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造訪伯納比少校


第15章 造訪伯納比少校   恩德比先生帶路,上坡來到伯納比少校家。他在大門上輕快地敲著,門嘩一下應聲而開,伯納比少校滿臉通紅地站在門檻上。      「是你啊?」      他的聲音顯得不大熱情,剛緊張地開了口,就一眼瞥見愛蜜莉,他的臉色倏然起了變化。      「這位是翠弗西絲小姐,」查爾斯介紹道,那神態像是打出一張王牌似的,「她很想見你。」      「能進去嗎?」愛蜜莉問道,臉上笑容可掬,十分甜蜜。      「啊,當然可以進來,當然。」      少校一邊喃喃自語,一邊退回屋裏,挪出幾把扶手椅,並且把桌子推到旁邊去。      愛蜜莉依然故技重施,她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你知道,伯納比少校,我是吉姆……吉姆.培生的未婚妻,你知道吧,所以我很擔心他。」      少校邊推桌子,邊張了張嘴巴,但沒有說話。      「啊,老天呀,」他終於開口,「那件事真可怕。親愛的小姐,我覺得相當遺憾,實在超乎言語所能表達。」      「伯納比少校,請你坦誠告訴我,你個人是否相信吉姆有罪?噢,如果你這麼想,直說無妨,我不願意任何人對我說假話。」      「沒有,我認為他是清白的。」少校用非常確定的口氣大聲說道,又使勁拍了拍座墊,然後坐下來,面對著愛蜜莉,「他可是個好青年。不過……他可能有點軟弱。我這麼說你別介意,他可能是那種碰到誘惑很容易走錯路的年輕人。至於殺人嘛……他應該不會。我跟你說啊,從前我帶過不少部下,我對自己的判斷有信心。如今嘲笑退休軍官成了風氣,但我們的心眼還是雪亮的,翠弗西絲小姐。」      「對此我深信不疑,」愛蜜莉說,「聽你這麼說,我真是感激不盡。」      「來點威士忌加蘇打嗎?」少校問道,「恐怕沒什麼別的好喝了。」他表示抱歉。      「不用了,謝謝你,伯納比少校。」      「那麼就來點蘇打水怎麼樣?」      「真的不用,謝謝你了。」愛蜜莉說。      「我應該去沏茶的。」少校說,一臉愁眉不展的模樣。      「我們喝過茶了,」查爾斯說,「在柯帝斯太太家喝的。」      「伯納比少校,」愛蜜莉問道,「你認為會是誰幹的?你有什麼想法嗎?」      「沒有,真該死,呃,煩死了……我沒什麼想法。」少校說,「我原以為一定是有人破窗而入,但警方現在認為情況並非如此。得了,那是他們的工作嘛,我想他們一定會弄清楚。他們說沒有人破窗而入,所以我也只得相信。不過我仍然懷疑,翠弗西絲小姐。就我所知,崔夫霖在世上沒有什麼仇人。」      「如果有人想殺他,你會知道吧?」愛蜜莉說。      少校抓了抓短鬍鬚。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像小說裏描寫的那樣,我應該記得一些小事情,那也許會是線索。唉,很遺憾,沒有這種事情。崔夫霖的生活非常平凡。信件很少,回信寫得更少。也沒有女人介入他的生活,這我敢確定。不,我真的想不出有什麼特別的事,翠弗西絲小姐。」      三個人都沉默不語。      「那個僕人怎麼樣?」查爾斯問。      「跟隨他多年,絕對忠實可靠。」      「但他最近結了婚。」查爾斯說道。「跟一個非常正派而可敬的女孩結了婚。」      「伯納比少校,」愛蜜莉說,「請原諒我這麼問,為什麼聽到他的死訊時,你並不感到緊張害怕呢?」      少校揉著鼻子,只要有人提到桌仙,他總要露出那種尷尬的神情。      「是的,我不否認,我的確不覺得緊張害怕。