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早餐用完了。      沃格夫法官清清嗓門,以權威性的口吻說:      「我建議大家聚在一起討論一下目前的情況,半小時後去客廳談如何?」      大夥紛紛表示同意。      薇拉開始將盤子堆疊在一起。      她說:      「我來收拾、洗刷盤子吧。」      隆巴德說:      「我們幫你把東西拿到餐具室。」      「謝謝。」      愛蜜莉.布蘭特站起來又坐回去說:      「哎喲。」      法官說:      「怎麼了,布蘭特小姐?」      布蘭特小姐歉然地表示:      「真是對不起。我很想幫柯索恩小姐的忙,但不知怎麼搞的,我覺得有點頭暈。」      「頭暈,呃?」阿姆斯壯醫生走上前,「大概是後發性驚嚇,這很正常,我可以給你開點……」      「不要!」      這話像炸彈似地自她嘴裏爆出來。      大夥全嚇了一跳,阿姆斯壯滿臉火紅。      布蘭特一臉的恐懼驚疑假不了,醫生只得索然地說:      「隨你便吧,布蘭特小姐。」      她說:      「我什麼藥都想不吃——任何東西都不想吃。我只想靜靜坐在這兒等頭暈過去就好了。」      他們把碗盤都收拾乾淨了。      布洛爾說:      「柯索恩小姐,我蠻愛做家事的,我來幫你吧。」      薇拉說:「謝了。」      飯廳裏就只剩下愛蜜莉.布蘭特一個人了。      有一陣子,她聽見餐具室裏傳來微弱的談話聲。      布蘭特的頭暈已經消失了,現在她覺得挺睏的,似乎可以倒頭就睡。      她耳裏傳來嗡嗡的聲音——還是房裏真的有嗡嗡聲?      布蘭特心想:      「聽起來像蜂的聲音,而且是大黃蜂。」      不久她看見那隻蜜蜂了,就在玻璃窗上爬動。      薇拉.柯索恩今早才提過蜜蜂呀。      蜜蜂和蜂蜜……      她愛吃蜂蜜。你自己可以用細紗布榨濾蜂窩裏的蜂蜜。一滴、兩滴、三滴……      房裏有人……有個渾身濕透、還淌著水的人……貝翠絲.泰勒從河裏出來了……      只要轉過頭,就可以看見她了。      但她的頭轉不過去。      如果她可以大聲喊叫……      但她也叫不出來。      房裏再沒別人了,只有她孤零零一個。      她聽到了腳步聲,輕軟,拖曳,移到她身後。那溺水的女孩,拖著步子來了……      她鼻孔裏仍散放著陰濕的氣味。      蜂兒仍在玻璃窗上嗡嗡作響……      接著她感到一陣刺痛。      蜂兒螯了她的脖子……      ※※※      眾人在客廳裏等著愛蜜莉.布蘭特。      薇拉說:      「我去叫她來,好嗎?」      布洛爾急忙說:      「再等等吧。」      薇拉又坐下來。大家都用探詢的目光看著布洛爾。他說:      「各位,以下是我的看法:我們不必再大費周章地去找命案的主事者了,答案就在客廳裏。我敢發誓,那個女人就是我們要找的兇手。」      阿姆斯壯說:      「動機呢?」      「宗教狂熱。醫生,你覺得如何?」      阿姆斯壯說:      「很有可能。我沒什麼好反對的,不過,當然,我們也沒有任何證據。」      薇拉說:      「我們在廚房準備早飯時,她的表現很古怪。她的那雙眼睛——」她身子顫抖著。      隆巴德說:      「你不能憑此做判斷。我覺得現在大家都有些想過頭了!」      布洛爾說:      「還有一件事。她是在聽完唱片後,唯一一個沒有提出解釋的人。為什麼?因為她根本沒有什麼好解釋的。」      薇拉在椅子上動了動身子說:      「不是這樣的。她後來跟我講了。」      沃格夫說:      「柯索恩小姐,她跟你講了什麼?」      薇拉又把貝翠絲.泰勒的事說了一遍。      沃格夫先生表示:      「這故事說得通,我個人完全可以接受。告訴我,柯索恩小姐,你覺得她對自己的處理態度,可有感到內疚或自責?」      「完全沒有,」薇拉說,「她根本無動於衷。」      布洛爾說:      「這些道貌岸然的老處女實在太鐵石心腸了!根本是在嫉妒嘛!」      沃格夫先生說:      「現在已經十點五十五分了,我覺得該請布蘭特小姐加入我們的談話了。」      布洛爾說:      「你不打算採取任何行動嗎?」      