不必責怪自己。我只能說我們太年輕無知,竟敢擔下這個任務。你確實警告過我們。但願受到懲罰的是我。卡特先生,再見了。」      回到麗緻飯店,湯米機械似地收拾了幾樣東西。他的思緒飄得很遠很遠,他依然感到迷惑,不懂自己快樂而平凡的生活怎麼會突然變成悲劇。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是多麼的快樂,而現在——噢,他不敢相信,陶品絲竟然死了。嬌嬌小小的陶品絲,她是那麼的朝氣蓬勃!這是一場夢,一場可怕的夢,如此而已。      飯店的人為他送來一封信,是皮爾.艾格敦爵士寫來的幾句慰問。他是從報上得知這個消息的(這是一條引人注目的頭條新聞:「前英國志願救護隊隊員恐怕已成波臣」)。他在信尾為湯米提供了一個到阿根廷農場的工作。詹姆斯爵士擁有那家農場很大的股份。      「仁慈的老頭子!」湯米喃喃說了一句,把信扔到一邊。      門打開了,朱立斯一如往常衝了進來。他手中拿著一份報紙。      「喂,這是怎麼回事?這些人好像對陶品絲有些荒謬的想法。」      「是真的,」湯米幽幽地說。      「你的意思是,他們做掉了她?」      湯米點點頭。      「我想,他們一旦條約到手,她就沒有利用價值了。他們又怕讓她走掉。」      「啊,真該死!」朱立斯說,「小陶品絲。她真的是最勇敢的女孩——」      湯米突然失常似的,霍地站起身來。      「噢,滾出去吧!混蛋,你其實哪裏在乎她!你雖然以那種差勁又冷血的方式向她求婚,可是愛她的是我。我願意付出生命去救她。我願意一句話也不說讓她嫁給你,並不是因為我不在乎,而是因為你能給她富足的生活,而我只是個一文不名的窮光蛋!」      「聽著——」朱立斯試圖轉圜。      「啊,見鬼去吧!我受不了你跑到這裏來談論『小陶品絲』。去照顧你的表妹吧。陶品絲是我的,我一直愛著她,從青梅竹馬開始。後來我們長大了,可是我對她的感情依舊。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時候我躺在醫院裏,她戴著那頂可笑的帽子和圍裙走進來的模樣。看見我心愛的女孩提著護士的醫藥箱出現,簡直像個奇蹟——」      朱立斯打斷他的話。      「護士的醫藥箱!老天,我得去科尼哈奇一趟!我敢發誓,我曾經看過珍戴過護士帽。可是這怎麼可能?噢,老天,我懂了!她就是那天在伯恩茅斯那家療養院和魏廷頓說話的人。她不是那裏的病人,她是個護士!」      「我敢說,」湯米憤怒地說,「她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的同夥。如果說她一開始就從丹佛斯那裏偷走了文件,我也不會奇怪。」      「如果她是那樣的人,我頭給你!」朱立斯大喊。「她是我的表妹,而且是個如假包換熱愛國家的人。」      「我才不管她是什麼人,你給我滾出去就是!」      湯米反唇相譏,嗓門拉到最大。      兩個年輕人幾乎就快動起武來,突然間,朱立斯的怒火變魔術般消逝了。      「好吧,」他靜靜地說。「我這就走。我不會因為你說的話責怪你。幸好你說了那些話。原來我才是天大的傻瓜。冷靜點,」湯米做了一個不耐煩的手勢,「我立刻就走。我要去倫敦西北鐵路線的總站,如果你想知道的話。」      「我才不想知道你去哪裏,」湯米大吼。      朱立斯才踏出房門,湯米就關上門,回到自己的行李旁邊。      「這是命,」他說,然後拉了喚鈴。「把我的行李拿下去。」      「是的,先生。您要離開了嗎,先生?」      「我要離開這裏到地獄去,」湯米說,也不管會不會傷到腳夫的感情。      而那個腳夫依然必恭必敬地回答:      「是的,先生。要不要我叫一輛計程車來?」      湯米點點頭。      他要去哪裏呢?他一點也不知道。除了要和布朗先生算帳的決心外,他心中一無計劃。他把詹姆斯爵士的信又看了一遍,搖搖頭。他一定要為陶品絲報仇。話說回來,這個老傢伙還真好心。      「我最好還是回他一封信,」      他走到寫字桌前。就像所有旅館房間的荒謬配備一樣抽屜裏,只有一大堆信封,沒有信紙。他按了喚鈴,沒有人應。湯米火冒三丈,想起朱立斯的小客廳裏有很多信紙。那個美國人說他立刻就要離開,所以不必擔心會碰到他。不過,就是碰上了,他也不介意。他開始對自己剛才說的話感到羞愧。朱立斯那老兄一定夠受的了。如果朱立斯還在,他會向他道歉。      可是朱立斯的房間沒有人。湯米走到寫字桌前,打開中間的抽屜。一張照片胡亂塞在雜物當中,吸引了他的目光。一時之間,他的腳有如釘在地上,動彈不得。他拿起照片,關上抽屜,慢慢走到一張扶手椅前坐下。他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手中的照片。      那個法國女孩安妮特的照片,怎麼會在朱立斯.賀士默的寫字桌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