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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第三冊) 目錄 第十四卷 齊太公世家第二 第十五卷 魯周公世家第三 第十六卷 燕召公世家第四 第十七卷 管蔡世家第五 第十八卷 陳杞世家第六 第十九卷 衛康叔世家第七 第二十卷 宋微子世家第八 第二十一卷 晉世家第九 第十四卷 齊[1]太公世家第二 《齊太公世家》記載了姜姓齊國自西周初太公建國起,至公元前379年齊康公身死國滅,總計近千年的歷史。 姜姓齊國是春秋時代我國中原的一個重要諸侯國。在地理上有著良好的自然條件,“自泰山屬之琅邪,北被於海,膏壤二千里”;自開國以來又十分注重發展經濟,太公時期就“通工商之業,便魚鹽之利”,管仲相齊後,又“連五家之兵,設輕重魚鹽之利”,為齊國發展打下了良好的物質基礎。在政治文化上,既不像魯國一樣死死拘束於徹底的宗法制,又不像秦、楚早期那樣“以夷狄自置”。而是順應“其民闊達多匿知”的原有文化,有條件地推行宗法制和集權制的結合,“因其俗,簡其禮”,為政簡而不苛,平易近民。所以,到齊桓公時,齊國終成為大國爭霸鬥爭中的第一個霸主,一個名副其實的泱泱大國。 自桓公去世,齊國漸趨衰落。一方面,由於姜姓公室舊貴族日益腐敗;另一方面,由於統治階級內部鬥爭日益激烈。尤其經過崔杼、慶封之亂,大傷元氣,終於被新興的貴族集團田氏所替代。 本篇在藝術上的第一個特點是取材有法、詳略得當。司馬遷抓住最能代表齊國曆史發展線索的幾個時期,清晰地反映了它由盛而衰的歷史過程。前半葉主要介紹了太公時期和桓公時期,中後葉則主要記敘了崔慶之亂與田氏代齊的詳盡過程。這幾部分作者運用濃墨重彩,生動形象地再現了斑斕多姿的歷史畫面。其餘部分則僅僅記其大概,明其脈絡,避免沖淡重點部分的思想意義,真正做到了“略小取大,舉重明輕”。 本篇的第二個藝術特點是塑造了生動複雜立體的人物形象。作者從生活中的歷史現實出發,把握歷史人物的複雜心理,加以真實再現,使人感到可親可信。例如,對於齊桓公,作者一方面極力寫其機智果斷、從諫如流、重義守信的明君風度,但另一方面也寫了他晚年驕傲固執、好大喜功的思想變化。既寫他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的宏偉業績,也寫他好內多寵,以致死後蟲出於戶的性格弱點,給人留下深深的歷史回味。即使是反面人物崔杼,作者也寫了他兩次不殺晏嬰的微妙心理,表現出人物的複雜個性。 【原文】 太公望[2]呂尚者,東海上[3]人。其先祖嘗為四嶽[4],佐禹平水土甚有功。虞夏之際封於呂[5],或封於申[6],姓姜氏。夏商之時,申、呂或封枝庶子孫[7],或為庶人,尚其後苗裔[8]也。本姓姜氏,從其封姓,故曰呂尚。 【註釋】 [1]齊:始建國於前11世紀。姜姓。領地在今山東省北部,後擴張到山東東部。建都營丘(後稱臨淄,故城在今山東省淄博市東北)。 [2]太公望:姓姜,名牙,周文王時號太公望,武王時號師尚父,祖先曾封於呂,又名呂尚。 [3]東海:東方濱海之地,約當今江蘇、山東沿海一帶。非指今東海。上:畔。 [4]四嶽:傳說為堯、舜時掌管四時的官長,主持方岳巡守之事。 [5]呂:古國名。相傳為炎帝之裔,伯夷之後,掌四嶽有功,封於呂。故城在今河南省南陽市西。 [6]申:古國名。 [7]枝庶:宗族旁出的支派: [8]苗裔:後代子孫。 【原文】 呂尚蓋嘗窮困,年老矣[1],以漁釣奸周西伯[2]。西伯將出獵,卜[3]之,曰“所獲非龍非彲[4],非虎非羆[5],所獲霸王之輔”。於是周西伯獵,果遇太公於渭[6]之陽,與語大說[7],曰:“自吾先君太公曰‘當有聖人適[8]周,周以興’。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號之曰“太公望”,載與俱歸,立為師[9]。 【註釋】 [1]據傳當時太公年七十二歲。 [2]奸(ɡān):通“幹”,求取。周西伯:即周文王姬昌。商末周族領袖。 [3]卜:古人用火灼龜甲取徵兆來預測吉凶,叫卜。 [4]彲(chī):通“螭”,傳說中一種像龍的動物。 [5]羆(pí):獸名。俗稱人熊。 [6]渭:水名。即今渭河。在陝西省中部。 [7]說:通“悅”。 [8]適:往,到。 [9]師:統率軍隊的長官。 【原文】 或曰,太公博聞,嘗事紂[1]。紂無道[2],去之。遊說諸侯,無所遇,而卒西歸周西伯。或曰,呂尚處士[3],隱海濱。周西伯拘羑里[4],散宜生[5]、閎夭素知而招呂尚。呂尚亦曰:“吾聞西伯賢,又善養老,盍[6]往焉。”三人者為西伯求美女奇物,獻之於紂,以贖西伯。西伯得以出,反[7]國。言呂尚所以事周雖異,然要之為文武師。 【註釋】 [1]紂:商代最後一個君主。 [2]無道:暴虐,沒有德政。 [3]處士:有才德而隱居不仕的人。 [4]羑(yòu)裡:地名。故址在今河南湯陰縣北。 [5]散宜生:西周初年大臣。 [6]盍(hé):何不。副詞。 [7]反:通“返”。 【原文】 周西伯昌之脫羑里歸,與呂尚陰謀修德以傾[1]商政,其事多兵權[2]與奇計,故後世之言兵及周之陰權皆宗太公為本謀[3]。周西伯政平,及斷虞芮[4]之訟,而詩人稱西伯受命曰文王。伐崇、密須、犬夷[5],大作豐邑[6]。天下三分,其二歸[7]周者,太公之謀計居多。 【註釋】 [1]陰謀:秘密計謀。傾:顛覆。 [2]兵權:用兵的權謀。 [3]陰權:陰謀權術。宗:尊崇。本謀:主要的策劃者。 [4]虞:國名。姬姓。都城在今山西省平陸縣北。芮(ruì):國名。姬姓。都城在今陝省西大荔縣東南。 [5]崇:國名。都城在今陝省灃水縣東。密須:一作“密”,國名。都城在今甘肅省靈臺縣西南;一說在今河南省密縣東。犬夷:也作犬戎。部族名。周初活動於今陝西省彬縣、岐山一帶。 [6]大作:大興土木。豐邑:西周的京都。故城在今陝西省西安市西南。 [7]歸:歸順。 【原文】 文王崩,武王即位。九年,欲修文王業,東伐以觀諸侯集否[1]。師行,師尚父左杖黃鉞[2],右把白旄[3]以誓,曰:“蒼兕[4]蒼兕,總爾眾庶,與爾舟楫,後至者斬!”逐至盟津[5]。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諸侯[6]。諸侯皆曰:“紂可伐也。”武王曰:“未可。”還師,與太公作此《太誓》[7]。 【註釋】 [1]集否:指人心的向與背。集,聚集。 [2]杖:執持。黃鉞(yuè):以黃金為飾的鉞斧。 [3]白旄(mào):古代軍旗的一種,竿頂用旄牛尾為飾。 [4]蒼兕(sì):水獸名。善奔突,能覆舟。以蒼兕名官,職掌舟楫。 [5]盟津:地名。即孟津。故城在今河南省孟津縣東北。 [6]不期:事先未約定。句末的“諸侯”二字是衍文。 [7]《大誓》:《尚書》篇名。 【原文】 居二年,紂殺王子比干[1],囚箕子[2]。武王將伐紂,卜龜兆,不吉,風雨暴至。群公盡懼,唯太公強[3]之勸武王,武王於是遂行。十一年正月甲子[4],誓於牧野[5],伐商紂。紂師敗績。紂反走[6],登鹿臺[7],遂追斬紂。明日,武王立於社[8],群公奉明水[9],衛康叔封布[10]採席,師尚父牽牲[11],史佚策祝[12],以告神討紂之罪。散鹿臺之錢,發鉅橋[13]之粟,以振[14]貧民。封[15]比干墓,釋箕子囚。遷九鼎[16],修周政,與天下更始[17]。師尚父謀居多。 【註釋】 [1]比干:殷末紂王的叔父,(一說是庶兄)。管少師。 [2]箕子:殷末紂王的諸父(同宗族的伯叔輩),一說是庶兄。官太師。 [3]強:堅決。 [4]甲子:古代用十天干相配以紀年。 [5]牧野:古地名。在今河南省淇縣西南。 [6]反走:回頭跑。反,通“返”。 [7]鹿臺:臺名。舊址在今河南省淇縣。商紂所築。 [8]社:祭祀土神之所。 [9]明水:祭祀所用的淨水。 [10]布:鋪展。 [11]牲:犧牲,做祭品用的牲口,如牛、羊之類。 [12]史佚:西周初期史官。策祝:向神誦禱告之文。 [13]鉅橋:商代糧倉所在地。故址在今河北省曲周縣東北。 [14]振:通“賑”,救濟。 [15]封:築土增高。 [16]九鼎:古代象徵國家政權的傳國之寶。 [17]更始:除舊佈新。 【原文】 於是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師尚父於齊營丘[1]。東就[2]國,道宿行遲。逆旅[3]之人曰:“吾聞時難得而易失。客寢甚安,殆[4]非就國者也。”太公聞之,夜衣而行,犁明[5]至國。萊侯來伐,與之爭營丘。營丘邊萊[6]。萊人,夷也,會紂之亂而周初定,未能集[7]遠方,是以與太公爭國。 【註釋】 [1]營丘:邑名。齊的都城。後改為臨菑。故城在今山東省淄博市東北。 [2]就:趁;歸。 [3]逆旅:客舍;旅館。 [4]殆:大概;恐怕。 [5]犁明:即黎明。 [6]萊:即萊夷,古國名,都城在今山東省煙臺市黃縣東南。後為齊所滅,成為齊邑。 [7]集:通“輯”,輯睦;安定。 【原文】 太公至國,修政,因其俗,簡其禮,通商工之業,便魚鹽之利,而人民多歸齊,齊為大國。及[1]周成王少時,管蔡[2]作亂,淮夷[3]畔周,乃使召康公[4]命太公曰:“東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5],北至無棣[6]。五侯九伯[7],實得徵之。”齊由此得征伐,為大國,都營丘。 【註釋】 [1]及:至;到。 [2]管蔡:即管叔、蔡叔。二人都是周武王的弟弟,因封於管(故城在今河南省鄭州市)、蔡(故城在今河南省上蔡縣),故稱。 [3]淮夷:部族名。三代時分佈在今淮河下游一帶。 [4]召康公:姬奭,周代燕國的始祖。因封邑在召(今陝西省岐山西南),故稱召公或召伯。成王時任太保,與周公旦分陝而治,陝以西由他治理。 [5]穆陵:邑名。在今山東省臨朐縣南。 [6]無棣(dì):邑名。在今山東省無棣縣北。 [7]五侯:指公、侯、伯、子、男五等諸侯。九伯:九州之長。 【原文】 蓋太公之卒百有餘年,子丁公呂伋立。丁公卒,子乙公得立。乙公卒,子癸公慈母立。癸公卒,子哀公不辰立。 哀公時,紀侯譖[1]之周,周烹[2]哀公而立其弟靜,是為胡公。胡公徙都薄姑[3],而當週夷王之時。 【註釋】 [1]譖(zèn):誣陷。 [2]烹:古代用鼎鑊煮人的酷刑。 [3]薄姑:國名。一作“蒲姑”。 【原文】 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怨胡公,乃與其黨率營丘人襲攻殺胡公而自立,是為獻公。獻公元年,盡逐胡公子,因徙薄姑都,治臨菑。 九年,獻公卒,子武公[1]壽立。武公九年,周厲王出奔[2],居彘[3]。十年,王室亂,大臣行政,號曰“共和”[4]。二十四年,周宣王初立。 【註釋】 [1]武公:前850—前825年在位。 [2]奔:逃跑。 [3]彘(zhì):地名。故城在今山西省霍縣東北。 [4]共和:周厲王時,奴隸和自由民大暴動,厲王逃跑,至宣王執政,中間十四年,號共和。 【原文】 二十六年,武公卒,子厲公[1]無忌立。厲公暴虐,故胡公子復入齊,齊人慾立之,乃與攻殺厲公。胡公子亦戰死。齊人乃立厲公子赤為君,是為文公[2],而誅殺厲公者七十人。 【註釋】 [1]厲公:前824—前816年在位。 [2]文公:前815—前804年在位。 【原文】 文公十二年卒,子成公[1]脫立。成公九年卒,子莊公[2]購立。 【註釋】 [1]成公:前803—前795年在位。 [2]莊公:前794—前731年在位。 【原文】 莊公二十四年,犬戎殺幽王[1],周東徙雒[2]。秦始列為諸侯。五十六年,晉弒其君昭侯。 【註釋】 [1]犬戎:部族名。戎人的一支。商、周時遊牧於涇渭流域(今陝西省境內)。幽王:姬宮涅(shēnɡ),前781—771年在位。任用虢石父執政,剝削嚴重,使人民流離失所。 [2]雒(1uò):通“洛”,都邑名。故城在今河南省洛陽市西。 【原文】 六十四年,莊公卒,子釐公[1]祿甫立。 【註釋】 [1]釐公:前730—前698年在位。 【原文】 釐公九年,魯隱公[1]初立。十九年,魯桓公弒其兄隱公而自立為君。 【註釋】 [1]魯隱公:姬息。前722—前712年在位。 【原文】 二十五年,北戎[1]伐齊。鄭使太子忽來救齊,齊欲妻之。忽曰:“鄭小齊大,非我敵[2]。”遂辭之。 【註釋】 [1]北戎:又稱山戎。部族名。春秋時分佈在今河北省北部。 [2]敵:相當;匹配。 【原文】 三十二年,釐公同母弟夷仲年死。其子曰公孫無知,釐公愛之,令其秩服奉養比[1]太子。 【註釋】 [1]秩:俸祿。服:指衣服、車馬、宮室等。奉養:供養;贍養。比:按照;類似。 【原文】 三十三年,釐公卒,太子諸兒立,是為襄公[1]。 【註釋】 [1]襄公:前697—前686年在位。 【原文】 襄公元年,始為太子時,嘗與無知鬥,及立,絀[1]無知秩服,無知怨。 【註釋】 [1]絀:通“黜”,貶退;廢除。 【原文】 四年,魯桓公與夫人如[1]齊,齊襄公故嘗私通[2]魯夫人[3]。魯夫人者,襄公女弟也,自釐公時嫁與魯桓公婦,及桓公來而襄公復通焉。魯桓公知之,怒夫人,夫人以告齊襄公。齊襄公與魯君飲,醉之,使力士彭生抱上魯君車,因拉殺[4]魯桓公,桓公下車則死矣。魯人以為讓[5],而齊襄公殺彭生以謝[6]魯。 【註釋】 [1]如:往;到。 [2]通:通姦。 [3]魯夫人:文姜。齊襄公同父異母的妹妹。 [4]拉殺:打折其脅致死。 [5]讓:責備。 [6]謝:認錯,道歉。 【原文】 八年,伐紀[1],紀遷去其邑。 【註釋】 [1]紀:國名。都城在今山東省壽光市南。 【原文】 十二年,初,襄公使連稱、管至父[1]戍葵丘,瓜時[2]而往,及瓜而代[3]。往戍一歲,卒[4]瓜時而公弗為發代。或為請代,公弗許。故此二人怒,因公孫無知謀作亂,連稱有從妹在公宮,無寵,使之間[5]襄公,曰:“事成以女[6]為無知夫人。”冬十二月,襄公遊姑棼[7],遂獵沛丘[8],見彘,從者曰“彭生”。公怒,射之,彘人立[9]而啼。公懼,墜車傷足,失屨[10]。反而鞭主屨者茀三百。茀出宮。而無知、連稱、管至父等聞公傷,乃遂率其眾襲宮。逢主屨茀,茀曰:“且無人驚官,驚官未易入也。”無知弗信,茀示之創[11],乃信之。待宮外,令茀先入。茀先入,即匿襄公戶間。良久,無知等恐,遂入宮。茀反與宮中及公之倖臣攻無知等,不勝,皆死。無知入宮,求公不得。或見人足於戶間,發視,乃襄公,遂弒之,而無知自立為齊君。 【註釋】 [1]連稱、管至父:都是齊國大夫。 [2]瓜時:七月,指瓜熟的時候。 [3]及瓜:指第二年瓜熟的時候。代:替代。 [4]卒:終,盡。 [5]間(jiàn):找空子。 [6]女(rǔ):通“汝”,你。 [7]姑棼(fén):齊地名。又名薄姑。在今山東省博興縣東南。 [8]沛丘:地名。或作丘、貝丘。在今山東省博興縣東南(薄姑東南)。 [9]人立:如人一般站立。 [10]屨(jù):麻、葛等製成的鞋子。 [11]創:創傷。 【原文】 桓公[1]元年春,齊君無知遊於雍林[2]。雍林人嘗有怨無知,及其往遊,雍林人襲殺無知,告齊大夫曰:“無知弒襄公自立,臣謹行誅。唯大夫更立公子之當立者,唯命是聽。” 【註釋】 [1]桓公:姜小白。前685—前643年在位。春秋時的第一個霸主。 [2]雍林:地名。齊臨淄西門曰雍門,雍林當在臨淄近郊。一本作“雍廩”,系人名,為渠丘大夫,故雍林也可理解為人名。 【原文】 初,襄公之醉殺魯桓公,通其夫人,殺誅數[1]不當,淫於婦人,數欺大臣,群弟恐禍及,故次弟糾奔魯。其母魯女也。管仲[2]、召忽傅之。次弟小白奔莒[3],鮑叔[4]傅之。小白母,衛女也,有寵於釐公。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高傒[5]。及雍林人殺無知,議立君,高、國[6]先陰召小白於莒。魯聞無知死,亦發兵送公子糾,而使管仲別將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帶鉤[7]。小白詳[8]死,管仲使人馳報魯。魯送糾者行益遲,六日至齊,則小白已入,高傒立之,是為桓公。 【註釋】 [1]數(shuò):屢次,多次。 [2]管仲:(?—前645)管夷吾,字仲。齊潁上人。佐齊桓公成為五霸之首。 [3]莒(jǔ):國名。都城在今山東省莒縣。 [4]鮑叔:即鮑叔牙,齊國大夫。以知人著稱。 [5]高傒:齊國正卿。 [6]國:國懿仲。齊國正卿。 [7]帶鉤:束腰革帶上的金屬鉤。 [3]詳:通“佯”,假裝。 【原文】 桓公之中鉤,詳死以誤管仲,已而載溫車[1]中馳行,亦有高、國內應,故得先入立,發兵距[2]魯。秋,與魯戰於乾時[3],魯兵敗走,齊兵掩絕[4]魯歸道。齊遺魯書曰:“子糾兄弟,弗忍誅,請魯自殺之。召忽、管仲仇也,請得而甘心醢[5]之。不然,將圍魯。”魯人患之,遂殺子糾於笙瀆[6]。召忽自殺,管仲請囚。桓公之立,發兵攻魯,心欲殺管仲。鮑叔牙曰:“臣幸得從君,君竟以立。君之尊,臣無以增君。君將治齊,即高傒與叔牙足也。君且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夷吾所居國國重,不可失也。”於是桓公從之。乃詳為召管仲欲甘心,實欲用之。管仲知之,故請往。鮑叔牙迎受管仲,及堂阜[7]而脫桎梏,齋祓[8]而見桓公。桓公厚禮以為大夫,任政。 【註釋】 [1]已而:不久;隨後。溫車:臥車。即有帳幕之車。溫,一作“轀”。 [2]距:通“拒”,抵禦。 [3]乾(ɡǎn)時:齊地名。在今山東省益都縣境。 [4]掩絕:攔截;阻擊。 [5]甘心:稱心;快意。醢(hǎi):將人剁成肉醬的酷刑。 [6]笙瀆(dòu):魯地名。即“句瀆”。在今山東省菏澤市北。 [7]堂阜:地名。在今山東省蒙陰縣西北。 [8]齋:齋戒。即沐浴更衣素食以示誠敬。祓(fú):古代除災祈福的儀式。 【原文】 桓公既得管仲,與鮑叔、隰朋[1]、高傒修齊國政,連五家之兵[2],設輕重[3]魚鹽之利,以贍[4]貧窮,祿[5]賢能,齊人皆說。 【註釋】 [1]隰(xí)朋:齊國大夫。 [2]五家之兵:一種兵民結合的軍事行政制度。 [3]輕重:指錢。設輕重之利是指鑄貨幣,控制物價流通。 [4]贍(shàn):贍養,救濟。豐富,充足。 [5]祿:薪金。這裡作動詞用,意即使賢能的人得到俸祿,也就是起用優待賢能的人。 【原文】 二年,伐滅郯[1],郯子奔莒。初,桓公亡時,過郯,郯無禮,故伐之。 【註釋】 [1]郯(tán):國名。都城在今山東省郯城縣東北。 【原文】 五年,伐魯,魯將師敗。魯莊公請獻遂邑[1]以平,桓公許,與魯會柯[2]而盟。魯將盟,曹沫以匕首劫桓公於壇[3]上,曰:“反[4]魯之侵地!”桓公許之。已而曹沫去匕首,北面就臣位。桓公後悔,欲無與魯地而殺曹沫。管仲曰:“夫劫許之而倍[5]信殺之,愈[6]一小快耳,而棄信於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於是遂與曹沫三敗所亡地於魯。諸侯聞之,皆信齊而欲附焉。七年,諸侯會桓公於甄[7],而桓公於是始霸焉。 【註釋】 [1]遂邑:魯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寧陽縣北。 [2]柯:齊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東阿縣西南。 [3]劫:威逼;脅迫。壇:土築的高臺。 [4]反:通“返”,歸還。 [5]倍:通“背”。 [6]愈(yú):愉快,滿足。 [7]甄:衛邑名。故城今山東省鄄城縣西北。 【原文】 十四年,陳厲公子完[1],號敬仲,來奔齊。齊桓公欲以為卿,讓;於是以為工正[2]。田成子[3]常之祖也。 【註釋】 [1]完:陳厲公之子。陳國內亂,出奔齊,改姓田,任齊國大夫,死諡敬仲。 [2]工正:官名。百工之長。 [3]田成子:即陳成子。春秋末齊國大臣。 【原文】 二十三年,山戎伐燕,燕告急[1]於齊。齊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於孤竹[2]而還。燕莊公遂送桓公入齊境。桓公曰:“非天子,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無禮於燕。”於是分溝割燕君所至與燕,命燕君復修召公之政,納貢於周,如成康之時。諸侯聞之,皆從齊。 【註釋】 [1]告急:報告戰事危急。 [2]孤竹:古國名。故城在今河北盧龍縣東。 【原文】 二十七年,魯湣[1]公母曰哀姜,桓公女弟也。哀姜淫於魯公子慶父[2],慶父弒湣公,哀姜欲立慶父,魯人更立釐公[3]。桓公召哀姜,殺之。 【註釋】 [1]湣(mǐn):通“閔”,諡號用字。 [2]慶父:魯桓公庶子,莊公庶弟。 [3]釐:諡號用字。 【原文】 二十八年,衛文公有狄[1]亂,告急於齊。齊率諸侯城楚丘[2]而立衛君。 【註釋】 [1]狄:部族名。亦作“翟”。 [2]楚丘:衛國都城。故城在今河南省滑縣東。城:築城。衛都原在朝歌(故城在今河南省淇縣)。 【原文】 二十九年,桓公與夫人蔡姬戲船中。蔡姬習水[1],蕩[2]公,公懼,止之,不止,出船,怒,歸蔡姬,弗絕。蔡亦怒,嫁其女。桓公聞而怒,興師往伐。 【註釋】 [1]習水:會游泳。 [2]蕩:搖動。 【原文】 三十年春,齊桓公率諸侯伐蔡[1],蔡潰[2]。遂伐楚。楚成王興師問曰:“何故涉[3]吾地?”管仲對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若實[4]徵之,以夾輔[5]周室。’賜我先君履[6],東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無棣。楚貢包茅不入[7],王祭不具,是以來責。昭王[8]南征不復,是以來問。”楚王曰:“貢之不入,有之,寡人罪也,敢不共[9]乎!昭王之出不復,君其問之水濱。”齊師進,次於陘[10]。夏,楚王使屈完將兵扞[11]齊,齊師退,次召陵[12]。桓公矜[13]屈完以其眾。屈完曰:“君以道則可;若不[14],則楚方城[15]以為城,江、漢以為溝[16],君安能進乎?”乃與屈完盟而去。過陳,陳袁濤塗詐齊,令出東方,覺[17]。秋,齊伐陳。是歲,晉殺太子申生。 【註釋】 [1]蔡:國名。 [2]潰:逃散。 [3]涉:到。 [4]若:你。實:是。 [5]夾輔:在左右輔佐。 [6]履(lǔ):鞋;踩。此處指足跡所到的範圍。 [7]包茅:楚國的特產植物。不入:沒有進貢。 [8]昭王:周昭王,一作邵王。名瑕,在南征途中渡漢江溺死。 [9]共:通“供”,供給。 [10]次:停留。也指行軍在一處停留超過一宿。陘(xínɡ):楚地名。在今河南省郾城境。 [11]扞:保衛;抵禦。 [12]召(shào)陵:楚邑名,故城在今河南省郾城東。 [13]矜:誇耀。 [14]不(fǒu):通“否”。 [15]方城:春秋時楚國所築長城,北起今之河南省方城縣北,南至泌陽縣東北。 [16]江:長江。漢:漢江。溝:指護城河。 [17]覺:發覺。 【原文】 三十五年夏,會諸侯於葵丘[1]。周襄王使宰孔賜桓公文武胙、彤弓矢、大路[2],命無拜。桓公欲許之,管仲曰:“不可。”乃下拜受賜。秋,復會諸侯於葵丘,益有驕色。周使宰孔會。諸侯頗有叛者。晉侯[3]病,後,遇宰孔。宰孔曰:“齊侯驕矣。弟[4]無行。”從之。是歲,晉獻公卒,裡克殺奚齊、卓子,秦穆公以夫人[5]入公子夷吾為晉君。桓公於是討晉亂,至高梁[6],使隰朋立晉君,還。 【註釋】 [1]葵丘:宋邑名。故城在今河南省蘭考縣境。 [2]宰孔:周朝太宰周公姬孔。胙(zuò):祭祀用的肉。彤弓矢:硃紅色的弓箭。大路:大車。路,通“輅”。 [3]晉侯:指晉獻公。 [4]弟:通“第”,但,且。 [5]夫人:穆姬。夷吾的異母姐姐。 [6]高梁:晉地名。在今山西省臨汾市東北。 【原文】 是時周室微,唯齊、楚、秦、晉為強。晉初與[1]會,獻公死,國內亂。秦穆公闢[2]遠,不與中國會盟。楚成王初收荊蠻有之,夷狄自置。唯獨齊為中國會盟,而桓公能宣其德,故諸侯賓[3]會。於是桓公稱[4]曰:“寡人南伐至召陵,望熊山[5];北伐山戎、離枝[6]、孤竹;西伐大夏[7],涉流沙[8];束馬懸車登太行[9],至卑耳山[10]而還。諸侯莫違寡人。寡人兵車之會三[11],乘車之會六[12],九合[13]諸侯,一匡天下[14]。昔三代受命,有何以異於此乎?吾欲封泰山,禪梁父[15]。”管仲固諫,不聽;乃說桓公以遠方珍怪物至乃得封,桓公乃止。 【註釋】 [1]與(yù):參加。 [2]闢:通“僻”,偏僻。 [3]賓:歸服;順從。 [4]稱:聲稱。 [5]熊山:山名。在今河南省西部盧氏縣、洛寧縣南。 [6]離枝:國名。又名令友,地在今河北省遷安市西。 [7]大夏:地名。在今山西省太原市南。 [8]流沙:沙漠。在今山西省平陸縣東。 [9]束馬懸車:山路險隘難行,包裹馬腳,將車鉤掛牢,以防滑跌。太行:山名。綿延山西、河北、河南三省間。 [10]卑耳山:即闢耳山。在今山西省平陸縣西北。 [11]兵車之會三:為戰爭而舉行的盟會有三次:魯莊公十三年(前681),平宋亂;釐公四年(前656),侵蔡,伐楚;釐公六年(前654),伐鄭,圍新城。 [12]乘(shènɡ)車之會六:為和平而舉行的盟會有六次:魯莊公十四年,會於鄄(juàn)(衛邑,故城在今山東省鄄城縣);十五年,又會鄄;十六年,盟於幽(宋地);釐公五年,會首止(衛地,故城在今河南省睢縣東南);八年,盟於洮(táo)(曹地,故城在今山東省鄄城西);九年,會葵丘。 [13]合:會合。 [14]一匡天下:指洮之會確定了周襄王的繼承權一事。 [15]梁父(fǔ):山名。泰山南坡的一座小山,在山東省新泰市西。禪(shàn):掃地而祭。 【原文】 三十八年,周襄王弟帶與戎、翟合謀伐周,齊使管仲平戎於周。周欲以上卿禮管仲,管仲頓首曰:“臣陪臣[1],安敢!”三讓,乃受下卿禮以見。三十九年,周襄王弟帶來奔齊。齊使仲孫請王,為帶謝。襄王怒,弗聽。 【註釋】 [1]陪臣:諸侯的大夫,對天王自稱陪臣。也可指大夫的家臣。陪,重;層疊。 【原文】 四十一年,秦穆公虜晉惠公,復歸之。是歲,管仲、隰朋皆卒。管仲病,桓公問曰:“群臣誰可相者?”管仲曰:“知臣莫如君。”公曰:“易牙[1]如何?”對曰:“殺子以適君,非人情,不可。”公曰:“開方[2]如何?”對曰:“倍親以適君,非人情,難近。”公曰:“豎刀[3]如何?”對曰:“自宮[4]以適君,非人情,難親。”管仲死,而桓公不用管仲言,卒近用三子,三子專權。 【註釋】 [1]易牙:齊桓公寵臣。一作狄牙。雍人,名巫,亦稱雍巫。長調味,善逢迎。 [2]開方:齊桓公寵臣。衛懿公的兒子,他離開母親在外十五年沒有回去過。 [3]豎刀:齊桓公的近臣。 [4]宮:閹割生殖器。 【原文】 四十二年,戎伐周,周告急於齊,齊令諸侯各發卒戍[1]周。是歲,晉公子重耳[2]來,桓公妻之。 【註釋】 [1]戍:軍隊駐防。 [2]重耳:前636—前628年在位,即晉文公。 【原文】 四十三年。初,齊桓公之夫人三:曰王姬、徐姬、蔡姬,皆無子。桓公好內[1],多內寵[2],如夫人[3]者六人,長衛姬,生無詭;少衛姬,生惠公元;鄭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華子[4],生公子雍。桓公與管仲屬[5]孝公於宋襄公,以為太子。雍巫有寵於衛共姬,因宦者豎刀以厚獻於桓公,亦有寵,桓公許之立無詭。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齊桓公卒。易牙入,與豎刀因內寵[6]殺群吏,而立公子無詭為君。太子昭奔宋。 【註釋】 [1]好(hào)內:貪女色。 [2]內寵:寵愛的姬妾。 [3]如夫人:意謂同於夫人,禮數與夫人無別,故稱如夫人。 [4]宋華子:宋華氏之女,子姓。 [5]屬:託付。 [6]內寵:此指有權勢的內官。“多內寵”,指姬妾。指內宮之有權寵者。 【原文】 桓公病,五公子各樹黨[1]爭立。及桓公卒,遂相攻,以故宮中空,莫敢棺[2]。桓公屍床上六十七日,屍蟲出於戶。十二月乙亥,無詭立,乃棺赴[3],辛巳夜,斂殯[4]。 【註釋】 [1]樹黨:培植黨羽。 [2]棺:收屍入棺。動詞。 [3]赴:通“訃”,報喪。 [4]斂殯:為死者裝殮,將棺材停在堂上拜祭。 【原文】 桓公十有餘子,要[1]其後立者五人:無詭立三月死,無諡;次孝公;次昭公;次懿公;次惠公。孝公元年三月,宋襄公率諸侯兵送齊太子昭而伐齊。齊人恐,殺其君無詭。齊人將立太子昭,四公子之徒攻太子,太子走宋,宋遂與齊人四公子戰。五月,宋敗齊四公子師而立太子昭,是為齊孝公[2]。宋以桓公與管仲屬之太子,故來徵之。以亂故,八月乃葬齊桓公。 【註釋】 [1]要:總計。 [2]孝公:前642—前633年在位。 【原文】 六年春,齊伐宋,以其不同盟於齊也[1]。夏,宋襄公卒。七年,晉文公立。 【註釋】 [1]齊孝公二年,諸侯在齊國舉行盟會,宋襄公沒有參加。 【原文】 十年,孝公卒,孝公弟潘因衛公子開方殺孝公子而立潘,是為昭公[1]。昭公,桓公子也,其母曰葛嬴。 【註釋】 [1]昭公:前632—前613年在位。 【原文】 昭公元年,晉文公敗楚於城濮[1],而會諸侯踐土[2],朝周,天子使晉稱伯[3]。六年,翟侵齊。晉文公卒。秦兵敗於殽[4]。十二年,秦穆公卒。 【註釋】 [1]城濮:衛地名。在今山東省鄄城縣西南臨濮集。 [2]踐土:鄭地名。在今河南省原陽縣西南。 [3]伯(bà):通“霸”。 [4]殽:山名,即崤山。 【原文】 十九年五月,昭公卒,子舍立為齊君。舍之母無寵於昭公,國人莫畏。昭公之弟商人以桓公死爭立不得,陰交[1]賢士,附愛[2]百姓,百姓說[3]。及昭公卒,子舍立,孤弱,即與眾十月即墓上弒齊君舍,而商人自立,是為懿公[4]。懿公,桓公子也,其母曰密姬。 【註釋】 [1]陰交:暗中交結。 [2]附愛:撫愛。 [3]說:通“悅”。 [4]懿公:前612—前609年在位。 【原文】 懿公四年春,初,懿公為公子時,與丙戎之父獵,爭獲[1]不勝,及即位,斷丙戎父足[2],因使丙戎僕[3]。庸職之妻好,公內之宮[4],使庸職驂乘[5]。五月,懿公遊於申池[6],二人浴,戲。職曰:“斷足子!”戎曰:“奪妻者!”二人俱病[7]此言,乃怨。謀與公遊竹中,二人弒懿公車上,棄竹中而亡去。 【註釋】 [1]獲:指獵得的禽獸。 [2]斷丙戎父足:時其人已死,掘墓斷其足。 [3]僕:駕車。 [4]內(nà):通“納”。 [5]驂乘:陪乘。乘車時居於車右。 [6]申池:齊南城門叫申門,此指申門外之池。 [7]病:以為恥辱。動詞。 【原文】 懿公之立,驕,民不附。齊人廢其子而迎公子元於衛,立之,是為惠公[1]。惠公,桓公子也。其母衛女,曰少衛姬,避齊亂,故在衛。 【註釋】 [1]惠公:前608—前599年在位。 【原文】 惠公二年,長翟[1]來,王子城父[2]攻殺之,埋之於北門。晉趙穿弒其君靈公。 【註釋】 [1]長翟:狄族的一支。身體高大。翟,通“狄”。 [2]王子城父:齊國大夫。 【原文】 十年,惠公卒,子頃公[1]無野立。初,崔杼有寵於惠公,惠公卒,高、國畏其逼[2]也,逐之,崔杼奔衛。 【註釋】 [1]頃公:前598—前582年在位。 [2]高、國:齊國的兩個大家族。世為齊卿。逼:侵逼;逼迫。 【原文】 頃公元年,楚莊王強,伐陳;二年,圍鄭,鄭伯降,已復國鄭伯。 六年春,晉使郤克於齊[1],齊使夫人帷[2]中而觀之。郤克上,夫人笑之。郤克曰:“不是報,不復涉河!”歸,請伐齊,晉侯弗許。齊使至晉,郤克執齊使者四人河內[3],殺之。八年,晉伐齊,齊以公子彊質晉,晉兵去。十年春,齊伐魯、衛。魯、衛大夫如晉請師,皆因郤克。晉使郤克以車八百乘為中軍將,士燮將上軍,欒書將下軍,以救魯、衛,伐齊。六月壬申,與齊侯兵合靡笄[4]下。癸酉,陳於鞌[5],逄醜父為齊頃公右[6]。頃公曰:“馳之,破晉軍會食。”射傷郤克,流血至履。克欲還入壁[7],其御曰:“我始入,再傷,不敢言疾,恐懼[8]士卒,願子忍之。”遂復戰。戰,齊急,醜父恐齊侯得[9],乃易處,頃公為右,車[10]於木而止。晉小將韓厥伏齊侯車前,曰“寡君使臣救魯、衛”,戲之。醜父使頃公下取飲,因得亡,脫去,入其軍。晉郤克欲殺醜父。醜父曰:“代君死而見僇[11],後人臣無忠其君者矣。”克舍之,醜父遂得亡歸齊。於是晉軍追齊至馬陵[12]。齊侯請以寶器謝,不聽;必得笑克者蕭桐叔子[13],令齊東畝[14]。對曰:“叔子,齊君母。齊君母亦猶晉君母,子安置之?且子以義伐而以暴為後,其可乎?”於是乃許,令反魯、衛之侵地。 【註釋】 [1]郤(xì)克:晉國大夫,是個駝子。 [2]帷:帳幕。 [3]河內:地區名。 [4]靡笄(jī):山名。即今山東省濟南市東北的華不注山;一說即歷山,又叫千佛山。在今山東省濟南市東南。 [5]陳:通“陣”。鞌:齊地名。在今山東省濟南市。 [6]逄(pánɡ)醜父:齊國大夫。右:車右。古時乘車位於御者右邊的武士。 [7]壁:營壘。 [8]恐:恐怕。懼:震驚;嚇唬。使動用法。 [9]得:獲得;俘虜。被動用法。 [10](ɡuà):通“掛”。 [11]見僇(lù):僇,通“戮”。見,表被動,被殺戮。 [12]馬陵:齊邑名。即馬陘。故城在今山東省益都縣西南。 [13]蕭桐叔子:蕭國君桐叔的女兒。實指齊頃公之母。蕭,國名:桐叔,蕭君的表字。子,古代兼指兒女。 [14]令齊東畝:要求齊國把田畝間的幹道都改成東西向,以便晉國戰車向齊國進軍。 【原文】 十一年,晉初置六卿,賞鞌之功。齊頃公朝晉,欲尊王[1]晉景公,晉景公不敢受,乃歸。歸而頃公弛苑囿[2],薄[3]賦斂,振[4]孤問疾,虛積聚以救民,民亦大說。厚禮諸侯。竟頃公卒,百姓附[5],諸侯不犯[6]。 【註釋】 [1]尊王:用朝見周王的禮節對待晉君。 [2]弛:開放。苑囿(yòu):種植花木、畜養禽獸供王侯遊玩打獵的風景園林。 [3]薄:減輕。 [4]振:通“賑”,救濟。 [5]附:親附。 [6]犯:侵犯;欺侮。 【原文】 十七年,頃公卒,子靈公[1]環立。 【註釋】 [1]靈公:前581—前554年在位。 【原文】 靈公九年,晉欒書弒其君厲公。十年,晉悼公伐齊,齊令公子光質[1]晉。十九年,立子光為太子,高厚傅之,令會諸侯盟於鍾離[2]。二十七年,晉使中行獻子伐齊。齊師敗,靈公走入臨菑。晏嬰[3]止靈公,靈公弗從。曰:“君亦無勇矣!”晉兵遂圍臨菑,臨菑城守不敢出,晉焚郭[4]中而去。 【註釋】 [1]質:作為抵押品的人或物。 [2]鍾離:古邑名。故城在沂州承縣界,即今山東棗莊市南。 [3]晏嬰(?—前500):字平仲,齊國大臣。 [4]郭:外城。 【原文】 二十八年,初,靈公取[1]魯女,生子光,以為太子。仲姬,戎姬。戎姬嬖[2],仲姬生子牙,屬之戎姬。戎姬請以為太子,公許之。仲姬曰:“不可。光之立,列於諸侯[3]矣,今無故廢之,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耳。”遂東[4]太子光,使高厚傅牙為太子。靈公疾,崔杼迎故太子光而立之,是為莊公[5]。莊公殺戎姬。五月壬辰,靈公卒,莊公即位,執太子牙於句竇[6]之丘,殺之。八月,崔杼殺高厚。晉聞齊亂,伐齊,至高唐[7]。 【註釋】 [1]取:通“娶”。 [2]嬖(bì):寵愛。 [3]列於諸侯:指跟隨靈公參加諸侯會盟征戰。 [4]東:流放到齊國的東部邊境。 [5]莊公:前553—前548年在位。 [6]句竇:古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菏澤市北。 [7]高唐:齊邑名。城故在今山東省高唐縣東北。 【原文】 莊公三年,晉大夫欒盈奔齊,莊公厚客待之。晏嬰、田文子諫,公弗聽。四年,齊莊公使欒盈間入晉曲沃[1]為內應,以兵隨之,上太行,入孟門[2]。欒盈敗,齊兵還,取朝歌[3]。 【註釋】 [1]間:私自;秘密。曲沃:晉邑名。故城在今山西省聞喜縣東北。 [2]孟門:山名。為晉國要隘。在今河南省輝縣西。 [3]朝(zhāo)歌:故城在今河南省淇縣。原為衛邑,後歸晉。 【原文】 六年,初,棠公妻[1]好,棠公死,崔杼取之。莊公通之,數如崔氏,以崔杼之冠賜人。侍者曰:“不可。”崔杼怒,因其伐晉,欲與晉合謀襲齊而不得間[2]。莊公嘗笞宦者賈舉,賈舉復侍,為崔杼間公以報怨。五月,莒子朝齊,齊以甲戌饗[3]之。崔杼稱病不視事[4]。乙亥,公問崔杼病,遂從崔杼妻。崔杼妻入室,與崔杼自閉戶不出,公擁柱而歌。宦者賈舉遮[5]公從官而入,閉門,崔杼之徒持兵從中起。公登臺而請解[6],不許;請盟,不許;請自殺於廟[7],不許。皆曰:“君之臣杼疾病[8],不能聽命。近於公宮[9]。陪臣爭趣[10]有淫者,不知二命[11]。”公逾牆,射中公股,公反墜,遂弒之。晏嬰立崔杼門外,曰:“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己死己亡,非其私暱[12],誰敢任之!”門開而入,枕公屍而哭,三踴[13]而出。人謂崔杼:“必殺之。”崔杼曰:“民之望[14]也,舍[15]之得民。” 【註釋】 [1]棠公妻:齊國棠邑(在今山東省聊城市西北)大夫的妻子,叫棠姜。是崔杼的家臣東郭偃的姐姐。 [2]間(jiàn):間隙;空隙。 [3]饗(xiǎnɡ):用酒食款待。 [4]視事:辦公;就職。 [5]遮:阻止;攔住。 [6]解:和解。 [7]廟:王宮的前殿;朝堂。 [8]疾病:病重。 [9]近於公官:意謂崔杼家鄰近齊宮,淫犯可能冒稱齊君。 [10]爭趣:《左傳》作扦趣。 [11]二命:其他命令。 [12]私暱(nì):指所親近、寵愛的人。 [13]三踴:三次往上跳。有表示痛定奮起的意思。 [14]望:仰望。 [15]舍:釋放。 【原文】 丁丑,崔杼立莊公異母弟杵臼,是為景公[1]。景公母,魯叔孫宣伯女也。景公立,以崔杼為右相,慶封[2]為左相。二相恐亂起,乃與國人盟曰:“不與崔慶者死!”晏子仰天曰:“嬰所不獲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從[3]!”不肯盟。慶封欲殺晏子,崔杼曰:“忠臣也,舍之。”齊太史書[4]曰“崔杼弒莊公”,崔杼殺之。其弟復書,崔杼復殺之。少弟復書,崔杼乃舍之。 【註釋】 [1]景公:前547—前490年在位。 [2]慶封:齊國大夫。 [3]嬰所不獲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從:我所以不爭取什麼,就在於只有忠於君王利於社會的人才服從他。獲,爭取;得到。 [4]太史:官名。三代為史官和歷官之長。 【原文】 景公元年,初,崔杼生子成及彊,其母死,取東郭女[1],生明。東郭女使其前夫子無咎與其弟偃相[2]崔氏。成有罪,二相急治之,立明為太子。成請老於崔[3],崔杼許之,二相弗聽,曰:“崔,宗邑[4],不可。”成、彊怒,告慶封。慶封與崔杼有郤[5],欲其敗也。成、彊殺無咎、偃於崔杼家,家皆奔亡。崔杼怒,無人,使一宦者御,見慶封。慶封曰:“請為子誅之。”使崔杼仇盧蒲嫳[6]攻崔氏,殺成、彊,盡滅崔氏,崔杼婦自殺。崔杼毋歸,亦自殺。慶封為相國,專權。 【註釋】 [1]東郭女:即棠姜,亦稱東郭姜。 [2]相:輔佐。 [3]崔:齊地名,是崔杼的封邑。在今山東省濟陽縣東北。 [4]宗邑:宗廟所在的地方。 [5]郤:通“隙”,嫌隙。 [6]盧蒲嫳(piè):齊大夫慶封的親信。 【原文】 三年十月,慶封出獵。初,慶封已殺崔杼,益驕,嗜酒好獵,不聽政令。慶舍用[1]政,已有內郤。田文子謂桓子[2]曰:“亂將作。”田、鮑、高、欒氏相與謀慶氏。慶舍發甲圍慶封宮,四家徒共擊破之。慶封還,不得入,奔魯。齊人讓魯,封奔吳。吳與之朱方[3],聚其族而居之,富於在齊。其秋,齊人徙葬莊公,僇崔杼屍於市以說眾。 【註釋】 [1]慶舍:慶封的兒子。用:執掌。 [2]田文子:田須無,諡文子。桓子:田無宇,諡桓子。 [3]朱方:吳邑名。故城在今江蘇省丹徒境。 【原文】 九年,景公使晏嬰之[1]晉,與叔向[2]私語曰:“齊政卒歸田氏。田氏雖無大德,以公權私[3],有德於民,民愛之。”十二年,景公如晉,見平公[4]。欲與伐燕。十八年,公復如晉,見昭公[5]。二十六年,獵魯郊,因入魯,與晏嬰俱問魯禮。三十一年,魯昭公闢[6]季氏難,奔齊。齊欲以千社[7]封之,子家[8]止昭公,昭公乃請齊伐魯,取鄆[9]以居昭公。 【註釋】 [1]之:往;到。 [2]叔向:晉國大夫,即羊舌肸(xī)。 [3]田氏雖無大德:指田氏祖先沒有做出有大利於天下的德澤,如姜氏的太公輔佐周文王、武王滅紂興周的業績。以公權私:謂田氏為公事樹私恩,如向百姓收賦稅用小鬥,私家貸給百姓糧食則用大斗之類。 [4]平公:晉國君。前557—前532年在位。 [5]昭公:晉國君。前531—前526年在位。 [6]闢:通“避”。 [7]社:古代地方基層行政單位。二十五家為一社。 [8]子家:魯國公族,隨同昭公出奔。 [9]鄆(yùn):魯邑名。 【原文】 三十二年,彗星見[1]。景公坐柏寢[2],嘆曰:“堂堂!誰有此乎?”群臣皆泣,宴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群臣諛甚。”景公曰:“彗星出東北,當齊分野[3],寡人以為憂。”晏子曰:“君高臺深池,賦斂如弗得,刑罰恐弗勝,茀星[4]將出,彗星何懼乎?”公曰:“可禳[5]否?”晏子曰:“使神可祝[6]而來,亦可禳而去也。百姓苦怨以萬數,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勝眾口乎?”是時景公好治[7]宮室,聚狗馬,奢侈,厚賦重刑,故晏子以此諫之。 【註釋】 [1]見(xiàn):通“現”。 [2]柏寢:臺名。在今山東省廣饒縣東北。 [3]分野:古代占星術,把十二星次或二十八宿的位置跟地上州、國的位置相對應。 [4]茀(pèi)星:即孛星。 [5]禳(ránɡ):祭禱消災。 [6]祝:祈禱。 [7]治:修建;整治。 【原文】 四十二年,吳王闔閭伐楚,入郢[1]。 【註釋】 [1]郢(yǐn):楚都城。故城在今湖北省江陵縣東北。按郢原在今江陵縣西北紀南城。楚平王遷至今江陵縣東北。 【原文】 四十七年,魯陽虎[1]攻其君,不勝,奔齊,請齊伐魯。鮑子[2]諫景公,乃囚陽虎。陽虎得亡,奔晉。 【註釋】 [1]陽虎:一作陽貨,或說字貨。 [2]鮑子:鮑國。諡文子。齊大臣。 【原文】 四十八年,與魯定公好會夾谷[1]。犁曰:“孔丘[2]知禮而怯,請令萊人[3]為樂。因執魯君,可得志。”景公害[4]孔丘相魯,懼其霸,故從犁之計。方會,進萊樂,孔子歷階[5]上,使有司[6]執萊人斬之,以禮讓景公。景公慚,乃歸魯侵地以謝[7],而罷去。是歲,晏嬰卒。 【註釋】 [1]好會:和平友好相會。夾谷:即祝萁。齊地名。在今山東省萊蕪市東南。 [2]孔丘(前551—前479):即孔子,字仲尼。 [3]萊人:即萊夷,部族名。當時居住在今山東半島東部。 [4]害:妒忌。 [5]歷階:一腳踏一臺階急上。 [6]有司:古代設官分職,各有專司,因稱官吏為有司。 [7]謝:認錯,道歉。 【原文】 五十五年,範[1]、中行反其君於晉,晉攻之急,來請粟。田乞[2]欲為亂,樹黨於逆臣,說[3]景公曰:“範、中行數有德於齊,不可不救。”乃使乞救而輸之粟。 【註釋】 [1]範:晉國大夫範吉射。 [2]田乞:齊國大臣。田無宇之子。 [3]說(shuì):勸說。 【原文】 五十八年夏,景公夫人燕姬適[1]子死。景公寵妾芮姬生子荼,荼少,其母賤,無行,諸大夫恐其為嗣,乃言願擇諸子長賢者為太子。景公老,惡言嗣事,又愛荼母,欲立之,憚[2]發之口,乃謂諸大夫曰:“為樂耳,國何患無君乎?”秋,景公病,命國惠子、高昭子[3]立少子荼為太子,逐群公子,遷之萊。景公卒,太子荼立,是為晏孺子。冬,未葬,而群公子畏誅,皆出亡。荼諸異母兄公子壽、駒、黔奔衛,公子駔[4]、陽生奔魯。萊人歌之曰:“景公死乎弗與埋,三軍事乎弗與謀[5],師[6]乎師乎,胡黨[7]之乎?” 【註釋】 [1]適:通“嫡”。 [2]憚:怕。 [3]國惠子:國夏,諡惠子。高昭子:高張,諡昭子。 [4]駔:zǎnɡ。 [5]三軍:周制,王設六軍,諸侯大國設立三軍,齊國設上、中、下三軍,每軍一萬二千五百人。謀:計議;商量。 [6]師:眾人。指群公子的部下。 [7]胡:何,哪。黨:處所。 【原文】 晏孺子元年春,田乞偽[1]事高、國者,每朝,乞驂乘,言曰:“子得君[2],大夫皆自危,欲謀作亂。”又謂諸大夫曰:“高昭子可畏,及未發[3],先之。”大夫從之。六月,田乞、鮑牧[4]乃與大夫以兵入公宮,攻高昭子。昭子聞之,與國惠子救公。公師敗,田乞之徒追之,國惠子奔莒,遂反殺高昭子。晏圉[5]奔魯。八月,齊秉意茲[6]。田乞敗二相,乃使人之魯召公子陽生。陽生至齊,私匿[7]田乞家。十月戊子,田乞請諸大夫曰:“常之母[8]有魚菽之祭,幸來會飲。”會飲,田乞盛陽生橐[9]中,置坐[10]中央,發[11]橐出陽生,曰:“此乃齊君矣!”大夫皆伏謁[12]。將與大夫盟而立之,鮑牧醉,乞誣[13]大夫曰:“吾與鮑牧謀共立陽生。”鮑牧怒曰:“子忘景公之命乎?”諸大夫相視欲悔,陽生前,頓首曰:“可則立之,否則已。”鮑牧恐禍起,乃復曰:“皆景公子也,何為不可!”乃與盟,立陽生,是為悼公[14]。悼公入宮,使人遷晏孺子於駘[15],殺之幕[16]下,而逐孺子母芮子。芮子故[17]賤而孺子少,故無權,國人輕之。 