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薦杜預老將獻新謀 降孫皓三分歸一統


第120章 薦杜預老將獻新謀 降孫皓三分歸一統 孫休聽說司馬炎篡了魏,知道他一定會進攻吳國,感到非常擔心和憂慮,病倒在床上。於是召集丞相濮陽興到宮中來,命令太子孫亮前來拜見。孫休把他的手臂和手指向濮陽興伸出,然後去世了。濮陽興和群臣商議,打算立太子孫亮為新君。左典軍萬彧說:「孫亮年幼,不能獨立執政,還不如立烏程侯孫皓為君。」左將軍張布也說:「孫皓有才幹,明智果斷,可以為帝王。」丞相濮陽興無法做出決定,於是去奏告朱太后。太后說:「我是個寡婦,不懂國家大事,你們自己商量決定吧。」濮陽興於是去迎接孫皓為新君。 孫皓,字元宗,是大帝孫權太子孫和的兒子。當時在七月份,他繼承了皇帝的位置,改元為元興元年,封他的太子為豫章王。他追封他的父親孫和為文皇帝,他的母親何氏被尊為太后,丁奉被任命為右大司馬。次年,他改元為甘露元年。孫皓非常兇暴,經常沉湎於酒色之中,並寵幸中常侍岑昏。濮陽興和張布曾經勸諫他,但孫皓卻怒斬了二人,還滅了他們的三族。由此,朝廷大臣都閉口不諫了。後來,他改元為寶鼎元年,任命陸凱和萬彧為左右丞相。當時,他住在武昌,而揚州的百姓饑荒,很苦惱,並且他奢侈無度,公私財政都很匱乏。陸凱上書勸告他說:「現在沒有災難,但百姓的命運卻已經走到盡頭,我們沒有為國家做出任何貢獻,但國家卻空空蕩蕩,我非常痛心。漢朝衰落時,三國並立,而現在曹操和劉備都已經失道,被晉朝所統治。這是當今的明證。我只是愚人,但我為陛下的國家感到悲痛。武昌的土地崎嶇貧瘠,不適合做王朝的都城。而且,人們口中有一句童謠:寧可喝建業的水,也不吃武昌的魚;寧可回到建業去死,也不願意在武昌居住!這足以說明民心和天意。現在國家沒有一年的儲備,有著露出根的危險。官吏們苛刻地壓榨百姓,卻沒有人關心他們。在大帝的時候,後宮沒有滿百個女子;但從景帝時期開始,這個數字就增加到數千個女子,這是造成財富浪費的原因之一。而且左右的人都不是好人,他們互相勾心鬥角,害忠隱賢,這是危害政治和傷害民眾的因素。我希望陛下能減少百姓的勞役,免除苛刻的壓迫,減少後宮的女子,精選百官,這樣天就會悅民附,國就會安寧了。」 奏章呈上後,孫皓很不高興。又大規模地興建宮室,建造昭明宮,並命令文武百官上山採伐木材;還召集術士尚廣,讓他用蓍草卜筮法詢問天下大事。尚廣回答說:「陛下透過占筮得到吉利的徵兆,庚子年時,青色的車蓋應當進入洛陽。」」孫皓非常高興,對中書丞華核說:「先帝採納你的意見,分別命令將領在沿江一帶,駐紮幾百個營壘,命令老將丁奉總管。我想吞併漢朝疆土,為蜀主報仇,應當攻打什麼地方為首先目標呢?」華核勸諫道:「核規勸說:「現在成都已經失守,國家分崩離析,司馬炎一定有吞併吳國的野心。陛下如果修明德政以使吳國百姓安定,這才是首要之計。如果強行動兵打仗,正好像披麻救火,必定會燒燬自己,希望陛下考慮這個問題。」孫皓大怒道:「我是想乘機恢復舊有的疆土,你卻出這種不吉利的意見!如果顧念你作為舊臣的面子,就只好將你斬首,以警戒眾人。」然後就叫武士把他推出了殿門。華核退朝後嘆道:「錦繡江山可惜了,很快就會歸於他人了!」