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鬧鐘


第2章 鬧鐘   「我們要把它們放在哪裏?」      晚餐已過,庫特夫人再度受擔重任。歐斯華爵士適時而不期然地提議打橋牌——說「提議」是不正確的,歐斯華爵士,位居「工業領袖」中的一員(第一級的七號),只要他提出意願,他周圍的人就得急忙照辦。      魯波.貝特門和歐斯華搭檔對抗庫特夫人和傑瑞.衛德,這是個皆大歡喜的安排。歐斯華爵士的橋牌打得非常好,就像他做任何其他事情一樣;而且喜歡找一個配合得上的搭檔。貝特門打起橋牌來就像當秘書一樣效率十足。他們兩個都神情專注地看著手中的牌,僅偶以簡潔明快的聲音叫牌:「八墩無王」,「賭倍」,「九墩黑桃」。庫特夫人和傑瑞.衛德則打得從容、不得要領,傑瑞在每一手牌結束之後都不忘說:「啊,搭檔,你打得實在是好極了。」欽佩的語氣令庫特夫人感到極為新奇受用。他們手中握著很好的牌。      其他的人本來都該到大舞廳裏去聽收音機跳舞,但實際上他們全都聚在傑瑞.衛德的臥房門口,空氣中充滿了壓低的吃吃笑聲和鬧鐘走動的聲響。      「在床底下排成一列,」吉米回答比爾的問題說。      「那麼我們該把它們設在幾點?我是說,幾點讓它們響?一起響個夠,或是隔開來響?」      這一點引起熱烈爭論。一方說對傑瑞.衛德這種睡覺大王來說,八個鬧鐘一起響是必要的;另一方偏好平均、持續的效果。      最後後者得勝。鬧鐘被設定成一個接一個響,從早上六點半開始。      「我希望,」比爾聖潔地說,「這可以給他一個教訓。」      「好,好。」襪子說。      藏鬧鐘的事正開始進行時,突然出現了警示。      「噓,」吉米叫道。「有人上樓來了。」      一陣恐慌。      「沒事,」吉米說。「只是阿兵哥。」      貝特門先生利用他做夢家的空檔到房間去找手帕。他中途暫停下來,瞄了他們一眼,然後做了個簡單、實際的評論。      「他上床時會聽到鬧鐘滴答響的聲音。」      這群陰謀者面面相覷。      「我告訴過你們沒有?」吉米肅然起敬的說。「阿兵哥真的很有頭腦!」      很有頭腦的那個人繼續走過去。      「沒錯,」龍尼.狄佛魯頭偏向一邊承認道。「八個鬧鐘一起走的聲音的確是很吵。即使是傑瑞那種蠢驢也不可能聽不見。他會猜出有人在搞鬼。」      「我懷疑他是不是——」吉米.狄西加說。      「是不是什麼?」      「我們以為的那種蠢驢。」      龍尼瞪大眼睛注視著他。      「我們都很了解傑瑞的。」      「是嗎?」吉米說。「我有時候認為——哦,不可能有人會像老傑瑞表現得那樣笨。」      他們全都瞪大眼睛注視著他。龍尼一臉嚴肅。      「吉米,」他說,「你很有頭腦。」      「阿兵哥第二,」比爾添油加醋地說。      「哦,我只是偶然想到,如此而已,」吉米為自己辯護說。      「噢!我們不要這麼細膩好不好,」襪子大叫說。「這些鐘該怎麼處理?」      「阿兵哥又回來了,我們問問他。」吉米提議說。      阿兵哥在眾人的催促下啟動最大的腦力思考,最後做了決定。      「等他上床睡著後,再悄悄進他的房裏,把鬧鐘放在地上。」      「小阿兵哥又說對了,」吉米說。「時候一到,一聲令下,大家都把鬧鐘放下,然後一起下樓去,避去嫌疑。」      那邊橋牌仍然繼續進行著,不過局面有點不同。歐斯華爵士現在跟他太太搭檔,他好心好意的指點她每一次所犯下的錯誤,庫特夫人雖然好脾氣地接受他的指責,卻打得興致索然。她不只一次地反覆說著:      「我懂,親愛的,謝謝你告訴我。」      然後繼續犯下同樣的錯誤。      傑瑞.衛德則不時的對阿兵哥說:      「打得好,搭檔,打得漂亮。」      與此同時,比爾.奧維里正在跟龍尼.狄佛魯計算時間。      「就說他大約十二點上床——你認為我們應該先給他多少時間?