【註釋】 [1]偽:假裝。 [2]得君:得到君主的寵信。 [3]發:發動。 [4]鮑牧:齊國大夫。 [5]晏圉:晏嬰之子。 [6]秉意茲:齊國大夫。 [7]匿:躲藏。 [8]常之母:田乞的妻子。常,指田常,田乞的兒子。 [9]盛:裝。橐(tuó):無底的袋子。 [10]坐:通“座”。 [11]發:揭開。 [12]伏謁:伏地謁見。 [13]誣:欺騙。 [14]悼公:前488—前485年在位。 [15]駘(tái):齊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臨朐縣境。 [16]幕:指途中臨時設置的帳幕。 [17]故:原來,本來。 【原文】 悼公元年,齊伐魯,取[1]、闡。初,陽生亡在魯,季康子以其妹妻[2]之。及歸即位,使迎之。季姬與季魴侯[3]通,言其情,魯弗敢與,故齊伐魯,竟迎季姬。季姬嬖,齊復歸魯侵地。 【註釋】 [1](huān):魯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泰安縣南。 [2]妻(qì):嫁給。 [3]季魴侯:季康子的叔父。 【原文】 鮑子與悼公有郤,不善。四年,吳、魯伐齊南方。鮑子弒悼公,赴於吳。吳王夫差哭于軍門外三日,將從海入討齊。齊人敗之,吳師乃去。晉趙鞅伐齊,至賴[1]而去。齊人共立悼公子壬,是為簡公[2]。 【註釋】 [1]賴:齊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章丘市西北。 [2]簡公:前484—前481年在位。 【原文】 簡公四年春,初,簡公與父陽生俱在魯也,監止[1]有寵焉。及即位,使為政。田成子憚之,驟顧[2]於朝。御鞅[3]言簡公曰:“田、監不可並也,君其擇焉。”弗聽。子我夕[4],田逆[5]殺人,逢之,遂捕以入。田氏[6]方睦,使囚病[7]而遺守囚者酒,醉而殺守者,得亡。子我盟諸田於陳宗[8]。初,田豹[9]欲為子我臣;使公孫言[10]豹,豹有喪而止。後卒以為臣,幸於子我。子我謂曰:“吾盡逐田氏而立女,可乎?”對曰:“我遠[11]田氏矣。且其違者[12]不過數人,何盡逐焉!”遂告田氏。子行曰:“彼[13]得君,弗先,必禍子[14]。”子行舍[15]於公宮。 【註釋】 [1]監止:即子我。 [2]田成子:即田常。驟顧:心情不安,東張西望。 [3]御:主管駕駛車馬的官員。鞅:田鞅。齊國大夫。田常堂侄。 [4]夕:晚上上朝。 [5]田逆:即子行。田氏族人。 [6]田氏:指田氏家族。 [7]囚:指田逆。病:裝病。 [8]陳宗:陳氏(即田氏)宗長(田常)之家。 [9]田豹:田氏族人。 [10]公孫:齊國大夫。言:介紹;推薦。 [11]遠:疏遠。指遠房。 [12]違者:指不服從監止的田氏族人。 [13]彼:指監止。 [14]子:指田常。 [15]舍:住。 【原文】 夏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乘[1]如公。子我在幄[2],出迎之,遂入,閉門。宦者[3]御之,子行殺宦者。公與婦人飲酒於檀臺[4],成子遷諸寢[5]。公執戈將擊之,太史子餘[6]曰:“非不利也,將除害也。”成子出舍於庫[7],聞公猶怒,將出[8],曰:“何所無君!”子行拔劍曰:“需[9],事之賊也。誰非田宗?所不殺子者有如田宗。”乃止。子我歸,屬徒攻闈[10]與大門,皆弗勝,乃出。田氏追之。豐丘[11]人執子我以告,殺之郭關[12]。成子將殺大陸子方[13],田逆請而免之。以公命取車於道,出雍門[14]。田豹與之車,弗受,曰:“逆為餘請,豹與余車,餘有私焉。事子我而有私於其仇,何以見魯、衛之士?” 【註釋】 [1]乘(shèuɡ):車輛,四馬一車為乘。 [2]幄:帳幕,聽政之處。 [3]宦者:齊簡公的宦官。 [4]檀臺:臺名。 [5]寢:宗廟的後殿。 [6]子餘:齊國大夫。 [7]庫:儲藏軍械的處所。 [8]出:出奔;逃亡。 [9]需:遲疑;等待。 [10]屬:集合;會合。闈:宮中小門。 [11]豐丘:田氏封邑。 [12]郭關:齊關名。一說外城門。 [13]大陸子方:齊國大夫。即東郭賈。 [14]雍門:齊城門。 【原文】 庚辰,田常執簡公於俆州[1]。公曰:“餘蚤[2]從御鞅言,不及此。”甲午,田常弒簡公於俆州。田常乃立簡公弟驁,是為平公[3]。平公即位,田常相之,專齊之政,割齊安平[4]以東為田氏封邑。 【註釋】 [1]俆州:田氏封邑。在今山東省滕州市南。 [2]蚤:通“早”。 [3]平公:前480—前456年在位。 [4]安平:齊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淄博市東。 【原文】 平公八年,越滅吳。二十五年卒,子宣公[1]積立。 【註釋】 [1]宣公:前455—前405年在位。 【原文】 宣公五十一年卒,子康[1]以貸立。田會反廩丘[2]。 【註釋】 [1]康公:前404—前379年在位。 [2]田會:齊國大夫。廩丘:齊邑名。 【原文】 康公二年,韓、魏、趙始列為諸侯。十九年,田常曾孫田和始為諸侯,遷康公海濱。 二十六年,康公卒,呂氏遂絕其祀。田氏卒有齊國,為齊威王[1],強於天下。 【註釋】 [1]齊威王:田因齊。前356—前320年在位。 【原文】 太史公曰:吾適齊,自泰山屬之琅邪[1],北被[2]於海,膏壤[3]二千里,其民闊達多匿知[4],其天性也。以太公之聖,建國本,桓公之盛,修善政,以為諸侯會盟,稱伯,不亦宜乎?洋洋[5]哉,固[6]大國之風也! 【註釋】 [1]屬:附屬;餘脈。琅邪(lánɡ yá):一作琅琊、瑯琊。山名。 [2]被:及;達到。 [3]膏壤:肥沃的土壤。 [4]闊達:胸懷開闊。匿知:智慧深沉。 [5]洋洋:廣大寬宏的樣子。 [6]固:誠然;的確。 【譯文】 太公望呂尚是東海一帶的人。他的祖先曾經做過四嶽的官,佐夏禹治理水土,立有大功。在虞舜、夏禹時期被封在呂,有的被封在申,姓姜。夏、商時代,申、呂有的封給旁支子孫,有的變成了平民,呂尚就是他們遠代的子孫。呂尚本姓姜,後以他的封地為姓,所以叫呂尚。 呂尚大約曾經窮困潦倒。年紀老了,因釣魚而結識了周西伯。西伯將要出去打獵,卜了一卦,卦辭說:“所獲得的不是龍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羆;獲得的是霸王的輔佐。”於是,周西伯出去打獵,果然在渭水北面遇到太公,與他交談後,非常高興,說:“自從我的先君太公就說‘當有聖人到周家來,周家因此就會興盛’。先生果真就是所說的這個人吧?我的太公盼望先生很久啦。”所以,稱呂尚為“太公望”。西伯和他坐車一同回去,封他做軍師。 有人說,太公博才多學,曾經侍奉過商紂王,紂王殘酷無道,太公就離開了他。周遊列國勸說諸侯,沒有遇到知己的君王,最後向西去歸附周西伯。有人說,呂尚是隱士,隱居在海濱。周西伯被紂王拘禁在羑里時,散宜生、閎天平常知道呂尚而招請他出來。呂尚也說:“我聽說西伯賢明,又慈善地贍養老人,為什麼不到他那裡去呢?”他們三人合謀替西伯尋找美女和寶物,獻給紂王,用以贖回西伯。西伯因此被釋放,回到故國。記述呂尚歸周的原因說法雖然不同,但重要的是都說他是周文王、周武王的軍師。 周西伯昌從羑里脫身歸來,暗中和呂尚修行德政,為推翻商朝做準備,其中大多是用兵的權謀和奇妙的計策,所以後世談論兵策及周代的秘密權術都推崇太公為最初的謀劃者。周西伯施政公平,和平解決了虞芮兩國的爭端以後,詩人稱道西伯是受了天命的文王。他征伐崇國、密須、犬夷,大規模地興建豐邑。當時,天下三分之二的諸侯歸順周朝,多半出於太公的計謀。 文王死後,武王即位。九年,武王想繼續完成文王的大業,東征商紂察看諸侯是否雲集響應。軍隊出師之際,被尊稱為“師尚父”的呂尚左手拄持黃鉞,右手握秉白旄誓師,說:“蒼兕蒼兕,統領眾兵,集結船隻,遲者斬首。”於是,兵至盟津。各國諸侯不召自來有八百之多。諸侯都說:“可以征伐商紂了。”武王說:“還不行。”班師而還,與太公同寫了《太誓》。 又過二年,商紂殺死王子比干,囚禁了箕子。武王又將征伐商紂,占卜一卦,龜兆顯示不吉利,風雨突至。群臣恐懼,只有太公強勸武王進軍,武王於是出兵。十一年正月甲子日,在牧野誓師,進伐商紂。商紂軍隊徹底崩潰。商紂回身逃跑,登上鹿臺,於是被追殺。第二天,武王立於社壇之上,群臣手捧明水,衛康叔封鋪好彩席,師尚父牽來祭祀之牲,史佚按照策書祈禱,向神祇稟告討伐罪惡商紂之事。散發商紂積聚在鹿臺的錢幣,發放商紂囤積在鉅橋的糧食,用以賑濟貧民。培築加高比干之墓,釋放被囚禁的箕子。把象徵天下最高權力的九鼎遷往周國,修治周朝政務,與天下之人共同開始創造新時代。上述諸事多半是採用師尚父的謀議。 此時,武王已平定商紂,成為天下之王,就把齊國營丘封賞給師尚父。師尚父東去自己的封國,邊行邊住,速度很慢。客舍中的人說他:“我聽說時機難得而易失。這位客人睡得這樣安逸,恐怕不是去封國就任的吧。”太公聽了此言,連夜穿衣上路,黎明就到達齊國。正遇萊侯帶兵來攻,想與太公爭奪營丘。營丘毗鄰萊國。萊人是夷族,趁商紂之亂而周朝剛剛安定,無力平定遠方,因此和太公爭奪國土。 太公到齊國後,修明政事,順其風俗,簡化禮儀,開放工商之業,發展漁業鹽業優勢,因而人民多歸附齊國,齊成為大國。到周成王年幼即位之時,管蔡叛亂,淮夷也背叛周朝,成王派召康公命令太公說:“東至大海,西至黃河,南至穆陵,北至無棣,此間五等諸侯,各地官守,如有罪愆,命你討伐。”齊因此可以征討各國,形成大國,定都營丘。 太公死時一百餘歲,其子丁公呂伋繼位。丁公死,其子乙公得繼位。乙公死,其子癸公慈母繼位。癸公死,其子哀公不辰繼位。 哀公時,紀侯向周王誣陷哀公,周王用大鼎煮死哀公,而立其弟靜為齊君,就是胡公。胡公遷都於薄姑,此時正當周夷王在位。 哀公同母少弟山怨恨胡公,就與自己黨徒帶領營丘人襲擊殺死胡公自立為齊君,就是獻公。獻公元年,全部驅逐胡公諸子,藉機把首都從薄姑遷到臨菑。 九年,獻公死,其子武公壽繼位。武公九年,周厲王逃亡,住在彘邑。十年(前841),周王室大亂,大臣們主持國政,號稱“共和”。二十四年(前827),周宣王即位。 二十六年(前825),武公死,其子厲公無忌繼位。厲公殘暴肆虐,所以胡公之子又返回齊國,齊人想立胡公之子為君,就一同攻殺厲公。胡公之子也戰死。齊人於是立厲公之子赤為齊君,就是文公,斬掉七十多個攻殺厲公的人。 文公十二年(前804)死,其子成公脫繼位。成公九年(前795)死,其子莊公購繼位。 莊公二十四年(前771),犬戎殺死幽王,周王室東遷都到洛邑。秦國開始列位於諸侯。五十六年(前739),晉人殺死他們的國君晉昭侯。 六十四年(前731),莊公死,其子釐公祿甫繼位。 釐公九年(前722),魯隱公即位。十九年(前712),魯桓公殺其兄隱公而自立為魯君。 二十五年(前706),北戎攻伐齊國。鄭國派太子忽來援救齊國,齊侯想把女兒嫁給他。忽說:“鄭國小齊國大,我配不上。”就謝絕了。 三十二年(前699),釐公同母弟夷仲年死。其子名叫公孫無知,釐公寵愛他,給他的級別車服生活待遇和太子一樣。 三十三年(前698),釐公死,太子諸兒立,就是襄公。 襄公元年(前697),襄公原來還是太子時,曾與無知爭鬥,即位以後,降低無知的俸祿車馬服飾的等級,無知心中怨恨。 四年(前694),魯桓公和夫人來到齊國。齊襄公過去曾與魯夫人私通。魯夫人是襄公的妹妹,在齊釐公時嫁給魯桓公做夫人,此次與魯桓公來齊國又與襄公通姦。魯桓公發現此事,怒責夫人,夫人告訴了齊襄公。齊襄公宴請魯桓公,把桓公灌醉,派大力士彭生把魯桓公抱上車,接著折斷桓公的肋骨殺死桓公,桓公被抬出車時已死掉了。魯國人為此責備齊國,齊襄公殺死彭生以向魯國謝罪贖過。 八年(前690),齊國征伐紀國,紀國被迫遷都。 十二年(前686),當初,襄公派連稱、管至父駐守葵丘,約定七月瓜熟時前去,第二年瓜熟時派人去替換他們。他們前去駐守一年,瓜熟時期已過襄公仍不派人去替換。有人為他們要求派人,襄公不答應。所以二人生氣,通過公孫無知策劃叛亂。連稱有一堂妹在襄公宮內,不被寵幸,就讓她偵伺襄公,對她說:“事成以後,讓你給無知當夫人。”冬十二月,襄公到姑棼遊玩,又到沛丘打獵。見一大豬,侍從說“是彭生”,襄公大怒,用箭射去,大豬如人站立而叫。襄公害怕,從車上摔下傷了腳,鞋子也掉了。回去後把管鞋的名叫“茀”的人鞭打三百下。茀出宮。無知、連稱、管至父等人聞知襄公受傷,就帶領徒眾來攻襲襄公宮。正遇管鞋的茀,茀說:“先不要進去以免驚動宮中,驚動宮中後就不易再攻進去了。”無知不信此言,茀讓他驗看自己的傷痕,才被相信。他們等在宮外,讓茀先進去探聽。茀先入後,馬上把襄公藏在屋門後。過了好久,無知等害怕,就進宮去。茀反而和宮中之人以及襄公的親信之臣反攻無知等人,未能得勝,全被殺死。無知進宮,找不到襄公。有人見屋門下露著人腳,開門一看,門後正是襄公,就殺死襄公,無知自立為齊君。 桓公元年(前685)春,齊君無知到雍林遊玩。雍林有人曾怨恨無知,等到無知去遊玩時,雍林人偷襲殺死無知,向齊國大夫宣告說:“無知殺死襄公自立為君,我已將他處死。請大夫們改立其他公子中該即位的,我唯命是聽。” 當初,襄公將魯桓公灌醉殺死,與魯夫人通姦,還屢屢殺罰不當,沉迷女色,多次欺侮大臣,他的諸弟害怕禍患牽連,因此次弟糾逃亡魯國,他母親是魯國之女。管仲、召忽輔佐他。次弟小白逃亡莒國,鮑叔輔佐他。小白母親是衛國之女,很得齊釐公寵幸。小白從小與大夫高傒交好。雍林人殺死無知後,商議立君之事,高氏、國氏搶先暗中從莒國召回小白。魯國聞知無知已死,也派兵護送公子糾返齊,並命管仲另帶軍隊遏阻莒國通道,管仲射中小白衣帶鉤。小白假裝死了,管仲派人飛報魯國。魯國護送公子糾的部隊速度就放慢了,六天才至齊國,而小白已先入齊國,高傒立其為君,就是桓公。 桓公當時被射中衣帶鉤之後,裝死以迷惑管仲,然後藏在溫車中飛速行進,也因為有高氏國氏二大家族為內應,所以能夠先入齊國即位,派兵抵禦魯軍。秋天,齊兵與魯兵在乾時作戰,魯兵敗逃,齊兵又切斷魯兵的退路。齊國寫信給魯國說:“子糾是我兄弟,不忍親手殺他,請魯國將他殺死。召忽、管仲是我仇敵,我要求活著交給我,讓我把他們剁成肉醬才甘心。不然,齊兵要圍攻魯國。”魯人害怕,就在笙瀆殺死子糾。召忽自殺而死,管仲要求囚禁。桓公即位時,派兵攻魯,本欲殺死管仲。鮑叔牙說:“我有幸跟從您,您終於成為國君。您的尊貴地位,我已無法再幫助您提高。您如果只想治理齊國,有高傒和我也就夠了。您如果想成就霸王之業,沒有管夷吾不行。夷吾所居之國,其國必強,不能失去這個人才。”於是,桓公聽從此言。他假裝召回管仲以報仇雪恨,實際是想任他為政。管仲心裡明白,所以要求返齊。鮑叔牙迎接管仲,一到齊國境內的堂阜就給管仲除去桎梏,讓他齋戒沐浴而見桓公。桓公賞以厚禮,任管仲為大夫,主持政務。 桓公得到管仲後,與鮑叔、隰朋、高傒共同修治齊國政事,組織基層五家連兵之制,開發商業流通、漁業鹽業優勢,用以給贍貧民,獎勵賢能之士,齊國人人歡欣。 二年(前684),齊國伐滅郯國,郯國國君逃亡莒國。當初,齊桓公逃亡國外時,曾經過郯國,郯國對桓公無禮,所以討伐它。 五年(前681),征伐魯國,魯軍眼看失敗。魯莊公請求獻出遂邑來媾和,桓公允諾,與魯人在柯地盟會。將要盟誓之際,魯國的曹沫在祭壇上用匕首劫持齊桓公,說:“歸還魯國被侵佔的土地!”桓公答應。然後,曹沫扔掉匕首,回到面向北方的臣子之位。桓公後悔,想不歸還魯國被佔領土並殺死曹沫。管仲說:“如果被劫持時答應了人家的要求,然後又背棄諾言殺死人家,是滿足於一件小小的快意之事,而在諸侯中卻失去了信義,也就失去了天下人的支持,不能這樣做。”桓公於是就把曹沫三次戰敗所丟的全部領土歸還給魯國。諸侯聞知,都認為齊國守信而願意歸附。七年(前679),諸侯與齊桓公在甄地盟會,齊桓公從此成為天下諸侯的霸主。 十四年(前672),陳厲公子陳完,號敬仲,逃亡來到齊國。齊桓公想任命他為卿,他謙讓不肯。於是,讓他做工正之官。這就是田成子田嘗的祖先。 二十三年(前663),山戎侵伐燕國,燕向齊國告急。齊桓公派兵救燕,接著討伐山戎,到達孤竹後才班師。燕莊王又送桓公進入齊國境內。桓公說:“除了天子,諸侯之間相送不出自己國境,我不能對燕無禮。”於是,把燕君所至的齊國領土用溝分開送給燕國,讓燕君重修召公之政,向周王室進貢,就像周成王、康王時代一樣。諸侯聞知後,都服從齊國。 二十七年(前659),魯湣公之母叫哀姜,是齊桓公的妹妹。哀姜與魯公子慶父私通,慶父殺死湣公,哀姜想立慶父為國君,魯人改立起釐公。桓公把哀姜召回齊國,殺了哀姜。 二十八年(前658),衛文公被狄人侵伐,向齊國告急。齊國率領諸侯在楚丘築成城池,安置衛君在那裡。 二十九年(前657),桓公與夫人蔡姬乘船遊玩。蔡姬熟悉水性,搖晃船隻顛簸桓公。桓公害怕,命她停止,她仍不停,下船之後,桓公惱怒,把蔡姬送回孃家,但又不斷絕婚姻關係。蔡侯也十分生氣,就又把蔡姬另嫁給別人。桓公聽說後更加生氣,興兵伐蔡。 三十年(前656)春,齊桓公率領諸侯討伐蔡國,蔡國大敗。接著伐楚。楚成王興兵來問:“為什麼進入我的國土?”管仲回答說:“過去召康公命令我國先君太公:‘五等諸侯,各地守官,你有權征伐,以輔佐周室。’賜給我先君有權征伐的疆界,東至大海,西至黃河,南至穆陵,北至無棣。楚國應該進貢的包茅沒有進獻,天子祭祀用品不全,因此來督責。昭王南征不歸死在南方,因此前來問罪。”楚王說:“貢品沒有進獻,確實如此,是我之罪過,今後不敢不奉上。至於昭王一去不歸,並未在我楚國領土,請您到漢水邊上去問罪。”齊軍進扎於陘地。夏,楚王命屈完領兵抗齊,齊軍退駐召陵。桓公向屈完炫耀兵多將廣。屈完說:“您合於正義才能勝利;如果不然,楚國就以方城山為城牆,以長江、漢江為護城河,您怎麼能推進呢?”齊桓公就與屈完訂立協約而回。途經陳國,陳國大夫袁濤塗欺騙桓公,讓齊軍走東線難行之路,被齊國發覺。秋天,齊國討伐陳國。這一年,晉國君殺死其太子申生。 三十五年(前651)夏,桓公與諸侯在葵丘盟會。周襄王派宰孔賞賜給桓公祭祀文王武王的福肉、丹彩裝飾的弓箭、天子乘用的車乘,而且特許桓公不要下拜謝恩。桓公本想答應,管仲說:“不可。”桓公於是下拜接受賞物。秋天,再次與諸侯在葵丘盟會,齊桓公愈發面有驕傲之色。周王派宰孔參加盟會。諸侯見桓公如此也使有些人離心。晉君病重,上路遲了,正逢宰孔。宰孔說:“齊桓公驕傲了,儘管不去也沒什麼關係。”晉君聽從此言,未去盟會。此年,晉獻公死,裡克殺死獻公少子奚齊和卓子,秦穆公因為自己夫人是晉公子夷吾的姐姐,所以武力護送夷吾返晉為君。桓公也討伐晉國內之亂,到達高梁地方,派隰朋立起夷吾為晉國君,然後撤軍。 此時,周朝王室衰微,天下只有齊、楚、秦、晉四國強盛。晉國剛剛參加盟會,晉獻公便死去,國內大亂。秦穆公處地偏遠,不參加中原諸侯的會盟。楚成王剛剛將荊蠻之地佔為己有,認為自己是夷狄之邦。只有齊國能夠召集中原諸侯盟會,齊桓公又充分宣示出其盛德,所以各國諸侯無不賓服而來會。因此,桓公宣稱:“寡人南征至召陵,望到了熊耳山;北伐山戎、離枝、孤竹國;西征大夏,遠涉流沙;包纏馬蹄,掛牢戰車登上太行險道,直達卑耳山而還。諸侯無人違抗寡人。寡人召集兵車盟會三次,乘車盟會六次,九次會合諸侯,匡正天下於一統。過去三代開國天子,與此有何不同?我想要封祭泰山,禪祭梁父。”管仲力諫,桓公不聽。管仲於是介紹封禪之禮要等遠方各種奇珍異物具備才能舉行,桓公才作罷。 三十八年(前648),周襄王之弟帶與戎人、翟人合謀侵周,齊國派管仲到周去為雙方講和。周天子想用上卿之禮接待管仲,管仲叩頭而拜說:“我是陪臣,怎麼敢受此禮遇!”謙讓再三,才接受以下卿之禮拜見天子。三十九年(前647),周襄王之弟王子帶逃亡到齊國。齊國派仲孫請求周襄王,替帶謝罪。周襄王很生氣,不答應。 四十一年(前645),秦穆公俘獲晉惠公,又釋放他歸國。此年,管仲、隰朋都去世。管仲病重之後,齊桓公問他:“你死後群臣之中誰可做相國?”管仲說:“知臣莫如君。”桓公說:“易牙這人怎麼樣?”回答說:“他殺死自己的兒子來迎合國君,不合人情,不能任用。”桓公問:“開方這人怎麼樣?”回答說:“他拋棄雙親來迎合國君,不合人情,不可接近。”桓公說:“豎刀這人怎麼樣?”回答說:“閹割自己來迎合國君,不合人情,不可親信。”管仲死後,桓公不聽管仲之言,還是親近任用這三人,三人專權。 四十二年(前644),戎人伐周,周向齊國告急,齊國命各諸侯分別派兵戍衛周王室。此年,晉公子重耳來齊國,齊桓公把本族之女嫁給重耳為妻。 四十三年(前643)。當初,齊桓公有三位夫人:名叫王姬、徐姬、蔡姬,都沒生兒子。桓公好色,有很多寵幸的妾,其中地位等同於夫人的就有六個:長衛姬,生的無詭;少衛姬,生的惠公元;鄭姬,生的孝公昭;葛嬴,生的孝公潘;密姬,生的懿公商人;宋華子,生的公子雍。齊桓公和管仲曾把孝公昭託付給宋襄公,立為太子。易牙受到桓公長衛姬的寵幸,又通過宦者豎刀送給桓公厚禮,所以也受到桓公寵幸,桓公答應易牙立無詭為太子。管仲死後,五位公子都要求立為太子。冬十月乙亥日,齊桓公死。易牙進宮,與豎刀藉助宮內寵臣殺死諸大夫,立公子無詭為齊君。太子昭逃亡到宋國。 桓公病時,五公子各自結黨要求立為太子。桓公死後,就互相攻戰,以致宮中無人,也沒人敢去把桓公裝屍入棺。桓公屍體丟在床上六十七天,屍體爬滿蛆蟲以致爬出門外。十二月乙亥日,無詭即位,才裝棺並向各國報喪。辛巳日夜,才穿衣入殮,停柩於堂。 桓公有子十餘人,總計前後五人曾登君位:無詭即位三月死去,沒有諡號;接著是孝公;接著是昭公;再接下去是懿公;最後是惠公。孝公元年(前642)三月,宋襄公率領諸侯軍隊送齊太子昭歸國並伐齊。齊人害怕,殺死其君無詭。齊人將要立太子昭為齊君時,其餘四公子的徒眾又攻打太子,太子逃到宋國,宋國與齊國四公子的軍隊作戰。五月,宋軍打敗四公子立太子昭為君,就是齊孝公。宋國因為曾受桓公與管仲之託照顧太子,所以前來征伐。因為戰亂,到八月才顧上埋葬齊桓公。 六年(前637)春,齊國伐宋,因為宋國不參加在齊國的盟會。夏,宋襄公死。七年(前636),晉文公即位。 十年(前633),孝公死,孝公之弟潘讓公子開方殺死孝公之子而立潘為君,就是昭公。昭公是桓公的兒子,其母名叫葛嬴。 昭公元年(前632),晉文公在城濮大敗楚軍,召集諸侯在踐土盟會,朝見周天子,天子讓晉做諸侯的霸主。六年(前627),狄人侵齊。晉文公死。秦兵在殽地兵敗。十二年(前621),秦穆公死。 十九年(前614)五月,昭公死,其子舍立為齊君。舍之母不被昭公寵愛,齊國人都不怕他。昭公之弟商人因為桓公死後未能爭立為君,暗中結交賢士,撫卹存愛百姓,百姓擁戴。昭公死後,其子舍繼位,孤獨軟弱,商人就與眾人於十月在昭公墳前殺死其君舍,商人自立為君,就是懿公。懿公是桓公之子,他的母親名叫密姬。 懿公四年(前609)春,當初,懿公還是公子的時候,與丙戎的父親一同打獵,互相爭奪獵物,懿公未爭到。即位以後,懿公斬斷丙戎父親的腳,卻讓丙戎為自己駕車。庸職的妻子漂亮,懿公搶入宮中,卻讓庸職驂乘。五月,懿公在申池遊玩,丙戎和庸職洗澡,互相開玩笑。庸職說丙戎是“砍腳人的兒子”,丙戎說庸職是“被人奪妻的丈夫”。兩人都為這些話感到恥辱,共同怨恨懿公。兩個人謀劃與懿公共同到竹林中游玩,二人在車上把懿公殺死,把屍體拋在竹林中逃跑。 懿公即位後,非常驕橫,人民不歸附。齊國人廢黜懿公子之子而從衛國迎接公子元回齊,立為國君,就是惠公。惠公是桓公之子。他的母親是衛國之女,名叫少衛姬,因躲避齊國內亂,所以逃往衛國。 惠公二年(前607),長翟來齊,王子城父攻殺長翟,把他埋在北門。晉國大夫趙穿殺死國君晉靈公。 十年(前599),惠公死,其子頃公無野繼位。當初,崔杼曾得到惠公寵幸。等到惠公死後,高氏、國氏怕受他脅迫,把崔杼驅逐出國,崔杼逃到衛國。 頃公元年(前598),楚莊王強盛起來,征伐陳國。二年(前597),圍攻鄭國,鄭伯投降,後又讓鄭伯復國。 六年(前593)春,晉國派郤克出使齊國,齊頃公讓其母坐在帷幕中觀看。郤克上階,夫人笑話他。郤克說:“此辱不報,誓不再渡黃河!”回國後,請求晉君伐齊,晉君不答應。齊國使者至晉,郤克在河內捉住齊國使者四人,全部殺死。八年(前591),晉國伐齊,齊國讓公子強到晉國做人質,晉軍才離去。十年(前589)春,齊國征伐魯國、衛國。魯、衛二國大夫到晉國請兵,都是通過郤克。晉國派郤克率領戰車八百乘,做中軍之將,士燮率領上軍,欒書率領下軍,來救魯、衛,討伐齊國。六月壬申日,晉軍與齊軍在靡笄山下交兵。癸西日,在鞌地排列成陣。逄醜父做齊頃公的車右武士。頃公說:“衝上去,擊破晉軍後聚餐。”齊國射傷郤克,血流到腳。郤克想退回營壘,他戰車的馭手說:“我從進入戰鬥後,已兩次負傷,我不敢說疼痛,害怕使士卒恐懼,願您忍痛繼續戰鬥。”郤克又投入戰鬥。戰鬥進行中,齊軍危急,逄醜父怕齊頃公被活捉,就互相交換了位置,頃公成為車右武士,戰車絆在樹上拋錨。晉國小將韓厥拜伏在齊頃公戰車之前,說:“我們晉君派我來救援魯、衛。”這樣嘲笑頃公。醜父裝成頃公,讓裝成車右武士的頃公下車取水來喝,頃公藉此得以逃脫,跑回齊軍陣中。晉國的郤克要殺醜父。醜父說:“我替國君死而被殺,以後為人臣子的就不會有忠於君主的人了。”郤克就放了他,醜父於是能逃歸齊軍。晉軍追趕齊軍直到馬陵。齊頃公請求用寶器謝罪,郤克不答應,一定要得到恥笑郤克的蕭桐叔子,還命令齊國把田壠一律改成東西方向。齊人回答說:“蕭桐叔子,是齊頃公的母親。齊君的母親就猶如晉君的母親一樣地位,您怎麼處置她?而且您是以正義之師伐齊,卻以暴虐無禮來結束,怎麼可以呢?”於是,郤克答應了他們,只讓齊國歸還侵佔的魯、衛二國的領土。 十一年(前588),晉開始設置六卿,用以封賞鞌地戰爭中的有功人員。齊頃公朝見晉君,想用朝見天子的禮節拜見晉景公,晉景公不敢承受,齊君乃回國。回國後,頃公開放自己遊獵的園林,減輕賦稅,賑濟孤寡弔問殘疾,拿出國家積蓄來解救人民,人民也十分高興。齊頃公還給諸侯厚禮。直到頃公去世,百姓歸附,諸侯沒有侵犯齊國的。 十七年(前582),頃公死,其子靈公環繼位。 靈公九年(前573),晉大夫欒書殺其國君晉厲公。十年(前572),晉悼公伐齊,齊讓公子光到晉國做人質。十九年(前563),立公子光為太子,讓高厚輔佐他,派他到鍾離參加諸侯盟會。二十七年(前555),晉國派中行獻子伐齊。齊軍戰敗,靈公跑進臨淄城。晏嬰勸阻靈公,靈公不聽。晏子說:“我們國君太沒有勇氣了。”晉兵合圍臨菑,齊人守內城不敢出擊,晉軍把外城內燒光後離去。 二十八年(前554),當初,靈公娶魯國之女,生下兒子光,立為太子。後又娶仲姬、戎姬。戎姬受寵,仲姬生兒子名叫牙,託付給戎姬撫養。戎姬請求立牙為太子,靈公答應了。仲姬說:“不行。光立為太子,已經名列諸侯,現在無故廢黜他,您必定會後悔。”靈公說:“廢立全在於我。”於是,把太子光遷往東部,讓高厚輔佐牙為太子。靈公患病,崔杼迎接原來的太子光立為國君,就是莊公。莊公殺死戎姬。五月壬辰日,靈公死,莊公即位,在句竇丘捉住太子牙殺死。八月,崔杼殺死高厚。晉國聞知齊國內亂,伐齊,到達高唐。 莊公三年(前551),晉國大夫欒盈逃亡到齊國,莊公待以隆重客禮。晏嬰、田文子諫阻,莊公不聽。四年(前550),齊莊公派欒盈秘密進入曲沃做齊國內應,齊國大兵隨後,上太行山,進入孟門關口。欒盈敗露,齊軍還師,攻取朝歌城。 六年(前548),當初,棠公之妻美麗,棠公死後,崔杼娶了她。莊公又與她通姦,多次去崔杼家,還把崔杼的冠賞給別人。莊公的侍從說:“不能這樣。”崔杼十分惱怒,借莊公伐晉之機,想與晉國合謀襲擊莊公但未得機會。莊公曾經鞭打宦官賈舉,賈舉又被任為內侍,替崔杼尋找莊公的漏隙來報復仇怨。五月,莒國國君朝見齊君,齊莊公在甲戌日宴請莒君。崔杼謊稱有病,不去上朝。乙亥日,莊公探望崔杼病情,接著追嬉崔杼妻子。崔妻入室,與崔杼同把屋門關上不出來,莊公在前堂抱柱唱歌。這時,宦官賈舉把莊公的侍從攔在外面而自己進入院子,把院門從裡邊關上。崔杼的徒眾手執兵器一擁而上。莊公登上高高的庭臺請求和解,眾人不答應。莊公又請求盟誓定約,眾人也不答應。莊公最後請求讓他到自己的祖廟裡去自殺,眾人仍不允許。大家說:“國君之臣崔杼病重,不能聽你吩咐。這裡離宮廷很近,我們只管捉拿淫亂之徒,沒接到其他命令。”莊公跳牆想逃,被人射中大腿,反墜牆裡,於是被殺。晏嬰站在崔杼院門之外,說:“國君為社稷而死則臣子應為他殉死,國君為社稷而逃亡則臣子應隨他流亡。國君為自己私利而死而逃,除了他的寵幸私臣,別人不會為此殉死逃亡的。”晏子等打開大門進入院內,把莊公之屍枕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撫屍而哭,起來後三次頓足以示哀痛然後走出院子。別人對崔杼說:“一定殺死晏嬰!”崔杼說:“他深得眾望,放過他我們會爭取民心。” 丁丑日,崔杼立莊公異母弟杵臼為君,就是景公。景公母親,是魯國大夫叔孫宣伯之女。景公即位後,讓崔杼當右相,慶封當左相。二位國相怕國內動亂不穩,就與國人盟誓說:“誰不跟從崔慶誰就別活!”晏子仰天長嘆說:“我做不到,我只跟從忠君利國的人!”不肯參加盟誓。慶封想殺晏子,崔杼說:“他是忠臣,放過他。”齊太史記載在簡策上“崔杼殺莊公”,崔杼把太史殺死。太史之弟又一次記載上,崔杼又殺了他。太史的小弟又記載上,崔杼放過了他。 景公元年(前547),當初,崔杼生有兒子成、彊,其母死去,崔杼又娶了東郭氏之女,生下明。東郭氏女讓她前夫之子無咎、她自己的弟弟東郭偃做崔氏家族的相。成犯了罪過,無咎和東郭偃兩位家相立即嚴治成,把明立為太子。成請求到崔邑告老還鄉,崔杼答應,二相不肯,說:“崔邑是崔氏宗廟所在之地,成不許去。”成、彊惱怒,告知慶封。慶封與崔杼有矛盾,希望崔氏敗落。成、彊在崔杼家中殺死無咎、偃,家人都奔逃。崔杼大怒,但沒有家人,只好讓一個宦官為他駕車,去見慶封。慶封說:“讓我為您殺掉成、彊。”於是,派崔杼的仇人盧蒲嫳攻打崔氏,殺死成、彊,全部消滅崔氏一族,崔杼之妻自殺。崔杼無家可歸,也自殺了。慶封當上相國,大權在握。 三年(前545)十月,慶封外出打獵。當初,慶封殺死崔杼以後,愈發驕橫,酗酒遊獵,不理政務。其子慶舍執政,內部已有矛盾。田文子對田桓子說:“動亂將起。”田、鮑、高、欒四家族聯合謀劃消滅慶氏。慶舍派出甲兵圍護慶封的宮室,四家族的徒眾共同擊破慶氏之家。慶封歸來,不能進家,逃亡到魯國。齊人責備魯國,慶封又逃到吳國。吳國把朱方之地賞給慶封,慶封與族人居此,比在齊國時還富有。此年秋,齊人移葬莊公,而把崔杼屍體示眾於市,以洩民憤。 九年(前539),景公派晏嬰出使晉國,晏嬰私下對叔向說:“齊國政權最終將歸田氏。田氏雖無大的功德,但能借公事施私恩,有恩德於民,人民擁戴。”十二年(前536),景公到晉國,會見晉平公,想共同伐燕。十八年(前530),景公又到晉國,會見晉昭公。二十六年(前522),景公在魯國郊外打獵,接著進入魯國都,同晏嬰一起諮詢魯國的禮制。三十一年(前517),魯昭公躲避季氏叛亂,逃亡到齊國。景公想封給昭公千社人家連同土地,子家勸阻昭公不要接受,昭公就要求齊國伐魯,攻取鄆邑,讓昭公居住。 三十二年(前516),天空出現彗星。景公坐在柏寢臺上嘆息說:“堂皇的亭臺,終歸誰手呢?”群臣憂然淚下。晏子反而笑起來,景公很惱怒。晏子說:“我笑群臣過於諂諛了。”景公說:“彗星出現在東北天空,正是對著齊國的地域位置,寡人為此而擔憂。”晏子說:“您築高臺鑿深池,多收租稅唯恐得的少,濫施刑罰唯恐不嚴苛,最兇的茀星將出現,您怕什麼彗星呢?”景公說:“可以用祭禱禳除彗星嗎?”晏子說:“如果祝禱可以使神明降臨,那麼祈禳也可以使它離去。但百姓愁苦怨恨的成千上萬,而您讓一個人去祈禳,怎麼能勝過眾口怨聲呢?”當時,景公好大造宮室,多養狗馬,奢侈無度,稅重刑酷,所以晏子藉機諫止齊景公。 四十二年(前506),吳王闔閭攻伐楚國,攻入楚都郢。 四十七年(前501),魯國大夫陽虎攻打魯君,失敗,逃亡齊國,請求齊國伐魯。鮑子諫止景公,景公乃把陽虎囚禁。陽虎逃脫,逃到晉國。 四十八年(前500),景公與魯定公在夾谷盟會修好。犁說:“孔丘深通禮儀但怯懦不剛,請允許讓萊人表演歌舞,藉機捉住魯君,可以讓魯滿足我們的要求。”景公擔心孔子做魯相,害怕魯國成就霸業,所以聽從犁之計。盟會時,齊國獻上萊人樂舞,孔子登階上臺,命有關人員捉住萊人斬首,用禮儀責備景公。景公心虧,就歸還了侵佔的魯國領土以謝罪,然後離去。此年,嬰晏死。 五十五年(前493),晉國大夫範氏、中行氏反叛其國君,晉君攻二氏吃緊,二氏來齊借糧。田乞想在齊國叛亂,想和晉國叛臣結黨,勸景公說:“範氏、中行氏多次對齊國有恩,不可不救。”景公派田乞去救援並供給他們糧食。 五十八年(前490)夏,景公夫人燕姬的嫡子死去。景公的寵妾芮姬生有兒子荼,荼年幼,其母出身微賤,荼又行為不端,諸位大夫擔心荼成為太子,都說願意在諸公子中選擇年長賢德者做太子。景公因年老,討厭提立太子事,又寵愛荼的母親,想立荼當太子,又不願親自主動提出,就對大夫們說:“及時行樂吧,還怕國家沒有君主嗎?”秋天,景公病重,命令國惠子、高昭子立幼子荼為太子,驅逐其他公子,遷居到萊地。景公死,太子荼為國君,就是晏孺子。冬天,齊景公還未埋葬,其他公子害怕被殺,都逃亡國外。荼的異母兄壽、駒、黔逃到衛國,公子駔、陽生逃到魯國。萊人為此唱道:“景公葬禮不能參加,國家軍事不讓謀劃。眾公子的追隨者呀,你們最終去何方?” 晏孺子元年(前489)春,田乞偽裝忠於高氏、國氏,每次二氏上朝,田乞為他們驂乘,進言說:“您得到君王信任,群大夫都人人自危,想圖謀叛亂。”又對群大夫說:“高昭子太可怕了,趁他還沒開始行動迫害我們,我們搶先搞掉他。”大夫們都聽從他。六月,田乞、鮑牧與眾大夫帶兵進入宮中,攻打高昭子。昭子聽說,與國惠子共救國君。國君兵敗,田乞的徒眾追擊,國惠子逃到莒國,田乞回來又殺死高昭子。晏圉逃到魯國。八月,齊大夫秉意茲逃往魯國。田乞擊敗高、國二相,就派人到魯國迎回公子陽生。陽生到齊後,暗藏在田乞家中。十月戊子日,田乞邀請各位大夫說:“嘗兒的母親今天在家將操持菲薄的祭禮,敬請光臨飲酒。”會餐飲酒時,田乞事先把陽生裝在大口袋裡,放在座席中央,然後打開口袋放出陽生,說:“這就是齊國之君!”眾大夫就地拜見。接著,要與眾大夫盟誓而立陽生為君,此時鮑牧已醉,田乞就欺騙大家說:“我和鮑牧謀劃一致立陽生為君。”鮑牧惱怒說:“您忘記了景公立荼為君的遺命了嗎?”眾大夫面面相覷想反悔,陽生上前,叩頭而拜說:“對於我可立則立,否則作罷。”鮑牧也怕惹起禍亂,就又說:“都是景公的兒子,有什麼不可的。”就與眾盟誓,立陽生為齊君,就是悼公。悼公進入宮中,派人流放晏孺子去駘,於途中設帳幕將晏孺子殺死在裡面,驅逐了孺子之母芮子。芮子本來微賤而孺子又幼小,所以無權勢,國人輕視他們。 悼公元年(前488),齊國伐魯,攻取、闡二地。當初,陽生逃亡在魯,季康子把妹妹嫁給他。陽生歸國即位後,便派人迎接妻子。其妻季姬與季魴侯私通,向家人說出真情,魯人不敢把季姬給齊國,所以齊國伐魯,終於把季姬接到齊。季姬受悼公寵愛,齊國就又把侵佔的魯國土地歸還。 鮑子與悼公有矛盾,關係不睦。四年(前485),吳國、魯國伐齊國南方。鮑子殺死悼公,向吳國報喪。吳王夫差按禮儀在軍門外哭吊三日,將要從海路進軍討伐齊國。齊軍戰勝吳軍,吳軍撤退。晉國趙鞅伐齊,到達賴地後撤軍。齊人一致立起悼公之子壬為齊君,就是簡公。 簡公四年(前481)春,當初,齊簡公和其父悼公同在魯國時,寵幸大夫監止。簡公即位後,讓監止執政。田成子怕他加害,在上朝時總戒備地回頭看他。簡公的御手田鞅向簡公進言說:“田、監不能並存,你要選擇其中一個。”簡公不聽。監止有次晚朝,田逆殺人,監止正遇上,就把田逆逮捕進宮。田氏宗族這時正非常團結,就讓被囚禁的田逆偽裝病重,藉機由家人探監送酒給看守,看守醉後被殺掉,田逆逃脫。監止與田氏在田氏宗祠盟誓將此事和解。當初,田豹想給監止做家臣,讓大夫公孫向監止薦舉,正逢田豹服喪就作罷了。以後終於做了監止家臣,而且受到監止的寵任。監止對田豹說:“我要把田氏全部驅逐而讓你當田氏之長,可以嗎?”田豹回答說:“我只不過是田氏族中的疏遠旁支,而且田氏族中不服從您的不過幾個人,何必全都驅逐呢!”接著,田豹告知田氏。田逆說:“他正得君主寵任,你田常如不先下手,必遭其禍。”田逆就住在國君宮中以便接應。 夏季五月壬申日,田成子(田常)兄弟乘坐四輛車到簡公住處。子我正在帳幕中,出來迎接,他們走進去,關上宮門。宦官們奮力抵抗,子行殺死宦者。簡公和婦人們正在檀臺飲酒,田成子把他們遷移到寢宮。簡公拿起戈要刺田成子,太史子餘說:“不是對你不利,他們是為你除害的。”田成子出宮住進武器庫,聽說簡公還在發怒,準備逃走,說:“哪裡沒有國王呢?”子行拔劍說:“遲疑,是成功的大敵。我們誰不是田氏宗族的子孫呢?你若逃走,不殺你,我就不姓田。”田成子只好留下來。子我回家,召集徒眾攻打宮中的大門和小門,都不能勝利,就退出來了。田氏族人緊追不捨。豐丘人抓住子我來報告給田氏,在郭關把他殺死。田成子要殺大陸子方,在田逆請求下赦免了他。大陸子方以簡公的名義在道上截了車,從雍門逃出。田豹要送他車輛,大陸子方不肯接受,說:“田逆已經為我求情,田豹再給我車輛,人家會說我跟你們有私交。我侍奉子我而竟然和他的仇人有私交,那還有什麼臉面見魯國、衛國的人士呢?” 庚辰日,田常在俆州逮住簡公。簡公說:“我早聽從御者田鞅的話,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甲午日,田常在俆州弒殺簡公。田常擁立簡公的弟弟驁,這就是平公。平公就國君位,田常輔佐他,而獨攬齊國的大權,割佔齊國安平以東的土地作為田氏的封邑。 平公八年,越國滅了吳國。二十五年,平公去世,兒子宣公積繼位。 宣公在位五十一年去世,兒子康公貸繼位。田會在廩丘反叛。 康公二年,韓、魏、趙開始被封為諸侯。十九年,田常的曾孫田和開始成為諸侯,把康公遷移到海濱。 二十六年,康公去世,呂氏就斷絕了祭祀。田氏終於奪取了齊國。齊威王時,齊成為天下的強國。 太史公說:“我到齊國,沿著泰山山麓行至琅邪山,北到海邊,肥沃的土地達二千里。那裡的百姓胸懷豁達,深沉多智,這是他們的天性。靠太公的聖明,奠定了齊國的基礎,桓公的強盛,推行德政,以此主持諸侯會盟,稱霸天下,不也是順理成章的嗎?廣闊博大,本來就是大國的風範啊!” 第十五卷 魯[1]周公世家第三 本篇內容主要是詳細地記述了西周開國重臣周公的生平事蹟,並擇要記載了魯國經歷三十四代君主、歷時一千餘年的歷史發展過程。 周公是我國政治史、文化史上的一個極為重要的人物。他幫助周武王開創了周王朝八百年的基業,從而也把我國的第一個文明社會形式推向了巔峰,為我國民族融合、政治統一做出了巨大貢獻。同時,他所制定的“禮樂行政”,對我國民族文化傳統的形成,也具有開山的意義。時至今日,中華民族的文化心理之中,仍涓涓流淌著西周時代那種重倫理、輕逸樂、好儉樸、樂獻身的君子風度和集體精神。司馬遷對周公不但有一種深厚的景仰之情,而且把周公作為“立德立功立言”的楷模來學習仿效,要為中國文化發展做出貢獻。在《太史公自序》中,他激動地回憶了父親臨終時的囑託:“夫天下稱頌周公,言其能論歌文武之德,宣周邵之風,達太王王季之思慮,爰及公劉,以尊后稷也。”可見,周公的榜樣力量是激勵司馬遷完成《史記》創作的重要因素之一。 但是,歷史唯物主義地來看,周、孔所創立的儒家文化也有其消極的一面:泯滅個性,過於保守,強調等級,以及由此帶來的繁縟的禮儀……凡此種種,要批判地對待。另外,司馬遷對周公的極度褒揚之中,也表現出司馬遷思想的侷限。對此,古人今人多有指出,茲不贅述。下面談談本篇在藝術上的特點。 在本篇中,作者正是飽含著激情來塑造周公形象的。作者用四分之一的篇幅,詳盡地敘述了周公的一生:幼年時代的篤仁純孝,平定管蔡分裂叛亂時的堅定果斷,犧牲個人時的義無反顧,代理國政時的忍辱負重……作者用與主人公性格相一致的深沉有力的語言娓娓道來,為我們樹立了一個胸懷博大、深沉果斷,為國家利益辛勞畢生、鞠躬盡瘁的高岸君子形象,感人至深。 【原文】 周公[2]旦者,周武王[3]弟也。自文王[4]在時,旦為子孝,篤仁[5],異於群子。及武王即位,旦常輔翼武王,用事[6]居多。武王九年,東伐至盟津[7],周公輔行。十一年,伐紂[8],至牧野[9],周公佐武王,作《牧誓》[10]。破殷[11],入商宮。已殺紂,周公把大鉞[12],召公把小鉞[13],以夾武王,釁社[14],告紂之罪於天,及殷民。釋箕子之囚[15]。封紂子武庚[16]祿父,使管叔、蔡叔[17]傅之,以續殷祀。遍封功臣同姓戚者。封周公旦於少昊之虛曲阜[18],是為魯公。周公不就封,留佐武王。 【註釋】 [1]魯:始建國於前11世紀,其轄地在今山東省西南部,都城在曲阜(今山東曲阜)。前256年為楚所滅。 [2]周公:姬旦,亦稱叔旦。 [3]武王:姬發。 [4]文王:姬昌。商末為西伯(即西方諸侯之長),亦稱西伯昌。曾被商紂王囚禁於羑里(故城在今河南省湯陰縣北)。都豐邑(故城在今陝西省西安市鄠邑區東),在位五十年。 [5]篤仁:忠厚仁愛。 [6]用事:執掌政事。 [7]盟津:即孟津,黃河渡口名。在今河南省孟津縣東北。 [8]紂:名受,號帝辛。商代最後的君主。詳見《殷本紀》。 [9]牧野:地名,在今河南省淇縣西南。 [10]《牧誓》:《尚書》篇名,是武王伐紂到達牧野時向各部族將士發佈的戰鬥動員令。 [11]殷:商朝第二十任國王盤庚從奄(故城在今山東省曲阜東)遷都到殷(故城在今河南省安陽市西北),故商亦稱殷,或連稱商殷、殷商。 [12]鉞(yuè):古代兵器。青銅製,圓刃,可以砍劈,似斧而大,盛行於商、西周時。 [13]召(shào)公:一作邵公。即召康公姬奭(shì)。因采邑在召(在今陝西省岐山縣西南),故稱為召公或召伯。 [14]釁(xìn):殺牲血祭。社:土地神。 [15]箕子:紂王的叔父。官太師,封於箕(故城在今山西省太谷東北)。因勸諫紂王,被囚禁。 [16]武庚:字祿父,商紂王之子。周武王滅商後,封他為殷君。 [17]管叔、蔡叔:均為周武王之弟。因封於管(故城在今河南省鄭州市)、蔡(故城在今河南省上蔡縣),故稱。 [18]少吳:一作少皞。傳說中古代東夷族首領。名摯處所;舊址。曲阜:邑名。故城在今山東曲阜縣。 【原文】 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集[1],武王有疾,不豫[2],群臣懼,太公、召公乃繆卜[3]。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周公於是乃自以為質[4],設三壇,周公北面立,戴璧秉圭[5],告於太王、王季[6]、文王。史策祝[7]曰:“惟爾元孫[8]王發,勤勞阻[9]疾。若爾三王是有負子之責[10]於天,以旦代王發之身。旦巧能,多材多蓺,能事鬼神。乃王發不如旦多材多蓺,不能事鬼神。乃命於帝庭,敷[11]佑四方,用能定汝子孫於下地[12],四方之民罔[13]不敬畏。無墜天之降葆命[14],我先王亦永有所依歸。今我其即命於元龜[15],爾之許我,我以其璧與圭歸,以俟[16]爾命。爾不許我,我乃屏璧與圭。”周公已令史策告太王、王季、文王,欲代武王發,於是乃即三王而卜。卜人皆曰吉,發書視之,信[17]吉。周公喜,開籥[18],乃見書遇吉。周公入賀武王曰:“王其無害。旦新受命三王,維長終是圖[19]。茲道能念予一人[20]。”周公藏其策金滕匱[21]中,誡守者勿敢言。明日,武王有瘳[22]。 【註釋】 [1]集:通“輯”,安定。 [2]不豫:不安適。 [3]太公:即姜尚。繆(mù):通“穆”,虔誠。卜:古人用火灼龜甲,取徵兆以預測吉凶。 [4]質:指作為保證用以取信的人或物。 [5]璧、圭:古代貴族用的玉製禮器。璧,平圓形,正中有孔。圭,長條形。秉(bǐnɡ):拿著。 [6]太王:古代周族的領袖,名古公直父,武王的曾祖。王季:名季歷。 [7]史策祝:史官把周公禱告的祝詞寫在簡策上誦讀。 [8]元孫:長孫。 [9]阻:淹久。 [10]負子之責:承擔保護子孫的責任。 [11]敷:普遍。 [12]下地:地上;人間。 [13]罔:無,無指代詞。 [14]葆命:寶貴的生命。葆,通“寶”。 [15]元龜:占卜用的大龜。 [16]俟(sì):等候。 [17]信:確實。 [18]籥(yuè):通“鑰”,鎖鑰。 [19]維長終是圖:即“唯圖長終”。維,通“唯”,只。 [20]予一人:指武王。 [21]金滕匱:用繩索纏繞再用金屬緘封的匱子。滕(ténɡ):封緘。匱(ɡuì):“櫃”的本字。 [22]瘳(chōu):病癒。 【原文】 其後武王既崩,成王少,在強葆[1]之中。周公恐天下聞武王崩而畔[2],周公乃踐阼[3]代成王攝行政當國。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國曰:“周公將不利於成王。”周公乃告太公望、召公奭曰:“我之所以弗闢[4]而攝行政者,恐天下畔周,無以告我先王太王、王季、文王。三王之憂勞天下久矣,於今而後成。武王蚤[5]終,成王少,將以成周,我所以為之若此。”於是卒相成王[6],而使其子伯禽[7]代就封於魯。周公戒伯禽[8]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於天下亦不賤矣。然我一沐三捉髮[9],一飯三吐哺[10],起以待士,猶恐失天下之賢人。子之魯,慎[11]無以國驕人。” 【註釋】 [1]強葆:通“襁褓”,包裹嬰兒的布帶和被子。 [2]畔:通“叛”。 [3]踐阼(zuò):通“踐祚”。古代稱即位行事為“踐阼”。踐,踩踏。古代廟、寢堂前兩階,主階在東,稱阼階。 [4]闢:通“避”。 [5]蚤:通“早”。 [6]相:輔佐。 [7]伯禽:周公的長子。 [8]戒:告誡。 [9]沐:洗頭髮。捉髮;手握頭髮。 [10]吐哺(bǔ):吐出口中咀嚼的食物。 [11]慎:禁戒之詞。 