然後就隱居不出。於是皓命令鎮東將軍陸抗部隊屯江口,準備攻打襄陽。早有訊息傳到洛陽,近臣報告晉主司馬炎。司馬炎聽聞陸抗進攻襄陽,與眾官商議。賈充出班奏道:「我聽說吳國孫皓,不施行德政,專門行惡。陛下可以命都督羊祜率領軍隊抵擋,等到吳國內部出現變化,趁機攻打,那麼東吳就會掌握在我們手中。」司馬炎非常高興,馬上下詔派使者到襄陽,宣佈命令給羊祜。羊祜奉詔,整理軍馬,準備迎敵。從那時起,羊祜鎮守襄陽,得到了軍民的信任。吳國有想要投降並離開的人,都可以離開。他減少了巡邏兵的數量,用來開墾了八百多頃的土地。剛到的時候,軍隊沒有百日的糧食儲備;到了最後一年,軍隊中有十年的儲備。羊祜在軍隊中,曾經穿著輕便的皮衣,繫著寬衣帶,不披鎧甲,軍帳前侍衛不過十餘人。有一天,一位部將進入他的帳篷稟告羊祜:「哨馬來報:吳國計程車兵都很懈怠。我們可以乘其不備襲擊,必然會獲得大勝。」羊祜笑著說:「你們小看陸抗了吧?這個人足智多謀,前些日子吳主命令他攻佔西陵,他斬了步闡和他的幾十名將士,我們救援不及。這個人是個將軍,我們只能自衛;我們等待他們內部出現變化,再行動。如果我們不審時度勢而輕率進攻,這只會導致失敗。」眾將聽從他的意見,只是守衛邊境罷了。 有一天,羊祜帶著眾將去打獵,這時陸抗也出去打獵了。羊祜下令:「我們的軍隊不允許越界。」眾將聽從了命令,只在晉地打獵,沒有侵犯吳境。陸抗看到這種情況,感嘆道:「羊將軍真的很有紀律,我們不能違反。」晚上大家各自回去了。羊祜回到軍營後,詢問所得的禽獸,被吳人先射傷的都送回去了。吳人都很高興,來報告陸抗。陸抗召來人進來,問道:「你們的主帥會喝酒嗎?」來人回答說:「如果有好酒,就會喝。」陸抗笑著說:「我有一斗酒,藏了很久了。現在交給你們帶走,拜見都督:這是我自己親手釀的酒,昨天出獵的時候特意帶來的,我只奉獻一勺,表達我的感激之情。」來人答應了,拿著酒走了。左右的人問陸抗:「將軍把酒給他們,有什麼打算?」陸抗說:「既然他們對我有恩,我怎麼能不回報呢?」眾人都很吃驚。 後來來人回來見羊祜,並把酒遞給了他,然後一一向他陳述了事情的經過。羊祜笑著說:「他也知道我能喝嗎!」然後命人拿出酒來。部下陳元說:「其中可能會有欺詐,都督應該慢慢喝。」羊祜笑著說:「陸抗不是下毒之人,你不必懷疑。」然後一飲而盡。從此,他們彼此通訊,經常往來。有一天,陸抗派人去問候羊祜。羊祜問道:「陸將軍還好嗎?」來人回答說:「主帥臥病數日未能出來。羊祜說:「我料到他的病和我一樣。我已經在這裡配製好了成熟的藥物,可以送去服用。」來人拿著藥回去見陸抗。眾將說:「羊祜是我們的敵人,這種藥肯定不是好藥。」陸抗說:「怎麼可能會有人給我下毒呢,羊叔子不是這樣的人!各位不必懷疑。」於是他就喝了下去。第二天他病就好了,眾將都來拜賀。陸抗說:「抗曰:「彼專以德,我專以暴,是彼將不戰而服我也。今宜各保疆界而已,無求細利。」眾將領命。突然有人報告說吳國的使者來了,陸抗接見了他們並詢問了情況。使者說:「天子傳達給將軍的命令是:馬上進攻,不要讓晉國人先入侵。」陸抗說:「你們先回去,我會起草一份奏章上報吳國。」使者便告辭離開。陸抗隨即起草了一份奏章,派人趕往建業呈上。