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朱立斯.賀士默先生
第5章 朱立斯.賀士默先生
陶品絲一面極力恢復鎮靜,一面說道:
「噢,真的好像是冥冥中注定一樣。」
卡特點點頭:
「我懂你的意思。我自己也很迷信,我相信運氣和所有這類的事情。你彷彿是被命運女神挑出來捲入這件事情似的。」
湯米咯咯笑起來。
「老天!難怪陶品絲脫口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魏廷頓激動莫名!換成是我,我也會。不過,卡特先生,我們已經佔用你太多時間了。在我們離開前,你對我們可有什麼忠告?」
「我想沒有了。我方那些專家在這項任務上已宣告失敗,他們辦事的方法永遠一成不變,而你們帶來了想像和無限的可能。如果你們也沒成功,不必氣餒。不過,對方有可能會被迫加快腳步。」
陶品絲皺起眉頭,表示不解。
「你和魏廷頓會面的時候,他們握有時間的優勢。根據我的情報顯示,他們本來計劃要在明年年初發起一場大政變,不過現在政府已經考慮要採取立法行動,這是對付罷工威脅的有效方法。即使他們現在還不知道,不久也會得到風聲,那時候他們說不定會設法提早行事。我自己希望如此。他們籌劃的時間越短越好。我只想警告你們,你們時間並不多,而就算你們失敗了也不必洩氣。再怎麼說,這個任務並不容易。」
陶品絲站起身。
「在商言商,我想我們應該就事論事。你到底能給我們什麼支援,卡特先生?」
卡特先生嘴唇輕輕動了動,不過他的回答乾淨俐落:
「合理的經費,各種詳盡的情報,還有,這項任務官方不予承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們和警方有了麻煩,我不能以官方的立場幫你們解圍,你們必須自立自強。」
陶品絲理性地點點頭。
「我理解了。等我有空,我會擬一份清單,列出我想知悉的各項情報。現在,說到錢——」
「陶品絲小姐,你是說會有多少酬勞嗎?」
「其實不是。目前我們還有不少錢可以活動,不過如果我們需要更多——」
「錢會隨時準備好。」
「沒錯,不過……我絕對不是藐視政府,說不定你和政府就有關聯。你知道,要拿到錢真的得等好久好久!譬如說,如果我們必須填具一份藍色表格呈交上去,三個月後他們才寄回一份綠色表格,諸如此類的,呃,那就沒什麼意思了,你說對不對?」
卡特先生放聲大笑。
「別擔心,陶品絲小姐。你只要以個人身份寄一份請款單給我,錢就會以現鈔方式透過郵局匯給你。至於薪酬,我們就說定每年三百英鎊如何?當然,貝里福先生的薪資也是這個數目。」
陶品絲衝著他綻出燦爛的笑容。
「那太好了。你真好,我真的好愛錢!我會把我們的開支記得一清二楚的;借方、貸方、收支餘額寫在右邊、總數下頭劃條紅線,底部的總金額也一樣。只要我認真思考,我會把帳記得很好。」
「這我相信。好吧,那就再見了,祝二位好運。」
卡特先生和他們握手道別。下一分鐘,兩人已經踏在卡歇頓街二十七號的樓梯上,一邊往下走,腦裏一邊天旋地轉。
「湯米!你快告訴我,卡特先生到底是什麼人?」
湯米附上她耳朵,低聲道出一個名字。
「噢!」陶品絲驚呼一聲。
「而且我可以告訴你,他的才幹是很出色的!」
「噢!」陶品絲又是一聲驚呼。接著她若有所思地加上一句:「我喜歡他,你呢?他外表看來雖然疲憊不堪、厭煩透頂,可是你可以感覺到,他的內心就像鋼鐵般堅定,非常機靈而敏捷。噢!」她跳了一跳。「擰我一下,湯米,趕快擰我一下。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貝里福先生遵命照辦。
「哎唷!夠了!沒錯,我們不是在做夢。我們有工作了!」
「而且是超棒的工作!合夥企業真的開張了。」
「這份工作比我原本想像的還要體面,」陶品絲若有所思地說。
「幸好我不像你對犯罪那麼有興趣!現在幾點了?我們去吃中飯吧。噢!」
兩人腦海裏不約而同閃過一個念頭,只是湯米先說出了口。
「朱立斯.賀士默!」
「我們沒有跟卡特先生說我們收到了朱立斯的信。」
「呃,也沒什麼好說的,等我們見過他以後再說吧。來吧,我們最好搭計程車去。」
「現在奢侈浪費的是誰?」
「別忘了,所有的開支都可以報帳。快上車吧。」
「不管怎麼樣,我們搭計程車去效果會更好,」陶品絲一面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座椅上,口裏一面說。「我相信勒索者絕對不會搭公車上門!」
「我們的身份已經不是勒索者了,」湯米提醒她。
「我可不敢說我不是,」陶品絲陰陰地說。
他們道明來意,說想見賀士默先生,旅館小弟立刻將他們帶往他的套房。小弟敲敲門,聽見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喊道:「進來」,便立刻站在一旁,讓他們走進去。