【原文】 管、蔡、武庚等果率淮夷[1]而反。周公乃奉成王命,興師東伐,作《大誥》[2]。遂誅管叔,殺武庚,放蔡叔。收[3]殷餘民,以封康叔[4]於衛,封微子[5]於宋,以奉殷祀。寧淮夷東土,二年而畢定。諸侯鹹服宗[6]周。 【註釋】 [1]淮夷:部族名。 [2]《大誥》:周公東征時曉喻各諸侯國君及其官員的文告。 [3]收:降伏。 [4]康叔:周武王弟,姬封。初封於康(地在今河南省禹縣西北),故稱康叔。周公攻滅武庚後,把殷民七族和商故都地區封給他,國號衛,建都朝歌(故城在今河南省淇縣)。 [5]微子:商紂王的庶兄,名啟。周公平息武庚叛亂後,封他於宋,建都商丘(今河南省商丘市南)。 [6]宗:歸向。 【原文】 天降祉[1]福,唐叔[2]得禾,異母同穎[3],獻之成王,成王命唐叔以饋周公於東土,作《饋禾》[4]。周公既受命禾,嘉天子命,作《嘉禾》[5]。東土以集,周公歸報成王,乃為詩貽[6]王,命之曰《鴟鴞》[7]。王亦未敢訓[8]周公。 【註釋】 [1]祉(zhǐ):福。 [2]唐叔:姬虞。 [3]穎:禾穗。 [4]《饋禾》:《歸禾》,《尚書》篇名,已佚。 [5]《嘉禾》:《尚書》篇名,已佚。 [6]貽(yí):贈送。 [7]《鴟鶚》(chī xiāo):《詩經》篇名。 [8]訓:《尚書》作“誚”,責備之意。 【原文】 成王七年二月乙未,王朝步自周[1],至豐[2],使太保召公先之雒[3]相土。其三月,周公往營成周雒邑[4],卜居[5]焉,曰吉,遂國[6]之。 【註釋】 [1]周:指鎬京。 [2]豐:與鎬京同為西周國都。 [3]太保:輔佐國君的高級大臣。雒(luò):故城在今河南省洛陽市。 [4]成周雒邑:周公經營雒邑,分築成周城和王城。 [5]卜居:擇定建都之地。 [6]國:建為國都。 【原文】 成王長,能聽政。於是周公乃還政於成王,成王臨朝。周公之代成王治,南面倍依[1]以朝諸侯。及七年後,還政成王,北面就臣位,匔匔[2]如畏然。 【註釋】 [1]南面:面向南。古代君主南面而坐,臣子朝見君主則北面。倍依:通“背扆”。依,又稱斧依,斧扆,為古代帝王置於堂上類似屏風的器具,因上面畫有斧形圖案,故名。 [2]匔匔:恭敬的樣子。 【原文】 初,成王少時,病,周公乃自揃其蚤[1]沉之河,以祝於神曰:“王少未有識,奸[2]神命者乃旦也。”亦藏其策於府。成王病有瘳。及成王用事,人或譖[3]周公,周公奔楚。成王發府,見周公禱書,乃泣,反[4]周公。 【註釋】 [1]揃(jiǎn):修剪。蚤:通“爪”。 [2]奸:通“幹”,冒犯。 [3]譖(zèn):進讒言,誣陷。 [4]反:通“返”。 【原文】 周公歸,恐成王壯,治有所淫佚[1],乃作《多士》,作《毋逸》[2]。《毋逸》稱:“為人父母,為業至長久,子孫驕奢忘之,以亡其家,為人子可不慎乎!故昔在殷王中宗[3],嚴恭敬畏天命[4],自度[5]治民,震懼不敢荒寧[6],故中宗饗國[7]七十五年。其在高宗[8],久勞於外,為與小人[9],作其即位,乃有亮[10],三年不言,言乃歡,不敢荒寧,密靖[11]殷國,至於小大[12]無怨,故高宗饗國五十五年。其在祖甲[13],不義惟王,久為小人於外,知小人之依[14],能保施[15]小民,不侮鰥寡[16],故祖甲饗國三十三年。”《多士》稱曰:“自湯[17]至於帝乙,無不率祀明德[18],帝無不配天[19]者。在今後嗣王紂,誕淫厥佚[20],不顧天及民之從也。其民皆可誅。”“文王日中昃不暇食[21],饗國五十年。”作此以誡成王。 【註釋】 [1]淫佚(yì):通“淫逸”,縱慾放蕩。 [2]《多士》:《尚書》篇名。《書序》:“成周既成,遷殷頑民,周公以王命誥,作《多士》。”《毋逸》:亦作《無逸》,《尚書》篇名。為周公還政成王后對成王的告誡之詞。 [3]殷王中宗:即帝太戊。 [4]天命:上天的命令。古代統治者自稱承受了天命,或把自己的意志假託為天命。 [5]度:法制。 [6]荒寧:荒廢政事,貪圖安逸。 [7]饗(xiǎnɡ)國:擁有政權。指帝王在位或王朝傳代的期限。饗,通“享”。 [8]高宗:即帝武丁。 [9]小人:西周、春秋時對被統治的勞動者的稱呼。 [10]亮:指帝王守喪。 [11]密靖:安定。 [12]小大:指小事大事。 [13]“其在祖甲”三句:祖甲,武丁之子。據漢馬融說:“祖甲有兄祖庚,而祖甲賢,武丁欲立之,祖甲以王廢長立少不義,逃亡民間,故曰不義惟王,久為小人也。” [14]依:愛,引申為要求。 [15]保施:保護,施與。 [16]鰥(ɡuān)寡:老而無妻叫鰥,老而無夫叫寡。 [17]湯:又稱武湯、成湯。 [18]率祀明德:恭順地祭祀鬼神,表彰任用有德者。率,遵循。明,顯揚。 [19]配天:比配於天。 [20]誕淫厥佚:極度地放縱享樂。 [21]“文王”二句:出自《無逸》,應移到“故祖甲饗國三十三年”的下面。昃(zè):日西斜。 【原文】 成王在豐,天下已安,周之官政未次序[1],於是周公作《周官》[2],官別其宜。作《立政》[3],以便百姓。百姓[4]說。 【註釋】 [1]官政:官制。次序:系統的等級職責。 [2]《周官》:《尚書》篇名。 [3]《立政》:《尚書》篇名。周公還政成王后,告成王以施政之道。 [4]百姓:百官;平民。 【原文】 周公在豐,病,將沒[1],曰:“必葬我成周,以明吾不敢離成王[2]。”周公既卒,成王亦讓[3],葬周公於畢[4],從文王,以明予小子不敢臣[5]周公也。 【註釋】 [1]沒(mò):通“歿”,死亡。 [2]以明吾不敢離成王:這句話不是周公說的,據說是漢代伏勝對周公“必葬我成周”的解說,後人把它改成了一人稱。 [3]讓:謙讓。 [4]畢:地名。 [5]臣:以……為臣。 【原文】 周公卒後,秋未獲,暴風雷,禾盡偃[1],大木盡拔。周國大恐。成王與大夫朝服以開金縢書,王乃得周公所自以為功[2]代武王之說。二公及王乃問史[3]百執事,史百執事曰:“信[4]有,昔周公命我勿敢言。”成王執書,以泣,曰:“自今後其無繆卜乎!昔周公勤勞王家,惟予幼人弗及知。今天動威以彰[5]周公之德,惟朕[6]小子其迎,我國家禮亦宜之。”王出郊[7],天乃雨,反風,禾盡起。二公命國人,凡大木所偃,盡起而築[8]之。歲則大孰[9]。於是成王乃命魯得郊祭文玉[10]。魯有天子禮樂者,以褒[11]周公之德也。 【註釋】 [1]偃:倒下。 [2]功:名,名義。 [3]二公:指太公、召公。史:官名。 [4]信:確實。 [5]彰:表彰;顯揚。 [6]朕(zhèn):古人自稱之詞。從秦始皇起,專用為皇帝自稱。 [7]郊:在郊外祭天。 [8]築:有兩解,培土,收拾。 [9]孰:通“熟”。 [10]郊祭文王:按照周代禮制,只有周天子才能舉行郊祀典禮和立廟祭文王。 [11]褒:嘉獎。 【原文】 周公卒,子伯禽固[1]已前受封,是為魯公。魯公伯禽之初受封之魯,三年而後報政周公。周公曰:“何遲也?”伯禽曰:“變其俗,革其禮,喪三年然後除[2]之,故遲。”太公亦封於齊[3],五月而報政周公。周公曰:“何疾[4]也?”曰:“吾簡其君臣禮,從其俗為也。”及後聞伯禽報政遲,乃嘆曰:“嗚呼,魯後世其北面事齊矣!夫政不簡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歸[5]之。” 【註釋】 [1]固:原來,本來。 [2]除:免除。 [3]齊:周分封的諸侯國,在今山東省北部,開國君主是太公呂尚,建都營丘(今稱臨淄,在今山東省淄博市東北)。 [4]疾:快。 [5]歸:歸向;順從。 【原文】 伯禽即位之後,有管、蔡等反也,淮夷、徐戎[1]亦並興反。於是伯禽率師伐之於肸[2],作《肸誓》[3],曰:“陳爾甲冑[4],無[5]敢不善。無敢傷牿[6]。馬牛其風[7],臣妾逋逃[8],勿敢越逐[9],敬復之。無敢寇攘[10],逾牆垣。魯人三郊三隧[11],峙爾芻茭、糗糧、楨榦[12],無敢不逮[13]。我甲戌築[14]而徵徐戎,無敢不及,有大刑[15]。”作此《肸誓》,遂平徐戎,定魯。 【註釋】 [1]徐戎:部族名。亦稱徐夷或徐方。東夷之一。 [2]肸(bì):魯邑名。亦作“費”、。在今山東省費縣西北。 [3]《肸誓》:即《費誓》,《尚書》篇名。過去認為這是伯禽伐淮夷的誓詞。 [4]甲冑(zhòu):古代士兵穿戴的鎧甲和頭盔。 [5]無:莫;不要。 [6]牿(ɡù):牛馬圈。 [7]風:走失。一說獸類雌雄相誘叫風。 [8]臣妾:男女奴隸。逋(bū)逃:逃亡。 [9]越逐:超越隊伍追逐。 [10]寇攘:掠奪和偷取。 [11]三郊三隧:城外近處曰郊,郊外曰隧。三,指西南北三方。東郊要拒守,故不供應。 [12]峙(zhì):準備;積儲。芻(chú)茭:喂牲口的乾草。糗(qiǔ)糧:乾糧。楨榦(zhēn ɡàn):通“貞斡”,築牆用的木樁。 [13]逮:及,到。 [14]築:指修築戰壕等工事。 [15]大刑:死刑。 【原文】 魯公伯禽卒,子考公酋立。考公四年卒,立弟熙,是謂煬公。煬公築茅闕門[1]。六年卒,子幽公宰立。幽公十四年,幽公弟潰[2]殺幽公而自立,是為魏公。魏公五十年卒,子厲公擢立。厲公三十七年卒,魯人立其弟具,是為獻公。獻公三十二年卒,子真[3]公濞立。 【註釋】 [1]茅闕門:宮門名。 [2]潰:fèi。 [3]真(shèn):借作“慎”。 【原文】 真公十四年,周厲王[1]無道,出奔彘[2],共和行政[3]。二十九年,周宣王[4]即位。 【註釋】 [1]周厲王:姬胡。前878—前842年在位。因“虐而好利”,殺戮謗王者,被國人流放。 [2]彘(zhì):地名。 [3]共和行政:周厲王出奔後,至周宣王即位前共十四年(前841—前828年),由大臣召公、周公共同行政,故稱共和行政。 [4]周宣王:姬靜。前828—前782年在位。 【原文】 三十年,真公卒,弟敖立,是為武公[1]。 【註釋】 [1]武公:前825—前816年在位。 【原文】 武公九年春,武公與長子括,少子戲,西朝[1]周宣王。宣王愛戲,欲立戲為魯太子。周之樊仲山父[2]諫宣王曰:“廢長立少,不順[3];不順,必犯王命;犯王命,必誅之:故出令不可不順也。令之不行,政之不立;行而不順,民將棄上[4]。夫下事上,少事長,所以為順。今天子建諸侯,立其少,是教民逆也。若魯從之,諸侯效之,王命[5]將有所壅;若弗從而誅之,是自誅王命也。誅之亦失,不誅亦失,王其圖[6]之。”宣王弗聽,卒立戲為魯太子。夏,武公歸而卒,戲立,是為懿公[7]。 【註釋】 [1]朝:古代諸侯定期朝見帝王,叫朝。往後臣子見國君也叫朝。 [2]仲山父:周宣王時的大臣,食邑於樊(在今河南省濟源市南),亦稱樊仲,樊穆仲。 [3]順:順理;合理。 [4]上:長上,統治者。 [5]王命:指周代先王立嫡長子為繼承人的制度。 [6]圖:考慮。 [7]懿公:前815—前807年在位。 【原文】 懿公九年,懿公兄括之子伯御與魯人攻弒[1]懿公,而立伯御為君。伯御即位十一年,周宣王伐魯,殺其君伯御,而問魯公子能道順[2]諸侯者,以為魯後。樊穆仲曰:“魯懿公弟稱,肅恭明神,敬事耆老[3];賦事[4]行刑,必問於遺訓而諮於固實[5];不幹[6]所問,不犯所諮。”宣王曰:“然,能訓治其民矣。”乃立稱於夷宮[7],是為孝公[8]。自是後,諸侯多畔王命。 【註釋】 [1]弒(shì):古代稱臣殺君、子殺父母為弒。 [2]道順:《國語》作“導訓”。引導,教訓。 [3]耆老:老人。特指受尊敬的老人。 [4]賦事:授予任務。 [5]諮:詢問。固實:《國語》作“故實”。指能供效法借鑑的舊事。 [6]幹:冒犯;牴觸。 [7]夷宮:周宣王祖父夷王之廟。 [8]孝公:前796年—前769年在位。 【原文】 孝公二十五年,諸侯畔周,犬戎[1]殺幽王。秦[2]始列為諸侯。 【註釋】 [1]犬戎:部族名。 [2]秦:國名。嬴姓。相傳為伯益的後代。非子做部落首領時,被周孝王封於秦(今甘肅省張家川東),作為附庸。秦襄公因護送周平王東遷有功,被封為諸侯。 【原文】 二十七年,孝公卒,子弗湟[1]立,是為惠公[2]。 【註釋】 [1]弗湟:《十二諸侯年表》作弗生。 [2]惠公:前768—前723年在位。 【原文】 惠公三十年,晉人弒其君昭侯[1]。四十五年,晉人又弒其君孝侯[2]。 【註釋】 [1]昭侯:姬伯。前745—前740年在位。 [2]孝侯:姬平。 【原文】 四十六年,惠公卒,長庶子[1]息攝當國,行君事,是為隱公[2]。初,惠公適[3]夫人無子,公賤妾[4]聲子生子息。息長,為娶於宋。宋女至而好,惠公奪而自妻之。生子允。登[5]宋女為夫人,以允為太子。及惠公卒,為允少故,魯人共令息攝政,不言即位。 【註釋】 [1]庶子:妾所生子。 [2]隱公:前722—前712年在位。 [3]適:通“嫡”。 [4]賤妾:妾的地位低於正妻,故稱。 [5]登:上升。 【原文】 隱公五年,觀漁於棠[1]。八年,與鄭[2]易天子之太山之邑祊及許田,君子譏之[3]。 【註釋】 [1]漁:漁人捕魚。棠:魯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魚臺縣北。 [2]鄭:國名。姬姓。 [3]君子譏之:根據當時的禮制:“天子在上,諸侯不得以地相與。” 【原文】 十一年冬,公子揮諂[1]謂隱公曰:“百姓便[2]君,君其遂立。吾請為君殺子允,君以我為相。”隱公曰:“有先君命。吾為允少,故攝代。今允長矣,吾方營菟裘[3]之地而老焉,以授子允政。”揮懼子允聞而反誅之,乃反譖隱公於子允曰:“隱公欲遂立,去子,子其圖之。請為子殺隱公。”子允許諾。十一月,隱公祭鍾巫[4],齊於社圃[5],館於氏[6],揮使人弒隱公於氏,而立子允為君,是為桓公[7]。 【註釋】 [1]公子揮:字羽父。魯國大臣。諂(chǎn):巴結奉承。 [2]便:方便;擁戴。 [3]菟(tú)裘:魯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泰安縣南。 [4]鍾巫:神名。 [5]齊(zhāi):通“齋”。社圃:園名。 [6]館:住宿。(wěi)氏:魯國大夫。 [7]桓公:前711—前694年在位。 【原文】 桓公元年,鄭以璧易天子之許田[1]。二年,以宋之賂鼎[2]入於太廟,君子譏之。 【註釋】 [1]隱公八年,鄭請以枋邑交換魯之許田,因枋小許田大,魯未給,故鄭再加璧。 [2]宋之賂鼎:宋華父督殺其君宋殤公,用大鼎賄賂魯桓公。 【原文】 三年,使揮迎婦於齊為夫人[1]。六年,夫人生子,與桓公同日,故名曰同。同長,為太子。 【註釋】 [1]夫人:文姜。齊僖公之女,襄公之妹。 【原文】 十六年,會於曹[1],伐鄭,入厲公[2]。 【註釋】 [1]曹:國名。周初分封的諸侯國。姬姓。 [2]入:納。使動用法。厲公:鄭侯姬突。這時因與大臣祭仲發生矛盾而出奔,居於櫟邑(今河南省禹縣)。 【原文】 十八年春,公將有行,遂與夫人如齊。申[1]諫止,公不聽,遂如齊。齊襄公通[2]桓公夫人。公怒夫人,夫人以告齊侯。夏四月丙子,齊襄公饗公,公醉,使公子彭生抱魯桓公,因命彭生摺其脅[3],公死於車。魯人告於齊曰:“寡君畏君之威,不敢寧居,來修好禮。禮成而不反,無所歸咎[4],請得彭生以除醜於諸侯。”齊人殺彭生以說魯。立太子同,是為莊公[5]。莊公母夫人因留齊,不敢歸魯。 【註釋】 [1]申(xū):魯國大夫。 [2]通:私通、通姦。 [3]摺:通“折”,折斷。脅:肋骨。 [4]歸咎(jiù):歸罪。 [5]莊公:前693—前662年在位。 【原文】 莊公五年冬,伐衛,內衛惠公[1]。 【註釋】 [1]內:通“納”。衛惠公:姬朔。 【原文】 八年,齊公子糾[1]來奔。九年,魯欲內子糾於齊,後桓公[2],桓公發兵擊魯,魯急,殺子糾。召忽[3]死。齊告魯生致管仲[4]。魯人施伯[5]曰:“齊欲得管仲,非殺之也,將用之,用之則為魯患。不如殺,以其屍與之。”莊公不聽,遂囚管仲與齊。齊人相管仲。 【註釋】 [1]公子糾:齊襄公庶弟。 [2]桓公:指齊桓公小白。襄公庶弟,出奔莒國,後來齊襄公被公孫無知所殺,桓公從莒回國取得政權。前685—前643年在位。 [3]召(shào)忽:輔佐公子糾的大夫。公子糾被殺,他自殺。 [4]致:交給。管仲:管夷吾,字仲。隨公子糾出奔魯。桓公即位後,經鮑叔牙推薦,被任命為卿,使齊稱霸諸侯。 [5]施伯:魯惠公之孫。 【原文】 十三年,魯莊公與曹沫[1]會齊桓公於柯,曹沫劫齊桓公,求魯侵地,已盟而釋桓公。桓公欲背約,管仲諫,卒歸魯侵地。十五年,齊桓公始霸。二十三年,莊公如齊觀社[2]。 【註釋】 [1]曹沫:一作曹劌。 [2]社:祭祀社神,同時舉行軍事檢閱。 【原文】 三十二年,初,莊公築臺臨黨氏[1],見孟女[2],說而愛之,許立為夫人,割臂以盟。孟女生子斑。斑長,說梁氏[3]女,往觀。圉人犖[4]自牆外與梁氏女戲。斑怒,鞭犖。莊公聞之,曰:“犖有力焉,遂殺之,是未可鞭而置也。”斑未得殺。會莊公有疾。莊公有三弟,長曰慶父,次曰叔牙,次曰季友。莊公取齊女為夫人曰哀姜。哀姜無子,哀姜娣[5]曰叔姜,生子開[6]。莊公無適嗣[7],愛孟女,欲立其子斑。莊公病,而問嗣於弟叔牙。叔牙曰:“一繼一及[8],魯之常[9]也。慶父在,可為嗣,君何憂?”莊公患叔牙欲立慶父,退而問季友。季友曰:“請以死立斑也。”莊公曰:“曩者[10]叔牙欲立慶父,奈何?”季友以莊公命命牙待於巫氏[11],使季劫飲叔牙以鴆[12],曰:“飲此則有後奉祀;不然,死且無後。”牙遂飲鴆而死,魯立其子為叔孫氏。八月癸亥,莊公卒,季友竟立子斑為君,如莊公命。侍喪,舍[13]於黨氏。 【註釋】 [1]黨氏:魯國大夫。 [2]孟女:黨氏的長女。 [3]梁氏:魯國大夫。 [4]圉(yù)人:主管養馬的人。犖(luò):人名。 [5]娣(dì):妹。 [6]開:本名啟。作者避漢景帝劉啟名諱,改作“開”。 [7]適嗣:即嫡子。 [8]一繼一及:指君位世襲制。父死子繼,兄死弟及。 [9]常:常規;法則。 [10]曩(nǎnɡ)者:先前。 [11]巫氏:即季。魯國大夫。 [12]鴆(zhèn):傳說中的一種毒鳥,羽毛為紫綠色,放在酒中,能毒死人。 [13]舍:住宿。 【原文】 先時慶父與哀姜私通,欲立哀姜娣子開。及莊公卒而季友立斑,十月己未,慶父使圉人犖殺魯公子斑於黨氏。季友奔陳[1],慶父竟立莊公子開,是為湣公[2]。 【註釋】 [1]陳:國名。媯姓。開國君主胡公(媯滿),為周武王滅商後所封。 [2]湣公:前661—前660年在位。“湣”通“閔”,諡號用字。 【原文】 湣公二年,慶父與哀姜通益甚。哀姜與慶父謀殺湣公而立慶父。慶父使卜襲殺湣公於武闈[1]。季友聞之,自陳與湣公弟申如邾[2],請魯求內之。魯人慾誅慶父。慶父恐,奔莒。於是季友奉子申入,立之,是為釐公[3]。釐公亦莊公少子。哀姜恐,奔邾。季友以賂如莒求慶父,慶父歸,使人殺慶父,慶父請奔,弗聽,乃使大夫奚斯行哭而往。慶父聞奚斯音,乃自殺。齊桓公聞哀姜與慶父亂以危魯,乃召之邾而殺之,以其屍歸,戮[4]之魯。魯釐公請而葬之。 【註釋】 [1]卜(yǐ):魯國大夫。武闈:宮中側門名。 [2]邾(zhū):國名。後改名“鄒”。曹姓。 [3]釐公:前659—前627年在位。釐:諡號用字。 [4]戮(lù):陳屍示眾。 【原文】 季友母陳女,故亡在陳,陳故佐送季友及子申。季友之將生也,父魯桓公使人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間於兩社[1],為公室輔。季友亡,則魯不昌。”及生,有文在掌曰“友”,遂以名之,號為成季。其後為季氏,慶父後為孟氏也。 【註釋】 [1]魯富有三門:庫門(即外門);雉門(即中門);路門(即寢門)。雉門之外右有周社,左有亳(bó)社,兩社之間為執政大臣治事之所。 【原文】 釐公元年,以汶陽[1]封季友。季友為相。 【註釋】 [1]汶(wèn)陽: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泰安縣西南。:邑名,或作“費”,故城在今山東省費縣西北。 【原文】 九年,晉裡克殺其君奚齊、卓子[1]。齊桓公率釐公討晉亂,至高梁[2]而還,立晉惠公[3]。十七年,齊桓公卒。二十四年,晉文公[4]即位。 【註釋】 [1]裡克:晉國大夫。奚齊、卓子:均晉獻公子。奚齊為驪姬所生,卓子為姬妹所生。獻公寵驪姬,驪姬譖殺太子申生,並逐群公子。 [2]高梁:晉地。在今山西省臨汾市東北。 [3]晉惠公:晉獻公子,名夷吾。 [4]晉文公:晉獻公子,名重耳。前636—前628年在位,為春秋五霸之一。 【原文】 三十三年,釐公卒,子興立,是為文公[1]。 【註釋】 [1]文公:前626—前609年在位。 【原文】 文公元年,楚太子商臣[1]弒其父成王,代立。三年,文公朝晉襄公[2]。 【註釋】 [1]商臣:初立為太子,後因成王欲廢長立少,故弒成王代立,是為穆王。 [2]晉襄公:晉文公子。 【原文】 十一年十月甲午,魯敗翟[1]於鹹,獲長翟喬如[2],富父終甥舂[3]其喉以戈,殺之,埋其首於子駒之門[4],以命宣伯[5]。 【註釋】 [1]翟(dí):通“狄”,部族名。 [2]喬如:長狄的首領。 [3]富父終甥:魯國大夫。舂:通“衝”,抵住。 [4]子駒之門:魯郭門名。 [5]宣伯:叔孫得臣之子。叔孫得臣是這次戰役的主將。 【原文】 初,宋武公[1]之世,鄋瞞[2]伐宋,司徒[3]皇父帥師御之,以敗翟於長丘[4],獲長翟緣斯[5]。晉之滅路[6],獲喬如弟棼如。齊惠公[7]二年,鄋瞞伐齊,齊王子城父[8]獲其弟榮如,埋其首於北門。衛人獲其季弟簡如。鄋瞞由是遂亡。 【註釋】 [1]宋武公:前765—前748年在位。 [2]鄋(sōu)瞞:部族名。 [3]司徒:官名。西周始設,負責管理土地和人民。 [4]長丘:宋地名。在今河南省封丘縣西南。 [5]緣斯:喬如的先代。 [6]路:國名。赤狄的別種。在今山西省潞城縣東北。 [7]齊惠公:前608—前599年在位。 [8]王子城父:齊國大夫。 【原文】 十五年,季文子[1]使於晉。 【註釋】 [1]季文子:季友之子季孫行父,魯國公族。後相魯宣公、成公、襄公。 【原文】 十八年二月,文公卒。文公有二妃[1]:長妃齊女為哀姜[2],生子惡及視;次妃敬嬴,嬖愛[3],生子俀[4]。俀私事襄仲[5],襄仲欲立之,叔仲[6]曰不可。襄仲請齊惠公,惠公新立,欲親魯,許之。冬十月,襄仲殺子惡及視而立俀,是為宣公[7]。哀姜歸齊,哭而過市,曰:“天乎!襄仲為不道,殺適立庶!”市人皆哭,魯人謂之“哀姜”。魯由此公室[8]卑,三桓[9]強。 【註釋】 [1]妃(fēi):王侯之妻。長妃為正妻,次妃為妾。 [2]哀姜:此為另一哀姜,不是魯莊公夫人。 [3]嬖(bì)愛:特別寵愛。 [4]俀(wéi):一作“倭”。 [5]襄仲:即公子遂,魯國大臣。 [6]叔仲:即叔仲惠伯,魯國大夫。 [7]宣公:前608—前591年在位。 [8]公室:諸侯的家族,也指諸侯的政權。 [9]三桓:魯國的三卿。孟孫(仲孫)、叔孫、季孫都是魯桓公的後代,故稱三桓。 【原文】 宣公俀十二年,楚莊王[1]強,圍鄭。鄭伯[2]降,復國之。 【註釋】 [1]楚莊王:熊侶。前613—前591年在位。 [2]鄭伯:鄭襄公。姬堅。前604年—前587年在位。 【原文】 十八年,宣公卒,子成公[1]黑肱立,是為成公。季文子曰:“使我殺適立庶失大援者,襄仲。”襄仲立宣公,公孫歸父[2]有寵。宣公欲去三桓,與晉謀伐三桓。會宣公卒,季文子怨之,歸父奔齊。 【註釋】 [1]成公:前590—前573年在位。 [2]公孫歸父:襄仲之子。 【原文】 成公二年春,齊伐取我隆[1]。夏,公與晉郤克敗齊頃公於鞌[2],齊復歸我侵地。四年,成公如晉,晉景公[3]不敬魯。魯欲背晉合於楚,或諫,乃不[4]。十年,成公如晉。晉景公卒,因留成公送葬,魯諱之[5]。十五年,始與吳王壽夢會鍾離[6]。 【註釋】 [1]隆:一作“龍”,魯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泰安市東南。 [2]郤克:晉國執政大臣。齊頃公:姜無野。前598—前586年在位。鞌:齊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濟南市。 [3]晉景公:姬據。前599—前581年在位。 [4]不(fǒu):通“否”。 [5]魯諱之:安葬晉景公時,除魯成公外,其他諸侯均不在,魯以為恥。 [6]吳王壽夢:吳自壽夢始稱王。前585—前561年在位。鍾離:楚邑名。故城在今安徽省鳳陽縣東。 【原文】 十六年,宣伯[1]告晉,欲誅季文子。文子有義[2],晉人弗許。 【註釋】 [1]宣伯:叔孫喬如。 [2]文子有義:晉國大臣範氏,欒氏認為季文子是魯國的忠臣。 【原文】 十八年,成公卒,子午立,是為襄公[1]。是時襄公三歲也。 【註釋】 [1]襄公:前572—前542年在位。 【原文】 襄公元年,晉立悼公。往年冬,晉欒書[1]弒其君厲公。四年,襄公朝晉。 【註釋】 [1]欒書:晉國執政大臣。 【原文】 五年,季文子卒。家無衣帛之妾,廄無食粟之馬,府無金玉,以相三君[1]。君子曰:“季文子廉忠矣。” 【註釋】 [1]三君:指宣公、成公、襄公。 【原文】 九年,與晉伐鄭。晉悼公冠[1]襄公於衛,季武子[2]從,相行禮。 【註釋】 [1]冠:舉行冠禮。 [2]季武子:季孫宿。季文子之子。繼其父執政。 【原文】 十一年,三桓氏分為三軍[1]。 【註釋】 [1]按周制,天子設六軍,諸侯大國三軍。魯國原有三軍,後來減為二軍。 【原文】 十二年,朝晉。十六年,晉平公[1]即位。二十一年,朝晉平公。 【註釋】 [1]晉平公:姬彪。前557—前532年在位。 【原文】 二十二年,孔丘[1]生。 【註釋】 [1]孔丘:前551—前479年,世稱孔子。名丘,字仲尼。 【原文】 二十五年,齊崔杼弒其君莊公[1],立其弟景公[2]。 【註釋】 [1]崔杼(zhù):齊國大臣。莊公:姜光。前553—前548年在位。 [2]景公:姜杵臼。前547—前490年在位。 【原文】 二十九年,吳延陵季子[1]使魯,問周樂,盡知其意,魯人敬焉。 【註釋】 [1]延陵季子:吳王壽夢之子,封於延陵(今江蘇省常州市),故稱。 【原文】 三十一年六月,襄公卒。其九月,太子[1]卒。魯人立齊歸之子裯為君,是為昭公[2]。 【註釋】 [1]太子:襄公子,姬子野。 [2]齊歸:魯襄公妾。裯:人名。昭公:前541—510年在位。 【原文】 昭公年十九,猶有童心[1]。穆叔[2]不欲立,曰:“太子死,有母弟可立,不即立長。年鈞[3]擇賢,義鈞則卜之。今裯非適嗣,且又居喪意不在戚[4]而有喜色,若果立,必為季氏憂。”季武子弗聽,卒立之。比及葬,三易衰[5]。君子曰:“是不終也。” 【註釋】 [1]童心:孩子氣。 [2]穆叔:魯國大夫。 [3]鈞:通“均”,相等。 [4]戚:憂傷。 [5]衰(cuī):通“縗”。 【原文】 昭公三年,朝晉至河,晉平公謝還之,魯恥焉。四年,楚靈王[1]會諸侯於申,昭公稱病不往。七年,季武子卒。八年,楚靈王就章華臺[2],召昭公。昭公往賀,賜昭公寶器[3];已而悔,復詐取之。十二年,朝晉至河,晉平公謝還之。十三年,楚公子棄疾[4]弒其君靈王,代立。十五年,朝晉,晉留之葬晉昭公[5],魯恥之。二十年,齊景公與晏子狩竟[6],因入魯問禮。二十一年,朝晉至河,晉謝還之。 【註釋】 [1]楚靈王:熊國。前540—前529年在位。 [2]章華臺:臺名。舊址在今湖北省監利縣西。 [3]寶器:這裡指大麴弓。 [4]棄疾:楚平王。前528—前516年在位。 [5]晉昭公:姬夷。前531—前526年在位。 [6]晏子:名嬰,字平仲。夷維(今山東省高密市)人。齊國大臣。狩竟:在魯國邊境打獵。竟:通“境”。 【原文】 二十五年春,鵒[1]來巢。師己[2]曰:“文成之世童謠曰:‘鵒來巢,公在乾侯[3]。鵒入處,公在外野。’” 【註釋】 [1]鵒(qúyù):鳥名,即八哥。 [2]師己:魯國大夫。 [3]文成:指魯文公、成公。乾(ɡān)侯:晉邑名。故城在今河北省成安縣東南。 【原文】 季氏與郈[1]氏鬥雞,季氏芥[2]雞羽,郈氏金距[3]。季平子怒而侵[4]郈氏,郈昭伯[5]亦怒平子。臧昭伯[6]之弟會偽讒臧氏,匿季氏,臧昭伯囚季氏人。季平子怒,囚臧氏老[7]。臧、郈氏以難告昭公。昭公九月戊戌伐季氏,遂入。平子登臺請曰:“君以讒不察臣罪,誅之,請遷沂[8]上。”弗許。請囚於,弗許。請以五乘亡,弗許。子家駒[9]曰:“君其許之。政自季氏久矣,為徒者眾,眾將合謀。”弗聽。郈氏曰:“必殺之。”叔孫氏之臣戾[10]謂其眾曰:“無季氏與有,孰利?”皆曰:“無季氏是無叔孫氏。”戾曰:“然,救季氏!”遂敗公師。孟懿子[11]聞叔孫氏勝,亦殺郈昭伯。郈昭伯為公使,故孟氏得之。三家共伐公,公遂奔。己亥,公至於齊。齊景公曰:“請致千社[12]待君。”子家曰:“棄周公之業而臣於齊,可乎?”乃止。子家曰:“齊景公無信,不如早之晉。”弗從。叔孫[13]見公還,見平子,平子頓首。初欲迎昭公,孟孫[14]、季孫後悔,乃止。 【註釋】 [1]郈(hòu):一作“厚”。 [2]芥:有兩說。一說搗芥子為粉末,播散於雞翼,以迷對方雞之目;一說“芥”為“介”,為雞著甲。 [3]金距:雞爪上安金屬套。距,雞附足骨。 [4]季平子:季孫意如,季武子之孫。侵:侵佔郈氏的宮地。 [5]郈昭伯:郈惡,魯孝公的後代。 [6]臧昭伯:臧孫賜。 [7]老:大夫的家臣。 [8]沂:水名。魯都城南有沂水,平子想要出城待罪。 [9]子家駒:仲孫駒,字子家。魯國大夫。 [10]戾(lì):叔孫氏的司馬。 [11]孟懿子:仲孫何忌。魯國大夫。 [12]社:地方基層行政單位。 [13]叔孫:叔孫婼(ruò)。魯國大夫。 [14]孟孫:指孟懿子。 【原文】 二十六年春,齊伐魯,取鄆[1]而居昭公焉。夏,齊景公將內公,令無受魯賂。申豐、汝賈許齊臣高齕、子將粟五千庾[2]。子將言於齊侯曰:“群臣不能事魯君,有異[3]焉。宋元公[4]為魯如晉,求內之,道卒。叔孫昭子[5]求內其君,無病而死。不知天棄魯乎?抑[6]魯君有罪於鬼神也?願君且待。”齊景公從之。 【註釋】 [1]鄆(yùn):魯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鄆城縣東。 [2]申豐、汝賈:魯國大夫。子將:梁丘據。齊景公的寵臣。庾(yǔ):古容量單位。一庾等於十六鬥。 [3]異:怪異。指特別的徵兆。 [4]宋元公:子佐。前531—前517年在位。 [5]叔孫昭子:即叔孫蠟。 [6]抑:抑或;還是。 【原文】 二十八年,昭公如晉,求入。季平子私於晉六卿[1],六卿受季氏賂,諫晉君,晉君乃止,居昭公乾侯。二十九年,昭公如鄆。齊景公使人賜昭公書,自謂“主君”[2]。昭公恥之,怒而去乾侯。三十一年,晉欲內昭公,召季平子。平子布衣跣行[3],因六卿謝罪。六卿為言曰:“晉欲內昭公,眾不從。”晉人止。三十二年,昭公卒於乾侯。魯人共立昭公弟宋為君,是為定公[4]。 【註釋】 [1]晉六卿:晉之韓、趙、魏、範、中行及智氏等六族,世為晉卿,故稱六卿。 [2]主君:當時人們對國君、卿、大夫的敬稱,而齊景公以此自稱,顯示傲慢。 [3]布衣跣(xiǎn)行:表示憂傷。跣:赤腳。 [4]定公:前509—前495年在位。 【原文】 定公立,趙簡子問史墨[1]曰:“季氏亡乎?”史墨對曰:“不亡。季友有大功於魯,受為上卿,至於文子、武子,世增其業。魯文公卒,東門遂[2]殺適立庶,魯君於是失國政。政在季氏,於今四君[3]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國!是以為君慎器與名[4],不可以假人。” 【註釋】 [1]趙簡子:即趙鞅。晉國大臣。史墨:晉國史官蔡墨。 [2]東門遂:即襄仲。 [3]四君:指宣公、成公、襄公、昭公。 [4]器:古代表示一定等級、地位的器物。名:爵號。 【原文】 定公五年,季平子卒。陽虎[1]私怒,囚季桓子[2],與盟,乃舍之。七年,齊伐我,取鄆,以為魯陽虎邑以從政。八年,陽虎欲盡殺三桓適,而更立其所善庶子以代之;載季桓子將殺之,桓子詐而得脫。三桓共攻陽虎,陽虎居陽關。九年,魯伐陽虎,陽虎奔齊,已而奔晉[3]趙氏。 【註釋】 [1]陽虎:一作“陽貨”。季孫氏的家臣。挾持季桓子,據有陽關(故城在今山東省泰安市東南),掌握國政。 [2]季桓子:季孫斯。季平子之子。魯執政大臣。 [3]奔晉:指陽虎投奔晉趙鞅,為其家臣。 【原文】 十年,定公與齊景公會於夾谷[1],孔子行相事[2]。齊欲襲魯君,孔子以禮歷階,誅齊淫樂,齊侯懼,乃止,歸魯侵地而謝過。十二年,使仲由[3]毀[4]三桓城,收其甲兵。孟氏不肯墮城,伐之,不克而止。季桓子受齊女樂[5],孔子去。 【註釋】 [1]夾谷:齊地名。故城在今山東省萊蕪市南。 [2]行相事:主持禮讚。 [3]仲由:字子路,卞(故城在今山東省濟寧市泗水縣)人,孔子的門生,為季氏家臣之長。 [4]毀:毀壞。 [5]女樂(yuè):歌姬舞女。 【原文】 十五年,定公卒,子將立,是為哀公[1]。 【註釋】 [1]哀公:前494—前467年在位。 【原文】 哀公五年,齊景公卒。六年,齊田乞[1]弒其君孺子。 【註釋】 [1]田乞:齊國執政大臣。 【原文】 七年,吳王夫差[1]強,伐齊,至繒[2],徵百牢[3]於魯,季康子使子貢說吳王及太宰嚭[4],以禮詘之[5]。吳王曰:“我文身[6],不足責禮。”乃止。 【註釋】 [1]夫差:前495—前473年在位。 [2]繒: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棗莊市東。 [3]牢:指祭祀宴享用的牲畜豬、牛、羊各一頭。百牢:指牛、羊、豬各百頭。 [4]季康子:季孫肥。季桓子之子,魯國執政大臣。子貢:衛國人,孔子的弟子。太宰嚭(pī):伯豁。 [5]以禮詘(qū)之:根據禮制折服人。禮,指周禮。詘,折服。參見《吳太伯世家》。 [6]文身:身上刺畫花紋,為古時吳越習俗。 【原文】 八年,吳為鄒伐魯[1],至城下,盟而去。齊伐我,取三邑[2]。十年,伐齊南邊。十一年,齊伐魯。季氏用冉有有功[3],思孔子,孔子自衛歸魯。 【註釋】 [1]吳為鄒伐魯:因上年魯國曾攻打鄒國,所以吳國藉此出兵。 [2]三邑:據《齊太公世家》和《左傳》記載,只有二邑,即和闡。 [3]季氏用冉有有功:魯與齊戰,冉有帥左師,獲甲首八十,齊人夜遁。冉有:冉求,字子有。魯國人,孔子的弟子。為季氏宰。 【原文】 十四年,齊田常弒其君簡公於俆州[1]。孔子請伐之,哀公不聽。十五年,使子服景伯、子貢為介[2],適齊,齊歸我侵地。田常初相,欲親諸侯。 【註釋】 [1]田常:即田成子。俆州:齊地名。在今山東省滕州市南。 [2]子服景伯:魯國大夫。介:助手;副使。 【原文】 二十七年春,季康子卒。夏,哀公患三桓,將欲因諸侯以劫[1]之,三桓亦患公作難,故君臣多間[2]。公遊於陵阪[3],遇孟武伯[4]於街,曰:“請問餘及死乎?”對曰:“不知也。”公欲以越伐三桓。八月,哀公如陘氏[5]。三桓攻公,公奔於衛,去如鄒,遂如越。國人迎哀公復歸,卒於有山氏。子寧立,是為悼公[6]。 【註釋】 [1]劫:以武力脅迫。 [2]間:間隙;仇怨。 [3]陵阪(bǎn):魯地名。 [4]孟武伯:即仲孫彘。魯國大臣。 [5]陘(xínɡ)氏:即有山氏。 [6]悼公:前466—前429年在位。 【原文】 悼公之時,三桓勝,魯如小侯,卑於三桓之家。 十三年,三晉滅智伯[1],分其地有之。 【註釋】 [1]三晉:晉國被趙、魏、韓三家瓜分晉國並各自立國,史稱三晉。智伯:晉國執政大臣知瑤。 【原文】 三十七年,悼公卒。子嘉立,是為元公[1],元公二十一年卒,子顯立,是為穆公[2]。穆公三十三年卒,子奮立,是為共公[3]。共公二十二年卒,子屯立,是為康公[4]。康公九年卒,子匽立,是為景公[5]。景公二十九年卒,子叔立,是為平公[6],是時六國[7]皆稱王。 【註釋】 [1]元公:前428—前408年在位。 [2]穆公:據《六國年表》載在位三十一年,前407—前377年。 [3]共公:據《六國年表》載在位二十四年,即前376—前353年。 [4]康公:前352—前344年在位。 [5]景公:前343—前315年在位。 [6]平公:前314—前296年在位。 [7]六國:秦惠王也於前324年稱王。 【原文】 平公十二年,秦惠王[1]卒。二十年,平公卒,子賈立,是為文公[2]。文公元年,楚懷王[3]死於秦。二十三年,文公卒。子讎立,是為頃公[4]。 【註釋】 [1]秦惠王:嬴駟。前337—前311年在位。 [2]文公:前295—前273年在位。 [3]楚懷王:熊槐。前328—前299年在位。 [4]頃公:前272—前250年在位。 【原文】 頃公二年,秦拔楚之郢[1],楚頃王東徙於陳[2]。十九年,楚伐我,取俆州[3]。二十四年,楚考烈王[4]伐滅魯。頃公亡,遷於下邑[5],為家人[6],魯絕祀。頃公卒於柯[7]。 【註釋】 [1]郢:楚都城,故城在今湖北省江陵縣西北。 [2]楚頃王:即楚頃襄王。陳:地名。 [3]俆州:地名。在今山東省滕州市南。 [4]楚考烈王:熊元。前262—前238年在位。 [5]下邑:國外的小邑。 [6]家人:平民。 [7]柯:邑名。 【原文】 魯起周公至頃公,凡三十四世。 太史公曰:餘聞孔子稱曰“甚矣魯道之衰也!洙泗之間齗齗[1]如也”。觀慶父及叔牙、閔公之際,何其亂也?隱、桓之事;襄仲殺適立庶;三家北面為臣,親攻昭公,昭公以奔。至其揖讓[2]之禮則從矣,而行事何其戾[3]也? 【註釋】 [1]洙泗:洙水和泗水的合稱。二水流經魯國都城。齗齗(yǐn yín):通“誾誾”,和悅有禮之貌。 [2]揖(yī)讓:古代賓主相見的禮節。 [3]戾:暴戾,兇狠。 【譯文】 周公旦是周武王之弟。從文王還在世時,旦作為兒子非常孝順,忠厚仁愛,勝過其他兄弟。到武王即位,旦經常佐助輔弼武王,處理很多政務。武王九年,親自東征至盟津,周公隨軍輔助。十一年,討伐殷紂,軍至牧野,周公佐助武王,發佈了動員戰鬥的《牧誓》。周軍攻破殷都,進入殷王宮。殺殷紂以後,周公手持大鉞,召公手持小鉞,左右夾輔武王,舉行釁社之禮,向上天與殷民昭布紂之罪狀。把箕子從監獄中釋放出來。封紂子武庚祿父,命管叔、蔡叔輔助他,以承續殷之祭祀。遍封功臣、同姓及親戚。封周公於少昊故墟曲阜,就是魯公。但不讓周公去自己的封國,而是留在朝廷輔佐武王。 武王滅商兩年後,天下仍沒有安定。又遇上武王患病,不舒服,群臣都很害怕,太公、召公就去文王廟虔誠地佔卜吉兇。周公說:“不可以使我們的先王擔憂。”周公於是就用自己的生命擔保,設立三壇,周公面向北站著,胸前掛著璧,手裡拿著圭,向太王、王季、文王祈禱。史官為他宣讀寫在簡上的禱告詞說:“你們的長孫武王發,積勞成疾。如果你們三王在上天現在有助祭的職責,就讓我替代武王發的身子吧。我靈巧能幹,多才多藝,能侍奉鬼神。你們的武王發不如我多才多藝,不會侍奉鬼神。他剛被上帝那兒任命,普遍保有四方,因而能夠在世上安定你們的子孫,天下的百姓沒有不敬仰和畏懼他的。不要毀壞上天賜給周家的寶貴使命,我們的先王也才能永遠有所歸依。現在我將聽命於大龜,若你們答應我的請求,我就把這些璧和圭帶回去,等待你們的命令。若你們不答應我的請求,我就把璧和圭收藏起來。”周公已經讓史官把簡冊上的祝文告訴太王、王季、文王,要代替武王發死,於是就到三王神位前占卜。占卜的人都說吉利,打開占卜書一看,果然吉利。周公非常高興,打開藏卜兆書的管子,所見卜辭也都吉利。周公進宮向武王道賀說:“王沒有災害。我剛領受了三王的命令,讓你為周家作長久打算。這是上天讓你很好地考慮天子的職責。”周公把策書藏在金屬裝束的匣子裡,密封好,告誡看守人不準張揚。第二天,武王的病就好了。 這以後,武王已經逝世,成王年幼,還處在襁褓生活中。周公恐怕天下知道武王逝世而叛亂,周公就登上王位暫替成王行使王權,主持國政。管叔和其他弟弟紛紛在國內散佈流言蜚語,說:“周公將對成王不利。”周公就告訴太公望、召公奭說:“我之所以不避嫌疑而代替成王行使王權,是怕天下的人背叛周朝,沒法向我先王太王、王季、文王交代。三王為天下憂勞已經很久了,至今才算成功。武王去世早,成王年幼,為了完成周朝的大業,所以我才這樣做。”於是,終於輔佐成王,而讓他的兒子伯禽代替到魯國去就封。周公告誡伯禽說:“我是文王的兒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我在天下的地位也算不低了。然而,我洗一次頭三次握住頭髮,吃一頓飯三次吐出嘴裡的食物,起身接待賢士,還怕失掉天下的賢人。你到了魯國,千萬不要因為是國君就驕傲看不起人。” 管叔、蔡叔、武庚等果然率領淮夷反叛。周公便奉成王的命令,興師東征,並作了《大誥》。於是,誅殺了管叔,處死了武庚,流放了蔡叔。收服殷代的遺民,進而把康叔封於衛地,把微子封於宋地,叫他接續殷商的祭祀,安撫東方的淮夷,經過兩年東方都安定了下來。諸侯都朝拜周室,尊周王為宗主。 上天降下福祉,唐叔得到了奇異的禾苗,異株同穗,將它奉獻給成王,成王命令唐叔送到東方去贈給周公,周公作了《饋禾》。周公既已接受天子賞賜的特異禾稻,讚揚天子的恩寵,作了《嘉禾》。東部地區已經安定,周公回京師向成王報告,就作了一首詩送給成王,題名叫《鴟》。成王也不敢責問周公。 成王七年二月乙未日,成王在鎬京朝拜武王廟,然後步行至豐京朝拜文王廟,命太保召公先行到洛邑勘察地形。三月,周公去洛邑營造成周京城,並進行占卜,得象大吉,於是就以洛邑為國都。 成王長大,能夠處理國事了。於是,周公就把政權還給成王,成王臨朝聽政。過去周公代替成王治天下時,面向南方,背對扆壁,接受諸侯朝拜。七年之後,還政於成王,周公面向北站在臣子之位上,仍謹慎恭敬如履薄冰。 當初,成王幼小時,有病了,周公就剪下自己的指甲沉入河中,向神祝告說:“王年幼沒有主張,冒犯神命的是旦。”也把那祝告冊文藏於秘府,成王病果然痊癒。到成王臨朝後,有人說周公壞話,周公逃亡到楚國。成王打開秘府,發現周公當年的祈禱冊文,感動得淚流滿面,即迎回周公。 周公歸國後,怕成王年輕,為政荒淫放蕩,就寫了《多士》《毋逸》。《毋逸》說:“做父母者,經歷長久時期創業成功,其子孫驕奢淫逸忘記了祖先的困苦,毀敗了家業,做兒子的能不謹慎嗎?因此,過去殷王中宗莊重恭敬地畏懼天命,治民時嚴以律己,兢兢業業不敢荒廢事業自圖逸樂,所以中宗擁有國家七十五年之久。殷之高宗久在民間勞碌,與小民共同生活,他即位後居喪,三年不言語,一旦說話就得到臣民擁戴,不敢荒淫逸樂,使殷國家安定,小民大臣均無怨言,所以高宗擁有國家五十五年。殷王祖甲,覺得自己並非長子,為王不宜,因此長時間逃避於民間,深知人民需要,他安定國家、施惠於民,不侮慢鰥寡孤獨之人,所以祖甲擁有國家三十三年。”《多士》說:“自湯至帝乙,殷代諸王無不遵循禮制去祭祀,勉力向德,都能上配天命。後來到殷紂時,大為荒淫逸樂,不顧天意民心,萬民都認為他該殺。”“周文王每天日頭偏西還顧不上吃飯,擁有國家五十年。”周公寫了這些用來告誡成王。 成王居於豐京,當時天下雖已安定,但周朝的官職制度尚未安排得當,於是周公寫了《周官》,劃定百官職責。寫了《立政》,以利百姓,百姓歡悅。 周公在豐京患病,臨終時說:“一定要把我埋葬在成周,以表明我不敢離開成王。”周公死後,成王也謙讓,最後把周公葬於畢邑,伴隨文王,來表示成王不敢以周公為臣。 周公去世那年秋後,莊稼尚未收割,一場暴風雷霆,禾稼倒伏,大樹連根拔起。王都的人十分害怕。成王和眾大夫穿好朝服,恭敬地打開用金絲封緘的裝著祭神禱文的盒子,看到周公願以己身代武王去死的禱文。太公、召公和成王於是問史官和有關人員,他們說:“確有此事,但過去周公命令我們不許說出去。”成王手執冊文而泣,說:“今後不要篤行占卜了!過去周公為王室辛勞,但我年幼不理解。現在上天發威來彰明周公之德,現在我應設祭迎其神,亦合於我們國家之禮。”成王於是舉行祭天之禮,果真天下雨,風向反轉,倒伏之禾全部立起。太公、召公命國人,凡倒下的大樹都扶起培實土基。當年大豐收。於是,成王特准魯國可以行郊祭天和廟祭文王之禮。魯國所以有周天子一樣的禮樂,是因為褒獎周公的德行啊。 周公死時,其子伯禽早在以前接受封國,就是魯公。魯公伯禽當初受封至魯,三年以後才向周公彙報施政情況。周公說:“為何如此遲晚?”伯禽說:“變其風俗,改其禮儀,要等服喪三年除服之後才能看到效果,因此遲了。”太公受封於齊國,五個月後就向周公彙報施政情況。周公說:“為何如此迅速?”太公說:“我簡化其君臣之間的儀節,一切從其風俗去做。”等後來太公聽說伯禽彙報政情很遲,嘆息說:“唉!魯國後代將要為齊國之臣了,為政不簡約易行,人民就不會親近;政令平易近民,人民必然歸附。” 伯禽即位之後,有管、蔡等造反之事,淮夷、徐戎也一起興兵造反。於是,伯禽率軍至肸邑討伐之,寫了《肸誓》,說:“準備你們的戰甲頭盔,必須良好。不許毀壞牛欄馬圈。馬牛走失,奴隸逃跑,軍士不得擅離職守去追捕,他人之馬牛奴隸跑到自己處要歸還。不許劫略侵擾,不許入戶盜竊。魯國西、南、北三方近郊遠郊之人,備辦乾草、乾糧和木樁,不許缺少。甲戌日我軍修築工事征伐徐戎,不許屆時不至,否則處以極刑。”發佈《肸誓》後,就討平徐戎,安定了魯國。 魯公伯禽死後,其子考公酋繼位。考公四年死,其弟熙繼位,就是煬公。煬公修建了茅闕宮門。六年煬公死,其子幽公宰繼位。幽公十四年,其弟殺幽公自立為君,就是魏公。魏公五十年死,其子厲公擢繼位。厲公三十七年死,魯人立其弟具為君,就是獻公。獻公三十二年死,其子真公濞繼位。 真公十四年(前841),周厲王為政無道,出逃於彘邑,周公、召公共同執政。二十九年(前827),周宣王即位。 