法官說:      「我不認為我們能採取什麼行動。我們的懷疑也只是懷疑而已,不過,我會請阿姆斯壯醫生仔細觀察布蘭特小姐的一舉一動。現在我們都到飯廳去吧。」      眾人發現愛蜜莉.布蘭特跟原先一樣坐在椅子上,從身後看不出什麼毛病,只是她似乎對他們的到來聽而不聞。      接著大家看到她的臉了——布蘭特臉上到處是血,嘴唇青紫,雙目驚愕。      布洛爾說:      「天哪,她死了!」      ※※※      沃格夫先生輕緩的聲音揚起:「又一個人被定罪了——我們遲了一步!」      阿姆斯壯彎腰檢查死者,他嗅嗅死者的嘴巴,失望地搖搖頭,然後又仔細察看布蘭特小姐的眼瞼。      隆巴德不耐煩地問:      「醫生,她怎麼死的?我們離開這兒時她還好好的呀!」      阿姆斯壯把注意力放在死者脖子右側的一個小點上。      他說:      「是皮下注射所致。」      窗戶上傳來嗡鳴聲。薇拉喊道:      「看!一隻蜜蜂,一隻大黃蜂!還記得我早上說的話嗎?」      阿姆斯壯厲聲說:      「這不是野蜂叮的!是有人拿針筒注射的。」      法官問道:      「注射的什麼毒液?」      阿姆斯壯答道:      「我猜是氰化物一類的。也許是氰化鉀,跟毒死東尼.馬斯頓的一樣。布蘭特一定是立刻窒息而死。」      薇拉喊道:      「可是那隻蜂呢?不會是巧合吧?」      隆巴德冷冷地說:      「哼,這絕不是巧合!這是我們那位兇手的拿手把戲!他是個喜歡耍弄人的禽獸,而且執意按那首可惡的童謠來耍人!」      他的聲音首次失去控制,而且近乎尖叫,彷彿在長期的驚懼與設防之下,緊繃的神經終於再也壓抑不住而爆發開來一樣。      他激動地喊道:      「太瘋狂了!全然地瘋狂——我們大家全都瘋了!」      法官冷靜地說:      「希望大家還能冷靜下來沉住氣。有沒有人帶針筒到這裏來?」      阿姆斯壯挺直身子,心虛地說:      「有,我帶了。」      四對眼睛鎖向他。阿姆斯壯打起精神,迎向那些深懷敵意的目光說:      「我旅行一向會隨身帶一個,大部份醫生都這樣的呀。」      沃格夫先生冷靜地表示:      「確實如此。醫生,你能告訴我們那支針筒的下落嗎?」      「在我房間的小提箱裏。」      沃格夫說:      「也許,我們可以去查證一下。」      五個人悄無聲息地往樓上走。      小提箱裏的東西全被翻到地板上了。      就是不見針筒的蹤影。      ※※※      阿姆斯壯吼道:      「一定是被人拿走了!」      房裏一片死寂。      阿姆斯壯背靠窗戶站著。四雙猜疑譴責的目光仍舊盯著他。他看看沃格夫,又看了看薇拉,然後無助而無力地重申道:      「真的,一定是被人拿走了。」      布洛爾看了隆巴德一眼,隆巴德回應過去。      法官說:      「房裏只有我們五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兇手。這個地方危險叢生。為確保我們四個無辜者的安全,每件東西都需要妥善管理。阿姆斯壯醫生,我現在問你,你帶的是什麼藥品?」      阿姆斯壯說:      「我這兒有個小藥盒,你可以檢查一下。裏面有些安眠藥,如乙基眠,還有一袋溴化物乳劑,有碳酸氫鈉和阿斯匹靈。別的沒什麼了。我沒帶任何氰化物藥品。」      法官說:      「我自己也有一些安眠藥,應該是乙基眠吧。我想,這種藥若大量服用,還是可以致死的。隆巴德先生,你有槍,對吧?」      隆巴德立即問:      「是又如何?」      「那就好。我建議醫生的藥品、我自己帶的藥片、你的手槍以及其他麻醉類的藥物或槍械都集中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放好後,我們每個人再接受檢查——包括我們個人和隨身攜帶的物品。」      隆巴德說:      「要我交出槍,休想!」      沃格夫疾聲說:      「隆巴德先生,你是個十分壯碩有力的年輕人,但前警官布洛爾體格也很健壯。我不清楚你們兩個誰能打過誰,不過我要告訴你,我本人、阿姆斯壯先生和柯索恩小姐會站在布洛爾這邊,盡最大努力幫助他,你會發現,如果你不合作,你的處境會相當艱難。」      