朱立斯.賀士默先生比陶品絲或湯米想像的要年輕許多。陶品絲認為他年約三十五歲,高度中等,肩寬體闊,和他的下巴正好相襯。從那張臉看來,他是個好強爭勝的人,不過看來還算順眼。雖然他說話並無口音,可是一聽即知是美國人,絕不可能弄錯。
「兩位收到我的信了?請坐,請馬上告訴我,你們對我這個表妹的了解。」
「你的表妹?」
「對,珍.芬恩。」
「她是你的表妹?」
「我爸爸和她媽媽是兄妹,」賀士默先生細細解釋。
「啊!」陶品絲叫了起來。「那你知道她在哪裏?」
「不知道!」賀士默先生一拳捶在桌上。「我知道才怪!難道你們不知道?」
「我們登廣告是為了得到情報,不是提供情報,」陶品絲嚴正說道。
「這個我知道,我識字。不過我還以為你們只是想知道她過去的歷史。我以為你們知道她現在的下落。」
「噢,我們不反對聽聽她過去的歷史,」陶品絲說,口氣頗為戒慎。
可是賀士默先生似乎突然起了疑竇。
「聽著,」他說。「這裏可不是西西里島!就算我拒絕,你們也不能要求贖金或威脅要割掉她的耳朵。這裏是英國領土,所以別再耍這種可笑的把戲了,否則我就把皮卡地里街上那個又高又壯的警察叫來。」
湯米趕緊解釋。
「我們並沒有綁架你的表妹。正好相反,我們正在找她。我們受雇於人要找到她。」
賀士默先生往椅背上一靠。
「說來聽聽,」他的話很簡潔。
湯米遵從所囑告訴了他,可是他對賀士默說的是戒慎的版本,只提到珍.芬恩的失蹤和她在不自覺中可能被捲入「某種政治活動」。湯米暗指自己和陶品絲是接受委託尋找珍.芬恩的「私家偵探」,還說賀士默先生若能提供任何相關細節,他們自會感激不盡。
男人點頭表示同意。
「我想那是我的權利。我剛才未免過於心急了,可是倫敦讓我很不舒服。我只了解我的老紐約。有問題就問吧,我會回答。」
這兩個年輕冒險家一時不知所措,不過陶品絲一面力圖鎮靜,一面在腦中回憶偵探小說的片段,開始問問題。
「你最後一次看到她——我是指你的表妹——是什麼時候?」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賀士默先生回答。
「什麼?」湯米問,顯然很是驚訝。
賀士默轉頭面向他。
「沒錯。我剛說過,我爸爸和她媽媽是兄妹,二位大概也是,」湯米沒去糾正他們二人的關係,「可是他們處得不怎麼好。當初我姑媽決定要嫁給偏遠西部的窮教員亞莫士.芬恩時,我爸爸簡直氣瘋了!他說他一旦發了財(說得很順理成章),絕對不會給她一分錢。唉,珍姑媽終究還是去了西部,而且從此再也沒有音訊。
「我老爸真的發了財。他投身石油開採、鋼鐵生產,還涉足鐵路事業,我可以告訴你們,是他讓華爾街揚眉吐氣的!」他頓了頓。「後來他過世了,是去年秋天的事,我繼承了他的財產。你們信不信?我竟然覺得良心不安!我常常自問:你那個遠走西部的珍姑媽怎麼樣了?我有幾分擔心。你知道,我認為亞莫士.芬恩絕對不可能發達的,他不是那個料。後來我就雇人去找姑媽,結果發現她已經死了,亞莫士.芬恩也死了,不過他們留下一個女兒,就是珍。她搭乘露西塔尼亞號前往巴黎,航程中船被魚雷擊中,她被救了起來,可是這裏的人好像沒辦法打聽出她的下落。我想他們可能是不夠積極,所以我想親自過來一趟,把事情快馬加鞭辦好。我一來就打電話給蘇格蘭警場和英國海軍本部。海軍本部一口回絕了我,不過蘇格蘭警場倒是很有禮貌,說他們會進行調查,今天早上甚至派人來拿珍.芬恩的照片。我明天要去巴黎,去看看那邊辦得怎麼樣。我想如果我來來回回催促他們,他們應該會積極些!」
賀士默先生真是精力過人。他們對他肅然起敬。
「不過,」他下了結語。「你們去找她不是因為出了什麼事吧?蔑視法庭,還是冒犯了什麼英國法律?一個心高氣傲的美國女孩或許會認為貴國戰時的規章制度令人厭煩,所以故意去觸法犯規。如果是這樣,如果在英國賄賂這種事還行得通,我就出錢讓她脫罪。」
陶品絲讓他放了心。
「那好,我們就一起合作吧。去吃中飯怎麼樣?兩位想在這裏吃,還是下樓到餐廳吃?」
陶品絲表示喜歡去餐廳吃,賀士默一鞠躬,表示贊同她的決定。
吃完牡蠣後,他們開始談天說地,這時候有人為賀士默送來一張卡片。
「傑派警官,刑事調查部。又是蘇格蘭警場的人,不過這回是另一個人。我知道的事,已經跟頭一個來的老兄說了,他還想知道什麼?希望他們不會把那張照片給弄丟了。那個攝影師的房子失火燒光了,所有的底片都毀了,那張照片是僅存的一張,我是從她學校的校長那裏拿到的。」
一陣莫名的涼意掠過陶品絲心頭。
「你——你不知道今天上午來的那個男人的姓名?」
「我知道……不對,我不知道。等等,他的名片上有寫名字。噢,我知道了!布朗警官,一個毫無架子、沉默寡語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