三十年(前826),真公死,其弟敖繼位,就是武公。 武公九年(前817)春,武公和長子括、少子戲,西行朝拜周宣王。宣王喜歡戲,想立戲為魯國太子。周之大夫樊仲山甫勸諫宣王說:“廢棄長子而立少子,不符合於禮制;不符合禮制,必然觸犯先王之命;觸犯先王之命必被誅殺:所以,發令不可違背禮制。命令難以實行,政令就沒有權威;命令被實行而又違背禮制,人民將不服從主上。而下級服務於上級,年輕者服務於年長者,這才符合禮制。現在,天子您立諸侯之繼承人,而立其少子,是教給人民違反禮制。如果魯國遵從您的命令,諸侯也仿效而行,先王之命必然阻塞難行;如果魯國不遵從您廢長立少的命令,您必要誅伐魯國,您就等於自己誅伐先王之命。那時,您誅伐魯國是錯誤,不誅伐也是錯誤,請您慎重考慮。”宣王不聽,終於立戲為魯太子。夏天,武公回魯國後去世,戲繼位,就是懿公。 懿公九年(前807),懿公之兄括的兒子伯御和魯國人攻殺懿公,立起伯御為魯相。伯御在位十一年,周宣王伐魯,殺死其君伯御,而詢問魯國公子中誰能啟發訓導諸侯,讓他做魯國嗣君。樊穆仲說:“魯懿公之弟稱,莊重恭謹敬事神靈,敬重長者;處理事務執行法規時,必定諮詢先王遺訓和正確經驗,不干犯先王遺訓,不牴觸正確經驗。”宣王說:“好,這樣就能訓導治理其民眾了。”於是,在夷宮立稱為魯君,就是孝公。此後,諸侯多有違抗王命的。 孝公二十五年(前771),諸侯背叛周室,犬戎人殺死幽王。秦開始列為諸侯。 二十七年(前769),孝公死,其子弗湟繼位,就是惠公。 惠公三十年(前739),晉人殺其君昭侯。四十五年(前724),晉人又殺其君孝侯。 四十六年(前723),惠公死,長庶子息代理政務,執掌君權,就是隱公。當初,惠公正妻無子,其賤妾聲子生兒子息。息長大後,惠公為息娶宋國女。宋女來到魯國,惠公看她美麗,就奪為自己的妻子。生下兒子允。惠公將宋女升為正妻,立允為太子。到惠公死時,因為允太幼小,魯人共同讓息代理國政,不叫作即位。 隱公五年(前781),在棠地觀看捕魚。八年(前715),與鄭國交換天子所賜之封邑太山的祊和許田,君子譏貶這件事。 十一年(前712)冬,公子揮向隱公獻媚說:“百姓認為您當國君於民有利,您就不要代理而正式做國君吧。我請求您殺掉子允,您讓我當國相。”隱公說:“先君有命在前。我是因為允幼小,所以代理國政。現在允已長大,我正營造菟裘這個地方準備養老,再把國政交給子允。”公子揮害怕子允聽到自己的話而殺他,反而向子允說隱公的壞話誣陷說:“隱公想正式做國君,除掉你,你要考慮此事。請允許我為你殺死隱公。”子允答應了。十一月,隱公將要祭祀鍾巫之神,在社圃齋戒,住在氏家中。公子揮派人在氏家殺死隱公,而立子允為魯君,就是桓公。 桓公元年(前711),鄭國用玉璧換取天子賜給魯的封邑許田。二年(前710),魯君命把宋國賂送的鼎放入太廟,君子譏貶此事。 三年(前709),派公子揮到齊國接娶齊女為桓公夫人。六年(前706),夫人生下一子,其生日與桓公相同,所以起名叫“同”。同長大,為太子。 十六年(前696),桓公與諸侯在曹國盟會,討伐鄭國,支持鄭厲公回國執政。 十八年(前694)春,桓公準備外出,與夫人一同去齊國。申諫止,桓公不聽,於是去了齊國。齊襄公與桓公夫人私通。桓公知道了怒責夫人,夫人把桓公責罵之事告訴了齊侯。夏四月丙子日,齊襄公宴請桓公,桓公酒醉後,齊襄公命公子彭生抱住桓公,又命彭生折斷桓公肋骨,桓公死於車中。魯人告於齊人說:“我們國君敬畏您的威嚴,不敢安居,到齊國修兩國友睦之禮。禮成而人未歸,罪責無法追究,只要求得到彭生以在諸侯面前洗掉醜聞。”齊人殺死彭生以向魯解釋。魯國人立太子同為君,就是莊公。莊公之母桓公夫人於是留在齊國,不敢歸魯。 莊公五年(前689)冬,伐衛,武力支持衛惠公回國執政。 八年(前686)冬,齊公子糾逃亡來魯國。九年(前685),魯國想武力護送子糾返齊國為君,但落後於齊桓公,齊桓公發兵攻魯,魯國危急,只能殺了子糾,其臣召忽從死。齊人告知魯國要生得管仲。魯人施伯說:“齊想得到管仲,並非想殺他,而是將要任用他,他被任用後必為魯之大患。不如殺死管仲,把他屍體給齊國。”莊公不聽,把管仲押解到齊。齊人用管仲為相。 十三年(前681),魯莊公和大夫曹沫在柯地與齊桓公盟會,曹沫武力劫持齊桓公,索要魯被齊侵佔的土地,盟誓後釋放桓公。桓公想毀約,管仲諫止,終於歸還給魯國被侵之地。十五年(前679),齊桓公開始稱霸於諸侯。二十三年(前671),莊公到齊國去觀看社祭。 三十二年(前662),當初,莊公修築一臺正好俯臨黨氏之家,莊公見其孟女,十分喜愛,答應立她為夫人,割破胳膊訂下盟誓。孟女生子斑。斑長大後,喜愛梁氏之女,前去她家看她。一個名叫犖的養馬人從牆外戲弄梁氏女。斑大怒,鞭打犖。莊公聽說此事,說:“犖很有膂力,應殺掉他,這人不能打完後就放了。”斑未來得及殺犖。正適莊公有病。莊公有三個弟弟,長名慶父,次曰叔牙,幼名季友。莊公娶齊女為夫人名哀姜。哀姜無子,哀姜之妹名叔姜,生子名開。莊公正夫人無子,因喜愛孟女,想立其子斑為太子。莊公病,向其弟叔牙問誰可繼承君位。叔牙說:“父死子繼,兄死弟及,這是魯國常規。現有慶父,可為嗣君,您擔憂什麼?”莊公嫌惡叔牙想立慶父,無人時又問季友。季友說:“我昌死也要立斑為君。”莊公曰:“剛才叔牙想立慶父,怎麼辦?”季友就以莊公名義命令叔牙在巫氏家中待命,派季強迫叔牙喝毒酒,向叔牙說:“你喝了這個,可以不殺你的後人;不然,你死了,你的後人也將被殺。”叔牙於是飲毒酒而死,魯國立叔牙之子為叔孫氏。八月癸亥日,莊公死,季友終於立子斑為君,合於莊公遺命。子斑有喪在身,住於黨氏家。 當初慶父與哀姜私通,慶父想立哀姜妹之子開。結果,莊公死後季友立斑為君,十月己未日,慶父派圉人犖在黨氏家殺死魯公子斑。季友逃到陳國。慶父終立莊公子開,就是湣公。 湣公二年(前660),慶父與哀姜私通愈益嚴重。哀姜與慶父商量想殺死湣公而立慶父為魯君。慶父派卜齮在武闈殺死湣公。季友聞知後,與湣公弟申從陳至邾,要求魯國接他們回國。魯人想殺慶父,慶父害怕,逃到莒。於是季友擁戴子申回到魯國,立為國君,就是釐公。釐公也是莊公少子。哀姜害怕,逃到邾。季友送禮給莒人索要慶父,慶父被送回,季友派人殺慶父,慶父要求允許他流亡國外,季友不答應,派大夫奚斯哭著去告訴慶父。慶父聽到奚斯的哭聲,心中明白,只好自殺而死。齊桓公聽到哀姜與慶父淫亂危害魯國,就從邾國把哀姜召回殺死,把她屍體送歸魯國,陳屍示眾。魯釐公求情後,埋葬了哀姜。 季友母親乃陳國之女,所以季友逃亡時去陳國,陳國幫助護送季友和子申。季友臨降生時,桓公令人為之占卜,卜人說:“這是一個男孩,其名叫作‘友’,將來位於兩社之間,定將成為公室重臣。季友死後,魯國將衰。”到降生時,其掌中有紋路為‘友’字,就以友命名,取號叫成季。其後人就是季氏,慶父的後人為孟氏。 釐公元年(前659),把汶陽與邑封賜季友。季友為魯相。 九年(前651),晉大夫裡克殺死其君奚齊、卓子。齊桓公率領魯釐公討伐晉國之亂,到達高梁而返,立晉惠公為君。十七年(前643),齊桓公死。二十四年(前636),晉文公即位。 三十三年(前627),釐公死,其子興繼位,就是文公。 文公元年(前626),楚國太子商臣殺其父成王,自立為君。三年(前624),文公朝會晉襄公。 十一年(前616)十月甲午日,魯人在鹹大敗狄人,俘虜長狄喬如,魯大夫富父終甥用戈刺喬如之喉,殺死了他,把喬如的首級埋於子駒門,並以喬如二字為宣伯命名。 當初,宋武公之時,鄋瞞伐宋,司徒皇父率師抵抗,在長丘擊敗狄人,俘獲長狄緣斯。晉國滅掉路國時,俘獲喬如之弟棼如。齊惠公二年(前607),鄋瞞伐齊,齊王子城父俘獲其弟榮如,埋其首級於北門。衛人俘獲其弟簡如。鄋瞞因此終於滅亡。 十五年(前621),季文子到晉國出使。 十八年(前609)二月,魯文公死。文公有兩個妃子:長妃齊女是哀姜,生兒子惡和視;次妃是敬嬴,甚受寵愛,生子俀。俀暗中籠絡襄仲,襄仲想立俀為君,叔仲說不行。襄仲請求齊惠公,齊惠公剛即位,想拉攏魯國,就答應了。冬十月,襄仲殺死惡與視而立俀為魯君,就是宣公。哀姜回齊國,號哭而過鬧市,說:“天哪!襄仲大逆不道,殺嫡立庶!”市上人都跟著哭泣,魯國人都稱她為“哀姜”。從此,公國室衰微,而孟孫氏、叔孫氏、季孫氏三桓之族強盛起來。 宣公俀十二年(前597),楚莊王強大,圍攻鄭國。鄭伯投降,後莊王又恢復鄭封國的地位。 十八年(前591),宣公死,其子成公黑肱繼位,就是成公。季文子說:“使我國殺嫡立庶失去諸侯支持的人,是襄仲。”襄仲立起宣公後,襄仲之子公孫歸父備受宣公寵愛。宣公想除掉三桓,與晉國商量討伐三桓。適值宣公死去,季文子怨恨公孫歸父,歸父逃到齊國。 成公二年(前589)春,齊國討伐魯國佔據隆邑。夏季,成公與晉國大夫郤克聯軍在鞌地大敗齊頃公的軍隊,齊國歸還佔我之地。四年(前587),成公之晉國,晉景公不尊重成公。成公想背叛晉國與楚聯盟,有人諫止,才作罷。十年(前581),成公至晉國。晉景公死,晉人留下成公送葬,魯人諱言此事。十五年(前576),魯第一次與吳國來往,與吳王壽夢在鍾離盟會。 十六年(前575),宣伯請求晉國,想讓晉人殺掉季文子。因為季文子是節義之人,晉人沒有答應宣伯的請求。 十八年(前573),成公死,其子午繼位,就是襄公。這時襄公才三歲。 襄公元年(前572),晉人立悼公為君。去年冬季,晉大夫欒書殺其君厲公。四年(前569),襄公到晉國朝會。 五年(前568),季文子死。其家中無穿絲綢之妾,馬棚中沒有吃穀子的馬,府中無金玉之器,就這樣儉樸地做了三代國君的相。君子說:“季文子真是廉潔忠正啊!” 九年(前564),魯國與晉國共同伐鄭。晉悼公在衛國為襄公舉行冠禮,季武子隨從,輔助舉行冠禮儀式。 十一年(前562),三桓氏分別掌握魯國三軍。 十二年(前561),朝會晉國。十六年(前557),晉平公即位。二十一年(前552),朝會晉平公。 二十二年(前551),孔丘降生。 二十五年(前548),齊國大夫崔杼殺其君莊公,立莊公弟景公為齊君。 二十九年(前544),吳國的延陵季子出使魯國,觀周樂,能全部解說其意,魯人十分敬重他。 三十一年(前542)六月,襄公死。其年九月,太子死。魯人立襄公夫人妹齊歸之子裯為魯君,就是昭公。 昭公時年十九歲,還是幼稚頑皮。穆叔不想立他,說:“太子死,有他同母之弟可立為君,如無同母弟,才立庶子中的長子。年齡相同的就要擇其才能,才能也相同則占卜以決定。現在裯不是嫡子,而且居喪時並不悲傷,反有喜色,若真的立了他,必為季氏之憂。”季武子不聽,終於立裯為君。等到襄公下葬時,裯已因頑皮穿壞了三件喪服。君子說:“這人不得善終。” 昭公三年(前539),朝拜晉國到達黃河邊,晉平公婉言拒絕,讓昭公返回,魯人以為恥辱。四年(前538),楚靈王要諸侯到申地盟會,昭公稱病不去。七年(前535),季武子死。八年(前534),楚靈王建成章華臺,召見昭公。昭公前往祝賀,靈王賜給昭公寶器;後又反悔,又騙取回來。十二年(前530),昭公朝會晉國至黃河,晉平公又辭謝,昭公返回。十三年(前529),楚公子棄疾殺死其君靈王,自立為楚王。十五年(前527),昭公朝會晉國,晉人留下他給晉昭公送葬,魯人以為恥辱。二十年(前522),齊景公與晏子在邊境巡狩,順便到魯國詢問禮制。二十一年(前521),昭公朝會晉國至黃河,晉國辭謝,昭公返回。 二十五年(前517)春,有鵒鳥來魯國巢居。師己說:“文公和成公有童謠說:‘鵒來巢到魯國,國君出居到乾侯。鵒住進來,國君去野外。’” 季氏與郈氏鬥雞,季氏給雞裝上護甲,郈氏給雞爪套上金屬套。季平子一怒之下侵犯郈氏,郈氏也憤恨季平子。臧昭伯之弟臧會曾造偽誣陷臧氏,後藏在季氏家中,臧昭伯因此拘禁季氏家人。季平子大怒,把臧氏家臣囚禁。臧氏與郈氏向昭公告難。昭公九月戊戌日攻伐季氏,進入其家。平子登臺請求說:“您因聽信讒言而不能細察我之過錯大小,就來誅伐我,請允許我遷居到沂上。”昭公不答應。季平子又請求把自己囚禁於邑,仍不答應。平子又請求帶五乘車流亡國外,昭公還不答應。子家駒說:“您答應了吧。季氏掌握政權時間甚久,徒黨極多,他們將合謀對付您。”昭公不聽。郈氏說:“一定殺死季平子。”叔孫氏家臣戾對其徒眾說:“季氏被滅亡或仍存在,哪樣對我們有利?”大家都回答:“沒有了季氏,叔孫氏也不能存在。”戾說:“對,馬上救援季氏。”於是,他們擊敗昭公軍隊。孟懿子聽到叔孫氏戰勝,也殺死郈昭伯。郈昭伯正作為昭公使節派往孟氏,所以孟氏抓住了他。孟孫、叔孫、季孫三家共同討伐昭公,昭公於是逃亡。己亥日,昭公至齊國。齊景公說:“我給你兩萬五千戶人及土地來接待你。”子家說:“怎麼能放棄周公之業而做齊國臣子?”昭公作罷。子家說:“齊景公不講信用,不如早去晉國。”昭公不從。叔孫見昭公回國,就去見季平子,平子叩頭至地表示惶愧。開始他們想迎回昭公,孟孫、季孫後又反悔,於是作罷。 二十六年(前516)春,齊伐魯,佔領鄆邑讓魯昭公居住。夏季,齊景公想武力護送昭公回國,命部下不得接受魯國的禮物。魯大夫申豐、汝賈許諾給齊大夫高齕、子將粟谷八萬鬥。子將就向齊侯說:“魯群臣不服從魯君,有奇怪現象。宋元公為魯昭公到晉國求援,想支持昭公回國,死於途中。叔孫昭子請求讓魯君回國,無病而死。不知是上天拋棄魯君,還是他得罪了鬼神?請您再等等看吧。”齊景公聽從了他的話。 二十八年(前514),昭公到晉國,要求支持他回國為君。季平子賄賂晉國的六卿,六卿接受了季氏禮物,就去諫止晉君,晉君也就不再堅持,只讓昭公居住在乾侯。二十九年(前513),昭公至鄆邑。齊景公派人給昭公送信,信中稱昭公為“主君”。昭公以之為恥辱,一怒之下又去了乾侯。三十一年(前511),晉人想支持昭公回魯,召見季平子。季平子身著布衣赤腳而行,通過六卿謝罪。六卿替季平子說話,說:“晉國雖支持昭公,但魯人不願意。”晉君也就作罷。三十二年(前510),昭公死在乾侯。魯人一同立昭公之弟宋為君,就是定公。 定公即位時,趙簡子問史墨說:“季氏會滅亡嗎?”史墨回答說:“不會。季友為魯國立過大功,受封於是國之上卿,至季文子、季武子時,累世增其功業。魯文公死,東門逐殺嫡立庶,魯國君喪失其權。權力掌在季氏手中,至今已歷四代國君了。人民不知道他們的國君,這樣的國君怎麼能掌握國家!因此,做國君的一定要慎守禮器爵號,不能給予別人。” 定公五年(前505),季平子死。陽虎因私憤囚禁季桓子,季桓子與他訂立盟約,才被釋放。七年(前503),齊國伐魯,佔領鄆邑,陽虎住在那裡作為自己的奉邑,在那裡處理政務。八年(前502),陽虎想把三桓之家嫡子全部殺掉,改立起與自己關係密切的庶子代替嫡子;陽虎派車接季桓子要殺掉他,季桓子用計脫身。三桓共攻陽虎,陽虎跑到陽關駐紮。九年(前501),魯軍討伐陽虎。陽虎逃亡到齊,後又逃至晉國趙氏處。 十年(前500),定公與齊景公在夾谷相會,孔子主持禮儀。齊人想襲擊定公,孔子按禮儀登階而上,誅責齊國秦淫樂的樂人,齊侯害怕,未敢襲害定公,而且歸還侵佔的魯國土地來謝罪。十二年(前498),派仲由拆毀三桓家族的城牆,沒收他們的鎧甲武器。孟氏不肯拆毀其城,定公派兵攻伐,不能戰勝而作罷。季桓子接受齊國的美女樂工,孔子離開魯國。 十五年(前495),定公死,其子將繼位,就是哀公。 哀公五年(前490),齊景公死。六年(前489),齊大夫田乞殺其君孺子。 七年(前488),吳王夫差強盛,伐齊,到繒地,向魯國素要牛、羊、豬各一百頭。季康子派子貢說服吳王和吳太宰嚭,用禮制折服他們。吳王說:“我們是文身的蠻夷之人,不值得用禮制來要求。”於是停止索要。 八年(前487),吳國為鄒國攻伐魯,至城下,與魯訂盟約而離去,齊伐魯,佔領三邑。十年(前485),魯伐齊國南部邊境。十一年(前484),齊國又伐魯。季氏任用冉有甚有成效,因此思念孔子,孔子就自衛國歸返魯國。 十四年(前481),齊國大夫田常在俆州殺死齊君簡公。孔子要求哀公出兵征伐田常,哀公不從。十五年(前480),派子服景伯為使節,子貢為副手,去至齊國。齊歸還侵魯之地。田常初為齊國相,想要親睦諸侯,所以如此。 十六年(前479),孔子逝世。 二十二年(前473),越王句踐滅掉吳王夫差。 二十七年(前468)春天,季康子去世。夏天,哀公憂慮三桓作亂,想借諸侯的力量繳了他們的武裝,三桓也怕哀公發難,所以君臣間的矛盾很深。哀公到陵阪遊玩,在街衢上遇到孟武伯,說:“請問我能不能善終?”孟武伯回答說:“不知道。”哀公想利用越國攻打三桓。八月,哀公前往陘氏。三桓攻打哀公,哀公逃到衛國,又離開衛國,跑到鄒國,最終到達越國。魯國人迎接哀公,哀公重新回國時,死在有山氏家裡。兒子寧即位,這就是悼公。 悼公的時候,三桓強盛,魯君猶如一個很小的諸侯,勢力比三桓之家弱。 十三年(前454),韓、趙、魏三晉滅掉智伯,瓜分其地為三家所有。 三十七年(前429),悼公死,其子嘉繼位,就是元公。元公二十一年(前408)死,其子顯繼位,就是穆公。穆公三十三年(前376)死,其子奮繼位,就是共公。共公二十二年(前353)死,其子屯繼位,就是康公。康公九年(前344)死,其子匽繼位,就是景公。景公二十九年(前315)死,其子叔繼位,就是平公。此時六國皆自稱為王。 平公十二年(前303),秦惠王死。二十年(前296),平公死,其子賈繼位,就是文公。文公元年(前295),楚懷王死於秦國。二十三年(前273),文公死,其子讎繼位,就是頃公。 頃公二年(前271),秦攻克楚國郢都,楚頃王向東遷都於陳。十九年(前254),楚伐魯,奪取俆州。二十四年(前249),楚考烈王伐滅魯國。頃公逃亡,遷居到都外小邑,成為平民,魯國祭祀滅絕。頃公在柯邑死去。 魯國自周公至頃公,總計三十四代。 太史公說:“我聽說孔子曾說:‘魯國的道德真是衰微至極了!洙水泗水之間人們爭辯計較不已。’看看慶父、叔牙和閔公即位之時,魯國多麼混亂不堪!隱公桓公交替之事;襄仲殺嫡立庶;孟孫、叔孫、季孫三家本是臣子,卻親身攻打昭公,以致昭公逃亡。他們雖一直遵循禮儀揖讓之節,但實際行事又多麼與此違背啊!” 第十六卷 燕召公世家第四 這篇傳記本著“原始察終,見盛觀衰”(《太史公自序》)的宗旨,記敘了西周開國功臣召公奭所受封的燕國的八九百年的歷史。文中通過民眾愛戴燕召公,並突出記敘他聽訟甘棠之下,後人思召公之政而作《甘棠》詩歌頌他的典型事例,高度讚揚了燕召公仁德愛民的思想和行為,並把這歸結為弱小的燕國國運長久的重要原因,充分體現了作者主張德治的政治理想。 這篇傳記在材料取捨上是頗具匠心的。在諸多史料中,作者主要選取了這樣兩個方面的史實:燕王噲違背歷史規律,盲目追求帝堯禪讓的美名,把國家讓給權臣子之,以致給百姓帶來災難,造成國破身亡;燕昭王謙恭下士,召來樂毅等四方賢才,與百姓同甘共苦,富國強兵,收復失地。作者對以上兩個方面的史實,濃墨重筆,對比著進行生動的描述,褒貶鋒芒,犀利而鮮明。 在記述燕國衰世之秋時,作者又著重列舉了以下幾個方面的史實:燕惠王挾持私怨,迫走名將樂毅;燕王喜不聽苦諫,襲擊盟邦趙國,後又誤用驕將劇辛;燕太子丹謀刺秦王等。通過記述這些史實,闡明瞭燕國衰亡在軍事和外交上的原因。 為了突出主旨,要言不煩,對另有傳記詳載的樂毅破齊奔趙及荊軻刺秦王等事的始末,篇中不再複述,只是提綱挈領,進行簡筆勾勒,做到輪廓清楚,使讀者可觀大略。 這篇傳記在人物描寫上也很有特色。作者往往抓住人物具有代表性的語言和行動,三言兩語,生動鮮明地表現出人物的性格。比如,蘇代為齊使燕的一番對話,透露著他十足的狡獪;鹿毛壽勸說讓國的一段說辭,隱藏著他的叵測居心,而昏庸無能的燕王噲則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上,神態堪稱惟妙惟肖。再如,郭隗勸燕昭王招引賢士,理直氣壯地大言“先從隗始”,於是燕昭王“改築宮而師事之”;將渠勸燕王喜不去伐趙,以致“引燕王綬止之”,哭泣陳詞,而“王蹴之以足”,這些場面也使讀者如聞如見。 【原文】 召公奭與周[1]同姓,姓姬氏。周武王之滅紂,封召公於北燕[2]。 【註釋】 [1]召(shào)公:一作邵公。周代燕國的始祖。因采邑在召(故城在今陝西省岐山縣西南),故稱為召公。奭(shì):召公名。周:周王室。 [2]北燕:國名,通稱燕。因當時有南燕,故稱北燕。 【原文】 其在成王時,召公為三公[1]:自陝[2]以西,召公主[3]之;自陝以東,周公[4]主之。成王既幼,周公攝[5]政,當國踐祚[6],召公疑之,作《君奭》[7]。君奭不說[8]周公。周公乃稱“湯[9]時有伊尹,假於皇天;在太戊時,則有若伊陟、臣扈,假於上帝,巫咸[10]治王家;在祖乙時,則有若巫賢[11];在武丁時,則有若甘般[12]:率維茲有陳[13],保乂有殷[14]”。於是召公乃說[15]。 【註釋】 [1]三公:周代稱太師、太傅、太保為三公。成王時,召公任太保。 [2]陝:地名,故城在今河南省陝縣。 [3]主:掌管;主持。 [4]周公:姬旦。周武王之弟。 [5]攝:代理;兼理。 [6]當國:主持國政;掌握國家政權。踐祚(zuó):登帝王位。 [7]《君奭》:今存《尚書》中。篇名,相傳為周公所作。 [3]說(yuè):通“悅”,喜悅;愉快。 [9]稱:說。湯:商朝的建立者。 [10]太戊:商朝國王,任用賢臣治國理政,使商朝復興。伊陟(zhì):伊尹之子,太戊任為相。臣扈(hù):太戊時賢臣。巫咸:太戊時的大臣。相傳為用蓍草占卜的創始者,又是占星家。 [11]祖乙:商朝第十四代國王。巫賢:巫咸之子。 [12]武丁:商代的第二十三代國王。相傳少時生活在民間,即位後重用傅說、甘盤為大臣,力求鞏固統治。甘般:武丁時的大臣。 [13]率:遵循;順著。引申為沿襲,依照。維:語助詞。茲:此,指這幾位賢臣。陳:陳列;布陳。 [14]保乂(yì):安定,治理。殷:商朝的別稱,也稱商殷或殷商。 [15]說:通“悅”。 【原文】 召公之治西方[1],甚得兆民和[2]。召公巡行鄉邑[3],有棠樹[4],決獄政事[5]其下,自侯伯[6]至庶人各得其所,無失職[7]者。召公卒,而民人思召公之政,懷棠樹不敢伐[8],哥詠[9]之,作《甘棠》[10]之詩。 【註釋】 [1]西方:指陝以西之地。 [2]兆民:百姓。和:歡心。 [3]鄉邑:鄉村和城市。 [4]棠樹:即棠梨樹。 [5]決獄政事:判官司,理政事。 [6]侯伯:古爵位名。為五等爵的第二、第三等。此處泛指貴族。庶人:西周以後對農業生產者的稱呼。 [7]失職:失去職務和職業。 [8]伐:砍伐。 [9]哥:通“歌”,歌詠,歌唱。 [10]《甘棠》:篇名,見《詩·召南》。 【原文】 自召公已下九世[1]至惠侯。燕惠侯當週厲王[2]奔彘,共和之時。 【註釋】 [1]已:通“以”。世:父子相繼為一世。 [2]當:值;在。周厲王:姬胡。 【原文】 惠侯卒,子釐[1]侯立。是歲,周宣王[2]初即位。釐侯二十一年,鄭桓公[3]初封於鄭。三十六年,釐侯卒,子頃侯立。 【註釋】 [1]釐(xī):諡號用字。 [2]周宣王:姬靜,厲王子。 [3]鄭桓公:姬友。 【原文】 頃侯二十年,周幽王淫亂,為犬戎所弒[1]。秦[2]始列為諸侯。 【註釋】 [1]周幽王為犬戎所弒:見《齊太公世家》齊莊公二十四年注。 [2]秦:嬴姓。非子始封於秦(今甘肅省張家川東),作為周朝的附庸。傳至秦襄公,因護送周平王東遷有功,始被封為諸侯。 【原文】 二十四年,頃侯卒,子哀侯立。哀侯二年卒,子鄭侯立。鄭侯三十六年卒,子繆[1]侯立。 【註釋】 [1]繆(mù):通“穆”,諡號用字。 【原文】 繆侯七年,而魯隱公元年也。十八年卒,子宣侯立。宣侯十三年卒,子桓侯立。桓侯七年卒,子莊公[1]立。 【註釋】 [1]莊公:燕君自此始稱為公。 【原文】 莊公十二年,齊桓公始霸。十六年,與宋、衛共伐周惠王[1]。惠王出奔溫[2],立惠王弟為周王。十七年,鄭執燕仲父而內[3]惠王於周。二十七年,山戎來侵我[4],齊桓公救燕,遂北伐山戎而還。燕君送齊桓公出境,桓公因割燕所至地予燕,使燕共貢天子,如成周時職[5];使燕復修召公之法[6]。三十三年卒,子襄公立。 【註釋】 [1]與宋、衛共伐周惠王:事詳《周本紀》。 [2]溫:邑名。故城在今河南省溫縣。 [3]執:捉拿;拘捕。燕仲父:人名。內(nà):通“納”。 [4]山戎:部族名。又稱北戎。我:指燕國。下同。 [5]成周時:指西周初期。成王時,周公營建洛邑作東都,稱為成周。職:賦稅;貢品。 [6]修:整治;修明。法:法令;制度。 【原文】 襄公二十六年,晉文公為踐土[1]之會,稱伯[2]。三十一年,秦師敗於殽。三十七年,秦穆公[3]卒。四十年,襄公卒,桓公立。 【註釋】 [1]晉文公:重耳。在位期間(前636—前628年),他加強軍隊,使國力強盛。又平定了周王室的內亂,迎接周襄王復位,以“尊王”相號召。城濮之戰大勝楚軍,並在踐土大會諸侯,成為霸主。踐土:鄭邑名,故城在今河南省原陽縣西南。 [2]伯(bà):通“霸”。 [3]秦穆公:秦國君。嬴姓,名任好。 【原文】 桓公十六年卒,宣公立。宣公十五年卒,昭公立。昭公十三年卒,武公立。是歲晉滅三郤[1]大夫。 【註釋】 [1]三郤(xì):指郤錡(qí)、郤犨(chōu)、郤至。 【原文】 武公十九年卒,文公立。文公六年卒,懿公立。懿公元年,齊崔杼[1]弒其君莊公。四年卒,子惠公立。 【註釋】 [1]崔杼(zhù):齊國大夫。 【原文】 惠公元年,齊高止來奔。六年,惠公多寵姬[1],公欲去諸大夫而立寵姬宋[2],大夫共誅姬宋,惠公懼,奔齊。四年[3],齊高偃[4]如晉,請共伐燕,入其[5]君。晉平公許,與齊伐燕,入惠公。惠公至燕而死。燕立悼公。 【註釋】 [1]寵姬:寵臣。 [2]去:罷免;廢黜。宋:人名。 [3]四年:指燕惠公奔齊的第四年。 [4]高偃:人名。 [5]入:使動用法。其:代詞。指代燕國。 【原文】 悼公七年卒,共[1]公立。共公五年卒,平公立。晉公室[2]卑,六卿[3]始強大。平公十八年,吳王闔閭破楚入郢[4]。十九年卒,簡公立。簡公十二年卒,獻公立。晉趙鞅圍範、中行於朝歌[5]。獻公十二年,齊田常[6]弒其君簡公。十四年,孔子卒。二十八年,獻公卒,孝公立。 【註釋】 [1]共(ɡōnɡ):通“恭”。 [2]公室:諸侯的家族,也指諸侯國的政權。 [3]六卿:指晉國的韓、趙、魏、智、範、中行六家大臣。 [4]吳王闔(hé)閭:姬光,是春秋末年的霸主。破:攻下。郢(yǐnɡ):楚國都城,地在現在的湖北省江陵縣西北紀南城。 [5]趙鞅(yānɡ):晉國大臣。範:指範吉射(yì)。晉國大臣。中行(hánɡ):指中行寅。晉國大臣。朝(zhāo)歌:晉邑名。故城在今河南省淇縣。 [6]田常:齊國大臣。殺死簡公後,擁立齊平公,任相國,盡殺公族中的強者,擴大封邑,從此齊國由田氏專政。 【原文】 孝公十二年,韓、魏、趙滅知伯[1],分其地,三晉[2]強。 【註釋】 [1]韓:韓康子。魏:魏桓子。趙:趙襄子。知伯:即智瑤。皆晉國大臣。 [2]三晉:韓、魏、趙三家瓜分晉國後,史稱“三晉”。 【原文】 十五年,孝公卒,成公立。成公十六年卒,湣[1]公立。湣公三十一年卒,釐公立。是歲,三晉列為諸侯[2]。 【註釋】 [1]湣(mín):通“閔”,諡號用字。 [2]列為諸侯:指正式被周威烈王承認為諸侯。 【原文】 釐公三十年,伐敗齊於林營[1]。釐公卒,桓公立。桓公十一年卒,文公立。是歲,秦獻公卒。秦益強。 【註釋】 [1]林營:地名。今地不詳。 【原文】 文公十九年,齊威王[1]卒。二十八年,蘇秦[2]始來見,說[3]文公。文公予車馬金帛以至趙,趙肅侯用之。因約六國[4],為從長[5]。秦惠王以其女為燕太子婦。 【註釋】 [1]齊威王:田姓,名因齊,齊國國君。 [2]蘇秦:戰國時著名的縱橫家。 [3]說(shuì):說服對方使他按自己的意思行事。 [4]六國:指當時七雄中除秦以外的齊、燕、楚、韓、趙、魏六國。 [5]從:通“縱”,合縱。指東方六國的聯盟。長(zhǎnɡ):首領。 【原文】 二十九年,文公卒,太子立,是為易王。 易王初立,齊宣王因燕喪[1]伐我,取十城;蘇秦說齊,使復歸燕十城。十年,燕君為王[2]。蘇秦與燕文公夫人私通,懼誅,乃說王使齊為反間[3],欲以亂齊。易王立十二年卒,子燕噲[4]立。 【註釋】 [1]因:趁。喪(sānɡ):喪事。 [2]燕君:即易王。為王:稱王。 [3]使:出使。反間(jiàn):指用計謀離間敵方,使發生內亂。 [4]燕噲(kuài):燕王姬噲。 【原文】 燕噲既立,齊人殺蘇秦。蘇秦之在燕,與其相子之為婚[1],而蘇代與子之交[2]。及蘇秦死,而齊宣王複用蘇代。燕噲三年,與楚、三晉攻秦,不勝而還。子之相[3]燕,貴重[4],主斷[5]。蘇代為齊使於燕,燕王問曰:“齊王奚如?”對曰:“必不霸。”燕王曰:“何也?”對曰:“不信其臣。”蘇代欲以激[6]燕王以尊子之也。於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遺[7]蘇代百金,而聽其所使。 【註釋】 [1]為婚:結婚。 [2]蘇代:蘇秦之弟,戰國時著名的縱橫家。交:交往。 [3]相:為相。動詞。 [4]貴重:位尊權重。 [5]主斷:主決國事。 [6]激:鼓動,激發。 [7]遺(wèi):贈送;給予。金:黃金單位的名稱。古時以一鎰(yì)(二十兩或二十四兩)為一金。 【原文】 鹿毛壽[1]謂燕王:“不如以國讓相子之。人之謂堯[2]賢者,以其讓天下於許由[3],許由不受,有讓天下之名而實不失天下。今王以國讓於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與堯同行[4]也。”燕王因屬[5]國於子之,子之大重[6]。或[7]曰:“禹薦益[3],已而以啟人[9]為吏。及老,而以啟人為不足任乎[10]天下,傳之[11]於益。已而啟與交黨[12]攻益,奪之。天下謂禹名傳天下於益,已而實令啟自取之。今王言屬國於子之,而吏無非太子人者,是名屬子之而實太子用事[13]也。”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吏已上而效[14]之子之。子之南面[15]行王事,而噲老不聽政[16],顧[17]為臣,國事皆決於子之。 【註釋】 [1]鹿毛壽:人名。姓鹿毛,名壽。《韓非子》作“潘壽”。 [2]堯:唐堯,古史中“五帝”之一,相傳他晚年將帝位讓給虞舜。 [3]許由:人名。 [4]同行:相同的德行。 [5]屬(zhǔ):託付。 [6]大重:極為尊貴。 [7]或:有的人。虛指代詞。 [8]禹:即夏禹。相傳原為虞舜的大臣,因治水有功,被虞舜選為繼任人,舜死後即位,國號夏。益:一作伯益。相傳善於畜牧和狩獵,被舜任為虞。他為禹所重用,助禹治水有功,被推舉為帝位繼任人。禹死後,禹子啟繼位,他與啟發生爭奪,被殺。 [9]已而:不久,旋即。人:親信者。 [10]以:認為。人:《史記會注考證》認為是衍文。任:勝任。乎:通“於”。介詞。 [11]之:指君位。 [12]交黨:黨羽。 [13]用事:當權。 [14]三百石:俸祿為三百石。效:呈獻;致送;授予。 [15]南面:古代帝王面南而坐。 [16]聽政:處理政事。 [17]顧:反而。 【原文】 三年[1],國大亂,百姓[2]恫恐。將軍市被[3]與太子平謀,將攻子之。諸將謂齊湣王曰:“因而赴[4]之,破燕必矣。”齊王因令人謂燕太子平曰:“寡人[5]聞太子之義,將廢私而立公,飭[6]君臣之義,明父子之位。寡人之國小,不足以為先後[7]。雖然[8],則唯太子所以令之。”太子因要[9]黨聚眾,將軍市被圍公宮[10],攻子之,不克[11]。將軍市被及百姓反攻太子平,將軍市被死,以徇[12]。因構難[13]數月,死者數萬,眾人恫恐,百姓離志[14]。孟軻[15]謂齊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時[16],不可失也。”王因令章子將五都[17]之兵,以因北地[18]之眾以伐燕。士卒不戰,城門不閉,燕君噲死,齊大勝。燕子之亡二年[19],而燕人共立太子平,是為燕昭王[20]。 【註釋】 [1]三年:指子之當權的第三年。 [2]百姓:古時對貴族的總稱。 [3]市被:人名。 [4]赴:奔赴。意即迅速進攻。 [5]寡人:古時君主自謙之稱。意為寡德之人。 [6]飭(chì):整頓。 [7]先後:前鋒和後衛。 [8]雖然:即使這樣。 [9]要(yāo):約集。 [10]公宮:諸侯的宮室。 [11]克:攻下。 [12]徇(xùn):示眾。 [13]構難:造成禍亂。 [14]離志:人心各異。 [15]孟軻(約前372—前289):即孟子。 [16]文、武之時:指周文王、武王滅商興周之時。 [17]章子:章匡。齊國大將。將(jiànɡ):率領。動詞。五都:戰國時齊國設置的一級政區,可能是臨淄、平陸、高唐、即墨和莒,性質略同於當時其他國家設置的郡。 [18]北地:指齊國的北方邊境。 [19]亡:死亡。二年:指燕君噲和子之死後的二年。 [20]燕昭王:燕王噲之子,前311—前279年在位。 【原文】 燕昭王於破燕之後即位,卑身[1]厚幣以招賢者。謂郭隗[2]曰:“齊因孤[3]之國亂而襲破燕,孤極知燕小力少,不足以報。然誠得賢士以共國[4],以雪先王[5]之恥,孤之願也。先生視可者[6],得身事之[7]。”郭隗曰:“王必欲致士[8],先從隗始。況賢於隗者,豈遠[9]千里哉!”於是昭王為隗改築宮而師事之。樂毅[10]自魏往,鄒衍[11]自齊往,劇辛[12]自趙往,士爭趨燕。燕王弔死問孤,與百姓同甘苦。 【註釋】 [1]卑身:這裡是態度謙和之意。 [2]郭隗(wěi):燕大臣。 [3]因:趁。孤:王侯的自稱。 [4]誠:果真,如果。共國:一道治理國家。 [5]先王:已經死去的國王。 [6]可者:指可以共國的人。 [7]身事之:親自侍奉他。 [8]致士:招引賢士。 [9]豈:難道。反詰副詞。遠:以動用法。以……為遠。 [10]樂(yuè)毅:中山國靈壽(故城在今河北省平山縣東北)人,戰國時代著名的軍事家。 [11]鄒衍:齊國稷下(在今山東省淄博市)人。 [12]劇辛:趙國人,後為燕國大將。 【原文】 二十八年,燕國殷富[1],士卒樂軼輕戰[2],於是遂以樂毅為上將軍[3],與秦、楚、三晉合謀以伐齊。齊兵敗,湣王出亡於外。燕兵獨追北[4],入至臨淄[5],盡取齊寶,燒其宮室宗廟。齊城之不下者,獨唯聊、莒、即墨[6],其餘皆屬燕,六歲。 【註釋】 [1]殷富:殷實富裕。 [2]軼(yì):通“逸”,安逸。輕戰:輕視打仗。 [3]上將軍:武官名。 [4]追北:追趕敗逃的敵人。 [5]臨淄:齊國都,故城在今山東省淄博市東北。 [6]獨唯:唯獨;只有。聊:齊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聊城市西北。莒(jǔ):齊邑名。故城在今山東省莒縣。即墨:齊邑名。故城在今山東平度市東南。 【原文】 昭王三十三年卒,子惠王立。 惠王為太子時,與樂毅有隙[1];及即位,疑毅,使騎劫[2]代將。樂毅亡走趙。齊田單以[3]即墨擊敗燕軍,騎劫死,燕兵引[4]歸,齊悉[5]復得其故城。湣王死於莒,乃立其子為襄王。 【註釋】 [1]隙(xì):裂痕,引申為嫌怨。 [2]騎劫:人名。 [3]田單:齊國臨淄人。燕軍破齊時,他堅守即墨。以:憑藉。 [4]引:退卻。 [5]悉:全部。 【原文】 惠王七年卒。韓、魏、楚共伐燕。燕武成王立。 武成王七年,齊田單伐我,拔中陽[1]。十三年,秦敗趙於長平[2]四十餘萬。十四年,武成王卒,子孝王立。 【註釋】 [1]拔:拔取;攻下。中陽:即“中人亭”。 [2]長平:趙邑名。故城在今山西省高平市西北。 【原文】 孝王元年,秦圍邯鄲者解去[1]。三年卒,子今王喜[2]立。 【註釋】 [1]邯鄲:趙國都,故城在現在的河北省邯鄲市西南。解去:解除包圍而離去。 [2]今王:當今的國王。喜:燕王之名。 【原文】 今王喜四年,秦昭王卒。燕王命相慄腹約歡趙[1],以五百金為趙王酒[2]。還報燕王曰:“趙王壯者皆死長平,其孤未壯,可伐也。”王召昌國君樂間[3]問之。對曰:“趙四戰之國[4],其民習兵[5],不可伐。”王曰:“吾以五而伐一。”對曰:“不可。”燕王怒,群臣皆以為可。卒起二軍,車二千乘[6],慄腹將而攻鄗[7],卿秦攻代[8]。唯獨大夫將渠[9]謂燕王曰:“與人通關約交[10],以五百金飲[11]人之王,使者報而反攻之,不祥,兵[12]無成功。”燕王不聽,自將偏軍[13]隨之。將渠引燕王綬[14]止之曰:“王必無[15]自往,往無成功。”王蹴[16]之以足。將渠泣曰:“臣非以自為,為王也!”燕軍至宋子[17],趙使廉頗[18]將,擊破慄腹於鄗。樂乘[19]破卿秦於代。樂間奔趙。廉頗逐之五百餘里,圍其國[20]。燕人請和,趙人不許,必令將渠處[21]和。燕相[22]將渠以處和。趙聽將渠,解燕圍。 【註釋】 [1]慄腹:人名。約歡趙:和趙國結為同盟。約,以語言或文字互訂共守的條件。 [2]為趙王酒:給趙王祝酒(祝福)。 [3]昌國君樂間(jiān):樂毅之子。 [4]四戰之國:意為四面受敵、四面拒戰的國家。 [5]習兵:熟悉軍事。 [6]乘(shènɡ):量詞。古時一車四馬叫乘。 [7]鄗(hào):趙邑名。故城在今河北省柏鄉縣北。 [8]卿秦:人名,代:趙邑名。故城在今河北省蔚縣東北。 [9]大夫:官名。將渠:人名。 [10]通關:開通要道。約交:互訂盟約。 [11]飲:使喝酒。 [12]兵:軍事;戰爭。 [13]偏軍:配合主力作戰的軍隊。 [14]引:牽挽。綬(shòu):古代系印紐的絲帶。 [15]無:通“毋”,不要。 [16]蹴(cù):踢。 [17]宋子:趙地名。在今河北省趙縣東北。 [18]廉頗:趙國名將。 [19]樂乘:樂毅的族人。初為燕將,後為趙將,封武襄君。 [20]國:指國都。 [21]處:處置;處理。 [22]相:任命為相。使動用法。 【原文】 六年,秦滅東周[1],置三川郡[2]。七年,秦拔趙榆次[3]三十七城,秦置大原郡。九年,秦王政[4]初即位。十年,趙使廉頗將攻繁陽[5],拔之。趙孝成王卒,悼襄王立。使樂乘代廉頗,廉頗不聽,攻樂乘,樂乘走,廉頗奔大梁[6]。十二年,趙使李牧[7]攻燕,拔武遂、方城[8]。劇辛故[9]居趙,與龐煖善[10],已而亡走燕。燕見趙數[11]困於秦,而廉頗去,令龐煖將也,欲因趙獘[12]攻之。問劇辛,辛曰:“龐煖易與耳[13]。”燕使劇辛將擊趙,趙使龐煖擊之,取燕軍二萬,殺劇辛。秦拔魏二十城,置東郡。十九年,秦拔趙之鄴[14]九城。趙悼襄王卒。二十三年,太子丹質於秦,亡歸燕。二十五年,秦虜滅韓王安,置潁川郡。二十七年,秦虜趙王遷,滅趙。趙公子嘉自立為代王[15]。 【註釋】 [1]東周:東周王朝末年在京城洛邑附近分立的一個小國,建都鞏(今河南省鞏義市西南)。 [2]三川郡:秦郡名。地在現在的河南省黃河以南伊洛二水流域,故城在今河南省洛陽市東北。 [3]榆次:趙邑名。故城在今山西省榆次縣。 [4]秦王政:即秦始皇。 [5]繁陽:魏邑名。故城在今河南省內黃縣西北。 [6]大梁:魏國都。故城在今河南省開封市。 [7]李牧:趙國名將。 [8]武遂:燕地名。在現在的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區西北。一說在河北武強縣東北。方城:燕地名。在今河北省固安縣南。 [9]故:以前;當初。 [10]龐煖(xuàn):趙將。善:友善;相好。 [11]數(shuò):屢次;多次。 [12]獘:通“弊”,疲睏;破敗。 [13]與:對付。耳:語氣助詞。 [14]鄴(yè):邑名。 [15]代王:秦將王翦佔據邯鄲後,趙公予嘉帶領宗族數百人北逃至代郡(趙地,治所在今河北省蔚縣東北),自稱代王。 【原文】 燕見秦且[1]滅六國,秦兵臨易水[2],禍且至燕。太子丹陰[3]養壯士二十人,使荊軻獻督亢[4]地圖於秦,因襲[5]刺秦王。秦王覺,殺軻,使將軍王翦[6]擊燕。二十九年,秦攻拔我薊,燕王亡,徙居遼東,斬丹以獻秦。三十年,秦滅魏。 【註釋】 [1]且:將要;快要。 [2]臨:到。易水:水名,在現在的河北省易縣南,流入定興縣。 [3]陰:暗中;暗地裡。 [4]荊軻:衛國人。秦滅衛後逃亡到燕,燕太子用重金收買他,尊為上卿,與他共謀暗殺秦始皇。督亢:燕國南部的肥沃之地,在今河北省涿州市東至固安一帶地區。 [5]襲:乘人不備而攻擊。 [6]王翦:秦將。先後統兵攻破趙國、燕國和擊敗楚國,封武成侯。 【原文】 三十三年,秦拔遼東,虜燕王喜,卒滅燕。是歲,秦將王賁[1]亦虜代王嘉。 【註釋】 [1]王賁(bēn):王翦之子。先後領兵攻滅魏國,攻取燕國的遼東和擊敗齊國。 【原文】 太史公曰:召公奭可謂仁矣!甘棠且思[1]之,況其人乎?燕外迫[2]蠻貉,內措[3]齊、晉,崎嶇[4]強國之間,最為弱小,幾[5]滅者數矣。然社稷[6]血食者八九百歲,於姬姓[7]獨後亡,豈非召公之烈邪[8]! 【註釋】 [1]且:尚且。思:懷念;想念。 [2]迫:逼近。 [3]措:通“錯”,交雜;夾雜。上句的“外”和這句的“內”是就華夏族說的。蠻貉非華夏族故稱“外”,齊、晉同屬華夏族,故稱“內”。 [4]崎嶇:山路高低不平。比喻處境困難。 [5]幾(jī):幾乎;差一點兒。 [6]社稷:古代帝王、諸侯所祭的土神和穀神,代指國家。 [7]姬姓:指與周王同姓的諸侯國。 [8]烈:功業;餘業。邪:通“耶”,表疑問的語氣助詞。 【譯文】 召公奭和周王族同姓,姓姬。周武王滅了商紂王以後,把召公封在北燕。 在周成王的時候,召公是三公之一。自陝縣以西,歸召公管理;自陝縣以東,歸周公管理。成王既然年幼,周公代替他處理朝政,登基行使王權。召公懷疑周公,周公寫作了《君爽》。寫作《君奭》是因為召公不滿意周公。於是,周公說:“商湯的時代,有伊尹,功德受到上帝嘉許;在太戊的時代,就有那個伊陟、臣扈,功德受到上帝嘉許,又有巫咸輔佐治理王室;在祖乙的時代,就有那個巫賢;在武丁的時代,就有那個甘般。憑藉這些有道的賢臣,使殷朝得到安定和治理。”於是,召公才高興。 召公治理西部,深得廣大百姓的愛戴。召公到鄉邑巡視,有一棵棠梨樹,就在樹下審判官司、處理政事,從侯爵、伯爵到平民百姓都得到了適當安置,沒有由於處理錯誤而失職的地方。召公去世後,民眾思念召公的政績,思念棠梨樹,不敢砍伐,歌頌它,並編了叫《甘棠》的詩篇。 自召公下傳第九代到惠侯。燕惠侯正處在周厲王逃奔彘地,共和行政的時期。 惠侯去世,兒子釐侯繼位。這一年,周宣王剛剛即位。釐侯二十一年,鄭桓公開始封到鄭國。三十六年,釐侯去世,兒子頃侯繼位。 燕頃侯二十年,周幽王淫亂,被犬戎部族殺死。秦國開始被封為諸侯。 二十四年,頃侯去世,兒子哀侯繼位。哀侯在位二年去世,兒子鄭侯繼位。鄭侯在位三十六年去世,兒子繆侯即位。 燕繆侯七年,正是魯隱公元年。在位十八年去世,兒子宣侯繼位。宣侯在位十三年去世,兒子桓侯繼位。桓侯在位七年去世,兒子莊公繼位。 燕莊公十二年,齊桓公開始稱霸。十六年,和宋國、衛國一塊兒攻打周惠王,惠王出逃奔往溫地,三國擁立惠王的弟弟為周王。十七年,鄭國拘捕燕仲父,送周惠王回京師。二十七年,山戎部族南下侵犯燕國,齊桓公率軍救助燕國,於是北伐山戎而後回師。燕莊公感謝齊桓公,一直送他出了燕國邊境,齊桓公便把燕莊公到達的地方割給燕國,讓燕莊公一起向周王進貢,像周成王時那樣履行職責,並讓燕國重新修復召公時的法度。莊公在位三十三年去世,兒子襄公繼位。 燕襄公二十六年,晉文公在踐土主持會盟,成為霸主。三十一年,秦軍在殽山被晉軍打敗。三十七年,秦穆公去世。四十年,襄公去世,桓公繼位。 燕桓公在位十六年去世,宣公繼位。宣公在位十五年去世,昭公繼位。昭公在位十三年去世,武公繼位。這一年,晉國滅了三郤大夫。 燕武公在位十九年去世,文公繼位。文公在位六年去世,懿公繼位。懿公元年,齊國崔杼殺害他的國君莊公。在位四年去世,兒了惠公繼位。 燕惠公元年,齊國高止逃亡來到燕國。六年,惠公有許多寵姬,他想除掉各位大夫而立名叫宋的寵姬,各位大夫先下手殺死名叫宋的寵姬,惠公害怕,逃到秦國。四年後,齊國派高偃到晉國,請求共同攻打燕國,送惠公回燕國。晉平公答應,和齊國一起攻打燕國,送燕惠公回國。惠公回到燕國就死了,燕國擁立悼公。 燕悼公在位七年去世,共公繼位。共公在位五年去世,平公繼位。晉國公室卑弱,六卿開始強大。平公十八年,吳王闔閭打敗楚國,攻進郢都。在位十九年去世,簡公繼位。簡公在位十二年去世,獻公繼位。晉國趙鞅在朝歌圍攻範氏、中行氏。獻公十二年,齊國田常殺害他的國君簡公。十四年,孔子去世。二十八年,獻公去世,孝公即位。 燕孝公十二年,晉國的韓、魏、趙滅了知伯,瓜分了他的土地,三晉從此強大起來。 十五年,孝公去世,成公繼位。成公在位十六年去世,湣公繼位。湣公在位三十一年去世,釐公繼位。這一年,韓、魏、趙三晉開始被封為諸侯。 燕釐公三十年,在林營打敗齊國。釐公去世,桓公繼位。桓公在位十一年去世,文公繼位。這一年,秦獻公去世。秦國更加強大了。 燕文公十九年,齊威王去世。二十八年,蘇秦初次來燕國拜見文公,向文公宣傳他的主張。文公給他車馬、黃金、布帛,讓他到趙國去,趙肅侯重用了他。於是,蘇秦聯合六國合縱,他當了合縱聯盟的主持者。秦惠王把他的女兒嫁給燕國的太子為妻。 二十九年,文公去世,太子繼位,這就是易王。 燕易王剛登位,齊宣王趁燕國有喪事攻打燕國,佔領了十座城市;蘇秦勸說齊宣王,讓齊國歸還了攻佔燕國的十座城市。十年,燕君稱王。蘇秦同燕文公的夫人通姦,害怕被殺,就勸說易王派他到齊國去施行反間計,想用這個辦法擾亂齊國。易王在位十二年去世,兒子燕王噲繼位。 燕王噲已經登位,齊國人殺死了蘇秦。蘇秦在燕國的時候,和燕相子之結為婚姻關係,因而他的弟弟蘇代就和子之結交。等到蘇秦死後,齊宣王又重用蘇代。燕王噲三年,和楚、三晉攻伐秦國,無功而還。子之當燕國的丞相,位尊權重,獨斷專行。蘇代受齊宣王派遣出使到燕國,燕王噲問道:“齊王怎麼樣?”蘇代回答說:“肯定不能稱霸。”燕王噲說:“為什麼?”