近侍呈上奏章,孫皓拆開查看了他的疏文,疏文中詳細說明了不能攻擊晉國的情況,還勸吳主修德慎罰,以安撫內部,不應該以軍事行動為事。吳主看完後大怒道:「我聽說陸抗在邊境與敵人相通,現在果然如此!」然後派遣使者剝奪他的兵權,降為了司馬,然後任命左將軍孫翼代替他指揮軍隊。官員們都不敢勸諫。吳國的皇帝孫皓在改元建衡之後,一直到鳳凰元年,任意妄為,調動軍隊,讓人民上下都無不嘆息和不滿。丞相萬彧、將軍留平、大司農樓玄這三個人看到孫皓行事無度,直接對他進行了苦言相勸,結果都被孫皓殺害。這十多年來,孫皓共殺害了四十多位忠臣。他每次出行都會帶著五萬鐵騎,群臣們都感到非常害怕,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羊祜聽說陸抗罷兵了,孫皓失德,看到吳國有可乘之機,就寫了一封表派人去洛陽請司馬炎伐吳。表中大意是:「雖然成功需要時間和機遇,但是成就必須靠人來實現。現在江淮地區的地形不如劍閣,孫皓的殘暴行徑甚至比劉禪還過。吳國的處境比巴蜀還困難,而大晉的軍力比以往更加強大。所以,如果在這個時候不統一四方平定天下,而是相互阻撓,讓天下的人民備受征戍之苦,經歷盛衰的變遷,那麼這種局面是不可持久的。」司馬炎看了這份上表,非常高興,就讓他興師出征。賈充、荀勖、馮紞這三個人都強烈反對,勸止司馬炎不要去發動戰爭。最終,司馬炎因為他們的反對而放棄了這個計劃。羊祜聽說上面不同意他的請求,嘆了口氣說:「世事難以盡如人意,十有八九。現在機會就在我們面前,難道不抓住嗎?」直到咸寧四年,羊祜入朝後,向司馬炎請辭回家養病。司馬炎問他:「你有什麼治理國家的策略,可以教給我嗎?」羊祜說:「孫皓已經太過暴虐,如今可以不戰而克。如果孫皓不幸死亡,再立一個賢明的君主,那麼吳國就不可能被陛下征服了。」司馬炎非常明白地說:「你現在就提出軍隊去征伐,怎麼樣?」羊祜說:「我年老多病,不能擔任這個職務。陛下可以選出智勇之士,也可以的。」然後就告辭離開了。 當時是十一月,羊祜生命垂危,司馬炎親自駕車前往探望他。司馬炎來到床前,羊祜流淚說:「臣即便死了也不能報答陛下!」司馬炎也哭了,說:「我深深地遺憾不能採納你伐吳的計策。現在,誰能夠繼承你的志向呢?」羊祜含淚說:「臣現在就要死了,不敢不盡忠告陛下:右將軍杜預可以擔任此職;如果要伐吳,必須要用他。」司馬炎說:「推薦有才能的人,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但你為何要在朝廷上推薦人,甚至還要自焚呈文,不讓人知道呢?」羊祜說:「在公開場合拜官謝恩,在私下門戶謝恩,這不是我所追求的。」說完這句話,他就去世了。司馬炎大哭回宮,追贈羊祜太傅和巨平侯的榮譽。南方的百姓聽到羊祜去世了,都罷市哭泣。江南邊境的將士們也都哭泣。襄陽的人們懷念羊祜的時光,常常去峴山遊玩,後來建了廟立了碑,四季祭拜。看到碑文的人都會流淚,所以稱之為「墮淚碑」。後人有詩嘆道:「曉日登臨感晉臣,古碑零落峴山春。松間殘露頻頻滴,疑是當年墮淚人。」晉朝皇帝根據羊祜的話,任命杜預為鎮南大督荊州事。杜預為人老成練達,好學不倦,最喜歡讀左丘明的《春秋傳》,坐臥常常帶著書,每次出門都要讓人把《左傳》拿在馬前,那個時代的人稱他為「左傳痴」。