隆巴德頭一揚,咬牙切齒地說:      「好,很好,看來你們都算計好了。」      沃格夫先生點點頭。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的槍在哪裏?」      「在我床邊桌子的抽屜裏。」      「很好。」      「我去拿吧。」      「我覺得大家一起去會更妥當些。」      隆巴德仍然恨恨地笑道:      「你可真會疑神疑鬼,是不是?」      眾人沿走廊來到隆巴德的房間。      隆巴德大步來到床邊桌前,然後猛地拉開抽屜。      只見他痛罵一聲退開。      抽屜裏空無一物。      ※※※      「滿意了嗎?」隆巴德問道。      他像被剝光了衣服一樣,其他三個人細細搜尋他的房間。薇拉.柯索恩則待在外邊的走廊裏。      眾人逐一搜查,阿姆斯壯、法官和布洛爾也都輪番接受檢查。      四位男士從布洛爾的房裏出來,走向薇拉的房間。這時法官說話了。      「柯索恩小姐,我們不能有例外,這點希望你能諒解。我們非找到那支槍不可,我猜你可能帶了游泳衣來吧?」      薇拉點點頭。      「麻煩你回房換上泳衣,再到我們這兒來。」      薇拉進了房間,將房門關上,不到一分鐘就又穿著帶褶的緊身絲質游泳衣出現在眾人面前。      沃格夫點頭表示滿意。      「謝謝你,柯索恩小姐。現在請你留在這兒,我們進去檢查你的臥房。」      薇拉耐著性子在走廊上等他們出來,然後才回房換衣服,再出來與眾人會合。      法官說:      「現在我們可以確定一件事,亦即我們五個人誰都沒有致命武器或毒藥了。這樣很好。現在我們把這些藥品放到安全的地方。餐具室裏是不是有個銀白色的箱子?」      布洛爾說:      「聽起來是不錯,可是鑰匙由誰掌管呢?就是你吧,我猜?」      沃格夫先生沒答腔。      他走到餐具室,其他人也緊隨其後。那裏擺了一個小箱子,是專門用來放銀器和盤子的。大家在法官的指示下,把各種藥品放進去,然後鎖上箱子。接著又按法官的意思把箱子抬上碗碟櫃裏,也照樣鎖上。一切辦妥後,法官把箱子的鑰匙給隆巴德,碗碟櫃的鑰匙則交由布洛爾保管。      他說:      「你們兩個是最強壯的,誰也別想從對方手裏奪走鑰匙,我們這三個就更不可能了。想砸開碗碟櫃或箱子,一定會弄出響聲,而且很費事;有人若想趁眾人不注意時將它們搬走,也比登天還難。」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我們仍然面臨一個嚴重的問題:隆巴德先生的手槍下落何在?」      布洛爾說:      「我覺得它的主人應該最清楚才對。」      隆巴德簡直氣到鼻子冒煙。他說:      「你這個豬頭!我說過它被偷走了!」      沃格夫問道:      「你最後一次看見它是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我上床睡覺的時候把它放在抽屜裏,以備不測。」      法官點點頭。      他說:      「八成是今早大家在尋找羅杰斯或發現他的屍體期間被偷的。」      薇拉說:      「手槍必然藏在屋裏某個地方,我們一定得找到它。」      沃格夫用手撫著下巴說:      「我看再找也是枉然,我們的兇手有充裕的時間藏匿槍枝,我看我們沒那麼輕易就找得到。」      布洛爾口氣很硬地說:      「我雖然不知道槍在哪裏,但我打賭我猜得到另一件事——針筒的下落。跟我來!」      他打開前門,領著大家繞過房子。      布洛爾在離飯廳窗口不遠的地方找到了那只針筒,旁邊還有一個打碎了的瓷人——第六個被打碎的小瓷人。      布洛爾得意地說:      「只有這裏才找得到。兇手殺了她之後,打開窗戶扔出針筒,然後從桌上拿起瓷人再拋了出去。」      針筒上沒有指紋,顯然被仔細擦過了。      薇拉堅決地說:      「我們現在就去找槍吧。」      沃格夫先生說:      「那是當然。不過大家在找槍時一定要走在一起。切記啊,我們一旦分開,兇手就會趁隙而入。」      眾人仔仔細細地從閣樓搜到地窖,卻仍然一無所獲。那把槍依然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