蘇代回答說:“不信任他的臣子。”蘇代想借此刺激燕王尊重子之。於是,燕王非常信任子之。子之因此贈送給蘇代一百鎰黃金,任憑他使用。 鹿毛壽對燕王說:“不如把國家讓給丞相子之。人們都說堯是賢人,是由於他把天下讓給了許由,許由不接受,堯有讓天下的美名,而實際上並未失去天下。現在,大王把國家讓給子之,子之一定不敢接受,這樣大王就具備了和堯相同的品行。”燕王因此把國家託付給子之,子之大為尊貴。有人說:“夏禹推薦益,不久任用啟的臣屬當官吏。等到年老時,認為啟的臣屬不能擔當治理天下的大任,便把君位讓給了益。不久,啟和他交結的黨徒攻打益,奪取了天下。天下人說夏禹名義上把君位傳給了益,不久實際上又讓啟自己奪回了君位。如今大王說把國家託付給子之,而官吏都是太子的親信,這只是名義上託付給子之,實際上卻是太子當權。”燕王因此把俸祿在三百石以上官吏的印信收回呈交給了子之。子之面朝南就君位,行使君王的權力,而燕王噲直到年老不能處理國政,反而成為臣子,國家大事一概由子之決定。 經過三年,燕國大亂,百姓恐懼。將軍市被和太子平共同謀劃,準備攻打子之。齊國的諸位將領對齊湣王說:“趁燕國內亂趕快去進攻它,一定能攻破燕國。”齊王因此派人對燕太子平說:“我聽說太子將有義舉,準備廢棄私情,樹立公義,整頓君臣關係,明辨父子的地位。我的國家很小,不配跟隨在你的左右,雖然如此,但願意聽從太子的調遣。”太子因此邀集黨徒、聚合人眾。將軍市被圍攻王宮,攻打子之,沒有攻克。將軍市被和百姓反而圍攻太子平,將軍市被戰死殉難。因而造成幾個月的動亂,死亡的人有幾萬,民眾懼怕,百姓離心。孟軻對齊王說:“現在攻打燕國,正是周文王、周武王成就事業時一樣的機遇,不可失去啊。”齊王因此讓章子率領五都的軍隊,並依靠北部邊境的部隊討伐燕國。燕國的軍隊不敢戰鬥,城門也不關閉,燕王噲死亡,齊國軍隊大勝。燕國子之死後二年,燕國人擁立太子平,這就是燕昭王。 燕昭王在燕國被攻破以後登位,他卑身下士以優厚待遇來招攬賢人。他對郭隗說:“齊國趁我的國家動亂而襲擊攻破燕國,我非常清楚燕國小、力量薄弱,不能夠報仇。然而,如果能得到賢人共同治理國家,洗雪先王的恥辱,這是我的心願。先生髮現可以共同治國的賢人,我一定親自侍奉他。”郭隗說:“大王一定要招攬賢人,就先從我郭隗開始。況且比我更賢的人,難道還會嫌千里遠嗎?”昭王便替郭隗改建住室,並且把他當老師侍奉。於是樂毅從魏國前往,鄒衍從齊國前往,劇辛從趙國前往,賢士爭著奔赴燕國。燕昭王弔唁死者,慰問孤兒,與百姓同甘共苦。 二十八年,燕國殷實富裕,士卒快樂安逸,不怕戰爭。於是就任命樂毅為上將軍,和秦國、楚國、韓國、趙國、魏國共同謀劃來討伐齊國。齊兵敗退,齊湣王逃往外地。燕軍單獨追擊敗兵,攻佔了齊國的都城臨淄,奪取了齊國所有的寶物,放火焚燒齊國的王宮和宗廟。齊國未被燕軍佔領的城市,只剩下聊城、莒城、即墨,其餘都歸屬於燕國,時間長達六年。 燕昭王在位三十三年去世,兒子惠王繼位。 燕惠王還是太子的時候,曾和樂毅有嫌隙;等到他即位,懷疑樂毅,所以派騎劫取代樂毅為將軍。樂毅逃亡到趙國。齊國田單靠即墨的兵力擊敗了燕軍,騎劫戰死,燕軍撤退回國,齊國完全收復了它原有的城池。齊湣王死在莒城,於是齊國人擁立湣王的兒子為襄王。 惠王在位七年去世,韓國、魏國、楚國共同討伐燕國。燕武成王繼位。 燕武成王七年,齊國田單征討燕國,攻佔了中陽。十三年,秦國在長平打敗趙國的四十多萬大軍。十四年,武成王去世,兒子孝王繼位。 孝王元年,秦國圍困邯鄲的軍隊撤離而去。孝王在位三年去世,兒子當今的君王喜繼位。 燕王喜四年,秦昭王去世。燕王派丞相慄腹到趙國相約結歡,攜帶五百鎰黃金為趙王祝壽。慄腹回來對燕王說:“趙王國中的青壯年都死在了長平,剩下的孤兒還沒有長大,可以趁機征伐他。”燕王召見昌國君樂間詢問這件事。樂間回答說:“趙國是能四方作戰的國家,它的百姓熟習戰事,不可以攻伐。”燕王說:“我有五人去攻打一人的優勢。”樂間說:“那也不可以。”燕王發怒。群臣都認為可以討伐。終於調遣兩軍,戰車二千乘,由慄腹率領去攻打鄗邑,卿秦去攻打代地。只有大夫將渠對燕王說:“跟人家開通關卡,簽約交好,並用五百鎰黃金為人家的國王祝壽,使者回報以後就反過來興兵攻打人家,這種做法不吉利,進攻不會成功。”燕王不聽,親自統領偏軍跟隨。將渠拉住燕王的印帶阻止說:“大王一定不要親自出徵,去了不會成功。”燕王用腳踢開他。將渠哭泣說:“臣子並不是為自己,為的是大王啊!”燕軍到達宋子,趙國派廉頗為將軍,在部邑擊潰慄腹。樂乘在代地擊敗卿秦。樂間投奔趙國。廉頗追趕燕軍達五百多里,包圍了燕國的都城。燕國人求和,趙國人不答應,提出來一定要將渠出面和談。燕王委任將渠為丞相,處理議和事務,趙國接受將渠的請求,解除了對燕國都城的包圍。 六年,秦國滅掉東周,設置三川郡。七年,秦軍攻佔趙國的榆次等三十七城,秦國設置太原郡。九年,秦王嬴政剛即位。十年,趙國派遣廉頗領兵進攻繁陽,佔領了它。趙孝成王去世,悼襄王繼位。讓樂乘取代廉頗,廉頗不服從,攻打樂乘,樂乘逃走,廉頗逃到魏國的大梁。十二年,趙國派李牧攻打燕國,佔領了武遂、方城。劇辛原來在趙國居住,和龐煖的關係很好,後來逃到燕國。燕王見趙國屢次被秦國攻打,而廉頗已離去,讓龐煖統領軍隊,就想趁趙國的困境進攻它。詢問劇辛,劇辛說:“龐煖容易對付。”燕王便讓劇辛率軍攻打趙國,趙國派龐煖迎戰,消滅燕軍二萬人,攻殺劇辛。秦國攻佔魏國的二十座城,設置東郡。十九年,秦軍攻取趙國的鄴城等九座城。趙悼襄王去世。二十三年,燕太子丹被送往秦國當人質,丹逃回燕國。二十五年,秦軍俘虜韓王安,滅了韓國,設置潁川郡。二十七年,秦軍俘獲趙王遷,滅了趙國。趙國公子嘉自己立為代王。 燕國眼看秦即將滅亡六國,秦軍已經臨近易水,災禍即將降臨燕國。太子丹暗中養著二十名壯士,他派荊軻到秦國獻督亢地圖,想趁機襲擊並刺殺秦王。秦王發覺,殺死荊軻,派將軍王翦率軍攻擊燕國。二十九年,秦軍攻佔燕的國都薊城,燕王逃走,遷居遼東,斬殺太子丹,把他的頭獻給秦國。三十年,秦國滅掉魏國。 三十三年,秦軍攻佔遼東,俘獲燕王喜,終於滅了燕國。這一年,秦將王賁也俘獲了代王嘉。 太史公說:“召公奭可以說是仁義的人了!棠梨樹,百姓尚且懷念它,更何況召公本人呢?燕國外受蠻貉的逼迫,內受齊、晉大國的夾擊,艱難地自立在強國之間,勢力最為微弱,好多次幾乎都要被滅亡了。然而,國家存在有八九百年,在姬姓諸侯中最後滅亡,豈不是因為召公的業績嗎?” 第十七卷 管蔡世家第五 司馬遷在本書《太史公自序》一篇中,介紹了本篇的主要內容和作者意圖。他說:“管蔡相武庚,將寧舊商;及旦攝政,二叔不饗;殺鮮放度,周公為盟;太妊十子,周以宗強。嘉仲悔過,作《管蔡世家第五》。”本篇主要敘述周武王之弟管叔、蔡叔事蹟及蔡、曹二國的興滅歷程,兼及武王兄弟的概括介紹。 西周立國,實行以血緣關係維繫統治的宗法制度,即把王室宗族分封為諸侯國,作為輔弼國王統治的政治力量。但武王死後,成王年幼即位,周公旦攝政,引起了管叔、蔡叔的懷疑與不滿。他們利用自己封地內殷族餘民的力量叛周,後被武力平息。首先,在本篇裡,司馬遷既從維護統一的立場出發,批評了管叔、蔡叔的分裂行為,又委婉辯證地指出了二人叛國的真實思想根源:“疑周公之為不利於成王。”司馬遷沒有像那些極端的衛道者一樣,把管蔡之亂完全歸咎於管蔡個人品質的頑劣,表現出太史公尊重史實、不虛美不隱惡的實錄精神和具有真知灼見的高度史識。 其次,本篇通過對曹、蔡兩國幾度興亡的簡練敘述,生動地再現出這兩個小國在激烈兼併形勢下的窘迫處境,以及兩國統治階級內部弒殺無已的尖銳鬥爭。這就從一個特定的側面反映了春秋戰國時代的劇烈動盪和破國亡家相繼的殘酷現實。 另外,本篇不拘成法,體圓用神,筆有繁簡,表明了司馬遷對歷史編纂體例的靈活運用。本篇名為“世家”,原應記載流傳數世的諸侯。太史公卻把伯邑考、成叔武、霍叔處、冉季載、管叔鮮等無後或其後人不明的都連帶介紹。一是因為這些人與蔡叔度、曹叔振鐸均為武王兄弟;二是這些人又不同於武王的其他兩個弟弟周公旦、衛康叔那樣傳國久遠。從有利於記敘史實的角度看,把這些有一定聯繫(兄弟關係)而又史實不多、影響不大的人物論列在一起,以免失考,體現了太史公在結構設計上的匠心:以介紹十兄弟起,以管蔡之亂承,然後分述蔡曹兩國以結。篇中照應十兄弟的下落。全篇脈絡清晰、井然有序。 【原文】 管叔鮮、蔡叔度者[1],周文王子而武王弟也。武王同母兄弟十人。母曰太姒[2],文王正妃也。其長子曰伯邑考,次曰武王發,次曰管叔鮮,次曰周公旦,次曰蔡叔度,次曰曹[3]叔振鐸,次曰成[4]叔武,次曰霍[5]叔處,次曰康[6]叔封,次曰冉[7]季載。冉季載最少。同母昆弟[8]十人,唯發、旦賢,左右[9]輔文王,故文王舍伯邑考而以發為太子。及文王崩[10]而發立,是為武王。伯邑考既已前卒[11]矣。 【註釋】 [1]管、蔡:叔鮮、叔度受封國名。管,都城,在今河南省鄭州市。蔡,都城,在今河南省上蔡縣西南。鮮(xiān)、度:管叔、蔡叔的名,姓姬。 [2]太姒:姓姒。相傳太姒治內,旦夕勤奮,教子有方,是古代賢王后的典範。 [3]曹:叔振鐸受封國名,都曹(在今山東省菏澤市定陶區北)。 [4]成:一作“郕(chénɡ)”,叔武受封國名。都城在今山東省寧陽縣東北。 [5]霍:叔處受封國名。都城在今山西省霍縣西南。 [6]康:叔封初封國名。都城在現在的河南省禹縣西北。 [7]冉:或作“酆(rǎn)”。季載受封國名。都城在今河南省平輿縣北,一說在今山東省曹縣東北。 [8]昆弟:兄弟。昆,兄。 [9]左右:通“佐佑”,輔佐;幫助。 [10]崩:古代諱稱皇帝死為“崩”,如山陵崩。 [11]卒:古指卿大夫死,後為死的通稱。 【原文】 武王已克殷紂,平天下,封功臣昆弟。於是封叔鮮于管,封叔度於蔡:二人相紂子武庚祿父[1],治殷遺民。封叔旦於魯而相周,為周公。封叔振鐸於曹,封叔武於成,封叔處於霍。康叔封、冉季載皆少,未得封。 【註釋】 [1]武庚祿父:商紂王的長子,名武庚,字祿父。相(xiànɡ):輔佐。管、蔡名為相武庚,實是監視武庚。 【原文】 武王既崩,成王少,周公旦專王室[1]。管叔、蔡叔疑周公之為不利於成王,乃挾[2]武庚以作亂。周公旦承成王命伐誅武庚,殺管叔,而放[3]蔡叔,遷之,與車十乘,徒七十人從。而分殷餘民為二:其一封微子啟[4]於宋,以續殷祀;其一封康叔為衛君,是為衛康叔。封季載於冉。冉季、康叔皆有馴[5]行,於是周公舉康叔為周司寇[6],冉季為周司空[7],以佐成王治,皆有令名[8]於天下。 【註釋】 [1]專王室:即攝政,代行周王職權。 [2]挾:挾制;要挾。 [3]放:放逐;流放。 [4]微子啟:宋國的始祖。 [5]馴:馴服;善良。 [6]司寇:官名。掌管刑律、糾察等事。 [7]司空:官名。主掌工程。 [8]令名:美名。 【原文】 蔡叔度既遷而死。其子曰胡,胡乃改行,率[1]德馴善。周公聞之,而舉胡以為魯卿士[2],魯國治。於是周公言於成王,復封胡於蔡[3],以奉蔡叔之祀,是為蔡仲。餘五叔[4]皆就國,無為天子吏者。 【註釋】 [1]率:遵循;依照。 [2]卿士:官名。 [3]蔡:此指新蔡,即今河南省新蔡縣。 [4]五叔:實為四叔,即蔡叔、曹叔、成叔、霍叔。 【原文】 蔡仲卒,子蔡伯荒[1]立。蔡伯荒卒,子宮侯立。宮侯卒,子厲侯立。厲侯卒,子武侯立。武侯之時,周厲王失國,奔彘[2],共和行政[3],諸侯多叛周。 【註釋】 [1]蔡伯荒:蔡君,原為侯爵,荒獨稱伯。 [2]彘(zhì):地名,在今山西省霍縣。 [3]共和行政:周厲王奔彘後,由召公、周公共同理政,號共和行政;周厲王死,就歸政給周宣王。 【原文】 武侯卒,子夷侯立。夷侯十一年,周宣王即位。二十八年,夷侯卒,子釐侯所事[1]立。 【註釋】 [1]所事:釐侯名。 【原文】 釐侯三十九年,周幽王為犬戎所殺,周室卑而東徙[1]。秦始得列為諸侯。 【註釋】 [1]周卑東徙:周幽王被殺後,太子宜臼被申、魯、許等國擁立於申,就是周平王。平王時,周室衰微,故都殘破,就東遷至洛邑(故城在今洛陽市西),依靠晉、鄭等諸侯國輔佐。 【原文】 四十八年,釐侯卒,子共[1]侯興立。共侯二年卒,子戴侯立。戴侯十年卒,子宣侯措父立。 【註釋】 [1]共:通“恭”。 【原文】 宣侯二十八年,魯隱公初立。三十五年,宣侯卒,子桓侯封人立。桓侯三年,魯弒[1]其君隱公。二十年,桓侯卒,弟哀侯獻舞立。 【註釋】 [1]弒:封建時代稱臣殺君、子殺父母為弒。 【原文】 哀侯十一年,初,哀侯娶陳[1],息[2]侯亦娶陳。息夫人將歸,過蔡,蔡侯不敬[3]。息侯怒,請楚文王:“來伐我,我求救於蔡,蔡必來,楚因擊之,可以有功。”楚文王從之,虜蔡哀侯以歸。哀侯留九歲,死於楚。凡立二十年卒。蔡人立其子肸[4],是為繆[5]侯。 【註釋】 [1]陳:國名。媯姓。建都宛丘(故城在今河南省淮陽縣)。 [2]息:國名。一作“鄎”。姬姓。其地在現在的河南省息縣西南。 [3]不敬:指輕佻的行為。 [4]肸:xī。 [5]繆:通“穆”。 【原文】 繆侯以其女弟[1]為齊桓公夫人。十八年,齊桓公與蔡女戲船中,夫人盪舟,桓公止之,不止,公怒,歸蔡女而不絕[2]也。蔡侯怒,嫁其弟[3]。齊桓公怒,伐蔡;蔡潰[4],遂虜繆侯,南至楚邵陵[5]。已而諸侯為蔡謝齊,齊侯歸[6]蔡侯。二十九年,繆侯卒,子莊侯甲午立。 【註釋】 [1]女弟:妹妹。 [2]不絕:沒有斷絕關係,指沒有正式離婚。 [3]弟:指女弟。 [4]潰:潰敗。 [5]邵陵:楚地名。在現在的河南省漯河市邵陵區東。《齊太公世家》作“召陵”。 [6]歸:使動用法。 【原文】 莊侯三年,齊桓公卒。十四年,晉文公敗楚於城濮[1]。二十年,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二十五年,秦穆公卒。三十三年,楚莊王即位。三十四年,莊侯卒,子文侯申立。 【註釋】 [1]城濮:在今山東省鄄城縣西南臨濮集。 【原文】 文侯十四年,楚莊王伐陳,殺夏徵舒[1]。十五年,楚圍鄭,鄭降楚,楚夏[2]之。二十年,文侯卒,子景侯固立。 【註釋】 [1]夏徵舒:陳國大夫,其母夏姬與陳靈公等通姦,陳靈公侮辱他,他殺死陳靈公,自立為君。 [2]:通“釋”,釋放。 【原文】 景侯元年,楚莊王卒。四十九年,景侯為太子般娶婦於楚,而景侯通[1]焉。太子弒景侯而自立,是為靈侯。 靈侯二年,楚公子圍弒其王郟敖[2]而自立,為靈王。九年,陳司徒招[3]弒其君哀公。楚使公子棄疾滅陳而有之。十二年,楚靈王以靈侯弒其父,誘蔡靈侯於申[4],伏甲飲[5]之,醉而殺之,刑[6]其士卒七十人。令公子棄疾圍蔡。十一月,滅蔡,使棄疾為蔡公[7]。 【註釋】 [1]通:通姦。 [2]楚王郟敖:熊員。 [3]司徒:官名,西周置,掌管國家的土地和人民。招:媯招,陳哀公之弟。 [4]申:楚邑名。故城在今河南省南陽市東北。 [5]飲(yìn):給他酒喝。 [6]刑:割;殺。動詞。 [7]蔡公:廢蔡為縣,楚國稱縣令為公。 【原文】 楚滅蔡三歲,楚公子棄疾弒其君靈王代立,為平王。平王乃求蔡景侯少子廬,立之,是為平侯。是年,楚亦復立陳。楚平王初立,欲親諸侯,故復立陳、蔡後。 平侯九年卒,靈侯般之孫東國攻平侯子而自立,是為悼侯。悼侯父曰隱太子友。隱太子友者,靈侯之太子,平侯立而殺隱太子,故平侯卒而隱太子之子東國攻平侯子而代立,是為悼侯。悼侯三年卒,弟昭侯申立。 昭侯十年,朝楚昭王,持美裘二,獻其一於昭王而自衣[1]其一。楚相子常[2]欲之,不與。子常讒蔡侯,留之楚三年。蔡侯知之,乃獻其裘於子常;子常受之,乃言歸蔡侯。蔡侯歸而之晉,請與晉伐[3]楚。 【註釋】 [1]衣(yì):穿。動詞。 [2]子常:即楚令尹囊瓦的別號。 [3]伐:討伐;攻打。 【原文】 十三年春,與衛靈公會邵陵。蔡侯私於周萇弘以求長於衛[1];衛使史言康叔之功德[2],乃長衛。夏,為晉滅沈[3],楚怒,攻蔡。蔡昭侯使其子為質於吳,以共伐楚。冬,與吳王闔閭遂破楚入郢。蔡怨子常,子常恐,奔鄭[4]。十四年,吳去而楚昭王復國[5]。十六年,楚令尹為其民泣以謀蔡[6],蔡昭侯懼。二十六年,孔子如[7]蔡。楚昭王伐蔡,蔡恐,告急於吳。吳為蔡遠[8],約遷以自近,易以相救;昭侯私許,不與大夫計。吳人來救蔡,因遷蔡於州來[9]。二十八年,昭侯將朝於吳,大夫恐其復遷,乃令賊利[10]殺昭侯;已而誅賊利以解過[11],而立昭侯子朔,是為成侯。 【註釋】 [1]私:隱秘;暗中活動。動詞。萇(chánɡ)弘:人名。求長於衛:蔡國始祖蔡叔度為衛國始祖康叔封之兄,故要求列首位。長,盟會時列首位。 [2]史(qiū)言康叔之功德:史,衛國史官,名。 [3]沈:西周分封的諸侯國,姬姓。地在今河南平輿縣北,楚屬國。 [4]奔鄭:子常率軍隊抵禦吳、蔡兵,大敗。 [5]楚昭王復國:吳入郢後,楚昭王逃避隨國。申包胥到秦國求援,秦出兵救楚,大敗吳師,昭王復歸郢。 [6]楚令尹為其民泣以謀蔡:楚令尹子西,因為楚國被吳國打敗,死傷人眾多而流淚;吳入郢,由蔡所啟導,蔡國小近楚,所以圖謀伐蔡。 [7]如:前往。 [8]吳為蔡遠:這蔡是指蔡國都邑新蔡。 [9]州來:又各下蔡。 [10]賊利:賊徒利。利,人名。 [11]解過:推脫過錯。 【原文】 成侯四年,宋滅曹。十年,齊田常[1]弒其君簡公。十三年,楚滅陳。十九年,成侯卒,子聲侯產立。聲侯十五年卒,子元侯立。元侯六年卒,子侯齊立。 【註釋】 [1]田常:齊國大臣。 【原文】 侯齊四年,楚惠王滅蔡,蔡侯齊亡,蔡遂絕祀[1]。後陳滅三十三年。 【註釋】 [1]絕祀:古代以祭祀為國家大事,立國必建宗廟,斷絕宗廟祭祀,即亡國的表現。 【原文】 伯邑考,其後不知所封。武王發,其後為周,有本紀[1]言。管叔鮮作亂誅死,無後。周公旦,其後為魯,有世家[2]言。蔡叔度,其後為蔡,有世家[3]言。曹叔振鐸,其後為曹,有世家[4]言。成叔武,其後世無所見[5]。霍叔處,其後晉獻公時滅霍[6]。康叔封,其後為衛,有世家[7]言。冉季載,其後世無所見。 【註釋】 [1]本紀:指《周本紀》。 [2]世家:指《魯周公世家》。 [3]世家:指本篇上文。 [4]世家:指本篇下文。 [5]見:通“現”,表現;顯揚。 [6]滅霍:前61年,晉滅霍。 [7]世家:指《衛康叔世家》。 【原文】 太史公曰:管蔡作亂,無足載者。然周武王崩,成王少,天下既疑,賴同母之弟成叔、冉季之屬十人為輔拂[1]:是以諸侯卒宗[2]周,故附之世家言。 【註釋】 [1]屬:等輩。輔拂(bì):輔佐。拂,通“弼”。 [2]卒:終於;畢竟。宗:尊崇。 【原文】 曹叔振鐸者,周武王弟也。武王已克殷紂,封叔振鐸於曹。 叔振鐸卒,子太伯脾立。太伯卒,子仲君平立。仲君平卒,子宮伯侯立。宮伯侯卒,子孝伯雲立。孝伯雲卒,子夷伯喜立。 夷伯二十三年,周厲王奔於彘。 三十年卒,弟幽伯彊立。幽伯九年,弟蘇殺幽伯代立,是為戴伯。戴伯元年,周宣王已立三歲。三十年,戴伯卒,子惠伯兕[1]立。 惠伯二十五年,周幽王為犬戎所殺,因東徙,益卑,諸侯畔之。秦始列為諸侯。 【註釋】 [1]兕(sì):雌的犀牛。此為惠伯名。 【原文】 三十六年,惠伯卒,子石甫立,其弟武殺之代立,是為繆公。繆公三年卒,子桓公終生立。 桓公三十五年,魯隱公立。四十五年,魯弒其君隱公。四十六年,宋華父督弒其君殤公,及孔父。五十五年,桓公卒,子莊公夕姑立。 莊公二十三年,齊桓公始霸。 三十一年,莊公卒,子釐公夷立。釐公九年卒,子昭公班立。昭公六年,齊桓公敗蔡,遂至楚召陵。九年,昭公卒,子共公襄立。 共公十六年,初,晉公子重耳[1]亡過曹,曹君無禮,欲觀其駢脅[2]。釐負羈[3]諫,不聽,私善[4]於重耳。二十一年,晉文公重耳伐曹,虜共公以歸,令軍毋入釐負羈之宗族閭[5]。或說晉文公曰:“昔齊桓公會諸侯,復異姓;今君囚曹君,滅同姓,何以[6]令於諸侯?”晉乃復歸共公。 【註釋】 [1]重耳:即晉文公,因受其父獻公迫害,曾出奔各國十九年。 [2]駢(pián)脅:肋骨連成一片。 [3]釐負羈:春秋時期曹國大夫。 [4]善:表示好感。 [5]毋:莫;不要。閭:里巷大門。 [6]何以:以何,憑什麼。 【原文】 二十五年,晉文公卒。三十五年,共公卒,子文公壽立。文公二十三年卒,子宣公彊立。宣公十七年卒,弟成公負芻立。 成公三年,晉厲公伐曹,虜成公以歸,已[1]復釋之。五年,晉欒書、中行偃[2]使程滑弒其君厲公。二十三年,成公卒,子武公勝立。武公二十六年,楚公子棄疾弒其君靈王代立。二十七年,武公卒,子平公須立。平公四年卒,子悼公午立。是歲,宋、衛、陳、鄭皆火[3]。 【註釋】 [1]已:隨即;不久。 [2]欒書、中行(hánɡ)偃:晉國世襲的上卿。 [3]火:發生火災。 【原文】 悼公八年,宋景公立。九年,悼公朝於宋,宋囚之;曹立其弟野,是為聲公。悼公死於宋,歸葬。 聲公五年,平公弟通弒聲公代立,是為隱公。隱公四年,聲公弟露弒隱公代立,是為靖公。靖公四年卒,子伯陽立。 伯陽三年,國人有夢眾君子[1]立於社宮,謀欲亡曹;曹叔振鐸止之,請待公孫彊,許之。旦,求之曹,無此人。夢者戒其子曰:“我亡,爾聞公孫彊為政[2],必去[3]曹,無離商[4]禍。”及伯陽即位,好田弋[5]之事。六年,曹野人公孫彊亦好田弋,獲白雁而獻之,且言田弋之說,因訪[6]政事。伯陽大說[7]之,有寵,使為司城[8]以聽政。夢者之子乃亡去。 【註釋】 [1]君子:有位者;貴族。 [2]為政:施政;行政;掌握政權。 [3]去:離開。 [4]無:通“毋”。莫;不要。商:通“罹(lí)”,遭受。 [5]田弋(yì):打獵。弋,以帶繩的箭射鳥。 [6]訪:諮詢;商量。 [7]說:通“悅”。 [8]司城:官名,即司空。宋國因避宋武公之名,故改司空為司城。 【原文】 公孫彊言霸說[1]於曹伯。十四年,曹伯從之,乃背晉幹[2]宋。宋景公伐之,晉人不救。十五年,宋滅曹,執曹伯陽及公孫彊以歸而殺之。曹遂絕其祀。 【註釋】 [1]霸說:稱霸的理論。 [2]幹:犯;冒犯。 【原文】 太史公曰:餘尋[1]曹共公之不用釐負羈,乃乘軒者三百人,知唯[2]德之不建。及振鐸之夢,豈不欲引[3]曹之祀者哉?如公孫彊不修厥政[4],叔鐸之祀忽諸[5]。 【註釋】 [1]尋:探求;尋根究底。 [2]唯:以;因為。 [3]引:拉長;延長。 [4]厥:其;他的。政:指霸政。 [5]忽諸:突然絕滅。諸,“之乎”的合音詞。 【譯文】 管叔鮮和蔡叔度都是周文王的兒子、周武王的弟弟。武王一母同胞的兄弟共有十人。他們的母親名叫太姒,是文王的正妻。她的長子是伯邑考,以下依次是武王發、管叔鮮、周公旦、蔡叔振、曹叔振鐸、成叔武、霍叔處、康叔封,最小的是冉季載。十兄弟中只有武王發和周公旦德重才高,是輔助文王的左膀右臂,所以文王不立伯邑考,而立次子發為太子。文王死後,太子發即位,就是武王。這以前,伯邑考已經死了。 武王戰勝商朝的紂王、平定天下以後,大封功臣和兄弟。於是把管地分封給叔鮮,把蔡地分封給叔度;並讓二人做紂子武庚祿父的相,一起治理殷族遺民。把魯地分封給叔旦,同時讓叔旦做周王朝的相,故稱周公。叔振鐸封於曹地,叔武封於成地,叔處封於霍地。當時,康叔和冉季載年齡幼小,未受分封。 武王死後,成王年幼繼位,周公旦掌握國家大權。管叔和蔡叔懷疑周公的作為不利於成王,於是扶持武庚一起叛亂。周公旦按成王旨意征伐叛軍,誅斬武庚,殺死管叔而流放蔡叔,流放時只給了蔡叔十乘車和刑徒七十人為隨從。又把殷遺民分為二部分:宋地一部分封給微子啟,以接續殷人香火;衛地一部,命康叔做衛國國君,就是衛康叔。又把冉地分封給季載。冉季、康叔品行美善,因此周公舉報康叔為周王的司寇,冉季做司空。二人輔佐成王治理國家,美名傳於天下。 蔡叔度流放後死去。其子名胡,胡一改其父舊行,尊德向善。周公聽說後,舉薦他做魯國的卿士,魯國大治。周公向成王建議,又把胡封在蔡地,以行蔡叔的歲時祭祀之禮,就是蔡仲,其餘五叔各回封國,沒有在周朝廷做官的。 蔡仲死,其子蔡伯荒繼位。蔡伯荒死,其子宮侯繼位。宮侯死,其子厲侯繼位。厲侯死,其子武侯繼位。武侯時,周厲王丟了王位,逃到彘地,周公、召公共同執政,有許多諸侯背叛周室。 武侯死,其子夷侯繼位。夷侯十一年(前827),周宣王即位。二十八年(前810),夷侯死,其子釐侯所事繼位。 釐侯三十九年(前771),周幽王被犬戎殺死,周室衰落東遷。秦國開始被列為諸侯。 四十八年(前762),釐侯死,其子共侯興繼位。共侯二年(前760)死,其子戴侯繼位。戴侯十年(前750)死,其子宣侯措父繼位。 宣侯二十八年(前722),魯隱公即君位。三十五年(前715),宣侯死,其子桓侯封人繼位。桓侯三年(前712),魯國人殺了魯隱公。二十年(前695),桓侯死,其弟哀侯獻舞繼位。 哀侯十一年(前684),先前,哀侯從陳國娶的夫人,這一年,息侯也從陳國娶了夫人,息夫人出嫁路過蔡國,哀侯表現極不尊重。息侯怒,請求楚文王:“你帶兵來征伐我國,我向蔡國求救,蔡兵必來援救,楚國藉機攻打蔡國,必獲勝利。”楚文王照計而行,把蔡哀侯俘獲帶回楚國。哀侯被扣留在楚九年,死於楚國。共在位二十年,蔡人擁立哀侯之子肸為國君,就是繆侯。 繆侯把妹妹嫁給齊桓公做夫人。十八年(前657),齊桓公和夫人蔡女乘船遊玩,夫人使勁晃船,桓公制止她,她還是晃個不停。桓公大怒,把她送回孃家卻並不斷絕關係。蔡侯也很生氣,把其妹嫁了別人。齊桓公一怒之下討伐蔡國。蔡國大敗,繆侯被俘,齊國向南進軍至楚國邵陵。後來,諸侯替蔡侯向齊桓公道歉,齊桓公才放蔡侯回國。二十九年(前646),繆侯死,其子莊侯甲午繼位。 莊侯三年(前643),齊桓公死。十四年(前632),晉文公在城濮大敗楚軍。二十年(前626),楚國太子商臣殺其父成王,代立為君。二十五年(前621),秦穆公死。三十三年(前613),楚莊王即位。三十四年(前612),莊侯死,其子文侯繼位。 文侯十四年(前598),楚莊王討伐陳國,殺夏徵舒。十五年(前597),楚圍鄭國,鄭君投降,楚國又釋放鄭君。二十年(前592),文侯死,其子景侯固繼位。 景侯元年(前591),楚莊王死。四十九年(前543),景侯給太子般從楚國娶來媳婦,景侯又與兒媳通姦,太子殺死景侯,自立為君,就是靈侯。 靈侯二年(前541),楚公子圍殺國君郟敖自立為楚王,就是靈王。九年(前534),陳國司徒招殺死陳哀公。楚國派公子棄疾佔領陳國,陳國滅亡。十二年(前531),楚靈王藉口蔡靈侯殺父,誘騙蔡靈侯到申地,預先埋伏甲兵,用酒宴招待靈侯。靈侯醉後被楚人殺死,跟隨靈侯的七十名士兵也遭刑受害。楚靈王又命公子棄疾圍住蔡國。十一月,楚滅掉蔡國,任命棄疾做蔡公。 楚滅蔡三年後,楚國公子棄疾殺了楚靈王,代其為君,就是平王。平王找到蔡景侯的小兒子廬,立為蔡國國君,就是平侯。這一年,楚國也恢復了陳國。楚平王剛即位,打算親近諸侯,所以讓陳、蔡國君的後人繼君位。 平侯九年(前522)死,蔡靈侯的孫子東國打跑平侯之子,自立為國君,就是悼侯。悼侯的父親是隱太子友。友本是靈侯太子,平侯繼位後殺了隱太子友。因此平侯一死,隱太子的兒子東國就攻打平侯的兒子,自立為君。悼侯三年(前519)死,其弟昭侯申繼位。 昭侯十年(前509)時去朝見楚昭王,帶著兩件漂亮皮衣,一件獻給昭王,一件自己穿。楚國令尹子常想要蔡昭侯那一件,昭侯不給。子常就向楚昭王說昭侯的壞話,把昭侯扣留在楚國達三年之久。後來,蔡昭侯知其中原因,就把自己那件皮衣獻給子常。子常接受皮衣後,才向楚王建議把昭侯放回國。蔡侯回國後趕到晉國,請求晉國幫助蔡國攻楚。 十三年(前506)春,昭侯和衛靈侯都在邵陵盟會。蔡侯私下要求周大夫萇弘把蔡國在盟會上的位次排在衛國前面。衛則派史陳說衛康叔德高功大,於是衛國排位先於蔡國。夏天,蔡國按晉國意願滅掉沈國,楚王大怒,發兵攻蔡。蔡昭侯派其子去吳國做人質,請吳國發兵共伐楚國。冬天,蔡侯與吳王闔閭攻破楚國,進入楚都城郢。因蔡侯痛恨子常,子常心中害怕,逃到鄭國。十四年(前505),吳國撤軍,楚昭王光復楚國。十六年(前503),楚國令尹計劃攻蔡報仇,在向民眾鼓動時泣不成聲,蔡昭侯聽說後十分恐懼。二十六年(前493),孔子到蔡國。楚昭王討伐蔡國,蔡侯恐慌,向吳國告急。吳王認為蔡國都城距吳國太遠,要求蔡侯將其國都遷得離吳國近一些,以便於出兵相救;蔡昭侯也不與大夫商量,暗中答應了。於是,吳國出兵救蔡,並把蔡國都城遷到州來。二十八年(前491),昭侯要去朝見吳王,蔡國大夫們怕他再次遷都,就指使一個名叫“利”的盜賊殺死昭侯,然後又殺掉利以推諉殺君之罪,於是擁立昭侯之子朔為國君,就是成侯。 成侯四年(前487),宋國滅掉曹國。十年(前481),齊國的田常殺死國君齊簡公。十三年(前478),楚國滅掉陳國。十九年(前472),成侯死,其子聲侯產繼位。聲侯十五年(前457)死,其子元侯繼位。元侯六年(前451)死,其子侯齊繼位。 侯齊四年(前447),楚惠王滅掉蔡國,蔡侯齊出逃,蔡國從此祭祀斷絕,國家滅亡,比陳國晚滅亡三十三年。 伯邑考的後人不知分封何處。武王發的後人是周王,有本紀記載。管叔鮮叛亂被殺,沒有後代。周公旦的後人是魯國君主,有世家記載。蔡叔度的後人是蔡國君主,有世家記載。曹叔振鐸的後人是曹國君主,有世家記載。成叔武的後人不知下落。霍叔處的後人分封於霍地,後被晉獻公滅掉。康叔封的後人是衛國君主,有世家記載。冉季載的後代下落不明。 太史公說:“管叔、蔡叔造反的事情,沒有什麼值得記載的。但周武王死後,成王年幼,天下的人都懷疑周公,全仗成叔、冉季等同母兄弟十人的輔助,才使天下諸侯共尊周室,所以把他們的事蹟附記在世家內。” 曹叔振鐸是周武王之弟,武王戰勝商紂後,就把曹地分封給叔振鐸。 叔振鐸死,其子太伯脾繼位。太伯死,其子仲君平即位。仲君平死,其子憲伯侯繼位。憲伯侯死,其子孝伯雲繼位。孝伯雲死,其子夷伯喜繼位。 夷伯二十三年(前842),周厲王逃往彘地。 夷伯三十年(前835)死,其弟幽伯彊繼位。幽伯九年(前826),其弟蘇殺死幽伯,自立為國君,就是戴伯。戴伯元年(前825),周宣王已即位三年。戴伯三十年(前796)死,其子惠伯兕繼位。 惠伯二十五年(前771),周幽王被犬戎殺死,王室東遷,越發衰微,諸侯紛紛背叛王室。秦國在這一年開始被列為諸侯。 惠伯三十六年(前760)死,其子石甫繼位,其弟武殺掉石甫代立為君,就是繆公。繆公三年(前757)死,其子桓公終生繼位。 桓公三十五年(前722),魯隱公繼位為君。四十五年(前712),魯人殺死隱公。四十六年(前711),宋國的華父督殺死宋殤公和大夫孔父。五十五年(前702),楚桓公死,其子莊公夕姑繼位。 莊公二十三年(前679),齊桓公開始做諸盟主,稱霸天下。 三十一年(前671),莊公死,其子釐公夷繼位。釐公九年(前662)死,其子昭公班繼位。昭公六年(前656),齊桓公戰勝蔡國,順勢進軍至楚國邵陵。九年(前653),昭公死,其子共公襄繼位。 共公十六年(前637),當初,晉公子重耳逃亡時經過曹國,曹共公對待他很不禮貌,甚至想看重耳那長得連在一塊兒的肋骨。釐負羈進諫,共公不聽,釐負羈只得暗中對重耳表示友好。二十一年(前632),晉文公重耳討伐曹國,把曹共公擄回晉國,卻命令軍隊不得騷擾釐負羈一族所居之地。有人勸晉文公:“當年齊桓公大會諸侯,連異姓國家都幫助他們重新復國;現在您卻囚禁曹君,消滅同姓國家。這樣做,以後怎能號令諸侯?”晉文公才又把曹共公釋放。 二十五年(前628),晉文公死。三十五年(前618),曹共公死,其子文公壽繼位。文公二十三年(前595)死,其子宣公強繼位。宣公十七年(前578)死,其弟成公負芻繼位。 成公三年(前575),晉厲公攻伐曹國,俘獲曹成公帶回晉國,第二年又放歸。五年(前573),晉國大夫欒書、中行偃指使程滑殺死晉厲公。二十三年(前555),成公死,其子武公勝繼位。武公二十六年(前529),楚公子棄疾殺死楚靈王,代立為君。二十七年(前528),武公死,其子平公須繼位。平公四年(前524)死,其子悼公午繼位。這一年,宋、衛、陳、鄭四國都發生了火災。 悼公八年(前516),宋景公即位。九年(前515),曹悼公去宋國朝會,被宋囚禁;曹國大臣擁立悼公之弟野為君,就是聲公。悼公最終死在宋國,後來歸葬於曹。 聲公五年(前510),曹平公之弟通殺聲公自立,就是隱公。隱公四年(前506),曹聲公之弟露又殺隱公自立,就是靖公。靖公四年(前502)死,其子伯陽繼位。 伯陽三年(前499),曹國都城裡有一人做夢,夢見許多君子站在社宮那裡商議滅掉曹國;曹叔振鐸制止了他們,讓他們等待公孫彊,眾君子答應了叔振鐸的要求。做夢者天亮後找遍了曹國,也沒有公孫彊這個人。做夢者就告誡他的兒子:“我死以後,你聽說公孫彊執掌政事,一定離開曹國,免遭禍事。”等到伯陽即位後,喜好射獵。六年(前496),曹國有個農夫公孫彊也喜好射獵,獵得白雁獻給伯陽,大談射獵之道,藉此商問政事。伯陽高興之極,非常寵幸公孫彊,命他做司城來處理政務。做夢者之子聽說後,逃離了曹國。 公孫彊向曹伯陳說稱霸諸侯的主張。十四年(前488),曹伯聽從公孫彊的主意,背叛晉國,進犯宋國。宋景公攻曹,晉國不救。十五年(前487),宋滅掉曹,抓曹伯陽和公孫彊回宋殺掉,曹國就滅亡了。 太史公說:“我通過探究曹共公不聽信賢人釐負羈卻寵幸後宮美女三百人高乘軒車的事,得知共公不樹德政。至於曹叔振鐸託夢於人,豈不是想延長曹國命運嗎?無奈公孫彊卻不好好治理國家,曹叔振鐸的祭祀香菸終於滅絕了。” 第十八卷 陳杞世家第六 本篇的主要內容,是敘述陳國曆史發展的興亡過程,同時簡要記載了杞國的世系源流,篇末兼及概括簡介了十一位堯舜之際著名歷史人物後裔的下落。 在本篇中,太史公首先充分表現了中國史家強調對歷史進行道德評價的鮮明特徵。漢代史家荀悅曾指出:“立典有五志焉:一曰達道義,二曰彰法式,三曰通古今,四曰著功勳,五曰表賢能。”(《漢紀·高祖第一》)但他基本上還只是注意樹立正面道德楷模,以為後人法式。實際上,中國史家總是從正反兩個方面對歷史進行道德評價和教育,即所謂“彰善癉惡,以樹風聲”。唐代史學家劉知幾在總結中國史學經驗時就明確提出了這一點:“今更廣三科,以增前目:一曰敘沿革,二曰明罪惡,三曰旌怪異。”(《史通·書事》)他特別強調“君臣邪僻、國家喪亂則書之”(同上),對於“幹紀亂常,存滅興亡所繫,既有關時政,故不可缺書”(《史通·人物》)。司馬遷正是如此。本篇並未鉅細不遺、平鋪直敘地記載陳國史實,而是選擇最能反映陳國君臣道德品質的典型事例來敘寫,以達到“其惡可以戒後”的目的。 荒淫無道,是中國古代專制社會君主極權政治的必然現象,也是導致統治階級內訌、國家喪亂的主要原因之一。司馬遷在本篇著重寫了陳厲公好淫而喪生,陳靈公荒淫而失國,孔寧、儀行父因淫亂而逃亡他國,通過這些事例,太史公對統治階級的腐朽墮落進行了深刻的揭露和無情的鞭撻。 在本篇中,還體現了太史公善於剪裁、重點突出的史家手法。例如,“杞小微,其事不足稱述”;“滕、薛、騶,夏商周之間封也,小,不足齒列,弗論也”;“江、黃、胡、沈之屬,不可勝數,故弗採於傳雲”。太史公大膽刪削了與歷史發展關係不大的小國事蹟,避免了蓁蕪不棄的缺點,從而使文章的主旨更加鮮明。 值得指出的是,由於時代發展的侷限,司馬遷於強調人事之際,還不能完全拋棄某種程度的天命迷信思想,所以在引用古代文獻如《左傳》時,對其中的一些占卜預言未加批判地移錄進來,帶有一定的神秘主義色彩,降低了作品的思想性,需要我們批判地去對待。 【原文】 陳胡公滿[1]者,虞帝舜[2]之後也。昔舜為庶人[3]時,堯妻[4]之二女,居於媯汭[5],其後因為氏姓[6],姓媯氏[7]。舜已崩,傳禹天下,而舜子商均[8]為封國。夏後[9]之時,或[10]失或續。至於周武王克殷紂,乃復求舜後,得媯滿,封[11]之於陳,以奉帝舜祀[12],是為胡公。 【註釋】 [1]陳:始建國於前11世紀。建都宛丘(故城在今河南省淮陽縣),有現在河南省東部和安徽省一部分。前479年為楚所滅。胡公滿:胡公,諡號。滿,名。 [2]舜:古史中“五帝”之一。 [3]庶人:平民。 [4]堯:古史中“五帝”之一。陶唐氏,名放勳,史稱唐堯。妻:以女嫁人。 [5]媯汭:媯水彎曲的地方,在今山西省永濟市南。 [6]氏姓:氏與姓的合稱。三代以前,男子稱氏,女子稱姓。 [7]姓媯氏:帝舜姚姓,他的後代有姓媯的。 [8]商均:舜的兒子。禹封商均於虞,其地在今河南省虞城縣一帶。 [9]夏後:夏朝的別稱。 [10]或:有時。 [11]封:君主把土地或爵位賜給臣子。 [12]奉:承擔。祀:祭祀。 【原文】 胡公卒[1],子申公犀侯立。申公卒,弟相公皋羊立。相公卒,立申公子突,是為孝公。孝公卒,子慎公圉戎立。慎公當週厲王[2]時。慎公卒,子幽公寧立。 【註釋】 [1]卒:指大夫死亡及年老壽終。 [2]周厲王:姬胡。任用榮夷公執政,實行“專利”。 【原文】 幽公十二年,周厲王奔於彘[1]。 【註釋】 [1]彘:在現在的山西省霍縣。 【原文】 二十三年,幽公卒,子釐公孝立。釐公六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六年,釐公卒,子武公靈立。武公十五年卒,子夷公說立。是歲,周幽王即位。夷公三年卒,弟平公燮立。平公七年,周幽王為犬戎所殺,周東徙。秦始列為諸侯[1]。 【註釋】 [1]秦:國名。嬴姓。 【原文】 二十三年,平公卒,子文公圉立。 文公元年,取蔡女[1],生子佗。十年,文公卒,長子桓公鮑立。 【註釋】 [1]取:通“娶”。蔡女:蔡侯的女兒。 【原文】 桓公二十三年,魯[1]隱公初立。二十六年,衛[2]殺其君州籲。三十三年,魯弒其君隱公。 三十八年正月甲戌己丑[3],桓公鮑卒。桓公弟佗,其母蔡女,故蔡人為佗殺五父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是為厲公[4]。桓公病而亂作,國人分散,故再赴[5]。 【註釋】 [1]魯:前11世紀周分封的諸侯國,姬姓。開國君主是周公旦之子伯禽,在今山東省西南部,建都曲阜(故城在今山東省曲阜市)。 [2]衛:國名。始封之君為周武王的弟弟康叔。前十一世紀,周公平定武庚的叛亂後,把原來商都周圍地區和殷民七族分封給他,成為當時大國。建都朝歌(故城在今河南省淇縣)。 [3]甲戌己丑:甲戌是正月二十一日,己丑是二月九日,從甲戌到己丑共十六天。 [4]五父:《左傳》上說佗就是五父。厲公:佗在第二年八月被害,沒有諡號。厲公是公子躍即利公的諡號。 [5]赴:通“訃”,報告喪期。 【原文】 厲公二年,生子敬仲完[1]。周太史[2]過陳,陳厲公使以《周易》[3]筮之,卦得《觀》之《否》[4]:“是為觀國之光[5],利用賓於王。此其代陳有國乎!不在此,其在異國[6]。非此其身,在其子孫[7]。若在異國,必姜姓[8]。姜姓,太嶽[9]之後。物莫能兩大,陳衰[10],此其昌[11]乎!” 【註釋】 [1]敬仲完:名完,諡(或曰字)敬仲。 [2]太史:官名。西周、春秋時,太史掌管起草文書,策命諸侯、卿大夫,記載史事,編寫史書,兼管國家典籍、天文曆法、祭祀等。 [3]《周易》:即《易經》,儒家經典之一。 [4]《觀》之《否》:《觀》爻在六四,變而之《否》。《觀》《否》兩卦,除六四九四外,其餘五爻相同,故可變通。《觀》:六十四卦之一,《坤》下《巽》上。《否》:六十四卦之一,《坤》下《乾》上。 [5]“觀國之光”二句:這是《觀》六四爻辭。意思是說,《觀》爻在六四,最接近九五至尊的位置,可以觀看國家的光彩。居在至尊親近而得到高貴的位置,就會熟習國家的禮儀,所以有利於在王庭為賓。 [6]異國:其他國家。 [7]在其子孫:《史記正義》說:“內卦為身,外卦為子孫,故知在子孫也。” [8]必姜姓:《史記正義》說:“六四變,此爻是辛未,《觀》上體《巽》;未為羊,《巽》為女,女乘羊,故為姜。姜,齊姓,故知在齊。” [9]太嶽:堯時四方部落的領袖。 [10]陳衰:指周敬王四十一年(前479),楚惠王殺陳湣(mǐn)公,滅陳。 [11]此其昌:指周敬王三十九年(前481)田常弒齊簡公,為齊相,從此齊國大權歸田常。 【原文】 厲公取蔡女,蔡女與蔡人亂[1],厲公數如[2]蔡淫。七年,厲公所殺桓公太子免之三弟,長曰躍,中[3]曰林,少曰杵臼,共令蔡人誘厲公以好女,與蔡人共殺厲公而立躍,是為利公。利公者,桓公子也。利公立五月卒,立中弟林,是為莊公。莊公七年卒,少弟杵臼立,是為宣公。 宣公三年,楚武王[4]卒,楚始強。十七年,周惠王[5]娶陳女為後。 【註釋】 [1]亂:淫亂。 [2]數(shuò):屢次。如:往,去。 [3]中(zhònɡ):通“仲”,老二。 [4]楚:國名。羋(mǐ)姓。始祖鬻熊。西周時立國於荊山一帶,建都丹陽(故城在今湖北省秭歸縣東南)。周人稱之為荊蠻。楚武王:熊通。前740—前690年在位。 [5]周惠王:姬閬。前676—前652年在位。 【原文】 二十一年,宣公後有嬖姬[1]生子款,欲立之,乃殺其太子禦寇。禦寇素愛厲公子完,完懼禍及己,乃奔齊。齊桓公欲使陳完為卿[2],完曰:“羈旅[3]之臣,幸得免負簷[4],君之惠也,不敢當高位。”桓公使為工正[5]。齊懿仲[6]欲妻陳敬仲,卜之,佔[7]曰:“是謂鳳皇于飛,和鳴鏘鏘[8]。有媯[9]之後,將育於姜[10]。五世其昌[11],並於正卿[12]。八世之後,莫之與京[13]。” 【註釋】 [1]嬖(bì)姬:寵愛的妾。 [2]卿:諸侯國的高級大臣。 [3]羈旅:寄居做客。羈,寄。旅,客。 [4]負簷(dàn):通“負擔”,指害怕陳宣公殺死自己的事。 [5]工正:主管百工的官。 [6]懿仲:齊國大夫。 [7]佔:此指占卜預測的話。 [8]鳳皇:通“鳳凰”。古代傳說中的鳥王。雄的叫鳳,雌的叫皇。於:助詞。鏘鏘:鳳凰和鳴的聲音,像敲擊金屬器物一樣。 [9]有:助詞。常用在名詞之前。媯(ɡuī):陳姓。 [10]姜:齊姓。 [11]五世其昌:說敬仲的五代孫會昌盛起來。 [12]並於正卿:言其後代五世與正卿並列,意即為正卿。 [13]京:高大。 【原文】 三十七年,齊桓公伐蔡,蔡敗;南侵楚,至召陵[1],還過陳。陳大夫轅濤塗惡[2]其過陳,詐齊令出東道。東道惡[3],桓公怒,執陳轅濤塗。是歲,晉獻公[4]殺其太子申生。 【註釋】 [1]召(shào)陵:楚邑名。在今河南省漯河市邵陵區東。也作“邵陵”。 [2]惡(wù):憎恨。 [3]惡(è):惡劣。 [4]晉獻公:姬詭諸。前676—前651年在位。 【原文】 四十五年,宣公卒,子款立,是為穆公。穆公五年,齊桓公卒。十六年,晉文公敗楚師於城濮[1]。是歲,穆公卒,子共公朔立。共公六年,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是為穆王。十一年,秦穆公卒[2]。十八年,共公卒,子靈公平國立。 【註釋】 [1]晉文公:姬重耳。前636—前628年在位。城濮:衛國地名。在今山東省鄄城縣西南臨濮集。 [2]秦穆公:嬴任好。前659—前621年在位。任用百里奚、蹇叔、由余為謀臣,擊敗晉國,俘晉惠公。滅梁、芮兩國。後在崤(今河南省三門峽市東南)被晉軍襲擊,大敗。轉而向西發展,攻滅十二國,稱霸西戎。 【原文】 靈公元年,楚莊王[1]即位。六年,楚伐陳。十年,陳及楚平[2]。 【註釋】 [1]楚莊王:熊侶。前613—前591年在位。 [2]平:講和。 【原文】 十四年,靈公與其大夫孔寧、儀行父皆通於夏姬[1],衷[2]其衣以戲於朝。洩冶[3]諫曰:“君臣淫亂,民何效焉?”靈公以告二子,二子請殺洩冶,公弗禁,遂殺洩冶。十五年,靈公與二子飲於夏氏。公戲二子曰:“徵舒似汝。”二子曰:“亦似公。”徵舒怒。靈公罷酒出,徵舒伏弩廄[4]門射殺靈公。孔寧、儀行父皆奔楚,靈公太子午奔晉。徵舒自立為陳侯。徵舒,故陳大夫也。夏姬,御叔之妻,舒之母也。 【註釋】 [1]通:通姦。夏姬:鄭穆公女,陳大夫御叔的妻子,陳大夫夏徵舒的母親。 [2]衷:貼肉的內衣。這裡作動詞用,即穿著貼肉的內衣。 [3]洩冶:人名。陳國大夫。 [4]廄(jiù):馬棚。 【原文】 成公元年冬,楚莊王為夏徵舒殺靈公,率諸侯伐陳。謂陳曰:“無[1]驚!吾誅徵舒而已。”已誅徵舒,因縣陳[2]而有之,群臣畢賀。申叔時使[3]於齊來還,獨不賀。莊王問其故,對曰:“鄙語有之,‘牽牛徑[4]人田,田主奪之[5]牛。徑則有罪矣,奪之牛,不亦甚乎?’今王以徵舒為賊弒君,故徵[6]兵諸侯,以義伐之,已而取之,以利其地,則後何以令於天下!是以不賀。”莊王曰:“善。”乃迎陳靈公太子午於晉而立之,復君陳[7]如故,是為成公。孔子讀史記至楚復陳,曰:“賢哉,楚莊王!輕千乘之國而重一言[8]。” 【註釋】 [1]無:莫,不要。 [2]縣陳:改陳國為縣。 [3]申叔時:楚國大夫。使:出使。 [4]徑:直路。此處作動詞用。 [5]之:其,他的。 [6]徵:召集。 [7]君陳:做陳國的國君。 [8]一言:指申叔時說的話。 【原文】 八年,楚莊王卒。二十九年,陳倍[1]楚盟。三十年,楚共王伐陳。是歲,成公卒,子哀公弱立。楚以陳喪,罷兵去。 【註釋】 [1]倍:通“背”,背叛。 【原文】 哀公三年,楚圍陳,復釋之。二十八年,楚公子圍弒其君郟敖[1]自立,為靈王。 【註釋】 [1]郟(jiá)敖:前544—前541年在位。 【原文】 三十四年,初,哀公娶鄭,長姬[1]生悼太子師,少姬生偃。二嬖妾,長妾生留,少妾生勝。留有寵哀公,哀公屬之其弟司徒招[2]。哀公病,三月,招殺悼太子,立留為太子。哀公怒,欲誅招,招發兵圍守哀公,哀公自經[3]殺。招卒[4]立留為陳君。四月,陳使使[5]赴楚。楚靈王聞陳亂,乃殺陳使者,使公子棄疾發兵伐陳,陳君留奔鄭。九月,楚圍陳。十一月,滅陳,使棄疾為陳公[6]。 【註釋】 [1]姬:婦女的美稱。 [2]屬(zhǔ):託付。司徒招:司徒,官名;招,人名。 [3]經:縊死,上吊。 [4]卒:終於。 [5]使使:前“使”字讀shǐ,派遣;後“使”字讀shì,使者。 [6]陳公:陳地的長官。 【原文】 招之殺悼太子也,太子之子名吳,出奔晉。晉平公問太史趙曰:“陳遂亡乎?”對曰:“陳,顓頊[1]之族。陳氏得政於齊,乃卒亡[2]。