後來,他奉命在襄陽安撫民眾、養兵,為準備伐吳做準備。 當時吳國的丁奉、陸抗都已經死了,吳主孫皓每次宴席都讓群臣喝得爛醉。還設定了十個黃門郎作為糾彈官。宴會結束後,每個人都要彙報過失,如果有犯錯的人,可能會被剝皮或鑿眼。因此,國人非常懼怕。當時,晉朝益州刺史王濬上書請求征伐吳國。他在奏疏中說:「吳國君主孫皓荒淫兇惡,應該儘快征討。如果孫皓突然死亡,而另立聰明的國君,那就會面臨強大的敵人。臣已經造了七年的船,每天都有船隻老化損壞;而且臣已經七十歲了,隨時有可能離世。這三點有一點不符合預期,就難以實現計劃。希望皇帝不要錯過時機。」晉主看過奏疏之後,就和群臣商議:「王公的論述和羊都督的意見一致,我的想法已經確定了。」侍中王渾奏道:「我聽說孫皓想要北上,軍隊已經整裝待發,聲勢很強,難以與之抗衡。再拖延一年等待其疲勞,才能成功。」晉主採納了他的建議,於是釋出詔書,命令軍隊停止行動,自己退回後宮,和秘書丞張華下棋消磨時間。近臣報告說有邊境的表文送來了。晉主看了表文,發現它是杜預的奏表。奏表簡要地說:「之前,羊祜不向朝臣謀劃,而是和陛下密謀,所以讓朝臣產生了各種異議。凡事都要以利弊相衡量,這次行動的利益佔了十有八九,而害處只是沒有功勞。從秋天開始,討伐賊寇的形勢已經初露端倪了;如果現在停止,孫皓會感到害怕,遷都武昌,完善江南各城,遷移居民,城池無法攻打,野地也沒有可以掠奪的;那麼明年的計劃也就無從談起了。」晉主看完奏表後,張華突然站起來,推開棋盤,雙手捧上奏章說道:「陛下德高望重,國家富強,而吳主孫皓淫亂無道,百姓憂國憂民。如果現在討伐,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取得勝利。請陛下不要猶豫。」晉主說:「你的話深刻地見到了利弊,我為什麼還要猶豫呢?」於是他上殿,命令大將軍杜預為總督,帶領十萬大軍出發攻打江陵;另命大將軍琅琊王司馬伷出發攻打塗中;安東大將軍王渾出發攻打橫江;建威將軍王戎出發攻打武昌;平南將軍胡奮出發攻打夏口:每個將軍帶領五萬軍隊,聽從總督的安排。還派遣龍驤將軍王濬、廣武將軍唐彬,遊擊於江東:水陸軍隊總計二十萬,戰船數萬艘。又命冠軍將軍楊濟出發駐紮襄陽,掌管各路軍隊。 早就有訊息傳到東吳,吳主孫皓非常驚慌,趕快召集丞相張悌、司徒何植和司空滕循商議退敵的計劃。張悌說:「可以派車騎將軍伍延為都督,率領軍隊前往江陵,迎擊敵軍杜預;驃騎將軍孫歆率領兵馬前往夏口等地,攔截敵人。我願意擔任軍師,與左將軍沈瑩、右將軍諸葛靚一起,率領十萬兵馬從牛渚出發,支援其他路線的軍隊。」孫皓聽從了這個建議,於是派遣張悌去執行。孫皓自己則退回後宮,表現出憂慮的表情。 幸好中常侍岑昏問起他的原因,孫皓才向他抱怨,說:「晉軍大舉進攻,各路都有兵馬抵禦;可王濬率領數萬兵馬,有大量戰船相助,沿激流而下,威力極強,我因此十分擔心。」 岑昏說:「我有一個計劃,可以讓王濬的船隻都變成齏粉。」 皓聽了大為高興,便問他的計劃。岑昏說:「江南出產鐵礦,在河道上打造鐵索,每條長數百丈,每環重達兩三十斤,還在河中間鋪設數萬根長達一丈的鐵錐。這樣,當晉軍的戰船行駛至此,就會被鐵錐戳破,根本無法渡過江來。」 