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部)


第18章 (第二部)   蕭醫生坐著他那部破爛的老爺車來了。我想這部車是他在壞天氣到偏遠農場出診時候用的。他幾乎沒看我們兩個一眼,逕自走到愛荔身旁俯下身去,之後才朝我們走過來。      「她死了起碼三、四個鐘頭了,」他說。「怎麼出的事?」      我告訴他,今天早上她一如往常,早餐後就出外騎馬。      「她出外騎馬可曾出過任何意外?」      「沒有,」我說。「她是騎馬高手。」      「沒錯,我知道她是騎馬高手。我親眼見過一兩回。據我所知,她從小就開始騎馬。我懷疑她最近是不是出過什麼意外,所以神經稍稍受了影響。如果是那匹馬受到了驚嚇……」      「那匹馬怎麼會受到驚嚇?牠很溫和——」      「這匹馬完全沒有野性,」費爾波少校說。「牠被訓練得很好,不容易激動。她的骨頭斷了嗎?」      「我還沒有檢查完,不過看來她的身體好像完全沒有受傷。可能有些內傷。我想,可能是驚嚇。」      「可是你不可能受驚而死,」我說。      「以前就有人死於驚嚇。如果她心臟不好——」      「她在美國的時候就有人說她心臟很弱——至少是某個器官很弱。」      「嗯。我檢查的時候沒看到太多這方面的現象。話說回來,我們沒做心電圖。不管怎麼說,現在討論這些也沒用。以後我們就會知道——在驗屍審訊之後。」      他若有所思地望著我,接著拍拍我的肩膀。      「你回家去睡一覺,」他說。「你才是受到驚嚇的人。」      奇怪,不知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現在,我們身邊已經站了三、四個鄉下人。一個是登山客,他從大路上過來的時候看到我們這群人;一個是個臉頰紅通通的女人,我想她正打算抄捷徑去農場;還有一個年紀頗大的修路工人。他們又驚又嘆的,議論紛紛。      「可憐的小姐。」      「這麼年輕。從馬上摔下來的,是嗎?」      「噢,你永遠摸不清馬。」      「是羅傑斯太太,是吧?那個住在塔城的美國女人?」      沒等其他人驚魂未定地發表完議論,那個上了年紀的修路工人就開口了。他為我們提供了資訊。他邊搖頭邊說:      「我親眼看到出事。我親眼看到出事。」      醫生猛地轉過頭去問他。      「你看見發生了什麼事?」      「我看見一匹脫韁的馬奔過田野。」      「你親眼看見那位小姐落馬?」      「不是,不是,我沒看見。我看見她的時候,她正在樹林上頭那塊高地騎馬,後來我就轉過身子,清除路上的石頭。後來我聽見馬蹄聲,抬頭一看,是那匹馬在狂奔。我沒想到是意外。我想大概是出於某種原因,那位小姐跨下了馬,把馬放開。牠不是朝我跑來,而是往另一個方向跑。」      「你沒看到那位小姐躺在地上?」      「沒有,我離得很遠,沒看得很清楚。我看見那匹馬,是因為牠的背景是天空。」      「她是獨自一人騎馬嗎?可有人和她在一起,或是在她附近?」      「她附近一個人也沒有。她是獨自一個人。她騎馬的時候離我不太遠,還經過我身邊,直直往前奔去。我想她是朝樹林那個方向去的。沒有;除了她和那匹馬,我沒看見任何人。」      「說不定是那個吉卜賽人嚇到了她,」臉頰紅通通的女人說。      我驀然轉過身來。      「什麼吉卜賽人?什麼時候?」      「噢,一定有——呃,一定有三、四個鐘頭了吧,在我今天早上經過那條路的時候。約莫是九點四十五分左右,我看見那個吉卜賽女人。就是住在村裏小屋的那個。我想是她。我離得不夠近,不太確定,不過,大家都知道,她是這一帶唯一身穿紅斗篷的人。她正穿過樹叢,踏上那條小徑。有人告訴我,她對那個可憐的美國小姐說過一些可怕的話。她威脅她,說她如果不離開就會有厄運降臨。很嚇人的威脅,我聽說。」      「那個吉卜賽人!」我痛苦地大聲自責。「吉卜賽莊園。我希望我從來不曾見過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