自幕至於瞽瞍[3],無違命[4]。舜重之以明德[5]。至於遂[6],世世守之。及胡公,周賜之姓[7],使祀虞帝。且盛德之後,必百世祀。虞之世未[8]也,其在齊乎?” 【註釋】 [1]顓頊(zhuān xū):古史中“五帝”之一。陳國以虞舜為祖,舜出於顓頊,所以是“顓頊之族”。 [2]乃卒亡:這是推測之詞,意謂陳氏在齊國得到政權,陳國才會最後滅亡。 [3]幕:虞舜的先人。瞽瞍:虞舜的父親。 [4]無違命:沒有違背天命以致廢絕國家的人。 [5]舜重之以明德:舜以明德為重,即舜有明德,得為天子。重,重視。 [6]遂:虞舜的後人。 [7]“及胡公”二句:胡公滿是虞遂的後代,事周武王,賜姓媯,續封於陳。 [8]未:沒有斷絕。“未”下省“絕”字。 【原文】 楚靈王滅陳五歲,楚公子棄疾弒靈王代立,是為平王。平王初立,欲得和諸侯,乃求故陳悼太子師之子吳,立為陳侯,是為惠公。惠公立,探續哀公卒時年而為元[1],空籍[2]五歲矣。 【註釋】 [1]探續:追溯連接。元:元年。 [2]空籍:空出君位。 【原文】 十年,陳火。十五年,吳王僚使公子光伐陳,取胡、沈[1]而去。二十八年,吳王闔閭與子胥敗楚入郢[2]。是年,惠公卒,子懷公柳立。 【註釋】 [1]胡:國名。歸姓。在今安徽省阜陽縣。前495年為楚國所滅。沈:國名。姬姓。在今河南省平輿縣北。 [2]郢:楚都。舊址在今湖北省江陵縣東北。原郢都在今江陵縣西北紀南城。 【原文】 懷公元年,吳破楚,在郢,召陳侯。陳侯欲往,大夫曰:“吳新得意;楚王雖亡,與陳有故,不可倍[1]。”懷公乃以疾謝[2]吳。四年,吳復召懷公。懷公恐,如吳。吳怒其前不往,留之,因卒吳。陳乃立懷公之子越,是為湣公。 【註釋】 [1]倍:通“背”,背離。 [2]謝:推辭。 【原文】 湣公六年,孔子適[1]陳。吳王夫差[2]伐陳,取三邑而去。十三年,吳復來伐陳,陳告急楚,楚昭王[3]來救,軍於城父[4],吳師去。是年,楚昭王卒於城父。時孔子在陳。十五年,宋滅曹[5]。十六年,吳王夫差伐齊,敗之艾陵[6],使人召陳侯。陳侯恐,如吳。楚伐陳。二十一年,齊田常[7]弒其君簡公。二十三年,楚之白公勝[8]殺令君子西、子綦,襲惠王。葉公[9]攻敗白公,白公自殺。 【註釋】 [1]適:往,去到。 [2]吳王夫差:吳王闔閭的兒子。前495—前473年在位。 [3]楚昭王:熊珍。前515—前482年在位。 [4]城父:楚邑名。舊城在今安徽省亳州市。 [5]宋:前11世紀周公平定武庚後,把商的舊都周圍地區分封給商紂的庶兄微子啟,建都商丘(故城在今河南省商丘市南)。曹:前11世紀周分封的諸侯國。姬姓。始封的君主為周武王弟振鐸。 [6]艾陵:齊地名。在今山東泰安縣東南。一說在萊蕪市東北。 [7]田常:一名恆。齊國大臣。陳完的後代,據說是第八世孫。 [8]白公勝:熊勝。楚平王之孫,曾任曹大夫,號白公。 [9]葉(舊讀shè)公:沈諸梁,時任葉邑大夫。葉:楚邑名。故城在今河南葉縣南。 【原文】 二十四年,楚惠王復國,以兵北伐,殺陳湣公,遂滅陳而有之。是歲,孔子卒。 杞[1]東樓公者,夏後禹之後苗裔[2]也。殷時或封或絕。周武王克殷紂,求禹之後,得東樓公,封之於杞[3],以奉夏后氏祀。 【註釋】 [1]杞(qǐ):姒姓。始建國於前11世紀,在今河南省東部。 [2]夏後禹:本部落名。禹為夏后氏部落首領,因稱夏後禹。苗裔:後代子孫。 [3]杞:在今河南省杞縣。 【原文】 東樓公生西樓公,西樓公生題公,題公生謀娶公。謀娶公當週厲王時。謀娶公生武公。武公立四十七年卒,子靖公立。靖公二十三年卒,子共公立。共公八年卒,子德公立。德公十八年卒,弟桓公姑容立。桓公十七年卒,子孝公匄[1]立。孝公十七年卒,弟文公益姑立。文公十四年卒,弟平公鬱立。平公十八年卒,子悼公成立。悼公十二年卒,子隱公乞立。七月,隱公弟遂弒隱公自立,是為釐公。釐公十九年卒,子湣公維立。湣公十五年,楚惠王滅陳。十六年,湣公弟閼路弒湣公代立,是為哀公。哀公立十年卒,湣公子敕立,是為出公。出公十二年卒,子簡公春立。立一年,楚惠王之四十四年,滅杞。杞後陳亡三十四年。 【註釋】 [1]匄:“丐”的異體字。 【原文】 杞小微,其事不足稱述。 舜之後,周武王封之陳,至楚惠王滅之,有世家言。禹之後,周武王封之杞,楚惠王滅之,有世家言。契[1]之後為殷,殷有本紀言。殷破,周封其後於宋,齊湣王[2]滅之,有世家言。后稷[3]之後為周,秦昭王[4]滅之,有本紀言。皋陶[5]之後,或封英、六[6],楚穆王[7]滅之,無譜[8]。伯夷[9]之後,至周武王復封於齊,曰太公望[10],陳氏[11]滅之,有世家言。伯翳之後[12],至周平王時封為秦,項羽[13]滅之,有本紀言。垂、益、夔、龍[14],其後不知所封,不見也。右十一人者,皆唐虞之際名[15]有功德臣也;其五人之後皆至帝王[16],餘乃為顯諸侯。滕、薛、騶[17],夏、殷、周之間封也,小,不足齒列,弗論也。 【註釋】 [1]契(xiè):相傳為商的始祖,帝嚳的兒子。 [2]齊湣王:田地。約前301—前284年在位。 [3]后稷:古代周族的始祖,名棄。曾在堯舜時做農官,教人民耕種。 [4]秦昭王:嬴稷。前306—前251年在位。 [5]皋陶(ɡāo yáo):相傳為東夷族的領袖,偃姓。曾被舜任為掌管刑法的官。 [6]英、六:二國名。或作蓼、六。偃姓。皋陶的後代。其地在今安徽省一帶。前622年為楚國所滅。 [7]楚穆王:熊商臣。前625—前614年在位。 [8]譜:記述帝王諸侯世系的史書。 [9]伯夷:堯舜時代的賢臣。曾任秩宗(掌宗廟祭祀)。不是商、周之際的伯夷。 [10]太公望:即呂尚,為前11世紀周所分封的齊國的開國之君。 [11]陳氏:即田氏,指田和。 [12]伯翳:即伯益。古代嬴姓各族的祖先,相傳善於畜牧和狩獵,被舜任為虞(主管山澤之官)。 [13]項羽:項籍,字羽。下相(故城在今江蘇省宿遷市西南)人。 [14]垂、益、夔、龍:垂,堯舜時代的賢臣,曾任共工(掌百工之官)。益,即伯翳,前已言,此為衍文。夔,堯舜時代的賢臣,曾任典樂(掌管對卿大夫以上的子弟的教育)。龍,堯舜時代的賢臣,曾任納言(掌喉舌議論之官)。 [15]名:稱為。 [16]按舜、禹本身為帝王,稷、契、翳都是後代為帝王。 [17]滕:姬姓。在今山東省滕州市西南。薛:任姓。在現在的山東省滕州市南。騶:也作鄒、邾。曹姓。都城在今山東省鄒縣。 【原文】 周武王時,侯伯尚千餘人。及幽、厲之後,諸侯力攻相併。江、黃、胡、沈[1]之屬,不可勝數,故弗採著於傳雲。 【註釋】 [1]江、黃、胡、沈:江、黃二國都是嬴姓。江,在今河南省息縣西南。黃,在今河南省潢川縣西。 【原文】 太史公曰:舜之德可謂至矣!禪位於夏,而後世血食[1]者歷三代。及楚滅陳,而田常得政於齊,卒為建國,百世不絕,苗裔茲茲[2],有土者不乏焉。至禹,於周則杞,微甚,不足數也。楚惠王滅杞,其後越王句踐興。 【註釋】 [1]血食:享受祭祀。 [2]茲茲:蕃多。 【譯文】 陳胡公滿是虞帝舜的後代。當初,舜還是一個平民時,堯把自己的兩個女兒嫁給了他,住在媯汭,他的後代就藉此地名當姓氏,姓了媯氏。舜死後,把天下傳給禹,舜的兒子商均是一個諸侯。夏代時,舜後人的侯位時斷時續。周武王戰勝殷紂以後,又尋找舜的後人,找到媯滿,把他封在陳國,來供奉帝舜的歲時祭祀,就是胡公。 胡公死,其子申公犀侯繼位。申公死,其弟相公皋羊繼位。相公死,又立起申公之子突為君,就是孝公。孝公死,其子慎公圉戎繼位。慎公時正當周厲王之朝。慎公死,其子幽公寧繼位。 幽公二十年(前841),周厲王逃到彘地。 二十三年(前832),幽公死,其子釐公孝繼位。釐公六年(前828),周宣王即位。三十六年(前796),釐公死,其子武公靈繼位。武公十五年(前781)死,其子夷公說繼位。這年,周幽王即位。夷公三年(前778)死,其弟平公燮繼位。平公七年(前771),周幽王被犬戎殺死,周王朝首都東遷洛邑。秦國開始成為諸侯。 二十三年(前755),平公死,其子文公圉繼位。 文公元年(前754),娶了蔡國之女為婦,生下兒子佗。十年(前745),文公死,其長子桓公鮑繼位。 桓公二十三年(前722),魯隱公即位。二十六年(前719),衛人殺死衛君州籲。三十三年(前712),魯人殺死魯隱公。 三十八年(前707)正月甲戌己丑,桓公鮑死。其弟佗之母是蔡國之女,因此蔡人為佗殺死五父和桓公太子免而立佗為國君,就是厲公。桓公病後國內大亂,國民離散,所以兩次發來訃告。 厲公二年(前705),生下兒子敬仲完。正值周太史經過陳國,陳厲公讓他用《周易》為兒子算卦,得到的卦象是《觀》卦變《否》卦,周太史說:“這叫作能看到國家的榮光,利於做天子之賓。他大概會取代陳國而自己據有國家吧?不是在陳國,大概是在別的國家吧?這事不會發生在他本人之世,大概是發生在他子孫之時吧?如發生在別國,一定是在姜姓國家。因為姜姓是太嶽的後代。事物不能在兩個方面都充分發展,大概要等到陳國衰亡,他的後代就要昌盛了吧?” 陳厲公娶蔡國之女為妻,蔡女與蔡國一個人通姦,陳厲公也屢次去蔡國亂搞女人。七年(前200),被厲公所殺的桓公太子免的三個弟弟,大的叫躍,二的叫林,小的叫杵臼,一同讓蔡人用美女引誘厲公,然後三人與蔡人一起殺掉厲公,而立躍為國君,就是利公。利公是桓公的兒子。利公即位後五個月就死了,二弟林繼位,就是莊公。莊公七年(前693)死,小弟弟杵臼繼位,就是宣公。 宣公三年(前690),楚武王死,楚國開始強大。十七年(前676),周惠王娶陳君之女為王后。 二十一年(前672),宣公後來有寵愛之姬生一子名款,宣公想立他為太子,就殺掉了原來的太子禦寇。禦寇一直喜歡厲公之子完,完害怕禍連自己,就逃到齊國。齊桓公想讓陳完做卿,陳完說:“我作為寄居在外之臣,有幸能不做勞苦之役,就是您給我的恩惠了,我不敢擔任高官。”桓公就讓他做工正之官。齊懿仲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陳完,先算一卦,卦辭說:“夫妻好比雄雌鳳凰雙雙飛翔,鳴叫應和響亮清脆。媯姓的後人將在姜姓之國繁育昌盛。五代以後就將發達,地位與正卿並駕齊驅。八代以後,無人能與之相比。” 三十七年(前656),齊桓公討伐蔡國,蔡國戰敗。齊兵趁勢侵入楚國境內,向南直至召陵,軍隊返齊時經過陳國。陳國大夫轅濤塗嫌齊軍過境騷擾,就騙齊桓公說由東路沿海返齊更好。齊桓公明白真相後大怒,把轅濤塗抓了起來。此年,晉獻公逼死自己的太子申生。 四十五年(前648),宣公死,其子款繼位,就是穆公。穆公五年(前643),齊桓公死。十六年(前632),晉文公在城濮大敗楚軍。此年,陳穆公死,其子共公朔繼位。陳共公六年(前626),楚國太子商臣殺死父親楚成王,自立為君,就是楚穆王。十一年(前621),秦穆公死。十八年(前614),陳共公死,其子靈公平國繼位。 陳靈公元年(前613),楚莊王即位。六年(前608),楚國征伐陳國。十年(前604),陳國與楚國媾和。 十四年(前600),陳靈公和陳國大夫孔寧、儀行父都與夏姬通姦,而且貼身穿著夏姬的衣服在朝中嬉笑。大夫洩冶勸諫說:“國君和大臣如此淫亂,讓人民如何效法?”陳靈公把此話告訴孔寧、儀行父二人,二人要求殺死洩冶,陳靈公也不禁止他們,於是二人果然殺死了洩冶。十五年(前599),陳靈公和孔寧、儀行父在夏姬家飲酒取樂。陳靈公對二人開玩笑說:“夏徵舒長得像你們。”二人反唇相譏說:“他長得也像您。”夏徵舒聽了十分生氣。靈公喝完酒出來,夏徵舒藏在馬棚門口用箭射殺靈公。孔寧、儀行父嚇得逃到楚國,靈公太子午也逃往晉國。夏徵舒自立為陳侯。夏徵舒過去是陳國大夫。夏姬是御叔之妻、夏徵舒之母。 陳成公元年(前598)冬天,楚莊王以夏徵舒殺死陳靈公為由,帶諸侯之兵討伐陳國。並且對陳國人說:“別害怕,我只是誅殺夏徵舒而已。”可是,殺了夏徵舒之後,借勢就把陳國吞併,作為楚國的一個縣而佔有了,楚國群臣都為此向楚莊王祝賀。這時,申叔時從齊國出使回來,獨獨不表示祝賀。楚莊王問他為什麼這樣,申叔時回答說:“俗語說得好,有人牽牛抄近路,踩壞別人莊稼地,田地主人追過來,把牛搶來歸自己。抄近路踩人田確實有罪,可是因此就把他的牛奪來,不也太過分了嗎?現在,大王以夏徵舒殺君為不義,因此徵集諸侯軍隊,討伐夏徵舒以伸張正義,可是事畢之後卻佔有陳國,貪圖人家土地,那麼今後還怎麼號令天下?所以,我不祝賀。”楚莊王聽後說:“講得好!”於是,從晉國接回陳靈公的太子媯午,立為陳君,像過去一樣治理陳國,就是陳成公。孔子在讀歷史時看到楚國恢復陳國主權一段,說:“楚莊王真可謂賢德。輕視千乘之國而看重一句有益之言。” 八年(前591),楚莊王死。二十九年(前570),陳國背叛與楚國的盟約。三十年(前569),楚共王征伐陳國。此年,陳成公死,其子哀公弱繼位。楚王因陳國有喪事,罷兵回國。 哀公三年(前566),楚兵包圍陳國,後來又饒了陳國。二十八年(前541),楚國公子圍殺死楚王郟敖自立為楚王,就是楚靈王。 三十四年(前535),原先時,陳哀公從鄭國娶妻,長姬生下悼太子師,少姬生下兒子偃。哀公又有兩名寵幸的妾,長妾生子名叫留,少妾生子名叫勝。哀公最寵愛留,把他託付給自己的弟弟司徒招來照顧。哀公病了以後,三月,招殺死了悼太子,把留立為太子。哀公很生氣,想殺掉招,招發兵包圍哀公,哀公自縊而死。最後招還是把留立為國君。四月,陳國派使節去楚國報告喪信。楚靈王聞說陳國內亂,就殺掉陳國使者,派公子棄疾舉兵征伐陳國,陳君留逃往鄭國。九月,楚兵圍陳。十一月,滅掉陳國。命楚公子棄疾做陳公。 招殺死悼太子時,悼太子的兒子吳逃到晉國。晉平公問太史趙說:“陳國這次算最終滅亡了吧?”太史趙回答說:“陳國是顓頊的後代。等陳氏在齊國得到政權之後,陳國本國才最終滅亡。陳國祖先從幕到瞽瞍,都未違背天命。加之舜的完美道德,一直到遂,世世恪守其道。等到胡公之世,周天子賜姓,命他供祀舜帝。而且具有大功德之人,應享受百代的祭祀。虞舜享祀的百代之數尚且未滿,大概將會在齊國繼續享祀吧?” 楚靈王滅陳後第五年,楚國公子棄疾殺死靈王自立為楚王,就是平王。平王剛剛即位,想友睦以得諸侯之心,就找到過去陳國悼太子師的兒子吳,立他為陳侯,就是陳惠公。惠公即位後,上溯到哀公死的那年來接續陳國紀年作為元年,空空借了五年。 十年(前524),陳國發生火災。十五年(前519),吳王僚命公子光伐陳國,攻取胡、沈而歸。二十八年(前506),吳王闔閭與伍子胥打敗楚國攻進郢都。此年,陳惠公死,其子懷公柳繼位。 懷公元年(前505),吳王攻破楚國後,駐紮郢都,召見陳懷公。懷公想要前去,陳國大夫說:“吳王最近志得意滿,可是楚王雖然逃走,但與陳國是舊交,不能背叛陳、楚之交。”懷公就以身體有病為藉口推辭了會見。四年(前502),吳王又召見懷公,懷公害怕,只得前往吳國。吳王生氣上次陳懷公不來,扣留了他,終於死在吳國。陳國於是立懷公之子越為君,就是湣公。 湣公六年(前496),孔子至陳國。吳王夫差征伐陳國,攻取三城而歸。十三年(前489),吳國又來征伐陳國,陳國向楚國告急求救,楚昭王帶兵來援救,駐軍城父,吳軍撤兵。此年,楚昭王死在城父。當時,孔子仍在陳國。十五年(前487),宋國滅掉曹國。十六年(前486),吳王夫差北伐齊國,在艾陵大敗齊兵,又派人召見陳侯。陳湣公害怕,前往吳國。楚國因此征伐陳國。二十一年(前481),齊國大夫田常殺死齊簡公。二十三年(前479),楚國的白公勝殺死令尹子西、子綦,襲擊楚惠王。楚國葉公擊敗白公,白公自殺。 二十四年(前478),楚惠王復國,舉兵北伐,殺死陳湣公,於是滅掉陳國佔為楚有。此年,孔子去世。 杞國東樓公,是夏代大禹的後代子孫。商朝時其封國時斷時續。周武王戰勝殷紂之後,尋找禹的後代。找到東樓公,封他在杞,以供奉夏后氏的祭祀。 東樓公生子西樓公,西樓公生子題公,題公生子謀娶公。謀娶公正值周厲王時代。謀娶公生子武公。武公即位後四十七年死,其子靖公二十三年死,其子共公繼位。共公八年死,其子德公繼位。德公十八年死,其弟桓公姑容繼位。桓公十七年(前567)死,其子孝公丐繼位。孝公十七年(前550)死,其子文公益姑繼位。文公十四年(前536)死,其弟平公鬱繼位。平公十八年(前518)死,其子悼公成繼位。悼公十二年(前506)死,其子隱公乞繼位。七月,隱公之弟遂殺隱公自立為君,就是釐公。釐公十九年(前487)死,其子湣公維繼位。湣公十五年,楚惠王滅掉陳國。十六年,湣公之弟閼路殺湣公自立為君,就是哀公。哀公即位十年死,湣公之子敕繼位,就是出公。出公十二年死,其子簡公春繼位。即位一年,即楚惠王之四十四年(前454),楚滅掉杞國。比陳國晚滅亡三十四年。 杞國弱小,它的事蹟不值得記載。 舜的後代,周武王封於陳,到楚惠王時被滅掉,有《世家》記載。禹的後代,周武王封於杞,楚惠王滅掉它,有《世家》記載。契的後代是殷商王族,有《本紀》記載。殷朝滅亡後,周朝封其後代於宋,齊湣王滅掉宋,有《世家》記載。后稷的後代是周朝王族,秦昭王滅掉周,有《本紀》記載。皋陶的後代,有的被封在英、六之地,楚穆王滅掉它們,沒有譜牒記載。伯夷的後代,在周武王時又被封於齊,叫作太公望,陳氏滅了它,有《世家》記載。垂、益、夔、龍,他們的後代不知封於何地,沒有聽說過他們。以上十一個人,都是堯、舜時著名的功德之臣;其中五人的後代都當過帝王,其餘的則是著名諸侯。滕、薛、騶,是夏、商、週三代時所封之國,很小,不足掛齒,就不論列了。 周武王時,封侯封伯的還有一千多人。等到周幽王周厲王以後,諸侯以力相攻互相吞併。江、黃、胡、沈之類的小國,數不勝數,因此就不採錄於史傳之中。 太史公曰:“舜的道德可謂達到極點了!讓位給夏,而以後經歷夏商周三代仍享受祭祀。楚國滅掉陳國之後,田常又取得了齊國政權,終於還是一個封國,百代不絕,後代子孫著盛,被封賜土地的人很多。至於禹,在周時其後代就是杞國之君,很弱小,不值得一說。楚惠王滅掉杞以後,禹的後代越王句踐就振興起來。” 第十九卷 衛康叔世家第七 本篇記述了衛國從建立到滅亡的整個歷史。衛是周初姬姓封國,其封地在今河南北部即殷墟一帶。先建都朝歌,後遷楚丘,再遷帝丘。 初封時,周公擔心康叔年少,對付不了這一帶複雜的形勢,乃作《康誥》等諄諄教導之。殷朝遺民以後再無造反之跡,而衛國從西周末年起,中經整個春秋時期,貴族內部爭權鬥爭迭起,父子相殘、兄弟相殺屢屢發生,又加上齊、晉等大國的直接干預,衛國變得更加不穩和脆弱。一入戰國,先受制於趙,再受制於魏,地位一降再降,最終滅亡於秦。 本篇震撼人心的是宣公殺害太子伋和太子異母弟子壽爭死相讓之事。宣公為人父、為人君,竟厚顏無恥地奪子之妻據為己有,反倒心惡太子,直至對太子下狠毒手。可見,古代君王全權在握時,就會毫無顧忌地為所欲為以致喪心病狂。太子伋面對親生父親的一系列惡行劣跡,毫無違逆之心、抗爭之意,竟至自投羅網,束手就擒,成為刀下鬼。由此又可見,封建社會的忠孝意識能置人於愚昧混沌之中。而太子伋異母弟子壽在勸告、阻止太子伋無濟於事後,竟以死相讓,這種壯烈行為猶如一道閃電,劃破充滿父子相殺、兄弟相滅的腥風血雨的夜空。 【原文】 衛康叔[1]名封,周武王同母少弟也。其次尚有冉季,冉季最少。 【註釋】 [1]衛康叔:叔封初封於康(在今河南省禹縣西北。),故稱康叔;後改封於衛,故稱衛康叔。衛:始建國於前11世紀。領地在今河北省南部、河南省北部一帶。建都朝歌(故城在今河南省淇縣),後遷楚丘(故城在今河南省滑縣),再遷帝丘(故城在今河南省濮陽縣)。前254年為魏所滅。 【原文】 武王已克殷紂[1],復以殷餘民封紂子武庚祿父[2],比諸侯,以奉其先祀勿絕。為武庚未集[3],恐其有賊心[4],武王乃令其弟管叔、蔡叔傅相[5]武庚祿父,以和其民。武王既崩,成王少。周公旦代成王治,當國。管叔、蔡叔疑周公,乃與武庚祿父作亂,欲攻成周[6]。周公旦以成王命興師[7]伐殷,殺武庚祿父、管叔,放[8]蔡叔,以武庚殷餘民封康叔為衛君,居河、淇間故商墟[9]。 【註釋】 [1]克:戰勝。殷紂:即商紂王。 [2]武庚祿父:名武庚,字祿父。 [3]集:通“輯”,和順。 [4]賊心:圖謀叛亂之心。 [5]傅相:輔佐。 [6]成周:即雒邑,故城在今河南省洛陽市。武庚叛亂時,雒邑還沒有營為東都,但是把它當作“宗周”。 [7]師:軍隊。 [8]放:放逐。 [9]河、淇:河即黃河。淇指淇水,在河北省北部,古為黃河支流。商墟:商代末期京都朝歌遺址。在今河南省淇縣。 【原文】 周公旦懼康叔齒少,乃申[1]告康叔曰:“必求殷之賢人君子長者,問其先殷所以興,所以亡,而務[2]愛民。”告以紂所以亡者以淫於酒,酒之失,婦人是用,故紂之亂自此始。為《梓材》[3],示君子可法則。故謂之《康誥》《酒誥》《梓材》以命[4]之。康叔之國,即以此命,能和集[5]其民,民大說[6]。 【註釋】 [1]申:一再。 [2]務:必須。 [3]《梓材》:《尚書》篇名。梓,匠人。 [4]謂:稱說。《康誥》《酒誥》:都是《尚書》篇名。命:教誨。 [5]和集:和順安定。 [6]說:通“悅”。 【原文】 成王長,用事,舉康叔為周司寇[1],賜衛寶祭器[2],以章[3]有德。 【註釋】 [1]司寇:官名。掌管刑獄、糾察等事。 [2]寶祭器:寶器(指高級車輛、旗幟、樂器、玉飾等)和祭器(祭祀時用的禮器)。 [3]章:表彰。 【原文】 康叔卒,子康伯代立。康伯卒,子考伯立。考伯卒,子嗣伯立。嗣伯卒,子[1]伯立。伯卒,子靖伯立。靖伯卒,子貞伯立。貞伯卒,子頃侯立。 【註釋】 [1]:jié。 【原文】 頃侯厚賂[1]周夷王,夷王命衛為侯[2]。頃侯立十二年卒,子釐侯立。 【註釋】 [1]賂:行賄。 [2]命衛為侯:周制,諸侯分公、侯、伯、子、男五等,侯高於伯。但《史記索隱》認為:衛國從康叔起就是侯爵,不是伯爵。上文從“康伯”到“貞伯”六代稱伯,是方伯(一方諸侯之長)而不是伯爵。 【原文】 釐侯十三年,周厲王出奔於彘[1],共和行政[2]焉。二十八年,周宣王[3]立。 【註釋】 [1]周厲王:姬胡。彘(zhì):地名。在今山西省霍縣東北。 [2]共和行政:周厲王暴虐,前841年,國人暴動,厲王逃到彘,由召公、周公共同行政,史稱“共和行政”,凡十四年。 [3]周宣王:姬靖。厲王子。前828—前782年在位,廢降籍田制度(一說廢除在籍田上的奴隸集體耕作)。 【原文】 四十二年,釐侯卒,太子共伯餘立為君。共伯弟和有寵於釐侯,多予之賂[1];和以其賂賂[2]士,以襲攻共伯於墓上,共伯入釐侯羨[3]自殺。衛人因葬之釐侯旁,諡[4]曰共伯,而立和為衛侯,是為武公。 【註釋】 [1]賂:財物。 [2]賂賂:第一個“賂”字指所得的財物,第二個“賂”字指行賄。 [3]羨(yán):墓道。 [4]諡:封建時代在人死後,按其生前行跡,評定褒貶所給予的稱號。 【原文】 武公即位,修康叔之政,百姓和集。四十二年,犬戎[1]殺周幽王,武公將兵往佐周平戎,甚有功,周平王命武公為公[2]。五十五年,卒,子莊公揚立。 【註釋】 [1]犬戎:中國古代部族名,戎人的一支。 [2]命武公為公:《史記志疑》認為周朝東遷以後,諸侯在他的國內都稱公,從來沒有天子命諸侯為公的。 【原文】 莊公五年,取齊女為夫人,好而無子。又取陳女為夫人,生子,蚤[1]死。陳女女弟亦幸[2]於莊公,而生子完。完母死,莊公令夫人齊女子[3]之,立為太子。莊公有寵妾,生子州籲。十八年,州籲長,好兵,莊公使將[4]。石碏[5]諫莊公曰:“庶子[6]好兵,使將,亂自此起。”不聽。二十三年,莊公卒,太子完立,是為桓公。 【註釋】 [1]蚤:通“早”。 [2]女弟:妹妹。幸:寵信。 [3]子:養他為子。 [4]將(jiànɡ):帶領軍隊。 [5]石碏(què):衛國上卿。 [6]庶子:妾所生的兒子。 【原文】 桓公二年,弟州籲驕奢,桓公絀[1]之,州籲出奔。十三年,鄭伯弟段攻其兄,不勝,亡,而州籲求與之友。十六年,州籲收聚衛亡人[2]以襲殺桓公,州籲自立為衛君。為鄭伯弟段欲伐鄭,請宋、陳、蔡與俱,三國皆許州籲。州籲新立,好兵,弒桓公,衛人皆不愛。石碏乃因桓公母家於陳,詳[3]為善州籲。至鄭郊,石碏與陳侯共謀,使右宰醜[4]進食,因殺州籲於濮[5],而迎桓公弟晉於邢[6]而立之,是為宣公。 【註釋】 [1]絀:通“黜”,貶退。 [2]亡人:逃亡在外的人。 [3]詳:通“佯”,詐。 [4]右宰醜:衛大夫。 [5]濮:水名。即今安徽省芡河上游。 [6]邢:前11世紀周分封的諸侯國。姬姓。故地在今河北省邢臺市一帶。 【原文】 宣公七年,魯弒其君隱公。九年,宋督弒其君殤公,及孔父[1]。十年,晉曲沃[2]莊伯弒其君哀侯。 【註釋】 [1]宋督:宋國華父督。孔父:孔父嘉,宋國大夫。 [2]曲沃:邑名。舊址在今山西省聞喜縣東北。東周初,晉昭侯封他的叔父姬成師於此。 【原文】 十八年,初,宣公愛夫人夷姜,夷姜生子伋,以為太子,而令右公子傅[1]之。右公子為太子取齊女,未入室,而宣公見所欲為太子婦者好[2],說而自取之,更為太子取他女。宣公得齊女,生子壽、子朔,令左公子傅之。太子伋母死,宣公正夫人與朔共讒惡[3]太子伋。宣公自以其奪太子妻也,心惡[4]太子,欲廢之。及聞其惡[5],大怒,乃使太子伋於齊而令盜遮[6]界上殺之,與太子白旄[7],而告界盜見持白旄者殺之。且行,子朔之兄壽,太子異母弟也,知朔之惡太子而君欲殺之,乃謂太子曰:“界盜見太子白旄,即殺太子,太子可毋[8]行!”太子曰:“逆[9]父命求生,不可。”遂行。壽見太子不止,乃盜其白旄而先馳至界。界盜見其驗[10],即殺之。壽已死,而太子伋又至,謂盜曰:“所當殺,乃我也。”盜並殺太子伋,以報宣公。宣公乃以子朔為太子。十九年,宣公卒,太子朔立,是為惠公。 【註釋】 [1]右公子:左右媵(隨嫁或陪嫁的女子)的兒子叫左公子、右公子。傅:教導。 [2]好:美麗。 [3]正夫人:指齊女。讒惡(wù):說壞話。 [4]惡(wù):厭惡,憎惡。 [5]惡(è):壞處。 [6]於:往。遮:攔阻。 [7]白旄:指用白旄(白色犛牛尾)做裝飾的使節(古代卿大夫聘於諸侯時所持的符信)。 [8]毋:莫,不要。 [9]逆:違背。 [10]驗:證據,憑證。 【原文】 左右公子不平朔之立也,惠公四年,左右公子怨惠公之讒殺前太子伋而代立,乃作亂,攻惠公,立太子伋之弟黔牟為君,惠公奔齊。 衛君黔牟立八年,齊襄公率諸侯奉王命[1]共伐衛,納衛惠公,誅左右公子。衛君黔牟奔於周,惠公復立。惠公立三年出亡,亡八年復入,與前通年凡十三年矣。 【註釋】 [1]奉王命:《春秋》說諸侯納惠公是逆王命,《史記》說奉王命,說法有出入。 【原文】 二十五年,惠公怨周之容舍[1]黔牟,與燕伐周。周惠王奔溫[2],衛、燕立惠王弟為王。二十九年,鄭[3]復納惠王。三十一年,惠公卒,子懿公赤立。 【註釋】 [1]容舍:允許居留。 [2]溫:西周時國名。地在今河南省溫縣境。 [3]鄭:指鄭厲公。 【原文】 懿公即位,好鶴,淫樂奢侈。九年,翟[1]伐衛,衛懿公欲發兵,兵或畔[2]。大臣言曰:“君好鶴,鶴可令擊翟。”翟於是遂入,殺懿公。 【註釋】 [1]翟:通“狄”,部族名。 [2]畔:通“叛”。 【原文】 懿公之立也,百姓大臣皆不服。自懿公父惠公朔之讒殺太子伋代立至於懿公,常欲敗之,卒滅惠公之後而更立黔牟之弟昭伯頑之子申為君,是為戴公。 戴公申元年卒。齊桓公以衛數亂,乃率諸侯伐翟,為衛築楚丘[1],立戴公弟燬為衛君,是為文公。文公以亂故奔齊,齊人入[2]之。 初,翟殺懿公也,衛人憐之,思復立宣公前死太子伋之後,伋子又死,而代伋死者子壽又無子。太子伋同母弟二人:其一曰黔牟,黔牟嘗代惠公為君,八年復去;其二曰昭伯。昭伯、黔牟皆已前死,故立昭伯子申為戴公。戴公卒,復立其弟燬為文公。 文公初立,輕賦平罪[3],身自勞,與百姓同苦,以收衛民。 【註釋】 [1]楚丘:衛都。故城在今河南省滑縣東。 [2]入:納;送進去。 [3]輕賦:減輕賦稅。平罪:持平斷獄。 【原文】 十六年,晉公子重耳[1]過,無禮。十七年,齊桓公卒。二十五年,文公卒,子成公鄭立。 【註釋】 [1]重耳:因受其父晉獻公迫害,逃亡在外十九年,後回晉為君,即晉文公。前636—前628年在位。 【原文】 成公三年,晉欲假[1]道於衛救宋,成公不許。晉更從南河度[2],救宋。徵師於衛,衛大夫欲許,成公不肯。大夫元咺[3]攻成公,成公出奔[4]。晉文公重耳伐衛,分其地予宋,討前過無禮及不救宋患也。衛成公遂出奔陳。二歲,如[5]周求入,與晉文公會。晉使人鴆[6]衛成公,成公私[7]於周主鴆,令薄,得不死。已而周為請晉文公,卒入之衛,而誅元咺,衛君瑕出奔。七年,晉文公卒。十二年,成公朝晉襄公[8]。十四年,秦穆公卒。二十六年,齊邴歜弒其君懿公[9]。三十五年,成公卒,子穆公遬 立[10]。 【註釋】 [1]假:借。 [2]更(ɡēnɡ):改變。南河:黃河的一段。度:通“渡”。 [3]咺:xuān。 [4]成公出奔:奔往楚國。 [5]如:往;去。 [6]鴆(zhèn):以毒酒殺人。 [7]私:私下以財物收買。 [8]晉襄公:姬歡。前627—前621年在位。 [9]邴歜:齊國大夫。 [10]遬:sù。 【原文】 穆公二年,楚莊王[1]伐陳,殺夏徵舒。三年,楚莊王圍鄭,鄭降,復釋之。十一年,孫良夫[2]救魯伐齊,復得侵地。穆公卒,子定公臧立。定公十二年卒,子獻公衎[3]立。 【註釋】 [1]楚莊王:熊侶。前613—前591年在位。春秋時霸主之一。 [2]孫良夫:衛國大夫。 [3]衎:kàn。 【原文】 獻公十三年,公令師曹[1]教宮妾鼓琴,妾不善,曹笞之。妾以幸惡[2]曹於公,公亦笞曹三百。十八年,獻公戒孫文子、甯惠子[3]食,皆往。日旰[4]不召,而去射鴻於囿[5]。二子從之,公不釋[6]射服與之言。二子怒,如宿[7]。孫文子子[8]數侍公飲,使師曹歌《巧言》[9]之卒章。師曹又怒公之嘗笞三百,乃歌之,欲以怒孫文子,報[10]衛獻公。文子語蘧伯玉[11],伯玉曰:“臣不知也。”遂攻出獻公。獻公奔齊,齊置衛獻公於聚邑[12]。孫文子、甯惠子共立定公弟秋為衛君,是為殤公。 【註釋】 [1]師曹:樂人名曹。 [2]惡(wù):說人家的壞話。 [3]戒:命令,告請。孫文子:孫林父。衛國大夫。甯惠子:寧殖。衛國大夫。 [4]旰(ɡàn):晏;晚。 [5]囿:王侯養禽畜獸的園林。 [6]釋:脫下。 [7]宿:邑名。《左傳》作“戚”。在今河南省濮陽縣北。 [8]孫文子子:孫蒯。 [9]《巧言》:《詩·小雅》篇名。 [10]報:報復。 [11]語(yù):告訴。蘧伯玉:衛國賢大夫。 [12]聚邑:齊邑名。今地不詳。 【原文】 殤公秋立,封孫文子林父於宿。十二年,寧喜[1]與孫林父爭寵相惡,殤公使寧喜攻孫林父。林父奔晉,復求入故衛獻公。獻公在齊,齊景公[2]聞之,與衛獻公如晉求入。晉為伐衛,誘與盟。衛殤公會晉平公[3],平公執殤公與寧喜而復入衛獻公。獻公亡在外十二年而入。 【註釋】 [1]寧喜:衛國大夫。 [2]齊景公:姜杵臼。前547—前490年在位。 [3]晉平公:姬彪。前557—前532年在位。 【原文】 獻公後元年,誅寧喜。 三年,吳延陵季子[1]使過衛,見蘧伯玉、史[2],曰:“衛多君子,其國無故[3]。”過宿,孫林父為擊磬[4],曰:“不樂,音大悲,使衛亂乃此矣。”是年,獻公卒,子襄公惡立。 【註釋】 [1]吳:國名。姬姓。始祖是周太王的兒子太伯、仲雍。延陵:吳國邑名。在今江蘇省常州市。延陵季子:吳公子季札。封於延陵(今江蘇省常州市),故稱延陵季子。 [2]史(qiū):衛國賢大夫。,通“鰍”。 [3]故:事故;問題。 [4]磬:樂器。用玉或石製成。 【原文】 襄公六年,楚靈王會諸侯,襄公稱病不往。 九年,襄公卒。初,襄公有賤妾,幸之,有身,夢有人謂曰:“我康叔也,令若[1]子必有衛,名而[2]子曰‘元’。”妾怪之,問孔成子[3]。成子曰:“康叔者,衛祖也。”及生子,男也,以告襄公。襄公曰:“天所置[4]也。”名之曰“元”。襄公夫人無子,於是乃立元為嗣,是為靈公。 【註釋】 [1]若:你(們)。 [2]而:你(們)。 [3]孔成子:孔烝。衛國大夫。 [4]置:設立;安排。 【原文】 靈公五年,朝晉昭公[1]。六年,楚公子棄疾弒靈王自立,為平王。十一年,火。 【註釋】 [1]晉昭公:姬夷。前531—前526年在位。 【原文】 三十八年,孔子來,祿[1]之如魯。後有隙,孔子去[2]。後復來。 【註釋】 [1]祿:俸祿;官吏的薪金。這裡作動詞用。 [2]事見《孔子世家》。 【原文】 三十九年,太子蒯聵與靈公夫人南子有惡[1],欲殺南子。蒯聵與其徒戲陽遬[2]謀,朝,使殺夫人。戲陽後悔,不果。蒯聵數目[3]之,夫人覺之,懼,呼曰:“太子欲殺我!”靈公怒,太子蒯聵奔宋,已而之晉趙氏。 【註釋】 [1]南子:宋國女子。惡:嫌怨。 [2]戲陽遬:蒯聵(kuì)的家臣。 [3]數:多次。目:以目示意。 【原文】 四十二年春,靈公遊於郊,令子郢僕[1]。郢,靈公少子也,字子南。靈公怨太子出奔,謂郢曰:“我將立若為後。”郢對曰:“郢不足以辱[2]社稷,君更[3]圖之。”夏,靈公卒,夫人命子郢為太子,曰:“此靈公命也。”郢曰:“亡人太子蒯聵之子輒在也,不敢當。”於是衛乃以輒為君,是為出公。 【註釋】 [1]僕:駕馭車馬。 [2]辱:玷辱;汙辱。 [3]更:另。 【原文】 六月乙酉,趙簡子欲入蒯聵,乃令陽虎詐命衛十餘人衰歸[1],簡子送蒯聵。衛人聞之,發兵擊蒯聵。蒯聵不得入,入宿[2]而保,衛人亦罷兵。 【註釋】 [1]衰(cuī dié)歸:穿著喪服,偽裝從衛國來迎接太子回去似的。 [2]宿:邑名。 【原文】 出公輒四年,齊田乞弒其君孺子。八年,齊鮑子弒其君悼公。 孔子自陳入衛。九年,孔文子[1]問兵於仲尼,仲尼不對。其後,魯迎仲尼,仲尼反[2]魯。 【註釋】 [1]孔文子:孔圉(yǔ),衛國大夫。 [2]反:通“返”。 【原文】 十二年,初,孔圉文子取太子蒯聵之姊,生悝[1]。孔氏之豎[2]渾良夫美好,孔文子卒,良夫通於悝母。太子在宿,悝母使良夫於[3]太子。太子與良夫言曰:“苟能入我國,報子以乘軒[4],免子三死[5],毋所與[6]。”與之盟,許以悝母為妻。閏月,良夫與太子入,舍孔氏之外圃。昏,二人蒙衣[7]而乘,宦者羅[8]御,如孔氏。孔氏之老[9]欒寧問之,稱姻妾[10]以告。遂入,適伯姬[11]氏。既食,悝母杖戈而先[12],太子與五人介[13],輿豭[14]從之。伯姬劫[15]悝於廁,強盟之,遂劫以登臺[16]。欒寧將飲酒,炙[17]未熟,聞亂,使告仲由[18]。召護駕乘車[19],行爵[20]食炙,奉出公輒奔魯。 【註釋】 [1]悝:kuī。 [2]豎:童僕。 [3]於:往;到……去。 [4]軒:大夫所乘的車。 [5]三死:三種死罪,即著紫衣(君服)、袒裘(天熱偏袒裘為不敬)、帶劍。 [6]與(yù):在其中。 [7]蒙衣:穿著婦人的衣服,用頭巾蒙著頭。 [8]羅:人名。 [9]老:家臣。 [10]姻妾:親戚家的小妻。 [11]伯姬:即孔文子之妻,孔悝之母。 [12]杖:執持。先:走在前面。 [13]介:甲;披甲。 [14]輿:扛;抬。豭(jiā):公豬。輿豭:抬著公豬,將用來盟誓。 [15]劫:威逼。 [16]臺:居高臨下的建築物,可憑以發號令。 [17]炙(zhì):烤肉。 [18]仲由:字子路,孔子弟子。 [19]召(shào)護:衛國大夫。駕乘車:駕著坐人的車,不是兵車,以示不想作戰。 [20]爵:酒器。 【原文】 仲由將入,遇子羔[1]將出,曰:“門已閉矣。”子路曰:“吾姑至[2]矣。”子羔曰:“不及[3],莫踐其難。”子路曰:“食焉不闢[4]其難。”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門,公孫敢[5]闔門,曰:“毋入為也!”子路曰:“是公孫也?求利而逃其難。由不然,利其祿,必救其患。”有使者出,子路乃得入。曰:“太子焉用孔悝?雖殺之,必或繼之。”且曰:“太子無勇。若燔臺,必舍孔叔。”太子聞之,懼,下石乞、盂黶敵[6]子路,以戈擊之,割纓[7]。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8]。”結纓而死。孔子聞衛亂,曰:“嗟乎!柴[9]也其來乎?由[10]也其死矣。”孔悝竟立太子蒯聵,是為莊公。 【註釋】 [1]子羔:高柴字。衛國大夫,孔子弟子。 [2]姑:暫且。至:到門前去。 [3]不及:子羔認為子路要為國事而死難,這時出公已出奔,事情已來不及了。 [4]焉:於此。闢:通“避”。 [5]公孫敢:衛國大夫。 [6]石乞、盂黶(yǎn):蒯聵的臣子。敵:當。 [7]纓:結冠的帶子。 [8]免:脫落。 [9]柴:即高柴。 [10]由:即子路。 【原文】 莊公蒯聵者,出公父也,居外,怨大夫莫迎立。元年即位,欲盡誅大臣,曰:“寡人居外久矣,子亦嘗聞之乎?”群臣欲作亂,乃止。 二年,魯孔丘卒。 三年,莊公上城,見戎州[1],曰:“戎虜何為是?”戎州病之。十月,戎州告趙簡子,簡子圍衛。十一月,莊公出奔,衛人立公子斑師[2]為衛君。齊伐衛,虜斑師,更立公子起[3]為衛君。 【註釋】 [1]戎州:戎人的城邑。 [2]斑師(般師):衛襄公之孫。 [3]起:衛靈公子。 【原文】 衛君起元年,衛石曼尃[1]逐其君起,起奔齊。衛出公輒自齊復歸立。初,出公立十二年亡,亡在外四年復入。出公後元年,賞從亡者。立二十一年卒[2],出公季父黔攻出公子而自立,是為悼公。 【註釋】 [1]石曼尃(fū):衛大夫。《左傳》作“石圃”。 [2]立二十一年卒:指前後共立二十一年,前十二年,後九年。 【原文】 悼公五年卒,子敬公弗立。敬公十九年卒,子昭公糾立。是時三晉[1]強,衛如小侯,屬之[2]。 【註釋】 [1]三晉:春秋末年,晉國大夫韓、趙、魏三家瓜分晉國,就是戰國時的韓、趙、魏三國,歷史上稱為“三晉”。 [2]之:指趙氏。 【原文】 昭公六年,公子亹[1]弒之代立,是為懷公。懷公十一年,公子弒懷公而代立,是為慎公。慎公父,公子適;適父,敬公也。慎公四十二年卒,子聲公訓立。聲公十一年卒,子成侯遬立。 【註釋】 [1]亹:wěi。 【原文】 成侯十一年,公孫鞅[1]入秦。十六年,衛更貶號曰侯。 【註釋】 [1]公孫鞅:衛國人,一稱衛鞅。輔佐秦孝公變法,國以富強。以功封於商(今陝西省丹鳳縣),號商君,因稱商鞅。 【原文】 二十九年,成侯卒,子平侯立。平侯八年卒,子嗣君立。 嗣君五年,更貶號曰君,獨有濮陽[1]。 【註釋】 [1]濮陽:衛國都城,在今河南濮陽縣西南。衛原是個大國,都朝歌。後被北狄打敗,靠齊的幫助,遷都楚丘,成為小國。春秋末年,又遷都帝丘(即濮陽),國土更狹小了。 【原文】 四十二年卒,子懷君立。懷君三十一年,朝魏,魏囚殺懷君。魏更立嗣君弟,是為元君。元君為魏婿,故魏立之。元君十四年,秦拔魏東地,秦初置東郡[1],更徙衛野王縣[2],而並濮陽為東郡。二十五年,元君卒,子君角立。 【註釋】 [1]東郡:郡名。治所在濮陽。 [2]野王縣:其地為今河南省沁陽市。 【原文】 君角九年,秦並天下,立為始皇帝。二十一年,二世廢君角為庶人,衛絕祀。 太史公曰:餘讀世家言,至於宣公之太子以婦見誅,弟壽爭死以相讓,此與晉太子申生不敢明驪姬[1]之過同,俱惡[2]傷父之志。然卒死亡,何其悲也!或父子相殺,兄弟相滅,亦獨[3]何哉? 【註釋】 [1]驪姬:春秋時驪戎的女子。晉獻公攻克驪戎,奪之立為夫人,生奚齊。 [2]惡(wù):厭惡。 [3]亦:語氣助詞,無義。獨:猶“其”,這。 【譯文】 衛國康叔名封,是周武王的同母弟,他們還有一個名冉季的弟弟,年齡最小。 周武王打敗殷紂後,又把殷紂的遺民封給紂王的兒子武庚祿父,讓他與諸侯同位,以便使其得以奉祀先祖,世代相傳。因武庚還未完全順從,武王擔心武庚有叛逆之心,便派自己的弟弟管叔、蔡叔監視並輔佐武庚祿父,用以安撫百姓。武王逝世後,成王年幼,尚在襁褓之中。周公旦便代替成王主掌國事。管叔、蔡叔懷疑周公旦,就與武庚祿父發動叛亂,要攻打成周。周公旦託成王之命組織軍隊討伐殷國,殺死武庚祿父和管叔,放逐了蔡叔,並把武庚殷的遺民封給康叔,立他為衛國君主,居住在黃河、淇水之間,即商朝的舊都殷墟。 周公旦擔憂康叔年輕,難以維持統治,於是反覆告誡康叔:“你一定找到殷朝有才德、有威望、有經驗的人,向他們瞭解殷朝興衰成敗的歷史,並務必關心愛護自己的百姓。”又告誡康叔紂滅亡的原因在於他飲酒無度,一味作樂,沉溺於女色之中,所以紂王時的混亂正從這裡開始。周公旦還按照匠人制作木器必用規矩的道理,撰寫了《梓材》,作為治國者用以效法的準則。所以稱之為《康誥》《酒誥》《梓材》,並以之教導康叔。康叔使用這些準則治理封國,安定敦睦他的人民,人民非常高興。 成王成人後,親自主掌政權,任命康叔為周朝的司寇,把許多寶器祭器賜給他,用以表彰康叔的德行。 康叔逝世後,兒子康伯立為國君。康伯逝世後,兒子考伯立為國君。考伯逝世後,兒子嗣伯立為國君。嗣伯逝世後,兒子伯立為國君。伯逝世後,兒子靖伯立為國君。靖伯逝世後,兒子貞伯立為國君。貞伯逝世後,兒子頃侯立為國君。 因頃侯用厚禮賄賂周夷王,夷王便又命衛國君稱侯爵。頃侯在立為國君十二年時逝世,兒子釐侯立為國君。 釐侯十三年(前841),周厲王逃亡到彘地,由召公、周公共同掌管政權,號為“共和”行政。釐侯二十八年(前827),周宣王立為天子。 四十二年(前813),釐侯逝世,太子共伯余立為國君。共伯之弟和曾被釐侯寵愛,釐侯給了和很多財物,和便用這些財物收買武士,在釐侯的墓地襲擊共伯余,共伯被迫逃到釐侯墓道自殺。衛人把共伯埋葬在釐侯墓旁,稱之為共伯,立和為衛國國君,這就是武公。 武公即位後,重新整飭康叔的政務,百姓和樂安定。四十二年(前771),犬戎殺死周幽王,武公親自指揮部將輔佐周天子平定犬戎的侵襲,建立了戰功,周平王命武公稱公。五十五年(前758),武公逝世,兒子莊公揚立為國君。 莊公即位第五年(前753),娶齊國女為夫人,齊女貌美但無子。莊公便又娶陳國女為夫人,陳女生了個兒子,夭折了。陳女的妹妹亦被莊公寵幸,生了個兒子取名完。完的母親去世後,莊公讓夫人齊女撫養完,並立完為太子。莊公還有個寵妾,生了個兒子名州籲。莊公十八年(前740),州籲長大成人,喜好軍事,莊公便派他做軍隊的將領。衛國的上卿石碏好心進諫莊公說:“妾生的兒子喜好軍事,您便讓他做將領,禍亂將從此興起。”莊公不聽,二十三年(前735),莊公逝世,太子完立為國君,這就是桓公。 桓公二年(前733),弟州籲驕奢淫逸,桓公罷黜了他,州籲逃到國外。十三年(前722),鄭伯之弟段攻擊哥哥,未能取勝,也逃走,州籲請求與他結為友好。十六年(前719),州籲聚集衛國逃亡的人襲擊並殺死桓公,州籲自己立為衛國國君。因鄭伯之弟段要討伐鄭國,州籲請求宋、陳、蔡共同支持段,三國都答應了這一請求。州籲剛剛即位,因喜好軍事、殺死桓公,衛人都厭惡他。石碏因桓公母親家在陳國,佯裝與州籲友善,衛國軍隊行至鄭國國都的郊野,石碏與陳侯共謀計策,派右宰醜向州籲進獻食品,藉機在濮擊殺州籲,而從邢地把桓公弟晉迎回衛國立為國君,這就是宣公。 宣公七年(前712),魯人殺害了自己的國君隱公。九年(前710),宋督殺死自己的國君殤公和大夫孔父。十年(前709),晉國曲沃莊伯也殺死了自己的國君哀侯。 十八年(前701),當初,宣公所寵愛的夫人夷姜生了兒子取名伋,伋被立為太子。宣公派右公子教導他。右公子為太子娶齊國美女,美女還未與伋拜堂成婚,被宣公所見,宣公見齊國女長得漂亮,很喜歡,就自娶此女,而為太子另娶了其他女子。宣公得到齊女後,齊女生了兒子子壽、子朔,宣公派左公子教導他們。太子伋母親去世後,宣公正夫人與子朔共同在宣公面前中傷誣陷太子伋。宣公原本就因自己搶奪太子之妻而討厭太子,早想把他廢掉。等到聽說太子的壞話後,怒氣沖天,就派太子伋出使齊國,並暗中命令大盜在邊境線上攔截擊殺伋。宣公給太子白旄使節,告誡邊境線上的大盜一見手持白旄使節的人就把他殺掉。太子伋將要啟程前往齊國,子朔的哥哥子壽,即太子的異母弟,深知子朔憎恨太子與君王欲除掉太子之事,就對太子說:“邊界上的大盜只要見到太子你手持白旄使節,就會殺死你,太子千萬不要去!”太子說:“違背父輩之命保全自己,這絕對不行。”於是,毫不猶豫地前往齊國。子壽見太子不聽勸告,只好偷取他的白旄使節先於太子駕車趕到邊界。大盜見事先的約定應驗了,就殺死了他。子壽被殺後,太子伋又趕到,對大盜說:“應當殺死的是我呀!”大盜於是又殺死太子伋,回報了宣公。宣公就立子朔為太子。十九年(前709),宣公逝世,太子朔立為國君,這就是惠公。 左右兩公子對子朔立為國君憤憤不平。惠公四年(前696),左右公子因怨恨惠公中傷並謀殺太子伋而自立之事,便發起動亂,攻打惠公,立太子伋的弟弟黔牟為國君,惠公逃奔到齊國。 衛君黔牟八年(前689)時,齊襄公受周天子之命率領各諸侯國共同討伐衛國,送衛惠公回國,誅殺了左右公子。衛君黔牟逃奔到周,惠公又重登君位。惠公在初立國君後三年(前696)逃亡,八年(前688)後又迴歸衛國,前後通共十三年。 二十五年(前675),惠公對周接納安置黔牟心懷不滿,與燕國共同伐周。周惠王逃奔到溫,衛、燕共立惠王弟為王。二十九年(前671),鄭國又護送惠王回周。三十一年(前669),衛惠公逝世,兒子懿公赤立為國君。 懿公登位後,喜歡養鶴,揮霍淫樂。九年(前660)時,翟攻伐衛國,衛懿公率軍抵禦,有些士兵背叛了他。大臣們說:“君王喜好鶴,就派鶴去抗擊翟人吧!”於是,翟人侵入衛國,殺死懿公。 懿公立為國君,百姓大臣心都不服。從懿公父親惠公朔攻訐謀殺太子伋自立為國君到懿公,百姓、大臣常想推翻他們。最後,終於滅了惠公的後代而改立黔牟的弟弟昭伯頑的兒子申為國君,他就是衛戴公。 戴公申於其元年(前660)逝世。齊桓公因衛國多次動亂,便率領諸侯討伐翟,替衛在楚丘修築城堡,立戴公弟燬為衛國國君,他就是文公。文公因衛動亂逃奔到齊國,齊人送他回國。 當初,翟人殺死懿公,衛人憐憫他,想再立被宣公謀害的太子伋的後代,但伋的兒子已去世,代替伋死的子壽又無子。