我知道桌仙那件事只是胡鬧罷了,不過……」      「你覺得並不盡然。」愛蜜莉替他把話說完。      少校點點頭。      「所以我覺得奇怪……」愛蜜莉說。      兩個男人看著她。      「我的意思是,」愛蜜莉解釋道,「你說你不相信桌仙。然而,儘管天氣相當不好,那件事在你看來又非常荒誕,但你卻感到很不安,所以不管天氣多糟糕,你都要去,你想去看看崔夫霖上校是否安然無恙。噢,你可能是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吧。」      「我的意思是,」她看到少校面無表情,於是又大膽地往下說,「某個人心裏有事,你也是,而你多少已經感覺到了。」      「唉,我不知道。」少校說,又揉揉鼻子。「當然,」他燃起一絲信心地說,「女人們是很在乎這類事情的。」      「女人們!」愛蜜莉低聲地喃喃自語道,「我就知道或多或少跟她們有關。」      她突然轉臉對著伯納比少校。      「威利特這對母女怎麼樣呢?」      「哦,呃……」伯納比少校尋思著,顯然不善於描述,「呃,她們為人很好,你知道……很樂於助人。」      「在這種時節,她們為什麼要租一幢像西塔佛別墅那樣的房子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少校說,「沒人會這樣做的。」      「你不認為這很古怪嗎?」愛蜜莉追問。      「當然古怪,不過,人各有所好,誰知道?警官也這麼說過。」      「胡說八道,」愛蜜莉說,「人做什麼事總是有原因的。」      「哦,那我就不清楚了,」伯納比少校謹慎地說,「有些人做事情要有原因,小姐,像你就是,但有些人……」      他歎了口氣,搖著頭。      「你敢確定她們以前從未見過崔夫霖上校?」      少校回想著崔夫霖是否對他說過什麼……但沒有,他也跟別人一樣吃驚。      「所以他也覺得很古怪嗎?」      「當然,我剛才跟你說過,我們大家都覺得古怪。」      「威利特太太對上校的態度怎麼樣呢?」愛蜜莉問,「她盡量避免跟他接近嗎?」      少校發出一聲嘶啞的輕笑。      「不,完全相反,她纏著他不放,老是邀請他去看她們。」      「哦,」愛蜜莉說,沉吟了一會兒,「所以她可能……可能只是為了結識崔夫霖上校才租下西塔佛別墅的吧。」      「噢,」少校似乎也在考慮這種可能性,「是的,有可能。不過這麼做是很花錢的。」      「我不知道,」愛蜜莉說,「也許非這樣做不可,崔夫霖上校可不是個容易打交道的人。」      「是的,的確如此。」已故上校的朋友表示同意。      「真令人費解。」愛蜜莉說。      「警官也想到了這一點。」伯納比說。      愛蜜莉心中驀然升起一股對納拉科特警官的惱怒。她想到的任何一點,警官似乎都早已想到了。對一個自認為比別人精明能幹的年輕女人來說,這實在可惡極了。      她站起身來,伸出一隻手。      「非常感謝你。」她簡單地說。      「但願我能幫上更多忙,」少校說,「我這個人相當平淡無趣,向來就是這樣。如果我聰明一點,大概就能想到某些情況,提供一點線索。無論如何,如果需要幫忙,你還是可以來找我。」      「謝謝你,」愛蜜莉說,「我會的。」      「再見吧,先生,」恩德比說,「我明天早上會獨自帶著照相機過來的,你知道。」      伯納比哼了一聲。      愛蜜莉和查爾斯又回到了柯帝斯太太家裏。      「到我的房間來,我想跟你談談。」愛蜜莉說。      她坐到一把扶手椅上,查爾斯則坐在床沿上。愛蜜莉把摘下的帽子旋轉著扔到屋角。      