一個小時?」他打起呵欠。「奇怪,通常我半夜三點才會想睡,可是知道今晚我們得熬夜,反而就想做個乖孩子,現在馬上上床去。」      每個人都說有同感。      「我親愛的瑪莉亞,」歐斯華爵士有點憤慨地揚聲說,「我一再的告訴你,不知道是否該偷牌的時候不要猶豫。你這樣一來,全桌人都知道了。」      庫特夫人對此有個非常好的回答——那就是,既然歐斯華爵士是夢家,他便沒有權利下評論。不過,她沒把這個回答說出來。她只是和藹地微微一笑,頂個大胸脯傾過桌面,直盯著右手邊衛德手上的牌。      她的焦慮在知道他有張Q之後安定了下來,她打出J,偷牌成功,同時放下牌來。      「三戰兩勝贏四墩,」她宣稱。「我想我能吃到四墩實在非常幸運。」      「是幸運。」      傑瑞.衛德喃喃說道,把椅子往後一推,走到壁爐那邊加入其他人。      「幸運,她說是幸運。那個女人需要好好盯住。」      庫特夫人收著紙幣和銀幣。      「我知道我打得不好,」她以掩不住喜悅的惋惜聲說。「不過我玩起牌來真的非常幸運。」      「你永遠不會變成橋牌好手,瑪莉亞,」歐斯華爵士說。      「是的,親愛的,」庫特夫人說。「我知道我不會,你一向這麼說。但我真的很努力了。」      「她的確很賣力,」傑瑞嘟噥道。「這是騙不了人的。如果她沒有其他方法看到你的牌,就乾脆直接把頭探到你的肩膀上看。」      「我知道你很賣力,」歐斯華爵士說。「只是你毫無打牌的細胞。」      「我知道,親愛的,」庫特夫人說。「你總是這麼說。你欠我十先令,歐斯華。」      「是嗎?」歐斯華爵士顯得很驚訝。      「是的。一千七百分——八鎊十先令。你只給了我八鎊。」      「啊呀,」歐斯華爵士說。「是我的錯。」      庫特夫人慘然對他微微一笑,接過一張十先令紙幣。她非常喜歡她丈夫,不過她也不容他侵吞她十先令。      歐斯華爵士走到一張邊桌前面,開始熱心地調起威士忌加蘇打。      到了十二點半,大家才互道晚安。      住在傑瑞.衛德鄰房的龍尼.狄佛魯被指任匯報情況。兩點過一刻時,他終於悄悄溜出去敲每個人的門。一群人穿著睡衣睡袍聚集在一起,發出各種磨擦聲、咯咯笑聲和竊語聲。      「他房裏的燈光大約二十分鐘前熄掉,」龍尼以粗嘎的低語報告。「我還以為他永遠不會熄燈哩。我剛剛打開門探頭進去看,他好像睡得很熟。現在怎麼樣?」      所有的鬧鐘再度出列。這時另一個難題產生。      「我們不能一起擠進去,站都站不下去。得由一個人進去,其他人在門口把那些玩意兒遞給他。」      接著他們開始熱烈討論該選哪一個人比較恰當。      三個女孩子以她們會笑出來被否決掉了。比爾.奧維里也因他的身高、體重、腳步重,還有笨手笨腳(這一點他強烈否認)被否決掉。只有吉米.狄西加和龍尼.狄佛魯被列入考慮,不過最後大家以壓倒性的多數通過由魯波.貝特門來擔任這個工作。      「阿兵哥那小子,」吉米同意說。「走起路來就像貓一樣,他一向如此。再說,如果傑瑞醒過來了,阿兵哥也能想出一些話來搪塞他,你們知道,就是一些合理、讓他安靜下來不會起疑的話。」      「一些細膩的話,」叫做襪子的女孩若有所思的說。      「正是,」吉米說。      阿兵哥手腳俐落地執行他的任務。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傑瑞臥房的門,帶著兩個最大的鬧鐘消失在黑暗中。一兩分鐘之後他又出現在門檻上,拿了另外兩個鬧鐘,然後再往返兩次。最後他又出來了。每個人都屏住氣息,仔細地聽著。傑瑞.衛德有節奏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不過聽來昏沉、窒悶,而且在莫加洛先生八個鬧鐘囂張、放肆的滴答聲下被淹沒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