太子伋有兩個同母弟:一個叫黔牟,黔牟曾代替惠公做了八年國君,後又被惠公趕出衛國,另一個叫昭伯。昭伯、黔牟都早已去世,所以衛人又立了昭伯的兒子申為戴公,戴公逝世後,衛人又立他的弟弟燬為文公。 文公即位伊始,就減輕百姓的賦稅,明斷犯人的罪行,勞心勞力,和百姓同甘共苦,以此來贏得民心。 十六年(前644),晉公子重耳路過衛國,文公沒有禮遇重耳。十七年(前643),齊桓公逝世。二十五年(前635)時,文公逝世,兒子成公鄭立為國君。 成公三年(前632)時,晉國為了救宋想向衛借路,成公不答應。晉便改道渡南河救宋。晉國徵兵於衛,衛大夫想同意,而成公卻拒絕了。大夫元咺攻打成公,成公逃到了楚國。晉文公重耳為了報以前路過衛國而文公無禮和衛不援救宋國之仇,討伐了衛國,並把衛國一部分土地分送給宋國。衛成公不得不逃亡到陳。兩年後,成公到周天子處請求幫助回國,與晉文公相會。晉派人想用毒酒害死成公,成公賄賂了周王室主持毒殺的人,讓他少放些毒藥,才免於一死。不久,周王替成公請求晉文公,成公終於被送回衛國,殺死了元咺,衛君瑕奔逃。七年(前628)時,晉文公逝世。十二年(前623)時,成公朝見晉襄公。十四年(前621)時,秦穆公逝世。二十六年(前609)時,齊邴歜殺死他的國君懿公。三十五年(前600)時,成公逝世,兒子穆公遬立為國君。 穆公二年(前598)時,楚莊王攻打陳國,殺死夏徵舒。三年(前597)時,楚莊王圍攻鄭國,鄭侯投降。楚莊王又釋放了他。十一年(前589),孫良夫為援救魯國而討伐齊國,又收復被侵奪的領土。穆公逝世後,兒子定公臧立為國君。定公十二年(前577)逝世,兒子獻公衎立為國君。 十三年(前576)時,獻公讓樂師曹教宮中妾彈琴,妾彈得很差,曹笞打了她,以示懲罰。妾以獻公寵愛,就在獻公面前說曹的壞話,故意中傷曹,獻公也笞打曹三百下。十八年(前571)時,獻公告請孫文子、甯惠子進宴,兩人如期前往待命。天晚了,獻公還未去召請他們,卻到園林去射大雁。兩人只好跟從獻公到了園林,獻公未脫射服就與他們談話,對獻公的這種無禮行為,兩人非常生氣,便到宿邑去了。孫文子的兒子多次陪侍獻公飲酒,獻公讓樂師曹唱《詩·小雅》中《巧言》篇的最後一章。樂師曹本來就痛恨獻公以前曾笞打他三百下,於是就演唱了這章詩,想以此激怒孫文子,來報復衛獻公。孫文子把這件事告訴了衛大夫蘧伯玉,蘧伯玉說:“我不知道。”於是,孫文子趕走了獻公。獻公逃亡到了齊國,齊國把他安置在聚邑。孫文子、甯惠子共同立定公弟秋為衛國國君,這就是殤公。 殤公秋即位後,把宿封給孫文子林父。十二年(前547)時,寧喜與孫林父因爭寵而互相攻訐,殤公讓寧喜攻打孫林父。孫林父逃奔到晉國,又請求晉國護送衛獻公回國。當時,獻公在齊國。齊景公聽到這個消息,和衛獻公一起到晉國請求幫助返回衛國。晉國便去討伐衛國,誘使衛與晉結盟。衛殤公前去會見晉平公,平公逮捕了殤公與寧喜,緊接著就送衛獻公回國。獻公在外逃亡十二年重又返回故國。 獻公後元元年(前546),誅殺寧喜。 三年(前544),吳國延陵季子出使路過衛國,見到蘧伯玉和史說:“衛國君子很多,所以這個國家不會有患難。”他又路過宿地,孫林父為他擊磬說:“不高興,樂音很悲傷,使衛國動亂的就是這裡呀!”同年,獻公逝世,兒子襄公惡立為國君。 襄公六年(前538),楚靈王會見各諸侯,襄公託辭有病不去赴會。 九年(前535),襄公逝世。當初,襄公有個小妾,很受寵愛,有孕後曾夢見有人對她說:“我是康叔,一定讓你的兒子享有衛國,你的兒子應取名‘元’。”妾醒後十分驚訝,詢問孔成子。成子說:“康叔是衛國的始祖。”等到妾生下孩子,果真是個男孩,就把此夢告訴襄公。襄公說:“這是上天安排的!”於是,給男孩取名元,恰好襄公夫人未生兒子,便立元為嫡子,這就是靈公。 五年(前530),靈公朝見晉昭公。六年(前529),楚公子棄疾殺死靈王自立為國君,稱平王。十一年(前524),衛發生了火災。 三十八年(前498),孔子來到衛國,衛給他同在魯國時一樣多的俸祿。後來,孔子與衛國國君發生矛盾,便離去了。不久,又周遊到衛國。 三十九年(前497),太子蒯聵和靈公夫人南子有仇,想殺掉南子。蒯聵與他的家臣戲陽遬商議,等朝會時,讓戲陽遬殺死夫人。事到臨頭,戲陽後悔,沒有動手。蒯聵多次使眼色示意他,被夫人察覺,夫人十分恐懼,大呼道:“太子想殺我!”靈公大怒,太子蒯聵逃奔到宋國,不久又逃到晉國趙氏那裡。 四十二年(前494)春天,靈公郊遊,讓子郢駕車。郢是靈公的小兒子,字子南。靈公怨恨太子逃亡,就對郢說:“我將要立你為太子。”郢回答道:“郢不夠格,不能辱沒國家,您再想別的辦法吧!”夏天,靈公逝世,夫人讓子郢為太子,說:“這是靈公的命令!”郢答道:“逃亡太子蒯聵的兒子輒在,我不敢擔當此重任。”於是,衛人就立輒為國君,這就是出公。 六月乙酉這一天,趙簡子想送蒯聵回國,就讓陽虎派十多個人裝扮成衛國人,身穿喪服,假裝從衛國來晉國迎接太子,簡子為蒯聵送行。衛人聽到消息,組織軍隊攻擊蒯聵。蒯聵不能回衛,只好跑到宿地自保,衛人也停止了進攻。 出公輒四年(前489),齊田乞殺死自己的國君孺子。八年(前485),齊鮑子殺死自己的國君悼公。 孔子從陳國來到衛國。九年(前484),孔文子向孔仲尼請教軍事,仲尼不予回答。之後,魯侯派人迎接仲尼,仲尼返回魯國。 十二年(前481)年初,孔圉文子娶了太子蒯聵的姐姐為妻,生了悝。孔文子的僕人渾良夫英俊漂亮,孔文子去世後,渾良夫與悝的母親私通。太子在宿地,悝母便讓渾良夫到太子那裡。太子對良夫說:“假使你能協助我回國,我將以賜你大夫所乘的車報答你,還赦免你三種死罪。穿紫衣、袒裘服、帶寶劍,都不在死罪之中。”二人訂立了盟約,太子還允許悝母做良夫的妻子。閏十二月,良夫和太子回到國都,暫住孔氏的外園。晚上,兩個人身著婦人衣服,頭蒙圍巾,乘車而來,由宦者羅駕車。孔氏的家臣欒寧盤問他們姓名,他們自稱是姻戚家的侍妾,於是順利地進入孔氏家,直抵伯姬住所。飯畢,悝母手持戈先到孔悝住所,太子與五人身穿甲冑,載著公豬隨後而行。伯姬把悝逼到牆角里,強迫他訂立同盟,並劫持悝登上臺,逼他召集群臣。欒寧正要飲酒,烤肉還未熟,就聽到一片亂糟糟的響聲,派人告訴了仲由。召護駕著乘車,邊飲酒邊吃烤肉,護奉著出公輒逃奔到魯國。 仲由聞訊後趕到,將進孔宅,遇剛剛逃出孔家的子羔。子羔說:“門已經關閉。”子路說:“我暫且去看看。”子羔說:“來不及了,你不要跟著悝去受難。”子路說:“享受悝的俸祿,不能看他受難不救。”於是,子羔逃走了。子路要進去,來到門前,公孫敢關緊大門說:“不要再進去了!”子路說:“你是公孫吧!拿著別人的利祿卻躲避別人的危難。我不能這樣,享受人家的俸祿,一定拯救人家的危難。”這時,有使者出來,子路才趁機進去。子路說:“太子怎麼用得著孔悝做幫手?即使殺死他,也一定有人接替他進攻太子。”又說,“太子缺乏勇氣,如果放火燒臺,必然會釋放孔叔。”太子聽了,十分害怕,讓石乞、盂黶下臺阻擋子路,二人用戈擊子路,割掉子路的帽纓。子路說:“君子死,帽子不能掉到地上。”說著,繫好帽纓死去。孔子聽到衛國動亂的消息後說:“唉!柴將會回來的吧?可由,卻死去了。”孔悝終於立太子蒯聵為國君,這就是莊公。 莊公蒯聵是出公的父親,逃亡在外時,怨恨大夫們不迎立他為國君。元年即位後,莊公想把大臣們盡數殺死,說:“我在外久了,你們也曾經聽說了嗎?”大臣們想作亂,莊公才不得不罷休。 二年(前479),魯國孔丘去世。 三年(前478),莊公登上城牆,看見戎州,說:“戎虜幹嗎要建城邑?”戎州人對他的話十分憂慮。十月間,戎州人告訴趙簡子,簡子包圍衛國。十一月,莊公逃奔,衛人立公子斑師做國君。齊國討伐衛國,俘虜了斑師,改立公子起為國君。 衛君起元年(前477)時,衛石曼尃趕走起,起逃亡到齊國。衛出公輒又從齊返回衛國做國君。當初,出公即位十二年(前481)後逃亡,在外四年才得返回。出公後元元年(前476),賞賜了跟隨他逃亡的人們。前後當政二十一年(前456)死去,出公叔父黔趕走出公兒子而自立為國君,這就是悼公。 悼公五年(前451)逝世,兒子敬公弗立為國君。十九年(前432),敬公逝世,兒子昭公糾立為國君。這時,三晉強盛起來,衛君如同小諸侯,附屬於趙國。 昭公六年(前426),公子亹殺死昭公自立為國君,這就是懷公。懷公十一年(前415),公子殺死懷公自立為國君,這就是慎公。慎公的父親是公子適。適的父親是敬公。四十二年(前373),慎公逝世,兒子聲公訓立為國君。十一年(前362),聲公逝世,兒子成侯遬立為國君。 成侯十一年(前351),公孫鞅進入秦國。十六年(前346),衛被貶稱為侯。 二十九年(前333),成侯逝世,兒子平侯立為國君。平侯於八年(前325)逝世,兒子嗣君立為國君。 嗣君於五年(前320)時又被貶稱為君,僅有濮陽一地。 四十二年(前283),嗣君逝世,兒子懷君立為國君。三十一年(前252),懷君朝拜魏國,魏囚禁並殺害了懷君。魏改立嗣君弟,這就是元君。元君是魏國的女婿,所以魏國立了他。元君十四年(前239)時,秦攻下魏國東部領土,秦國開始在這一帶設置東郡。又把衛君遷徙到野王縣,而把濮陽合併到東郡。二十五年(前228)元君去世,兒子君角立為君。 君角九年(前221)時,秦兼併天下,嬴政立為始皇帝。二十一年(前210),秦二世廢掉衛君,君角成為普通平民,衛國世系徹底斷絕。 太史公說:“我閱讀世家的記載,讀到衛宣公太子因妻被殺,弟弟子壽與太子互相推讓,爭著去死,這與晉太子申生不敢聲明驪姬的過錯相同,都害怕傷害父親的情面。然而,終於死去了,這是多麼悲哀呀!有的父子互相殘殺,有的兄弟互相毀滅,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第二十卷 宋微子世家第八 商朝末年,商紂王荒淫無道,庶兄微子啟、箕子和王子比干諫而不聽,微子逃走、箕子佯狂為奴。王子比干以強諫故,被剖腹而死。孔子稱他們為“殷之三仁”。周武王滅商後,訪微子與箕子,並找到了他們。本篇所記即周武王問箕子洪範九等、微子建宋及宋國的興衰史。 讀過該篇,掩卷之後仍使人不能忘懷的悲憤來自比干的慘死。比干認為君主有過,臣應用死直言規勸,才能免使百姓受害。但紂王喪盡天良地殺死比干,挖出心驗證聖人是否“心有七竅”。比干死得何其慘痛、悲壯!他的死絕非毫無意義、毫無價值。他的死更加暴露了紂王的殘忍,使人們認清紂王的真正面目。在浩浩蕩蕩的歷史進程中,這樣無畏的忠良屢見不鮮。他們用生命、用鮮血在漫長黑暗的專制主義道路上樹起一座座鮮亮閃爍的路標,指示人們推翻暴君統治、邁上新的里程。 宋襄公為了保全仁義,在戰鬥中坐失一個又一個良機,終於落得大敗而歸、身受重傷而死的結局。這種蠢豬式的仁義成為後人的笑柄,確實是空前絕後的。 【原文】 微子[1]開者,殷帝乙之首子而帝紂之庶兄[2]也。紂既立,不明,淫亂於政,微子數諫,紂不聽。及祖伊以周西伯昌之修德,滅國,懼禍至,以告紂。紂曰:“我生不有命在天乎?是何能為!”於是微子度紂終不可諫,欲死之,及去,未能自決,乃問於太師、少師曰:“殷不有治政,不治四方。我祖遂陳於上,紂沉湎於酒,婦人是用,亂敗湯德於下。殷既小大好草竊奸宄,卿士師師非度,皆有罪辜,乃無維獲,小民乃並興,相為敵仇。今殷其典喪!若涉水無津涯。殷遂喪,越至於今。”曰:“太師、少師,我其發出往?吾家保於喪?今女無故告予,顛躋[3],如之何其?”太師若[4]曰:“王子,天篤下災亡殷國,乃毋畏畏,不用老長。今殷民乃陋淫神祇[5]之祀。今誠得治國,國治身死不恨。為死,終不得治,不如去。”遂亡。 【註釋】 [1]微子開:《尚書·微子之命》雲命微子啟代殷後。今此名開,是避諱漢景帝的名。 [2]庶兄:《呂氏春秋》雲生微子時母猶為妾,及為妻而生紂。故微子為紂同母庶兄也。 [3]顛躋:《集解》曰:“躋猶墜也。恐顛墜於非義,當如之何也。” [4]若:順。 [5]神祇:天曰神,地曰祇。 【原文】 箕子者,紂親戚也。紂始為象箸,箕子嘆曰:“彼為象箸,必為玉杯;為杯,則必思遠方珍怪之物而御之矣。輿馬宮室之漸自此始,不可振也。”紂為淫泆,箕子諫,不聽。人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為人臣諫不聽而去,是彰君之惡而自說[1]於民,吾不忍為也。”乃被髮詳[2]狂而為奴。遂隱而鼓琴以自悲,故傳之曰《箕子操》[3]。 王子比干者,亦紂之親戚也。見箕子諫不聽而為奴,則曰:“君有過而不以死爭[4],則百姓何辜!”乃直言諫紂。紂怒曰:“吾聞聖人之心有七竅,信有諸乎?”乃遂殺王子比干,刳[5]視其心。 微子曰:“父子有骨肉,則臣主以義屬。故父有過,子三諫不聽,則隨而號之;人臣三諫不聽,則其義可以去矣。”於是太師、少師[6]乃勸微子去,遂行。 【註釋】 [1]說:通“悅”。 [2]被:通“披”。詳:通“佯”。 [3]《箕子操》:《風俗通義》曰:“其道閉寒憂愁而作者,命其曲曰操,操者,言遇災遇害,困厄窮迫,雖怨恨失意,猶守禮義,不懼不懾,樂道而不改其操也。” [4]爭:通“諍”,直言相勸。 [5]刳:剖開而挖空。 [6]太師、少師:《集解》曰:“太師,三公,箕子也。少師,孤卿,比干也。”《集解》又云:“時比干已死,而云少師者似誤。” 【原文】 周武王伐紂克殷,微子乃持其祭器造[1]于軍門,肉袒面縛[2],左牽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於是武王乃釋微子,復其位如故。 武王封紂子武庚祿父以續殷祀,使管叔、蔡叔傅相之。 【註釋】 [1]造:往,到。 [2]肉袒面縛:《索隱》雲肉袒者,袒而露肉也。面縛者,縛手於背而面向前也。 【原文】 武王既克殷,訪問箕子。 武子曰:“於乎!維天陰定下民,相和其居,我不知其常倫所序。” 箕子對曰:“在昔鯀堙鴻[1]水,汩[2]陳其五行,帝乃震怒,不從鴻範九等,常倫所[3]。鯀則殛[4]死,禹乃嗣興。天乃錫禹鴻範九等,常倫所序。 “初一曰五行;二曰五事;三曰八政;四曰五紀;五曰皇極;六曰三德;七曰稽疑;八曰庶徵;九曰向用五福,畏用六極。 “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從革,土曰稼穡。潤下作鹹,炎下作苦,曲直作酸,從革作辛,稼穡作甘。 “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視,四曰聽,五曰思。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聰,思曰睿。恭作肅,從作治,明作智,聰作謀,睿作聖。 “八政: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曰賓,八曰師。 “五紀:一曰歲,二曰月,三曰日,四曰星辰,五曰歷數[5]。 “皇極:皇建其有極,斂時[6]五福,用傅錫[7]其庶民,維時其庶民於女[8]極,錫女保極。凡厥庶民,毋有淫朋,人毋有比德,維皇作極。凡厥庶民,有猷[9]有為有守,女則念之。不協於極,不離於咎[10],皇則受之。而安而色,曰予所好德,女則錫之福。時人斯其維皇之極。毋侮鰥寡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為,使羞[11]其行,而國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穀。女不能使有好於而家,時人斯其辜。於其毋好,女雖錫之福,其作女用咎。毋偏毋頗,遵王之義。毋有作好,遵王之道。毋有作惡,遵王之路。毋偏毋黨,王道蕩蕩。毋黨毋偏,王道平平[12]。毋反毋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曰王極之傅言,是夷[13]是訓,於帝其順。凡厥庶民,極之傅言,是順是行,以近[14]天子之光。曰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 “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剛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強不友剛克[15],內[16]友柔克,沈漸[17]剛克,高明柔克。維闢作福,維闢作威,維闢玉食[18]。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臣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於而家,兇於而國。人用側頗闢,民用僭忒[19]。 “稽[20]疑:擇建立卜筮[21]人。乃命卜筮,曰雨,曰濟[22],曰涕[23],曰霧,曰克,曰貞,曰悔,凡七。卜五,佔之用二,衍[24]。立時人為卜筮,三人佔則從二人之言。女則有大疑,謀及女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女則從,龜從,筮從,卿士從,庶民從,是之謂大同[25],而身其康強,而子孫其逢,吉[26]。女則從,龜從,筮從,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從,龜從,筮從,女則逆,庶民逆,吉。庶民從,龜從,筮從,女則逆,卿士逆,吉[27]。女則從,龜從,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內吉,作外兇[28]。龜筮共違於人,用靜吉,用作兇[29]。 “庶徵:曰雨,曰陽,曰奧,曰寒,曰風,曰時。五者來備,各以其序,庶草繁廡[30]。一極備,兇。一極亡[31],兇。曰休[32]徵:曰肅,時雨若;曰治,時晹若;曰知,時奧若;曰謀,時寒若;曰聖,時風若。曰咎[33]徵:曰狂,常雨若;曰僭[34],常晹若;曰舒,常奧若;曰急,常寒若;曰霧,常風若。王眚[35]維歲,卿士維月,師尹維日。歲月日時毋易,百穀用成,治用明,畯[36]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歲時既易,百穀用不成,治用昏不明,畯民用微,家用不寧。庶民維星,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日月之行,有冬有夏。月之從星,則以風雨。 “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37]好德,五曰考[38]終命。六極[39]:一曰兇短折[40],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曰弱。” 於是武王乃封箕子於朝鮮而不臣也。 其後箕子朝周,過故殷墟,感宮室毀壞,生禾黍,箕子傷之,欲哭則不可,欲泣為其近婦人,乃作《麥秀》之詩以歌詠之。其詩曰:“麥秀漸漸[41]兮,禾黍油油。彼狡僮兮,不與我好兮!”所謂狡僮者,紂也。殷民聞之,皆為流涕。 【註釋】 [1]鴻:通“洪”。 [2]汩(gū):擾亂。 [3]:攪亂。 [4]殛(jí):誅戮。 [5]歷數:推算歲時節候。 [6]時:通“是”。 [7]傅:通“敷”,布。錫:賜。 [8]女:通“汝”,你。 [9]有:通“又”。猷(yóu):謀劃。 [10]離:通“罹”,遭受。咎:罪責。 [11]羞:進。 [12]平平:清明可辨貌。 [13]夷:通“彝”,一定的法則。 [14]近:益,增加。 [15]克:戰勝。 [16]內:《索隱》曰內當為燮,和。 [17]沈:通“沉”。漸:通“潛”。沉、潛,均有在下的意思,當指勞動人民。 [18]維闢作福,維闢作威,維闢玉食:《集解》曰:“闢,君也。玉食。美食。不言王者,關諸侯也。”“作福,專爵賞也。作威,專刑罰也。玉食,珍美也。” [19]僭忒:逾越常規,心懷惡念。 [20]稽:通“乩”,舊時迷信者求神降示的一種方法。能為人決疑治病,預示吉凶。 [21]卜筮:《集解》雲:“龜曰卜,蓍曰筮。” [22]濟:通“霽”,兆象雨止。 [23]涕:兆象氣絡繹不絕。 [24]衍:推演變化。 [25]大同:《集解》曰:“大同于吉。” [26]子孫其逢吉:《集解》曰:“動不違眾,故後世遇吉也。” [27]吉:《集解》曰:“此三者皆從多,故為吉。” [28]作內吉,作外兇:《集解》曰:“此逆者多,以故舉事於境內則吉,境外則兇。” [29]用靜吉,用作兇:《集解》雲:“安以守常則吉,動則兇。”“龜筮皆與人謀相違,人雖三從,猶不可以舉事。” [30]奧(yù):通“燠”,暖。廡:通“蕪”,草盛。 [31]亡:通“無”。 [32]休:舊指美善。 [33]咎:災禍。 [34]僭:差失。 [35]眚(shěnɡ):過失。 [36]畯:通“俊”。 [37]攸:所。 [38]考:老。 [39]極:懲罰的意思。 [40]兇短折:《集解》雲:“未齔曰兇,未冠曰短,未婚曰折。” [42]漸漸:麥芒之狀。 【原文】 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代行政當國[1]。管、蔡疑之,乃與武庚作亂,欲襲成王、周公。周公既承成王命誅武庚,殺管叔,放蔡叔,乃命微子開代殷後,奉其先祀,作《微子之命》以申之,國於宋。微子故能仁賢,乃代武庚,殷之餘民甚戴愛之。 微子開卒,立其弟衍,是為微仲[2]。微仲卒,子宋公稽立。宋公稽卒,子丁公申立。丁公申卒,子湣公共立。湣公共卒,弟煬公熙立。煬公即位,湣公子鮒祀殺煬公而自立,曰“我當立”,是為厲公。厲公卒,子釐公舉立。 釐公十七年,周厲王出奔彘。 二十八年,釐公卒,子惠公間見立。惠公四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年,惠公卒,子哀公立。哀公元年卒,子戴公立。 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為犬戎所殺,秦始列為諸侯。 三十四年,戴公卒,子武公司空立。武公生女為魯惠公夫人,生魯桓公。十八年,武公卒,子宣公力立。 【註釋】 [1]當國:掌握國家政權。 [2]微仲:一說微仲乃微子末之子。 【原文】 宣公有太子與夷。十九年,宣公病,讓其弟和,曰:“父死子繼,兄死弟及,天下通義也。我其立和。”和亦三讓而受之。宣公卒,弟和立,是為穆公。 穆公九年,病,召大司孔父謂曰:“先君宣公舍太子與夷而立我,我不敢忘。我死,必立與夷也。”孔父曰:“群臣皆願立公子馮。”穆公曰:“毋立馮,吾不可以負宣公。”於是穆公使馮出居於鄭。八月庚辰,穆公卒,兄宣公子與夷立,是為殤公。君子聞之,曰:“宋宣公可謂知人矣,立其弟以成義,然卒其子復享之。” 殤公元年,衛公子州籲弒其君完自立,欲得諸侯,使告於宋曰:“馮在鄭,必為亂,可與我伐之[1]。”宋許之,與伐鄭,至東門而還。二年,鄭伐宋,以報東門之役。其後諸侯數來侵伐。 九年,大司馬孔父嘉妻好,出,道遇太宰華督,督說,目而觀之。督利[2]孔父妻,乃使人宣言國中曰:“殤公[3]即位十年耳,而十一戰[4],民苦不堪,皆孔父為之,我且殺孔父以寧民。”是歲[5],魯弒其君隱公。十年,華督攻孔父,取[6]其妻。殤公怒,遂弒殤公,而迎穆公子馮於鄭而立之,是為莊公。 【註釋】 [1]馮在鄭,必為亂,可與我伐之:據《左傳·隱公四年》載,宋公子馮欲與宋殤公爭君位,當宋殤公即位後,公子馮便出奔鄭國。“鄭人慾納之,及衛州籲立將修先君之怨於鄭,而求寵於諸侯,以和其民。”於是,州籲便以除掉公子馮為由派使者勸告宋國與自己共同討伐鄭國。 [2]利:貪圖。 [3]殤公:為諡號,死後稱之,此處“殤”字當省。 [4]十一戰:《集解》曰:“一戰,伐鄭,圍其東門;二戰,取其禾;三戰,取邾田;四戰,邾鄭宋,入其郛;五戰,伐鄭,圍長葛;六戰,鄭以王命伐宋;七戰,魯敗宋師於菅;八戰,宋、衛入鄭;九戰,伐戴;十戰,鄭入宋;十一戰,鄭伯以虢師大敗宋。 [5]是歲:魯隱公被殺在宋殤公八年,不當在此年。 [6]取:通“娶”。 【原文】 莊公元年,華督為相。九年[1],執鄭之祭仲,要以立突為鄭君。祭仲許,竟立突。十九年[2],莊公卒,子湣公捷立。 湣公七年,齊桓公即位。九年,宋水,魯使臧文仲往吊[3]水。湣公自罪曰:“寡人以不能事鬼神,政不修,故水。”臧文仲善此言。此言乃公子子魚[4]教湣公也。 十年[5]夏,宋伐魯,戰於乘丘,魯生虜宋南宮萬。宋人請萬,萬歸宋。十一年秋,湣公與南宮萬獵,因博[6]爭行,湣公怒,辱之,曰:“始吾敬若;今若,魯虜也。”萬有力,病[7]此言,遂以局[8]殺湣公於蒙澤。大夫仇牧聞之,以兵造公門,萬搏牧,牧齒著門闔[9],死。因殺太宰華督,乃更立公子游為君。諸公子奔蕭,公子御說奔亳。萬弟南宮牛將兵圍亳。冬,蕭及宋之諸公子共擊殺南宮牛,弒宋新君遊而立湣公弟御說,是為桓公。宋萬奔陳。宋人請以賂陳。陳人使婦人飲之醇酒,以革裹之,歸宋。宋人醢[10]萬也。 【註釋】 [1]九年:執鄭之祭仲當在宋莊公十年。九年誤。 [2]十九年:莊公十八卒,無十九年。 [3]吊:慰問遭遇不幸。 [4]公子子魚:據《左傳·莊公十一年》,子魚當為子魚之父御說。子魚至釐公八年始見《左傳》,距此尚三十餘年矣。 [5]十年:宋伐魯當在宋湣公八年。十年誤。 [6]博:通“簙”,古代一種博戲。 [7]病:痛恨。 [8]局:棋盤。 [9]闔:《集解》曰:“闔,門扇。” [10]醢(hǎi):古代的一種酷刑,把人剁成肉醬。 【原文】 桓公二年,諸侯伐宋,至郊而去。三年,齊桓公始霸。二十三年,迎衛公子燬於齊,立之,是為衛文公。文公女弟[1]為桓公夫人。秦穆公即位。三十年,桓公病,太子茲甫讓其庶兄目夷[2]為嗣。桓公義太子意,竟不聽。三十一年春,桓公卒,太子茲甫立,是為襄公。以其庶兄目夷為相。未葬,而齊桓公會諸侯於葵丘,襄公往會。 襄公七年,宋地星如雨,與雨偕下;六退蜚[3],風疾也。 襄公八年,齊桓公卒,宋欲為盟會。十二年春,宋襄公為鹿上之盟,以求諸侯於楚,楚人許之。公子目夷諫曰:“小國爭盟,禍也。”不聽。秋,諸侯會宋公盟於盂。目夷曰:“禍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於是楚執宋襄公以伐宋。冬,會於亳,以釋宋公。子魚曰:“禍猶未也。”十三年夏,宋伐鄭。子魚曰:“禍在此矣。”秋,楚伐宋以救鄭。襄公將戰,子魚諫曰:“天之棄商久矣,不可。”冬,十一月,襄公與楚成王戰於泓。楚人未濟,目夷曰:“彼眾我寡,及其未濟擊之。”公不聽。已濟未陳[4],又曰:“可擊。”公曰:“待其已陳。”陳成,宋人擊之。宋師大敗,襄公傷股。國人皆怨公。公曰:“君子不困人於厄,不鼓不成列。”子魚曰:“兵以勝為功,何常言與[5]!必如公言,即奴事之耳,又何戰為?” 楚成王已救鄭,鄭享[6]之;去而取鄭二姬以歸。叔瞻曰:“成王無禮,其不沒乎?為禮卒於無別,有以知其不遂霸也。” 是年,晉公子重耳過宋,襄公以傷於楚,欲得晉援,厚禮重耳,以馬二十乘。 十四年[7]夏,襄公病傷於泓而竟卒,子成公王臣立。 【註釋】 [1]女弟:妹妹。 [2]目夷:字子魚。 [3]蜚:通“飛”。 [4]陳:通“陣”。 [5]何常言與:《集解》一雲“尚何言與”。 [6]享:通“饗”。 [7]十四年:當作“二十四年”。 【原文】 成公元年,晉文公即位。三年,倍[1]楚盟親晉,以有德於文公也。四年,楚成王伐宋,宋告急於晉。五年,晉文公救宋,楚兵去。九年,晉文公卒。十一年,楚太子商臣弒其父成王代立。十六年,秦穆公卒。 十七年,成公卒。成公弟御殺太子及大司馬公孫固而自立為君。宋人共殺君御而立成公少子杵臼,是為昭公。 昭公四年,宋敗長翟緣斯於長丘。七年,楚莊王即位。 九年,昭公無道,國人不附。昭公弟鮑革[2]賢而下士。先,襄公夫人慾通於公子鮑,不可,乃助之施於國,因大夫華元為右師。昭公出獵,夫人王姬使衛伯攻殺公杵臼。弟鮑革立,是為文公。 【註釋】 [1]倍:通“背”,背棄。 [2]鮑革:“革”字為衍文,即公子鮑。 【原文】 文公元年,晉率諸侯伐宋,責以弒君。聞文公定立,乃去,二年,昭公子因文公母弟須與武、繆、戴、莊、桓之族為亂,文公盡誅之,出武、繆之族[1]。 四年春,楚命鄭伐宋。宋使華元將,鄭敗宋,囚華元。華元之將戰,殺羊以食士,其御羊羹不及,故怨,馳入鄭軍,故宋師敗,得囚華元。宋以兵車百乘文馬四百匹贖華元。未盡入,華元亡歸宋。 十四年,楚莊王圍鄭。鄭伯降楚,楚復釋之。 十六年,楚使過宋,宋有前仇,執楚使[2]。九月,楚莊王圍宋。十七年,楚以圍宋五月[3]不解,宋城中急,無食,華元乃夜私見楚將子反。子反告莊王。王問:“城中何如?”曰:“析骨而炊,易子而食。”莊王曰:“誠哉言!我軍亦有二日糧。”以信故,遂罷兵去。 二十二年,文公卒,子共公瑕立。始厚葬。君子譏華元不臣矣。 共公十年,華元善楚將子重,又善晉將欒書,兩盟晉楚。十三年,共公卒。華元為右師,魚石為左師。司馬唐山攻殺太子肥,欲殺華元,華元奔晉,魚石止之,至河乃還,誅唐山。乃立共公少子成,是為平公。 【註釋】 [1]出武、穆之族:《左傳·文公十八年》載此事為:“宋武氏之族道昭公子,將奉司城須以作亂。十二月,宋公殺母弟須及昭公子,使戴、莊、桓之族攻武氏於司馬子伯之館,遂出武、穆之族。”此將戴、莊、桓三族亦為作亂者,誤也。 [2]執楚使:據《左傳·宣公十四年》當作“殺楚使者”。《楚世家》《十二諸侯年表》亦“殺楚使者”。 [3]圍宋五月:據《左傳·宣公十五年》所載當作“圍宋九月”。 【原文】 平公三年,楚共王拔宋之彭城,以封宋左師魚石。四年,諸侯共誅魚石,而歸彭城於宋。三十五年,楚公子圍弒其君自立,為靈王。四十四年,平公卒,子元公佐立。 元公三年,楚公子棄疾弒靈王,自立為平王。八年,宋火。十年,元公毋信,詐殺諸公子,大夫華、向氏作亂。楚平王太子建來奔,見諸華氏相攻亂,建去如鄭。十五年,元公為魯昭公避季氏居外,為之求入魯,行道卒,子景公頭曼立。 景公十六年,魯陽虎來奔,已復去。二十五年[1],孔子過宋,宋司馬桓魋惡之,欲殺孔子,孔子微服[2]去。三十年,曹倍宋,又倍晉,宋伐曹,晉不救,遂滅曹有之。三十六年,齊田常弒簡公。 三十七年,楚惠王滅陳。熒惑守心[3]。心,宋之分野[4]也。景公憂之。司星子韋曰:“可移於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於民。”景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於歲。”景公曰:“歲饑民困,吾誰為君!”子韋曰:“天高聽卑,君有君人之言三,熒惑宜有動。”於是候[5]之,果徙三度。 六十四年[6],景公卒。宋公子特[7]攻殺太子而自立,是為昭公。昭公者,元公之曾庶孫也。昭公父公孫糾,糾父公子褍秦,褍秦即元公少子也。景公殺昭公父糾,故昭公怨殺太子而自立。 【註釋】 [1]二十五年:孔子過宋在二十二年,此處誤。 [2]微服:舊時帝王、官吏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而改裝平民的服裝。 [3]熒惑:即火星。守:甲星侵佔乙星通常所在的天區。 [4]分野:我國古代的一種迷信說法,將天空星宿分為十二次,配屬於各國,用以占卜吉凶。 [5]候:觀察。 [6]六十四年:表記景公卒於前451年,在位共六十六年,實誤。 [7]公子特:“特”當作“得”。 【原文】 昭公四十七年卒,子悼公購由立。悼公八年卒,子休公田立。休公田二十三年卒,子闢公闢兵立。闢公三年卒,子剔成立。剔成四十一年,剔成弟偃攻襲剔成,剔成敗奔齊,偃自立為宋君。 君偃十一年,自立為王。東敗齊,取五城[1],南敗楚,取地三百里;西敗魏軍,乃與齊、魏為敵國。盛血以韋囊,縣[2]而射之,命曰“射天”。淫於酒、婦人。群臣諫者輒射之。於是諸侯皆曰“桀宋”。“宋其復為紂所為,不可不誅。”告齊伐宋。王偃立四十七年[3]。齊湣王與魏、楚伐宋[4],殺王偃,遂滅宋而三分其地。 【註釋】 [1]取五城:《戰國策·宋策》載“齊拔宋五城”,此處誤為宋取五城。以下載“南敗楚”事亦有誤。 [2]縣:通“懸”。 [3]王偃立四十七年:《六國年表》言前286年齊滅宋,君偃在位應為四十三年。 [4]齊湣王與魏、楚伐宋:此說僅見於此,《六國年表》及各世家皆言齊湣王滅宋,未言魏、楚參與。 【原文】 太史公曰:孔子稱“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殷有三仁焉”。《春秋》譏宋之亂自宣公廢太子而立弟,國以不寧者十世。襄公之時,修行仁之,欲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1]美之,故追道契、湯、高宗,殷所以興,作《商頌》。襄公既敗於泓,而君子或以為多,傷中國闕禮義,褒之也,宋襄之有禮讓也。 【註釋】 [1]正考父:正考父曾佐戴、武、宣諸公,在襄公以前百餘年,此處言“正考父美之”云云,實誤。 【譯文】 微子開是殷朝帝乙的長子,帝紂的同母兄。商紂即位後,統治黑暗,不務國政,淫逸奢侈,微子多次進諫,紂都不聽。等到祖伊因周西伯昌修行德政,滅國後,擔憂災禍降落殷朝,便又來奉告紂王。紂王卻說:“我生有命,難道不是在天嗎?這能把我怎麼樣呢?”於是,微子估計紂王至死也不能清醒,打算一死了之,或離開紂王,自己又無法決斷,便去詢問太師、少師說:“殷朝已經沒有清明的政治,不能很好地治理四方。我們的祖先在上世貢獻了才力,取得了成功,紂王在當今竟一味沉溺於酒宴之中,唯婦人之言是從,擾亂敗壞湯王的德政。殷朝上下大大小小都熱衷於草野盜竊、犯上作亂,而朝廷大臣也互相仿效,違法亂紀,使得人人有罪,自然他們的爵祿也就無法繼續下去。朝廷既亂,百姓便各起於四方,互為仇敵,天下失去了協和的局面。現在,殷朝喪失國典,如同乘船渡河找不到渡口。殷朝的滅亡,指日可待了。”微子繼續說:“太師,少師,我將何去何從呢?我們的殷朝還能保住嗎?你們無意告誡我,我如陷於不義,那麼怎麼辦呢?”太師順著說道:“王子啊,天帝降臨災禍滅亡殷朝,殷紂上不畏天、下不畏民,又不採納長者老者的意見。今天,殷朝臣民竟違背和誣穢神祇意旨。現在,假使真能救治殷朝,國家治理好了,即使自己死了,國家還得不到治理,那就不如遠走他鄉。”於是,微子離開了殷朝。 箕子是紂的親屬。紂王最初製作象牙箸時,箕子就悲嘆道:“他現在製作象牙箸,將來就一定還要製作玉杯;製作玉杯,就一定想把遠方的稀世珍寶佔為己有。車馬宮室的奢侈豪華也必將從這裡開始,國家肯定無法振興了。”由於紂王淫逸無度,箕子進諫,紂王仍不聽。有人說:“可以離開了。”箕子說:“做人臣的向君主進諫,君主置之不理,便離他而去,這是張揚君主的惡行,譁眾取寵於百姓,我不忍心這樣做。”於是,箕子披頭散髮、假裝瘋癲做了奴隸。隱居彈琴,聊以自慰。所以,人們傳誦他的曲子為《箕子操》。 王子比干也是紂王的親屬,看到箕子進諫,君主不聽,去做了奴隸,就說:“君主有罪過,而不能用死直言規勸,百姓將受害,那百姓有什麼罪呢?”於是,就直言進諫紂王。紂王大怒道:“我聽說聖人的心有七個竅,真是這樣嗎?”於是,紂王殺死比干,挖出他的心來驗證。 微子說:“父子是骨肉情,臣主是義理連。所以,父親如果有過錯,兒子屢次勸不聽,就應隨之而號哭;人臣如果屢次規勸,君主不聽,那麼從義上講,人臣應該遠離君主了。於是,太師、少師就勸告微子離去,微子便遠行了。 周武王討伐紂王,戰勝殷朝,微子便手持自己的祭器來到軍門。他露出右臂,兩手綁在背後,左邊讓人牽著羊,右邊讓人拿著茅,跪在地上前行求告武王。於是,武王就釋放了微子,恢復了他原來的爵位。 武王封商紂的兒子武庚祿父,讓他來繼承殷朝的祭祀,並派管叔、蔡叔輔佐他。 武王滅亡殷朝後,便去訪問箕子。 武王說:“唉!上天默默地安定百姓,使他們安居樂業,我卻不知道上天定民的常理次序。” 箕子回答:“早先鯀堵塞大水,擾亂了上天五行的規律,上帝就怒氣衝衝,天道大法九類常理因此敗壞。鯀被殺死,禹就接續而興起。上天賜給禹天道大法九種,常理因而有了順序。 “這九種大法,一叫五行,二叫五事,三叫八政,四叫五紀,五叫皇極,六叫三德,七叫稽疑,八叫庶徵,九叫任用五福,而讓人畏使用六極。 “五行,一是水,二是火,三是木,四是金,五是土。水的自然常性是滋潤萬物而行下,火的常性是炎熱旺盛而上升,木可彎曲變直,金可銷熔變形,土可耕種收穫。滋潤下物產生水滷有鹹味,火光上升燒焦物體作苦味,木成曲直作酸味,金銷熔變形有辣味,土地種收百穀有甜味。 “五事:一是儀容,二是言語,三是觀察,四是聽聞,五是思維。儀容應嚴肅恭敬,言語應使人心悅誠服,觀察要明察秋毫,聽聞要明辨是非,思維要通達周密。儀容恭敬,百姓就嚴肅;言語使人信服,國家就能治理;觀察能明察秋毫,就不會受騙;聽聞聰慧,臣民就會進其謀劃;思維通達,事情就成功。 “八政:一是糧食,二是財貸,三是祭祀,四是營建,五是教化,六是除奸,七是賓贊,八是軍事。 “五紀:一是年,二是月,三是日,四是星辰,五是曆法。 “君王的法則:天子應建立準則,聚集這種幸福,佈施給自己的臣民,臣民們就擁護天子制定的準則,天子也可以要求臣民遵守這些準則。凡是臣民都不允許結黨營私,人們不結成私黨,就會把天子建立的準則當作至高無上的。凡是臣民,都要為天子謀慮,為天子辦事,要求自己遵守天子制定的原則。你要這樣考慮,雖然臣民的作為有時與你的原則不協調,但只要未達到犯罪程度,天子就要容忍他。假如有人謙恭地說‘我喜歡你的原則’,你就賜給他幸福。如此,人們便會完全遵守你的原則。不要虐待那些無依無靠的人,卻畏懼高貴顯赫的人。對有能力有作為的人,你應善於任用他們,國家便會繁榮昌盛。凡是那些被任用的,都應使他們有爵位有俸祿。假如你不能使官吏對國家做出貢獻,這些人就要走上犯罪道路。對於那些不喜歡你建立的原則的人,你雖然賞賜給他幸福,他對你的國家也沒有好處。你不要偏頗不公平,應遵循先王的法則辦事。你不要有個人的好惡,沿著先王的道路前進。你不要為非作歹,要遵循先王的正路行事。你不要偏私,不要結交朋黨,那麼,聖王的道路就會寬廣。不結黨,不偏私,聖王的道路就會清明可辨。你不要違反王道,不要冒犯原則,聖王的道路就正直。你要會集那些按原則辦事的人,那麼,臣民們就都能歸向你的原則。所以說,天子宣佈的至高無上的原則,就應當經常遵守,就是天子的教導也要符合上帝的意旨。凡是臣民,也應把天子宣佈的法則當作至高無上的,按照這個原則行事,就是親附天子了。所以說,天子應當像做百姓的父母一樣,來做天下臣民的君主。 “三德:一是端正人的曲直;二是剛能取勝;三是柔能取勝。要想使天下平安,就要端正人的曲直,對那些強硬不友好的人,就應用剛硬態度戰勝他們,對那些友好的人就應用柔和態度對待他們,對亂臣賊子,就必須強硬,對高明君子,就必須柔和。只有國君才能授人爵位賞有俸祿,只有國君才能主持刑罰,只有國君才能享有美食。臣子無權授人爵位賞人俸祿,無權主持刑罰,無權享有美食。臣子如果也能授人爵位賞人俸祿,也能主持刑罰,也能享有美食,就會給你的王室帶來危害,給你的國家帶來災禍。人們就會因此行為不合王道,百姓就會因此犯上作亂。 “解決疑難的辦法是選擇擅長卜筮的人,任用他們分別用龜甲或蓍草占卜。命令他們進行卜筮,卜筮的徵兆有的像下雨,有的像雨後初晴,有的像雲氣連綿,有的像霧氣濛濛,還有兆相交錯,有的明正,有的隱晦,卦象共七種。前五種用龜甲占卜,後兩種用蓍草占卜,對複雜多變的卦象加以推演研究。任用這些卜筮之人,如果三個人占卜就信從兩個人的話。你如果遇到重大的疑難問題,就首先獨自深思熟慮,然後與卿士商量,與百姓商量,最後用卜筮來決斷。你自己同意,龜卜同意,草佔同意,卿士同意,百姓同意,這就叫大同,那麼你本人就健康強壯,子孫也將大吉大利。你自己同意,龜卜同意,草佔同意,卿士不同意,百姓不同意,這就是吉。卿士同意,龜卜同意,草佔同意,你不同意,卿士不同意,這也是吉。百姓同意,龜卜同意,草佔同意,你不同意,卿士不同意,這還是吉。你同意,龜卜同意,草佔不同意,卿士不同意,百姓不同意,在境內辦事就會吉,在境外辦事就有兇險。龜卜、草佔與人們的意見都違背,靜守就會吉利,行動就會有兇險。 “各種徵兆:或是雨,或是晴,或是暖,或是寒,或是風,這五種自然現象都應按時發生。如果五種自然現象都具備,並能按一定規律出現,莊稼就茂盛。如果一種現象過多發生,就會歉收。如果一種現象缺乏了,同樣也要歉收。關於美好的徵兆:天子謙恭,天就按時下雨;天子政務清明,陽光就會充足;天子英明,溫暖就會按時到來;天子深謀遠慮,寒冷就會應時而生;天子通達,風就會按時刮過。各種兇惡的徵兆:天子狂妄,雨水就會過多;天子僭越差錯,天就會幹旱;天子貪圖享樂,天氣就會過分炎熱;天子暴虐急躁,天就會過分寒冷;天子昏暗不明,大風就刮個不止。天子決策有了過失,就影響一整年,卿士管理有了過失,就影響一整月;官吏辦事有了過失,就影響一整天。年、月、日都沒有異常,各種莊稼就會生長茂盛,政治就會清明,賢能的人就會得到提拔,國家就會平安穩定。相反,年、月、日出現了異常,莊稼就長不好,政治就昏暗,賢能的人就受壓抑,國家就會動亂。百姓像星辰,有的星辰喜好風,有的星辰喜好雨。日月按規律運行,便產生了冬夏。月亮如果順從星辰,那麼有時就會多風,有時就會多雨。 “五種幸福:一是長壽,二是富有,三是平安,四是有美德,五是善終。六種災禍:一是早死,二是多病,三是多愁,四是貧窮,五是醜陋,六是懦弱。” 武王聽完箕子的一番陳述,就把朝鮮封給箕子,未讓他做臣民。 後來,箕子朝拜周王,經過故都殷墟,感傷於宮室毀壞坍塌、禾苗叢生,箕子十分悲痛,想大哭一場,但不行;想小聲哭泣,又感到近於女人的性格,於是觸景生情吟出《麥秀》詩,詩中說:“麥芒尖尖啊,禾苗綠油油。那個小子啊,不和我友好!”所謂小子,就是紂王。殷的百姓看到這首詩,都為之泣下。 武王駕崩後,成王還年少,周公旦代理行政掌握國家政權。管叔、蔡叔懷疑周公旦,就與武庚作亂,想攻打成王、周公。周公借用成王的命令誅殺武庚、管叔,放逐了蔡叔,又讓微子開管理殷地,以繼續殷先祖的事業,並作《微子之命》告誡他,國名為宋。微子本來就仁義賢能,代替武庚後,殷的百姓十分擁戴他。 微子開去世後,立他的弟弟衍為國君,這就是微仲。微仲去世後,兒子宋公稽即位。宋公稽去世後,兒子丁公申即位。丁公申去世後,兒子湣公共即位。湣公共去世後,弟弟煬公熙即位。煬公即位後,湣公有兒子鮒祀殺死煬公奪取君位,並宣佈說:“我應當即位。”這就是厲公。厲公去世後,兒子釐公舉即位。 釐公十七年(前841),周厲王逃跑到彘。 二十八年(前831),釐公去世後,兒子惠公間見即位。惠公四年(前827),周宣王即位。三十年(前801),惠公去世,子哀公即位。哀公於元年(前800)去世,子戴公即位。 戴公二十九年(前771),周幽王被犬戎所殺,秦國開始被列為諸侯。 三十四年(前766),戴公去世,兒子武公司空即位。武公的女兒做了魯惠公的夫人,生下了魯桓公。十八年(前748),武公去世,兒子宣公力即位。 宣公的太子名與夷。十九年(前729),宣公生病了,把君位讓給弟弟和說:“父親死了,兒子繼位;哥哥死了,弟弟繼位,是天下普遍的道義。我要立和為國君。”和多次謙讓,最後才接受。宣公去世後,弟弟和即位,這就穆公。 穆公於九年(前720)病重,對大司馬孔父說:“先君宣公捨棄太子與夷而把君位讓給我。我永生不能忘懷。我死後,一定立與夷為國君。”孔父卻說:“大臣們都希望立公子馮!”穆公說:“不要立馮,我絕不能辜負宣公。”於是,穆公派馮出使鄭國並居住在那裡。八月庚辰日,穆公去世,哥哥宣公的兒子與夷即位,這就是殤公。君子聽到這種情況後說:“宋宣公可以算是知人善任了,立自己的弟弟為國君保全了道義,然而自己的兒子也還是終於享有了國家。” 殤公元年(前719),衛公子州籲殺死自己的國君完,自己立為君主,想得到諸侯的支持,便派人告訴宋國君說:“馮在鄭國,一定是後患,你可以和我共同討伐他。”宋答應了,和衛共同攻打鄭國,軍隊打到東門便返回了。第二年(前718),鄭國討伐宋國,還報“東門役”的仇恨。那以後,諸侯多次來進犯宋國。 九年(前711)的一天,大司馬孔父嘉的美貌夫人外出,路遇太宰華督,華督看中嘉的夫人,竟目不轉睛地盯住她。華督貪圖孔父妻,就讓人在國中揚言說:“殤公即位十年,竟打了十一次大仗,百姓苦不堪言,這都是孔父的罪過,我要殺死孔父以安定人民。”當年,魯人殺死自己的國君隱公。十年(前710),華督殺死孔父,奪了他的妻子。殤公很生氣,於是華督又殺死殤公,從鄭國迎回穆公兒子馮並立他為君王,這就是莊公。 莊公元年(前710),華督做宰相。九年(前702),逮捕了鄭國的祭仲,要挾他立突做鄭國國君。祭仲答應了,終於立突為國君。十九年(前692),莊公去世,兒子湣公捷即位。 湣公七年(前685),齊桓公即位。九年(前683),宋國洪水成災,魯國派臧文仲到宋國慰問,湣公自責說:“因為我不能侍奉鬼神,政治不清明,所以發生了大水。”臧文仲認為這話很對。這話實際是公子子魚教導湣公的。 十年(前682)夏天,宋國討伐魯國,在乘丘作戰,魯國活捉了宋國南宮萬。宋人請求釋放萬,南宮萬迴歸宋國。十一年(前681)秋天,湣公與南宮萬出獵時作博戲,南宮萬與湣公爭道,湣公很生氣,侮辱了他,說:“最初我很敬重你,今天,你只不過是魯國的一個俘虜。”南宮萬勇武有力,痛恨湣公這樣說,於是抓起棋盤把湣公殺死在蒙澤。大夫仇牧聽說這件事,帶著武器來到公門。南宮萬迎擊仇牧,仇牧門齒碰到扉上死了。南宮萬又殺死太宰華督,就改立公子游做國君。各位公子逃奔到蕭邑,公子御說逃奔到亳。南宮萬的弟弟南宮牛帶領軍隊包圍了亳。冬天,蕭邑大夫和宋都逃來的公子們聯合擊殺了南宮牛,並殺死新立的國君公子游,而立湣公弟弟御說,這就是桓公。南宮萬逃奔到陳國。宋國派人賄賂了陳。陳國人巧使美人計用醇酒灌醉了南宮萬,用皮革把他裹上,送回宋國。宋國人對南宮萬施以醢刑。 桓公二年(前680),諸侯討伐宋國,到了宋都郊外就離開了。三年(前679),齊桓公開始稱霸。