「現在,聽我說吧,」她說,「我自認已經找到了重點。也許對,也許錯,誰也不敢說,但總是有了著力點。我覺得這場桌仙遊戲暗藏殺機。你參加過這種遊戲吧?」      「啊,參加過的,曾經參加。沒認真過,你知道。」      「是啊,當然,誰會認真?這種遊戲是雨天午後打發時間才玩的,每個人都可以指責別人推了桌子。啊,如果你參加過,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桌子拼讀出……比方某人的名字,呃,是某人知道的名字,不但經常立刻就能辨認出來,而且是大家都不希望看到的名字。整個過程中,人們會下意識認為有誰推了桌子。我的意思是說,當下一個字母被拼出來,並辨認出是什麼東西時,會使人不由自主地停頓一下。有時你越不希望這樣,這種情況就越是會出現。」      「是的,說得對。」恩德比先生表示同意。      「我從不相信有什麼精靈鬼怪之類的東西。不過假設……萬一有誰知道那時有人要殺崔夫霖上校呢?」      「哎,我說嘛,」查爾斯表示反對,「這太牽強附會了。」      「哦,別那樣草率好不好。是的,我認為必定是這樣。我們只不過是在假設,如此而已。假定有些人知道崔夫霖上校死了,但又忍不住想說,於是就假託桌仙道出了實情。」      「這想法可真是創見,」查爾斯說,「但我不相信這會是真的。」      「我們姑且假定是真的吧,」愛蜜莉堅持道,「我敢說,在偵察罪犯時,絕對不能害怕做出假設。」      「啊,這我倒很同意,」恩德比先生說,「隨你便,我們就姑且假定這是真的吧。」      「所以,我們必須這樣來考慮問題,」愛蜜莉說,「認真分析一下那些參加遊戲的人。首先是伯納比少校和雷果夫先生。好了,這似乎有些漫無邊際了。兩人之中必有一個有幫手,而這個幫手就是兇手。接下來是杜克先生。噢,我們現在對他還一無所知。他最近才搬來,當然,他也可能是個不懷好意的陌生人,屬於某個犯罪組織什麼的。我們可以對他打個問號。現在來看看威利特母女。查爾斯,這母女是有些神秘兮兮的。」      「她們到底能從崔夫霖上校之死獲得什麼好處呢?」      「噢,表面看來,毫無利益可言。不過,如果我的推測是正確的,他們必定有某種關係。我們得查出這層關係來。」      「對,」恩德比先生說,「假定這個假設根本子虛烏有怎麼辦?」      「唉,那我們可得一切從頭再來了。」愛蜜莉說。      「你聽。」查爾斯突然叫道。      他舉起一隻手,走到窗前,推開窗子。愛蜜莉也聽到了那個響聲。那是遠處一隻大鐘發出的響聲。      正當他倆站著聆聽時,樓下傳來柯帝斯太太激動的呼喚。      「聽見鐘聲了嗎,小姐?聽見了嗎?」      愛蜜莉把門打開。      「聽見了嗎?很清楚,不是嗎?對了,一定有事情!」      「什麼事呀?」愛蜜莉問道。      「那是普林斯頓的鐘,小姐,差不多在十二英里外呢。鐘響代表有犯人逃跑了。喬治,喬治!人在哪兒呀?你聽見鐘聲了嗎?有犯人逃走了。」      她穿過廚房,聲音也跟著消失了。      查爾斯關好窗戶,又坐回到床沿上。      「真可惜,事情全亂了,」他心灰意懶地說,「如果這個犯人是星期五逃走的那倒好,那我們就算是找到兇手,現在也就不用再找了,整件事可以解釋為饑腸轆轆的亡命之徒破窗而入,崔夫霖奮起保衛他那英國人的城堡……於是亡命之徒便要了他的命。一切不就簡單多了嘛。」      「也許吧。」愛蜜莉說,歎了一口氣。      「可惜情況恰好相反,」查爾斯說,「他晚逃了三天,這真是……太沒有戲劇性了嘛。」      他悲哀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