孫皓聽後非常高興,於是派遣工匠們立即在江邊連夜製造鐵索和鐵錐,並將它們設在合適的位置上。 話說晉朝都督杜預率領軍隊出發,命令牙將周旨引領八百名水手,乘坐小船暗夜悄悄渡過長江,夜襲樂鄉。在山林之處豎立許多旌旗,白天則放炮打鼓,晚上則在各處點火。周旨領命,帶著眾人渡江,隱藏於巴山之中。第二天,杜預率領大軍水陸並進。前方哨兵報告:吳國國王派遣了伍延出擊陸路,陸景出擊水路,孫歆為先鋒:三路軍隊一起前來迎戰。杜預引兵前進,孫歆的船早已到達。兩軍剛交戰,杜預便退兵了。孫歆引兵上岸,追擊時不到二十里,忽然一聲炮響,晉軍從四面大舉而來。吳國計程車兵急忙回頭逃跑,杜預趁勢追擊,吳軍死傷慘重,具體數量不可計數。孫歆跑到城邊,周旨的八百名士兵混在一起,登上城牆放火。孫歆大驚喊道:「難道北方來的軍隊已經飛渡長江了?」正準備退卻時,被周旨大喊一聲,斬殺於馬下。陸景在船上,看見江南岸一片火光,巴山上飄揚著一面大旗,上面寫著「晉鎮南大將軍杜預」的字樣。陸景大為驚慌,想要上岸逃生,卻被晉將張尚追上並斬殺。伍延看到各路軍隊都已經戰敗,於是棄城而逃,但是卻被伏兵抓住了,被捆綁著帶到杜預面前。杜預說:「留著他也沒有用!」便下令讓武士把伍延斬了。於是,晉軍攻下了江陵城。 杜預率領軍隊來到沅、湘一帶,一路攻佔了廣州的各個郡縣,那些守衛都害怕杜預的軍隊而投降。杜預讓他計程車兵保持秩序,不對平民百姓做出任何傷害。這樣的結果使得杜預的軍隊可以順利地攻打武昌,武昌也很快就投降了。於是,杜預的軍威大振,他和其他將領們一起商議如何攻取建業。胡奮說:「我們要對付的是百年之敵,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消滅。而且現在春水氾濫,很難在這裡久留。我們最好等到明年春天再做大規模的進攻。」杜預說:「古代的樂毅只打了一仗就打敗了強大的齊國;現在我們的軍威大振,就像破竹之勢,只要數個節骨眼,所有的敵人都會迎刃而解,不會有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於是,杜預立即發出通知,約請各位將領,一起進攻建業。 這時龍驤將軍王濬率領水兵順著水流而下。前方的哨兵報告說:「吳國人在江上鋪設鐵索,橫截江面;還在水中放置鐵錐作為準備。」王濬大笑,便製造了數十個大筏子,上面綁上草,看起來像是人,穿上盔甲,手持長棍,站在筏子周圍,讓它們隨著水流一起向前。吳國士兵看到,以為是活著的人,受到驚嚇後立即逃走。他們暗中將鐵錐插進筏子,然後拉到岸邊。還在筏子上點燃了巨大的火炬,長達十餘丈,周圍有十餘個人那麼大,用麻油浸透。如果遇到鐵索,就點燃火炬把鐵索燒斷。他們沿著兩岸大江而來,所到之處,無不取得勝利。 說到東吳丞相張悌,他派遣左將軍沈瑩和右將軍諸葛靚去迎接晉軍。沈瑩對諸葛靚說:「上游的軍隊沒有提防,我估計晉軍一定會來到這裡,我們應該盡力對抗他們。如果我們幸運地獲勝,江南就可以安定。但如果我們渡江作戰不幸失敗,那麼大事就完了。」諸葛靚說:「您說得對。」話還沒說完,就有人報告說晉軍順流而下,勢不可擋。兩人大驚,慌忙去見張悌商量。諸葛靚對張悌說:「東吳危險了,為什麼不逃走呢?」張悌哭泣著說:「吳國即將滅亡,聰明愚蠢的人都知道;如果我們現在都投降了,沒有一個人為國難而死,不是很可恥嗎!」諸葛靚也哭泣著離開了。張悌和沈瑩揮舞著兵器抵抗敵人,晉軍一齊包圍了他們。周旨首先殺入了吳軍營地。張悌獨自奮力搏鬥,最終死在了混亂的戰鬥中。沈瑩被周旨殺死。吳軍四散潰敗。後人有詩讚揚張悌:「杜預」巴山見大旗,江東張悌死忠時。已拚王氣南中盡,不忍偷生負所知。 晉朝的軍隊攻下了牛渚,深入到吳國的領土裡。王濬派人快馬加鞭地傳達勝利的訊息,晉朝的皇帝晉炎聽到後非常高興。賈充進諫說:「我們計程車兵在外面已經勞累了很久,又不習慣這裡的環境,必然會生病。我們應該把他們召回來,再製定後續的計劃。」張華則說:「現在我們的大軍已經深入到了吳國的境內,吳國的人民已經膽戰心驚,再過不到一個月,孫皓就必定會被我們擒獲。如果輕率地召回士兵,之前的攻勢就全都白費了,真是太可惜了。」晉朝皇帝還沒來得及回答,賈充就訓斥張華:「你不明白時間和地點的重要性,想要不切實際地追求功勞,卻讓我們計程車兵受苦受難,就算殺了你也無法彌補這個罪過!」晉炎皇帝說:「這正是我的想法,張華只是和我有同樣的意見而已,何必爭辯呢!」突然間,有人報告杜預快馬加鞭地趕來呈上奏表。晉炎皇帝看了看奏表,上面提到應該迅速進攻。晉炎皇帝最終沒有再有疑慮,發出了進攻的命令。 王濬等人奉晉國主的命令,同時從水路和陸路進攻吳國,騎兵奏起了風雷鼓的聲音,吳國人看到晉國的旗幟就投降了。吳國皇帝孫皓聽聞此事,大為驚慌。諸臣告訴他:「北方的兵馬已經逼近,江南的軍民不戰自降,您該怎麼辦?」孫皓說:「他們為什麼不戰呢?」眾人回答道:「今天發生的災難都是岑昏的罪過,陛下請懲治他。我們出城決一死戰。」孫皓說:「諒他一個宦官,怎能誤國?」眾人大聲叫道:「陛下難道沒有聽說過蜀國的黃皓嗎?」於是他們不等孫皓下令,就一起湧進宮中,砍碎割開岑昏,還把他的肉吃了。陶濬上奏說:「我領導的戰船都很小,請求得到二萬名士兵乘坐大船作戰,這樣就足以擊敗敵人。」孫皓聽從了他的建議,於是調派了御林軍和陶濬一起上游迎敵。前將軍張象率領水兵下江迎敵。然而,他們兩人剛剛出發,突然西北風大起,吳國的旗幟全都倒下來,兵士們不肯下船,四散奔逃,只有張象率領的數十名士兵在原地等待著敵人。 說起晉朝將領王濬,他揚帆出發,經過三座山,船隊說:「風浪很猛,船隻無法行進;我們應該等待風勢減弱再行動。」可是王濬非常生氣,他拔出劍來咆哮:「我現在就要攻下石頭城,為什麼還要停下來!」於是他鳴鼓前進。吳國將領張象前來投降。王濬說:「如果你是真的投降,就讓你在前線建功。」張象回到他的船上,一直到了石頭城下,叫開城門,讓晉軍進入了城中。孫皓聽說晉軍已經進城,想要自殺。中書令胡衝、光祿勳薛瑩上奏:「陛下為什麼不效仿安樂公劉禪呢?」孫皓接受了他們的建議,也輿櫬自縛,率領文武百官,前往王濬的軍隊投降。王濬釋放了他們的縛繩,焚燒了他們的棺材,用君王的禮儀款待他們。唐朝詩人有一首詩來讚歎這件事:「西晉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旗出石頭。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今逢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於是東吳的四個州、四十三個郡、三百一十三個縣,五十二萬三千戶口,三萬二千官員,二十三萬士兵,男女老幼共計兩百三十萬人,米穀共計二百八十萬斛,舟船超過五千艘,後宮有五千多名女子,全部歸附了大晉。大事已經解決,釋出告示安撫人民,並將府庫、倉廩全部分封。 次日,陶濬的軍隊在沒有戰鬥的情況下自行潰敗了。琅琊王司馬伷和王戎率領大軍到達,看到王濬取得了大功,非常高興。第二天,杜預也到達了,他賞賜了三軍士兵並開倉救濟了吳國的百姓。因此,吳國百姓感到很安心。只有建平太守吾彥拒絕投降。聽說吳國滅亡後,他才投降。王濬上書報告勝利。朝廷得知吳國已經平定,君臣們都慶祝,皇帝還舉行了壽宴。晉主舉杯流淚地說:「這是羊太傅的功勞,可惜他沒有親自見到這一切!」驃騎將軍孫秀退朝後,向南哭泣道:「曾經年少討伐叛逆,以一名校尉建立了基業;而今孫皓放棄了江南!天啊,這是誰的過錯啊!」 說到王濬,他已經結束了南征北戰,把吳國的孫皓送到了洛陽拜見晉帝。孫皓上殿後跪下向晉帝行禮,晉帝賜他坐下,並說:「我特意設此席位等待你很久了。」孫皓回答:「我在南方的時候也設了一個席位等待陛下。」晉帝大笑起來。賈充問孫皓:「聽說您在南方時,常常剜人眼睛,剝人皮,這是何等的刑罰呢?」孫皓回答:「只有對那些殺君臣、背叛國家的人才會採用這種刑罰。」賈充默然不語,非常慚愧。晉帝封孫皓為歸命侯,孫皓的子孫被封為中郎,隨降宰輔也都被封為列侯。丞相張悌陣亡,他的子孫也被封了爵位。王濬被封為輔國大將軍,其他人也都獲得了封賞。 從此之後,三國歸於晉帝司馬炎,成為統一的基礎。這就是所謂的「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後來,後漢皇帝劉禪在晉泰始七年去世,魏主曹奐在太安元年去世,吳主孫皓在太康四年去世,他們都得以善終。後來有一篇古風,敘述了這些事情: 高祖提劍入咸陽,炎炎紅日升扶桑;光武龍興成大統,金烏飛上天中央。 哀哉獻帝紹海宇,紅輪西墜咸池傍!何進無謀中貴亂,涼州董卓居朝堂。 王允定計誅逆黨,李傕郭汜興刀槍;四方盜賊如蟻聚,六合奸雄皆鷹揚。 孫堅孫策起江左,袁紹袁術興河梁;劉焉父子據巴蜀,劉表軍旅屯荊襄。 張燕張魯霸南鄭,馬騰韓遂守西涼;陶謙張繡公孫瓚,各逞雄才佔一方。 曹操專權居相府,牢籠英俊用文武;威挾天子令諸侯,總領貔貅鎮中土。 樓桑玄德本皇孫,義結關張願扶主;東西奔走恨無家,將寡兵微作羈旅。 南陽三顧情何深,臥龍一見分寰宇;先取荊州後取川,霸業圖王在天府。 嗚呼三載逝升遐,白帝託孤堪痛楚!孔明六出祁山前,願以隻手將天補。 何期歷數到此終,長星半夜落山塢!姜維獨憑氣力高,九伐中原空劬勞。 鍾會鄧艾分兵進,漢室江山盡屬曹。丕睿芳髦才及奐,司馬又將天下交。 受禪臺前雲霧起,石頭城下無波濤;陳留歸命與安樂,王侯公爵從根苗。 紛紛世事無窮盡,天數茫茫不可逃。鼎足三分已成夢,後人憑弔空牢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