二十三年(前659),衛國把公子燬從齊國迎回,並立他為國君,這就是衛文公。文公的妹妹是宋桓公的夫人。這一年,秦穆公即位。三十年(前652),宋桓公病重,太子茲甫謙讓自己的庶兄目夷繼承君位。桓公雖然認為太子之意合乎道義,但最終未同意。三十一年(前651)春,桓公去世,太子茲甫即位,這就是宋襄公。襄公讓自己的哥哥目夷做宰相。桓公還未安葬,齊桓公就在葵丘會見各國諸侯,襄公前去赴會。 襄公七年(前644),宋地隕星墜落如雨,和雨一塊兒降下,六隻鳥退著飛行,因為風太大了。 襄公八年(前643),齊桓公去世,宋國想與各諸侯結盟相會。十二年(前639)春天,宋襄公要在鹿上結盟,向楚國提出請求,楚人答應了他。公子目夷進諫說:“小國爭當盟首,是災禍。”襄公聽不進目夷的勸告。秋天,各諸侯在盂與宋公聚會結盟。目夷說:“災禍難道在此嗎?國君的慾望太過分了,怎麼受得了呢?”果然,楚拘捕了宋襄公以討伐宋國。冬天,諸侯再次在亳相會,楚釋放了宋公。子魚說:“災禍還沒有結束呢。”十三年(前638)夏天,宋國討伐鄭國。子魚說:“災禍就在這裡了。”秋天,楚國為援救鄭國而討伐宋國。襄公要出戰。子魚進諫說:“天拋棄商很久了,不可以戰。”冬天,十一月,襄公在泓水與楚成王作戰。楚軍渡河未完時,目夷就勸說:“彼眾我寡,要趁他們渡河時攻打他們。”襄公不聽目夷的意見。等到楚軍渡完河還未排列成陣勢時,目夷又建議:“可以攻打了。”襄公卻說:“等他們排好陣勢再打。”楚軍陣勢排好,宋軍才出戰。結果宋軍大敗,襄公大腿受傷。宋國人都怨恨襄公。襄公辯解說:“君子不能乘人之危,不能攻打未列好陣勢的軍隊。”子魚說:“打仗勝了就是功勞,說些空洞的道理又有什麼用呢?真的按襄公說的做,就當奴隸服侍別國算了,何必還打仗呢?” 楚成王救鄭成功,鄭國熱情款待他。成王離開時,娶了鄭君兩個女兒回楚。叔瞻說:“成王不懂禮節,難道能壽終正寢嗎?講究禮節內外無別,從這裡就知道他絕對不能成就霸業了。” 這一年,晉公子重耳路過宋國,襄公因為被楚國打傷,想得到晉援助,於是厚禮重耳,贈送給重耳八十匹馬。 十四年(前637)夏天,襄公終於死於泓水之戰時的腿傷,兒子成公王臣即位。 成公元年(前636),晉文公即位。三年(前634),宋國背棄楚國盟約與晉友好,因為宋曾對文公有過恩德。四年(前633),楚成王討伐宋國,宋國向晉國告急。五年(前632)晉文公救援宋國,楚軍退去。九年(前628),晉文公去世。十一年(前625),楚太子商臣殺死自己的父親成王即位。十六年(前620),秦穆公去世。 十七年(前619),成公去世。成公的弟弟御殺死太子和大司馬公孫固,自己立為國君。宋人殺死國君御,擁立成公小兒子杵臼,這就是昭公。 昭公四年(前616),宋在長丘打敗長翟緣斯。七年(前613),楚莊王即位。 九年(前611),昭公昏庸無道,百姓不歸附他。昭公的弟弟鮑革很賢惠,又能禮遇下士。先前,襄公夫人想與公子鮑私通,未能如願,於是就幫助鮑對國人佈施恩惠。公子鮑因為華元的推薦做了右師。昭公出獵時,夫人王姬讓衛伯殺死昭公杵臼,弟弟鮑革即位,這就是文公。 文公元年(前610),晉國率領諸侯討伐宋國,譴責宋殺死了國君。但聽說文公已被立為國君,就退兵了。二年(前609),昭公兒子靠文公的同母弟弟須和武公、繆公、戴公、莊公、桓公後代的支持作亂,文公便誅殺了他們,趕走武公、繆公後代。 四年(前607)春天,楚讓鄭討伐宋國。宋國派華元做統帥,鄭國打敗了宋國,囚禁了華元。華元在作戰初曾殺羊犒勞士兵,他的車伕沒有吃到羊羹,所以十分怨恨,便駕著車跑到鄭軍中,所以宋軍失敗,華元被囚。宋國用一百輛兵車、四百匹毛色漂亮的馬贖回華元。這些東西還未完全送到楚國,華元就逃了回來。 十四年(前597),楚莊王包圍了鄭國。鄭伯投降了楚國,楚國又解圍而去。 十六年(前595),楚國使者路過宋國,宋國因有前仇,就逮捕了楚國使者。九月,楚莊王包圍宋都。十七年(前594),楚國包圍宋都達五月之久,城內告急,無糧可吃,華元便在一天夜裡暗中會見楚國將領子反。子反告訴莊王。莊王問:“城中怎麼樣?”子反回答:“城內人劈開人骨作柴燒,交換幼子果腹。”莊王說:“這話是真的呀!我軍也只有兩天的口糧了。”楚國由於講求信義,就退兵了。 二十二年(前589),文公去世,兒子共公瑕立為國君。宋國第一次實行厚葬。君子譏笑華元沒有盡到為臣的職責。 共公十年(前579),華元與楚將子重友好,又與晉將欒書友好,因此與晉楚都結了盟。十三年(前576),共公去世。華元做右師,魚石做左師。司馬唐山殺死太子肥,又打算殺死華元,華元要逃亡到晉國,魚石阻止了他,到了黃河又折回來,殺死了唐山。於是,立共公小兒子成,這就是平公。 平公三年(前573),楚共王攻下宋國的彭城,把彭城封給宋國左師魚石。四年(前572),諸侯共同殺死魚石,而把彭城歸還給宋國。三十五年(前541),楚公子圍殺死自己的國君即位,這就是靈王。四十四年(前532),平公去世,兒子元公佐即位。 元公三年(前529),楚公子棄疾殺君即位,做了平王。八年(前524),宋國發生火災。十年(前522),元公不講信用,用欺騙手段殺死許多公子。大夫華氏、向氏作亂。楚平王太子建逃奔到宋國,看見華氏等人互相攻伐作戰,便離開宋國跑到鄭國。十五年(前517),因為魯昭公在外居住躲避季氏,元公便替他四處求情回魯國,半路上元公去世,兒子景公頭曼即位。 景公十六年(前501),魯國陽虎逃奔到宋國,後又離開。二十五年(前492),孔子路過宋國,宋國司馬桓魋討厭孔子,想殺死他,孔子換上平民服逃出宋國。三十年(前487),曹背叛宋國,宋國討伐曹國,晉國未去救援,於是宋國滅亡了曹國,佔據了曹國。三十六年(前481),齊國田常殺死國君簡公。 三十七年(前480),楚惠王滅亡了陳國,火星侵佔了心宿星區。心宿區是宋國的天區,景公十分擔憂。司星子韋說:“可以把災禍移到相國身上。”景公說:“不行,相國像是我的手足。”子韋又說:“可以移到百姓身上。”景公說:“也不行,國君靠的就是百姓。”子韋又說:“可以移到年成上。”景公說:“更不行,年成歉收,百姓貧困,我做誰的國君?”子韋說:“天雖高遠卻能聽到下界細微的聲音,您有這三句國君應該說的話,火星應該移動了。”於是,仔細觀測火星,火星果然移動了三度。 六十四年(前453),景公去世。宋公子特殺死太子即位,這就是昭公。昭公是元公的曾孫。昭公的父親是公孫糾,糾的父親是公子褍秦,褍秦就是元公的小兒子。景公殺死昭公的父親公孫糾,所以昭公怨恨太子,便殺死他,自己即位。 昭公四十七年(前404)去世,兒子悼公購由立為國君。悼公八年(前396)去世,兒子休公田即位。休公田二十三年(前373)去世,兒子闢公闢兵即位。闢公三年(前370)去世,兒子剔成即位。剔成四十一年(前329),剔成的弟弟偃襲擊剔成,剔成失敗逃到齊國,偃自立宋國國君。 君偃十一年(前318),自己號為王。東面打敗齊國,攻下五座城;南面打敗楚國,侵佔三百里地;西面打敗魏國,和齊魏結成冤家。君偃用牛皮袋盛著血,懸掛起來用箭射它,稱為“射天”。君偃只知沉湎於酒色之中。凡是規勸提意見的大臣,君偃一律射死。於是,諸侯們都稱他為“桀宋”。“宋君偃又步紂王后塵,為所欲為,不可不殺。”諸侯要求齊國討伐宋國。王偃即位四十七年(前282),齊湣王與魏、楚討伐宋國,殺死王偃,滅亡了宋國,瓜分了宋地。 太史公說:“孔子說過:‘微子走了,箕子成為奴隸,比干進諫被殺,殷朝有三位仁者。’《春秋》譏諷宋國的動亂從宣公廢掉太子讓自己的弟弟即位開始,國家不安定達十代之多。襄公時,修行仁義,想做盟主。他的大夫正考父稱讚他,所以追述契、湯、高宗時代殷朝興盛的原因,寫了《商頌》。宋襄公在泓水吃了敗仗之後,有的君子認為他值得讚揚,感嘆當時中原地區的國家缺少禮義,所以表彰他,因為宋襄公具有禮讓精神。” 第二十一卷 晉世家第九 西周初年,周成王封自己的弟弟叔虞於唐,稱為唐叔虞。唐曾是堯的都城。據《毛詩譜》說,叔虞的兒子燮父因堯墟以南有晉水,改稱晉侯。本篇所記從成工削桐葉為珪以封叔虞起至晉靜公二年(前376年)魏、韓、趙三家分晉止,有六個半世紀的歷史。晉國的內亂始自晉穆侯。晉穆侯娶齊女姜氏為夫人,生一太子,取名曰“仇”。晉國大夫師服認為,太子名曰仇,少子名曰成師,這是嫡庶名字的顛倒,預示著晉國將要發生內亂。果然,穆侯死後,弟殤叔自立為君,太子仇出奔,內亂開始。當然,這僅僅是一種巧合,其根本原因在於君子所言:“末大於本而得民心,不亂何待!” 父死子繼、兄終弟及是古代君主傳位的兩種方式。為了鞏固地位,古代各朝君王一般都是趁自己健在時,就確定太子作為繼承人。這樣一來,爭奪太子位便成為爭奪君位的“序幕”。晉獻公寵愛年輕貌美的驪姬,愛屋及烏,獻公便想廢掉原立太子申生,而立驪姬子奚齊。這本來正中驪姬下懷,但驪姬卻裝模作樣哭哭啼啼表示不同意,還以自殺威脅獻公,暗中卻耍花槍,讓太子申生去祭母,把祭祀的福肉獻給獻公,驪姬趁機放進毒藥,以達到中傷申生、立奚齊為太子的目的。為了私慾,驪姬之流可謂極盡狠毒用心、卑劣手段而毫無顧忌。面對這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的陰謀,申生先是倉皇逃回封地,爾後考慮父親年老、失去驪姬將“寢不穩,食無味”,最終只好揹負惡名、自殺身亡,結束了這場爭奪戰,而成為至高無上的權位爭奪戰舞臺上可憐的殉葬品。讀者對他也只能發一聲“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嘆息而已。 晉文公從年輕時就好學不倦,十七歲曾結交五個賢士,在國外逃亡十九年,經歷過各種艱難險阻,積累了豐富的治國治民經驗,終於在62歲時返回晉國榮登君主寶座。在執政期間,他修明政務、施惠百姓、獎懲分明,實行了一系列改革政策,成為世代公認的聖賢君王、春秋五霸之一。但他也曾犯有兩個錯誤。 封建帝王都會犯錯誤,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但犯了錯誤能誠心聽取各方面的意見,知錯、認錯、改錯,卻只有明君、聖王才能做到。所以,漢代政治家王符在《潛夫論·明暗》中說:“君之所以明者,兼聽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因此,“兼聽則明,偏聽則暗”,就成為箴言流傳了下來。這句箴言大可治國安邦,小可修身養性。 【原文】 晉唐叔虞者,周武王子而成王弟。初,武王與叔虞母會時,夢天謂武王曰:“餘命女生子,名虞,餘與之唐。”及生子,文在其手曰“虞”,故遂因命之曰虞。 武王崩,成王立,唐有亂,周公誅滅唐。成王與叔虞戲,削桐葉為珪[1]以與叔虞,曰:“以此封若[2]。”史佚因請擇日立叔虞。成王曰:“吾與之戲耳。”史佚曰:“天子無戲言。言則史書之,禮成之,樂歌之。”於是遂封叔虞於唐。唐在河、汾之東,方百里,故曰唐叔虞。姓姬氏,字子於。 唐叔子燮,是為晉侯[3]。晉侯子寧族,是為武侯。武侯之子服人,是為成侯。成侯子福,是為厲侯。厲侯之子宜臼,是為靖侯。靖侯已來,年紀可推。自唐叔至靖侯[4]五世,無其年數。 靖侯十七年,周厲王迷惑暴虐,國人作亂,厲王出奔於彘,大臣行政,故曰“共和”[5]。 十八年,靖侯卒,子釐侯司徒立。釐侯十四年,周宣王初立。十八年,釐侯卒,子獻侯籍立。獻侯十一年卒,子穆侯費王立。 【註釋】 [1]珪:古玉器名,長條形,上端作三角狀。古代貴族朝聘、祭祀、喪葬所用的禮器,分封時的信物。 [2]若:你。 [3]晉侯:叔虞本封唐侯,其子燮父以堯墟南有晉水,故改國號為晉。 [4]靖侯:當作厲侯。 [5]共和:公元前841年“國人”起義,周厲王逃奔到彘,由召公、周公共同行政,號為“共和行政”,共十四年。一說由共伯和攝行王事,號共和元年。周厲王死後,始歸政於周宣王,這是中國歷史上有確切紀年的開始。 【原文】 穆侯四年,取[1]齊女姜氏為夫人。七年,伐條。生太子仇。十年,伐千畝,有功。生少子,名曰成師。晉人師服曰:“異哉,君之命子也!太子曰仇,仇者讎也。少子曰成師,成師大號,成之者也。名,自命也;物,自定也。今適庶[2]名反逆,此後晉其能毋亂乎?” 二十七年,穆侯卒,弟殤叔自立,太子仇出奔。殤叔三年,周宣王崩。四年,穆侯太子仇率其徒襲殤叔而立,是為文侯。 文侯十年,周幽王無道,犬戎殺幽王,周東徙。而秦襄公始列為諸侯。 三十五年,文侯仇卒,子昭侯伯立。 昭侯元年,封文侯弟成師於曲沃。曲沃邑大於翼。翼,晉君都邑也。成師封曲沃,號為桓叔。靖侯庶孫欒賓相桓叔。桓叔是時年五十八矣,好德,晉國之眾皆附焉。君子曰:“晉之亂其在曲沃矣。末大於本而得民心,不亂何待!” 七年,晉大臣潘父弒其君昭侯而迎曲沃桓叔。桓叔欲入晉,晉人發兵攻桓叔。桓叔敗,還歸曲沃。晉人共立昭侯子平為君,是為孝侯。誅潘父。 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卒,子代桓叔,是為曲沃莊伯。孝侯十五年,曲沃莊伯弒其君晉孝侯於翼。晉人攻曲沃莊伯,莊伯復入曲沃。晉人復立孝侯於郄為君,是為鄂侯。 【註釋】 [1]取:通“娶”。 [2]適:通“嫡”。此處指嫡子,即宗法社會中正妻所生的長子。按規定,君王的嫡子應被立為太子。庶:旁支。與“嫡”相對。此處指庶子,舊稱妾所生的兒子為庶子。 【原文】 鄂侯二年,魯隱公初立。 鄂侯六年卒。曲沃莊伯聞晉鄂侯卒,乃興兵伐晉。周平王使虢公將兵伐曲沃莊伯,莊伯走保曲沃。晉人共立鄂侯子光,是為哀侯[1]。 哀侯二年,曲沃莊伯卒,子稱代莊伯立,是為曲沃武公。哀侯六年,魯弒其君隱公。哀侯八年,晉侵陘廷。陘廷與曲沃武公謀,九年,伐晉於汾旁,虜哀侯。晉人乃立哀侯子小子為君,是為小子侯。 小子元年,曲沃武公使韓萬殺所虜晉哀侯。曲沃益強,晉無如之何。 晉小子之四年,曲沃武公誘召晉小子殺之。周桓王使虢仲伐曲沃武公,武公入於曲沃,乃立晉哀侯弟緡為晉侯。 晉侯緡四年,宋執鄭祭仲而立突為鄭君。晉侯十九年,齊人管至父弒其君襄公。 晉侯二十八年,齊桓公始霸[2]。曲沃武公伐晉侯緡,滅之,盡以其寶器賂獻於周釐王。釐王命曲沃武公為晉君,列為諸侯,於是盡並晉地而有之。 曲沃武公已即位三十七年矣,更號曰晉武公。晉武公始都晉國[3],前即位曲沃,通年三十八年。 【註釋】 [1]哀侯:據《左傳·隱公五年》所載,此段有數誤:此時鄂侯未卒,下雲“曲沃莊伯聞鄂侯卒,乃興兵伐晉”亦誤。莊伯伐晉,與鄂侯卒否無關。周平王當作周桓王。哀侯之立實出自周桓王之命,非晉人立之。 [2]齊桓公始霸:齊桓公稱霸當在晉侯二十六年。 [3]晉武公始都晉國:據《漢書·地理志》等記載:叔虞封唐,燮父改晉,至曾孫成侯南徙曲沃,成侯曾孫之孫穆侯徙於絳,昭侯以下徙翼,武公並晉後又徙絳,景公遷新田。以上晉多次遷都,《史記》均未記,而說武公始都晉,獻公始都絳,乃司馬遷疏誤了。 【原文】 武公稱者,先晉穆侯曾孫也,曲沃桓叔孫也。桓叔者,始封曲沃。武公,莊伯子也。自桓叔初封曲沃以至武公滅晉也,凡六十七歲,而卒代晉為諸侯。武公代晉二歲,卒。與曲沃通年,即位凡三十九年而卒。子獻公詭諸立。 獻公元年,周惠王弟攻惠王,惠王出奔,居鄭之櫟邑。 五年,伐驪戎[1],得驪姬,驪姬弟[2],俱愛幸之。 八年,士說公曰[3]:“故晉之群公子多,不誅,亂且起。”乃使盡殺諸公子,而城聚都之,命曰絳,始都絳。九年,晉群公子既亡奔虢,虢以其故再伐晉,弗克。十年,晉欲伐虢,士曰:“且待其亂。” 十二年,驪姬生奚齊。獻公有意廢太子,乃曰:“曲沃吾先祖宗廟所在,而蒲邊秦,屈邊翟,不使諸子居之,我懼焉。”於是使太子申生居曲沃,公子重耳居蒲,公子夷吾居屈。獻公與驪姬子奚齊居絳。晉國以此知太子不立也[4]。太子申生,其母齊桓公女也,曰齊姜,早死。申生同母女弟為秦穆公夫人。重耳母,翟之狐氏女也。夷吾母,重耳母女弟也。獻公子八人,而太子申生、重耳、夷吾皆有賢行。及得驪姬,乃遠此三子。 十六年,晉獻公作二軍。公將上軍,太子申生將下軍,趙夙御戎[5],畢萬為右[6],伐滅霍,滅魏,滅狄。還,為太子城曲沃,賜趙夙耿,賜畢萬魏,以為大夫。士曰:“太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7],而位以卿,先為之極[8],又安得立!不如逃之,無使罪至。為吳太伯[9],不亦可乎,猶有令名[10]。”太子不從。卜偃曰:“畢萬之後必大。萬,盈數也;魏[11],大名也。以是始賞,天開之矣。天子曰兆民,諸侯曰萬民,今命之大,以從盈數,其必有眾。”初,畢萬卜仕於晉國,遇《屯》之《比》[12]。辛廖佔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後必蕃[13]昌。” 【註釋】 [1]驪戎:部族名,西戎別居在驪山的一支。 [2]弟:古代也稱妹為弟。 [3]說:勸說。 [4]晉國以此知太子不立也:據《左傳·莊公二十八年》載:“驪姬嬖,欲立其子,賂處嬖梁五與東關嬖五,使言於公曰:‘曲沃,君之宗也;蒲與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無主。宗邑無主,則民不威;疆場無主,則啟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國之患也。若使太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與屈,則可以威民而懼戎,且旌君伐。’使俱曰:‘狄之廣莫,於晉為都。晉之啟土,不亦宜乎!’晉侯說之。”由此可見,太子申生、重耳、夷吾被趕出京城,皆驪姬所為也。此事標誌驪姬開始專權,晉國內亂為不可避免也。 [5]戎:戎車。 [6]右:馬車上防備車子傾倒或受阻的力士,位置在駕車者之右。 [7]都城:邑有先君之主曰都。 [8]極:言其祿位到了極點。 [9]吳太伯:吳太伯為周太王之子,王季歷之史,季歷賢,又有聖子昌。當吳太伯知周太王欲立季歷以及昌,於是便與其弟仲雍奔荊蠻,以避季歷。季歷果立,是為王季,而昌為文王。孔子曾高度評價太伯“可謂至德矣”。詳見《吳太伯世家》。 [10]令名:好名聲。 [11]魏:通“巍”,高大。 [12]《屯》之《比》:《集解》曰:“《震》下《坎》上《屯》,《坤》下《坎》上《比》。《屯》初九變之《比》。” [13]蕃:茂盛。 【原文】 十七年,晉侯使太子申生伐東山。裡克諫獻公曰:“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1]盛,以朝夕視君膳者也,故曰冢子[2]。君行則守,有守則從,從曰撫軍[3],守曰監國[4],古之制也。夫率師,專行謀也;誓軍旅,君與國政[5]之所圖也:非太子之事也。師在制命[6]而已,稟命[7]則不威,專命[8]則不孝,故君之嗣適[9]不可以帥師。君失其官,率師不威,將安用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太子誰立。”裡克不對而退,見太子。太子曰:“吾其廢乎?”裡克曰:“太子勉之!教以軍旅,不共[10]是懼,何故廢乎?且子懼不孝,毋懼不得立。修己而不責人,則免於難。”太子帥師,公衣之偏衣[11],佩之金玦[12]。裡克謝病,不從太子。太子遂伐東山。 十九年,獻公曰:“始吾先君莊伯、武公之誅晉亂,而虢常助晉伐我,又匿晉亡公子,果為亂。弗誅,後遺子孫憂。”乃使荀息以屈產之乘假道於虞。虞假道,遂伐虢,取其下陽以歸。 【註釋】 [1]冢祀:古代帝王、諸侯在宗廟舉行的大祭祀。社稷:古代帝王、諸侯祭祀的土神和穀神。一般指國家。粢(zī):穀類的總稱。 [2]冢子:古代宗法制度稱嫡長子為冢子。 [3]撫軍:協助國君安撫軍士。 [4]監國:代替國君兼管國政。 [5]國政:國家政權,此指掌握國家政權的正卿。 [6]命:《集解》曰:“命,將軍所制。” [7]稟命:承命,請命。 [8]專命:舊謂無所承命而獨斷獨行。 [9]嗣適:繼承君位的嫡子。 [10]共:通“恭”。 [11]偏衣:左右不同顏色的衣服。偏,半也;意為獻公分身一半予太子。 [12]金玦:軍隊統帥的標誌。據楊伯峻《左傳注》載:“玦,古代佩身之物,形如環缺,多以玉為之,而金玦則以青銅為之。” 【原文】 獻公私謂驪姬曰:“吾欲廢太子,以奚齊代之。”驪姬泣曰:“太子之立,諸侯皆已知之,而數將兵,百姓附之,奈何以賤妾之故廢適立庶?君必行之,妾自殺也。”驪姬詳[1]譽太子,而陰令人譖[2]惡太子,而欲立其子。 二十一年,驪姬謂太子曰:“君夢見齊姜,太子速祭曲沃,歸釐[3]於君。”太子於是祭其母齊姜於曲沃,上其薦胙[4]於獻公。獻公時出獵,置胙於宮中。驪姬使人置毒藥胙中。居二日,獻公從獵來還,宰人上胙獻公。獻公欲饗[5]之。驪姬從旁止之,曰:“胙所從來遠,宜試之。”祭地,地墳[6];與犬,犬死;與小臣,小臣死。驪姬泣曰:“太子何忍也!其父欲弒代之,況他人乎?且君老矣,旦暮之人,曾不能待而欲弒之!”謂獻公曰:“太子所以然者,不過以妾及奚齊之故。妾願子母闢[7]之他國,若[8]早自殺,毋徒使母子為太子所魚肉也。始君欲廢之,妾猶恨之;至於今,妾殊自失於此。”太子聞之,奔新城。獻公怒,乃誅其傅杜原款。或謂太子曰:“為此藥者乃驪姬也,太子何不自辭明之?”太子曰:“吾君志矣,非驪姬,寢不安,食不甘。即辭之,君且怒之。不可。”或謂太子曰:“可奔他國。”太子曰:“被[9]此惡名以出,人誰內[10]我?我自殺耳。”十二月戊申,申生自殺於新城。 此時重耳、夷吾來朝。人或告驪姬曰:“二公子怨驪姬譖殺太子。”驪姬恐,因譖二公子:“申生之藥胙,二公子知之。”二子聞之,恐,重耳走蒲,夷吾走屈,保其城,自備守。初,獻公使士為二公子築蒲、屈城,弗就。夷吾以告公,公怒士。士謝曰:“邊城少寇,安用之?”退而歌曰:“狐裘蒙茸[11],一國三公,吾誰適從!”卒就城。及申生死,二子亦歸保其城。 二十二年,獻公怒二子不辭而去,果有謀矣,乃使兵伐蒲。蒲人之宦者勃鞮命重耳促自殺。重耳逾垣,宦者追斬其衣袪[12]。重耳遂奔翟。使人伐屈,屈城守,不可下。 【註釋】 [1]詳:通“佯”,假裝。 [2]譖:進讒言。 [3]釐:通“禧”。 [4]上:進獻。薦:獻,進。胙:祭過神的福食。 [5]饗:通“享”,享用。 [6]墳(fèn):高起。 [7]闢:通“避”。 [8]若:或者。 [9]被:通“披”。 [10]內:通“納”。 [11]蒙茸:散亂貌。 [12]袪(qū):袖口。 【原文】 是歲也,晉復假道於虞以伐虢。虞之大夫宮之奇諫虞君曰:“晉不可假道也,是且滅虞。”虞君曰:“晉我同姓,不宜伐我。”宮之奇曰:“太伯、虞仲[1],太王之子也,太伯亡去,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子也,為文王卿士,其記勳在王室,藏於盟府。將虢是滅,何愛於虞?且虞之親能親於桓、莊之族乎?桓、莊之族何罪,盡滅之。虞之與虢,唇之與齒,唇亡則齒寒。”虞公不聽、遂許晉。宮之奇以其族去虞。其冬,晉滅虢,虢公醜奔周。還,襲滅虞,虜虞公及其大夫井伯百里奚以媵[2]秦繆姬,而修虞祀。荀息牽曩所遺虞屈產之乘馬奉之獻公,獻公笑曰:“馬則吾馬,齒亦老矣[3]!” 二十三年,獻公遂發賈華等伐屈,屈潰。夷吾將奔翟。冀芮曰:“不可,重耳已在矣,今往,晉必移兵伐翟,翟畏晉,禍且及。不如走梁,梁近於秦,秦強,吾君百歲後可以求入焉。”遂奔梁。二十五年,晉伐翟,翟以重耳故,亦擊晉於齧桑,晉兵解而去。當此時,晉強,西有河西,與秦接境,北邊翟,東到河內。驪姬弟生悼子[4]。 【註釋】 [1]虞仲:據梁玉繩《史記志疑》雲:太伯之弟當為仲雍,又稱吳仲,誤為虞仲。虞仲乃仲雍之曾孫。 [2]媵(yìnɡ):陪嫁。 [3]馬則吾馬,齒亦老矣:《集解》曰:“以馬齒戲喻荀息之年老也。” [4]悼子:《左傳·僖公九年》作卓子。《秦本紀》《十二諸侯年表》《齊世家》皆作“卓”,“悼”字誤。 【原文】 二十六年夏,齊桓公大會諸侯於葵丘。晉獻公病,行後,未至,逢周之宰孔。宰孔曰:“齊桓公益驕,不務德而務遠略,諸侯弗平。君弟[1]毋會,毋如晉何。”獻公亦病,復還歸。病甚,乃謂荀息曰:“吾以奚齊為後,年少,諸大臣不服,恐亂起,子能立之乎?”荀息曰:“能。”獻公曰:“何以為驗?”對曰:“使死者復生,生者不慚,為之驗。”於是遂屬[2]奚齊於荀息。荀息為相,主國政。秋九月,獻公卒。裡克、邳鄭欲內重耳,以三公子[3]之徒作亂,謂荀息曰:“三怨將起,秦、晉輔之,子將何如?”荀息曰:“吾不可負先君言。”十月,裡克殺奚齊於喪次,獻公未葬也。荀息將死之,或曰不如立奚齊弟悼子而傅之,荀息立悼子而葬獻公。十一月,裡克弒悼子於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詩所謂‘白珪之玷[4],猶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其荀息之謂乎!不負其言。”初,獻公將伐驪戎,卜曰“齒牙為禍”。及破驪戎,獲驪姬,愛之,竟以亂晉。 裡克等已殺奚齊、悼子,使人迎公子重耳於翟,欲立之。重耳謝曰:“負父之命出奔,父死不得修人子之禮侍喪,重耳何敢入!大夫其更立他子。”還報裡克,裡克使迎夷吾於梁。夷吾欲往,呂省、郤芮曰:“內猶有公子可立者而外求,難信。計非之秦,輔強國之威以入,恐危。”乃使郤芮厚賂秦[5],約曰:“即得入,請以晉河西之地與秦。”及遺[6]裡克書曰:“誠得立,請遂封子於汾陽之邑。”秦繆公乃發兵送夷吾於晉。齊桓公聞晉內亂,亦率諸侯如晉。秦兵與夷吾亦至晉,齊乃使隰朋會秦俱入夷吾,立為晉君,是為惠公。齊桓公至晉之高梁而還歸。 【註釋】 [1]弟:通“第”,但,只。 [2]屬:通“囑”,託付。 [3]三公子:指申生、重耳、夷吾。 [4]《詩》所謂“白珪之玷”:引詩出自《詩·大雅·抑》。珪:玉。玷:玉的斑點。 [5]乃使郤芮厚賂秦:《左傳·僖公九年》作“晉郤芮使夷吾重賂秦以求之”。 [6]遺(wèi):送給。 【原文】 惠公夷吾元年,使邳鄭謝秦曰:“始夷吾以河西地許君,今幸得入立。大臣曰:‘地者先君之地,君亡在外,何以得擅許秦者?’寡人爭之弗能得,故謝秦。”亦不與裡克汾陽邑,而奪之權。四月,周襄王使周公忌父會齊、秦大夫共禮晉惠公。惠公以重耳在外,畏裡克為變,賜裡剋死。謂曰:“微[1]裡子寡人不得立。雖然,子亦殺二君一大夫[2],為子君者不亦難乎?”裡克對曰:“不有所廢,君何以興?欲誅之,其無辭乎?乃言為此!臣聞命矣。”遂伏劍而死。於是邳鄭使謝秦未還,故不及難。 晉君改葬恭太子申生。秋,狐突之下國[3],遇申生,申生與載而告之曰:“夷吾無禮,餘得請於帝,將以晉與秦,秦將祀餘。”狐突對曰:“臣聞神不食非其宗,君其祀毋乃絕乎?君其圖之。”申生曰:“諾,吾將復請帝。後十日,新城西偏將有巫者見我焉。”許之,遂不見。及期而往,復見,申生告之曰:“帝許罰有罪矣,弊[4]於韓。”兒乃謠曰:“恭太子更葬矣,後十四年,晉亦不昌,昌乃在兄。” 邳鄭使秦,聞裡克誅,乃說秦繆公曰:“呂省、郤稱、冀芮實為不從。若重賂與謀,出晉君,入重耳,事必就。”秦繆公許之,使人與歸報晉,厚賂三子。三子曰:“幣厚言甘,此必邳鄭賣我於秦。”遂殺邳鄭及裡克、邳鄭之黨七輿大夫[5]。邳鄭子豹奔秦,言伐晉,繆公弗聽。 惠公之立,倍[6]秦地及裡克,誅七輿大夫,國人不附。二年,周使召公過禮晉惠公,惠公禮倨,召公譏之。 【註釋】 [1]微:無。 [2]二君一大夫:《集解》曰:“奚齊、悼子、荀息也。” [3]下國:即新城,指曲沃。《集解》曰:“曲沃有宗廟,故謂之國;在絳下,故曰下國也。” [4]弊:失敗。 [5]七輿大夫:指申生所統率的下軍的大夫們,當時申生有副車七乘,每車由一大夫主管,故稱七輿大夫。 [6]倍:通“背”。 【原文】 四年,晉飢,乞糴[1]於秦。繆公問百里奚,百里奚曰:“天災流行,國家代有,救災恤鄰,國之道也。與之。”邳鄭子豹曰:“伐之。”繆公曰:“其君是惡,其民何罪!”卒與粟,自雍屬[2]絳。 五年,秦飢,請糴於晉。晉君謀之,慶鄭曰:“以秦得立,已而倍其地約。晉飢而秦貸我,今秦飢請糴,與之何疑?而謀之!”虢射曰:“往年天以晉賜秦,秦弗知取而貸我。今天以秦賜晉,晉其可以逆天乎?遂伐之。”惠公用虢射謀,不與秦粟,而發兵且伐秦。秦大怒,亦發兵伐晉。 六年春,秦繆公將兵伐晉。晉惠公謂慶鄭曰:“秦師深矣,奈何?”鄭曰:“秦內君,君倍其賂;晉飢秦輸粟,秦飢而晉倍之,乃欲因其飢伐之:其深,不亦宜乎!”晉卜御右,慶鄭皆吉。公曰:“鄭不孫[3]。”乃更令步陽御戎,家僕徒為右,進兵。九月壬戌,秦繆公、晉惠公合戰韓原。惠公馬[4]不行,秦兵至,公窘,召慶鄭為御。鄭曰:“不用卜,敗不亦當乎!”遂去。更令梁繇靡御,虢射為右,輅[5]秦繆公。繆公壯士冒敗晉軍,晉軍敗,遂失秦繆公,反獲晉公以歸。秦將以祀上帝。晉君姊為繆公夫人,衰絰[6]涕泣。公曰:“得晉侯將以為樂,今乃如此。且吾聞箕子見唐叔之初封,曰‘其後必當大矣’,晉庸[7]可滅乎!”乃與晉侯盟王城而許之歸。晉侯亦使呂省等報國人曰:“孤雖得歸,毋面目見社稷,卜日立子圉。”晉人聞之,皆哭。秦繆公問呂省:“晉國和乎?”對曰:“不和。小人懼失君亡親,不憚立子圉,曰‘必報仇,寧事戎狄’。其君子則愛君而知罪,以待秦命,曰‘必報德’。有此二故,不和。”於是秦繆公更舍晉惠公,饋之七牢[8]。十一月,歸晉侯。晉侯至國,誅慶鄭,修政教。謀曰:“重耳在外,諸侯多利內之。”欲使人殺重耳於狄。重耳聞之,如齊。 【註釋】 [1]糴:買進糧食。 [2]屬:接連。 [3]孫:通“遜”,恭順。 [4]:馬難起步的樣子。 [5]輅(yà):通“迓”,迎上前去。 [6]衰絰(cuī dié):喪服。 [7]庸:豈,難道。 [8]牢:祭祀犧牲名。一牛一羊一豕為太牢。 【原文】 八年,使太子圉質秦。初,惠公亡在梁,梁伯以其女妻之,生一男一女。梁伯卜之,男為人臣,女為人妾,故名男為圉,女為妾。 十年,秦滅梁。梁伯好土功,治城溝,民力罷[1]怨,其眾數相驚,曰“秦寇至”,民恐惑,秦竟滅之。 十三年,晉惠公病,內有數子。太子圉曰:“吾母家在梁,梁今秦滅之,我外輕於秦而內無援於國。君即不起,病[2]大夫輕,更立他公子。”乃謀與其妻俱亡歸。秦女曰:“子一國太子,辱在此。秦使婢子侍,以固子之心。子亡矣,我不從子,亦不敢言。子圉遂亡歸晉。十四年九月,惠公卒,太子圉立,是為懷公。 子圉之亡,秦怨之,乃求公子重耳,欲內之。子圉之立,畏秦之伐也,乃令國中諸從重耳亡者與期,期盡不到者盡滅其家。狐突之子毛及偃從重耳在秦,弗肯召。懷公怒,囚狐突。突曰:“臣子事重耳有年數矣,今召之,是教之反君也,何以教之?”懷公卒殺狐突。秦繆公乃發兵送內重耳,使人告欒、郤之黨為內應,殺懷公於高梁,入重耳。重耳立,是為文公。 【註釋】 [1]罷:通“疲”。 [2]病:憂慮。 【原文】 晉文公重耳,晉獻公之子也。自少好士,年十七,有賢士五人[1]:曰趙衰;狐偃咎犯,文公舅也;賈佗;先軫;魏武子。自獻公為太子時,重耳固已成人矣。獻公即位,重耳年二十一。獻公十三年,以驪姬故,重耳備蒲城守秦。獻公二十一年,獻公殺太子申生,驪姬讒之,恐,不辭獻公而守蒲城。獻公二十二年,獻公使宦者履鞮趣[2]殺重耳。重耳逾垣,宦者逐斬其衣袪。重耳遂奔狄。狄,其母國也。是時重耳年四十三。從此五士,其餘不名者數十人,至狄。 狄伐咎如,得二女:以長女妻重耳,生伯、叔劉;以少女妻趙衰,生盾。居狄五歲而晉獻公卒,裡克已殺奚齊、悼子,乃使人迎,欲立重耳。重耳畏殺,因固謝,不敢入。已而晉更迎其弟夷吾立之,是為惠公。惠公七年,畏重耳,乃使宦者履鞮與壯士欲殺重耳。重耳聞之,乃謀趙衰等曰:“始吾奔狄,非以為可用與[3],以近易通,故且休足。休足久矣,固願徙之大國。夫齊桓公好善,志在霸王,收恤諸侯。今聞管仲、隰朋死,此亦欲得賢佐,盍往乎?”於是遂行。重耳謂其妻曰:“待我二十五年不來,乃嫁。”其妻笑曰:“犁[4]二十五年,吾冢上柏大矣。雖然,妾待子。”重耳居狄凡十二年而去。 【註釋】 [1]有賢士五人:《左傳·僖公二十三年·昭公十三年》《呂氏春秋·介立》注,與此所列五人有異。此五人有先軫,先軫未跟從流亡,故史遷誤。 [2]趣(cù):趕快。 [3]與:《索隱》雲:“諸本或為‘興’。興,起也。” [4]犁:比及。 【原文】 過衛,衛文公不禮。去。過五鹿,飢而從野人乞食,野人盛土器中進之。重耳怒。趙衰曰:“土者,有土也,君其拜受之。” 至齊,齊桓公厚禮,而以宗女妻之,有馬二十乘,重耳安之。重耳至齊二歲而桓公卒,會豎刀等為內亂,齊孝公之立,諸侯兵數至。留齊凡五歲。重耳愛齊女,毋去心。趙衰、咎犯乃於桑下謀行。齊女侍者在桑上聞之,以告其主。其主乃殺侍者,勸重耳趣行。重耳曰:“人生安樂,孰知其他!必死於此,不能去。”齊女曰:“子一國公子,窮而來此,數士者以子為命。子不疾反[1]國,報勞臣,而懷女德,竊為子羞之。且不求,何時得功?”乃與趙衰等謀醉重耳,載以行。行遠而覺,重耳大怒,引戈欲殺咎犯。咎犯曰:“殺臣成子,偃之願也。”重耳曰:“事不成,我食舅氏之肉。”咎犯曰:“事不成,犯肉腥臊,何足食!”乃止,遂行。 【註釋】 [1]疾:趕快。反:通“返”。 【原文】 過曹,曹共公不禮,欲觀重耳駢脅[1]。曹大夫釐負羈曰:“晉公子賢,又同姓,窮來過我,奈何不禮!”共公不從其謀。負羈乃私遺重耳食,置璧其下。重耳受其食,還其璧。 去,過宋。宋襄公新困兵於楚,傷於泓,聞重耳賢,乃以國禮禮於重耳。宋司馬公孫固善於咎犯,曰:“宋小國新困,不足以求入,更之大國。”乃去。 【註釋】 [1]駢脅:一種生理畸形,肋骨緊密相連。 【原文】 過鄭,鄭文公弗禮。鄭叔瞻諫其君曰:“晉公子賢,而其從者皆國相,且又同姓。鄭之出自厲王,而晉之出自武王。”鄭君曰:“諸侯亡公子過此者眾,安可盡禮!”叔瞻曰:“君不禮,不如殺之,且後為國患。”鄭君不聽。 重耳去,之楚,楚成王以適[1]諸侯禮待之,重耳謝不敢當。趙衰曰:“子亡在外十餘年,小國輕子,況大國乎?今楚大國而固遇[2]子,子其毋讓,此天開子也。”遂以客禮見之。成王厚遇重耳,重耳甚卑。成王曰:“子即反國,何以報寡人?”重耳曰:“羽毛齒角玉帛,君王所餘,未知所以報。”王曰:“雖然,何以報不穀[3]?”重耳曰:“即不得已,與君王以兵車會平原廣澤,請闢王三舍[4]。”楚將子玉怒曰:“王遇晉公子至厚,今重耳言不遜,請殺之。”成王曰:“晉公子賢而困於外久,從者皆國器[5],此天所置,庸可殺乎?且言何以易之!”居楚數月,而晉太子圉亡秦,秦怨之;聞重耳在楚,乃召之。成王曰:“楚遠,更數國乃至晉。秦晉接境,秦君賢,子其勉行!”厚送重耳。 【註釋】 [1]適:官爵相同的人。 [2]遇:接待。 [3]不穀:國君自稱。 [4]三舍:古代行軍以三十里為一舍,三舍為九十里。 [5]國器:舊時謂可使主持國政的人才。 【原文】 重耳至秦,繆公以宗女五人妻重耳,故子圉妻與往。重耳不欲受,司空季子曰:“其國且伐,況其故妻乎!且受以結秦親而求入,子乃拘小禮,忘大丑乎!”遂受。繆公大歡,與重耳飲。趙衰歌《黍苗》[1]詩。繆公曰:“知子欲急反國矣。”趙衰與重耳下,再拜曰:“孤臣之仰君,如百穀之望時雨。”是時晉惠公十四年秋。惠公以九月卒,子圉立。十一月,葬惠公。十二月,晉國大夫欒、郤等聞重耳在秦,皆陰來勸重耳、趙衰等反國,為內應甚眾。於是秦繆公乃發兵與重耳歸晉。晉聞秦兵來,亦發兵拒之。然皆陰知公子重耳入也。唯惠公之故貴臣呂、郤之屬不欲立重耳。重耳出亡凡十九歲而得入,時年六十二矣,晉人多附焉。 【註釋】 [1]《黍苗》:喻重耳君臣需要幫助回國。《黍》為《詩·小雅》篇名。 【原文】 文公元年春,秦送重耳至河。咎犯曰:“臣從君周旋天下,過亦多矣。臣猶知之,況於君乎?請從此去矣。”重耳曰:“若反國,所不與子犯共者,河伯視之!”乃投璧河中,以與子犯謀。是時介子推從,在船中,乃笑曰:“天實開公子,而子犯以為己功而要市[1]於君,固足羞也。吾不忍與同位。”乃自隱渡河。秦兵圍令孤,晉軍於廬柳。二月辛丑,咎犯與秦晉大夫盟於郇。壬寅,重耳入於晉師。丙午,入於曲沃。丁未,朝於武宮[2],即位為晉君,是為文公。群臣皆往。懷公圉奔高梁。戊申,使人殺懷公。 懷公故大臣呂省、郤芮本不附文公,文公立,恐誅,乃欲與徒謀燒公宮,殺文公。文公不知。始嘗欲殺文公宦者履鞮知其謀,欲以告文公,解前罪,求見文公。文公不見,使人讓曰:“蒲城之事,女斬予袪。其後我從狄君獵,女為惠公來求殺我。惠公與女期三日至,而女一日至,何速也?女其念之。”宦者曰:“臣刀鋸之餘[3],不敢以二心事君倍主,故得罪於君。君已反國,其毋蒲、翟乎?且管仲射鉤,桓公以霸[4]。今刑餘之人以事告而君不見,禍又且及矣。”於是見之,遂以呂、郤等告文公。文公欲召呂、郤,呂、郤等黨多,文公恐初入國,國人賣己,乃為微行[5],會秦繆公於王城,國人莫知。三月己丑,呂、郤等果反,焚公宮,不得文公。文公之衛徒與戰,呂、郤等引兵欲奔,秦繆公誘呂、郤等,殺之河上,晉國復而文公得歸。夏,迎夫人於秦,秦所與文公妻者卒為夫人。秦送三千人為衛,以備晉亂。 【註釋】 [1]要(yāo)市:求取。 [2]武宮:《集解》曰:“文公之祖武公廟也。” [3]刀鋸之餘:刀鋸,古代的刑具。受過宮刑的人稱刀鋸之餘或刀鋸餘人。 [4]管仲射鉤,桓公以霸:管仲為齊國大夫。雍林人殺死齊君無知後,齊人商議立新君。這時,公子糾在魯,管仲輔佐他;公子小白在莒,鮑叔輔佐他。小白年輕時就與齊大夫高傒友好,所以,高傒、國氏便暗中到莒告知小白立即返齊。魯人也護送公子糾返齊,並派管仲率軍截擊小白,管仲射中小白衣帶上的鉤。小白佯裝死去,管仲派人到魯回報,魯不慌不忙地護送公子糾,結果,六天後才到達齊國。其時,小白早已到齊,由高傒立為國君,稱桓公。桓公為報射鉤之仇發兵拒魯,魯軍大敗。桓公要求公子糾自殺,並召回管仲,擬處以醢刑。但鮑叔牙認為桓公欲稱霸,非管仲不可。在鮑叔牙的勸說下,桓公任用了管仲,果然稱霸。詳見《齊太公世家》。 [5]微行:舊時帝王或高官隱藏身份改裝出行。 【原文】 文公修政,施惠百姓。賞從亡者及功臣,大者封邑,小者尊爵。未盡行賞,周襄王以弟帶難出居鄭地,來告急晉。晉初定,欲發兵,恐他亂起,是以賞從亡未至隱者介子推。推亦不言祿,祿亦不及。推曰:“獻公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懷無親,外內棄之;天未絕晉,必將有主,主晉祀者,非君而誰?天實開之,二三子以為己力,不亦誣乎?竊人之財,猶曰是盜,況貪天之功以為己力乎?下冒其罪,上賞其奸,上下相蒙[1],難與處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誰懟[2]?”推曰:“尤而效之,罪有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祿。”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對曰:“言,身之文也;身欲隱,安用文之?文之,是求顯也。”其母曰:“能如此乎?與女偕隱。”至死不復見[3]。 【註釋】 [1]蒙:欺騙。 [2]懟:怨恨。 [3]見:通“現”。 【原文】 介子推從者憐之,乃懸書宮門曰:“龍欲上天,五蛇為輔[1]。龍已升雲,四蛇各入其宇,一蛇獨怨,終不見處所。”文公出,見其書,曰:“此介子推也。吾方憂王室,未圖其功。”使人召見,則亡。遂求所在,聞其入綿上山中,於是文公環綿上山中而封之,以為介推田,號曰介山,“以記吾過,且旌[2]善人”。 從亡賤臣壺叔曰:“君三行賞,賞不及臣,敢請罪。”文公報曰:“夫導我以仁義,防我以德惠,此受上賞。輔我以行,卒以成立,此受次賞。矢石之難,汗馬之勞,此復受次賞。若以力事我而無補吾缺者,此受次賞。三賞之後,故且及子。”晉人聞之,皆說[3]。 【註釋】 [1]龍欲上天,五蛇為輔:《索隱》雲:“龍喻重耳。五蛇即五臣,狐偃、趙衰、魏武子、司空季子及子推也。” [2]旌:表彰。 [3]說:通“悅”。 【原文】 二年春,秦軍河上,將入王。趙衰曰:“求霸莫如入王尊周。周晉同姓,晉不先入王,後秦入之,毋以令於天下。方令尊王,晉之資也。”三月甲辰,晉乃發兵至陽樊,圍溫,入襄王於周。四月,殺王弟帶。周襄王賜晉河內陽樊之地。 四年,楚成王及諸侯圍宋,宋公孫固如晉告急。先軫曰:“報施定霸,於今在矣。”狐偃曰:“楚新得曹而初婚於衛,若伐曹、衛,楚必救之,則宋免矣。”於是晉作三軍。趙衰舉郤縠將中軍,郤臻佐之,使狐偃將上軍,狐毛佐之,命趙衰為卿;欒枝將下軍,先軫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犨為右;往伐。冬十二月,晉兵先下山東,而以原封趙衰。 五年春,晉文公欲伐曹,假道於衛,衛人弗許。還自河南度,侵曹,伐衛。正月,取五鹿。二月,晉侯、齊侯盟於斂盂。衛侯請盟晉,晉人不許。衛侯欲與楚,國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說晉。衛侯居襄牛,公子買守衛。楚救衛,不卒[1]。晉侯圍曹。三月丙午,晉師入曹,數之[2],以其不用釐負羈言,而用美女乘軒者三百人也。令軍毋入釐負羈宗家以報德。楚圍宋,宋復告急晉。文公欲救則攻楚,為楚嘗有德,不欲伐也;欲釋宋,宋又嘗有德於晉:患之。先軫曰:“執曹伯,分曹、衛地以與宋,楚急曹、衛,其勢宜釋宋。”於是文公從之,而楚成王乃引兵歸。 【註釋】 [1]卒:《集解》雲一作“勝”。 [2]數之:歷數罪狀。 【原文】 楚將子玉曰:“王遇晉至厚,今知楚急曹、衛而故伐之,是輕王。”王曰:“晉侯亡在外十九年,困日久矣,果得反國,險厄盡知之,能用其民,天之所開,不可當。”子玉請曰:“非敢必有功,願以間執讒慝[1]之口也。”楚王怒,少與之兵。於是子玉使宛春告晉:“請復衛侯而封曹,臣亦釋宋。”咎犯曰:“子玉無禮矣,君取一,臣取二[2],勿許。”先軫曰:“定人之謂禮。楚一言定三國,子一言而亡之,我則毋禮。不許楚,是棄宋也。不如私許曹、衛以誘之,執宛春以怒楚,既戰而後圖之。”晉侯乃囚宛春於衛,且私許復曹、衛。曹、衛告絕於楚。楚得臣怒,擊晉師,晉師退。軍吏曰:“為何退?”文公曰:“昔在楚,約退三舍,可倍乎!”楚師欲去,得臣不肯。四月戊辰,宋公、齊將、秦將與晉侯次城濮。己巳,與楚兵合戰,楚兵敗,得臣收餘兵去。甲午,晉師還至衡雍,作王宮於踐土。 【註釋】 [1]間執:堵塞。讒慝(tè):邪惡之人。 [2]君取一,臣取二:《集解》雲:“君,文公也。臣,子玉也。一謂釋宋圍,二謂復曹、衛。” 【原文】 初,鄭助楚,楚敗,懼,使人請盟晉侯。晉侯與鄭伯盟。 五月丁未,獻楚俘於周,駟介[1]百乘,徒兵[2]千。天子使王子虎命晉侯為伯,賜大輅[3],彤弓矢百,玈[4]弓矢千,秬鬯一卣[5],珪瓚[6],虎賁[7]三百人。晉侯三辭,然後稽首受之。周作《晉文侯命》[8]:“王若曰:父義和[9],丕顯文、武,能慎明德,昭登於上[10],布聞在下[11],維時[12]上帝集厥命於文、武。恤朕身,繼予一人永其在位。”於是晉文公稱伯[13]。癸亥,王子虎盟諸侯於王庭。 晉焚楚軍[14],火數日不息,文公嘆。左右曰:“勝楚而君猶憂,何?”文公曰:“吾聞能戰勝安者唯聖人,是以懼。且子玉猶在,庸可喜乎!”子玉之敗而歸,楚成王怒其不用其言,貪與晉戰,讓責子玉,子玉自殺。晉文公曰:“我擊其處,楚誅其內,內處相應。”於是乃喜。 六月,晉人復入衛侯。壬午,晉侯度河北歸國。行賞,狐偃為首。或曰:“城濮之事,先軫之謀。”文公曰:“城濮之事,偃說我毋失信。先軫曰‘軍事勝為右’,吾用之以勝。然此一時之說,偃言萬世之功,奈何以一時之利而加[15]萬世功乎?是以先之。” 冬,晉侯令諸侯於溫,欲率之朝周。力未能,恐其有畔[16]者,乃使人言周襄王狩於河陽。壬申,遂率諸侯朝王於踐土。孔子讀史記[17]至文公,曰:“諸侯無召王。‘王狩河陽’者,《春秋》[18]諱之也。” 【註釋】 [1]駟介:披甲的駟馬。 [2]徒兵:步兵。 [3]大輅:金輅。用黃金裝飾的大車。 [4]玈(lǔ):黑色。 [5]秬鬯(chànɡ):祭祀時降神所用的以鬱金草和黑黍釀造的酒。卣(yǒu):酒器。 [6]珪瓚:以珪為柄的瓚,祭祀時盛灌酒的勺子。 [7]虎賁:勇士。 [8]《晉王侯命》:《索隱》雲:“《尚書·文侯之命》是平王命晉文侯仇之語;今此文乃襄王命文公重耳之事。”有誤。 [9]父:《集解》雲:“同姓,故稱曰父。”義和:用道義使諸侯和睦。 [10]昭:明亮。上:天。 [11]布:流傳。下:人民。 [12]時:通“是”。 [13]伯:通“霸”。 [14]晉焚楚軍:《左傳·僖公二十八年》無此語。此處有誤。 [15]加:超過。 [16]畔:通“叛”。 [17]史記:泛指史書,實指《春秋》。 [18]《春秋》:儒家經典之一。編年體史書。相傳孔子依據魯國史官所編《春秋》加以整理修訂而成。文字簡短,寓有褒貶之意,後世稱為“春秋筆法”。 【原文】 丁丑,諸侯圍許。曹伯臣或說晉侯曰:“齊桓公合諸侯而國異姓,今君為會而滅同姓。曹,叔振鐸之後;晉,唐叔之後。合諸侯而滅兄弟,非禮。”晉侯說,復曹伯。 於是晉始作三行[1]。荀林父將中行,先縠將右行,先蔑將左行。 七年,晉文公、秦繆公共圍鄭,以其無禮於文公亡過時,及城濮時鄭助楚也。圍鄭,欲得叔瞻。叔瞻聞之,自殺。鄭持叔瞻告晉。晉曰:“必得鄭君而甘心焉。”鄭恐,乃間[2]令使謂秦繆公曰:“亡鄭厚晉,於晉得矣,而秦未為利。君何不解鄭,得為東道交[3]?”秦伯說,罷兵。晉亦罷兵。 【註釋】 [1]晉始作三行:據《左傳·僖公二十八年》載:“晉侯作三行以御狄。”行為步卒。春秋時各國都用戰車作戰,晉文公為了抵禦狄族,在上、中、下三軍之外,增設三支步兵,即右行、中行、左行,稱為“三行”,以迴避周王六軍的名稱。從此,三行便成為晉國軍制的名稱。 [2]間:乘空隙。 [3]東道交:東方路上的朋友。鄭國在秦國的東方,所以這樣說。 【原文】 九年冬,晉文公卒,子襄公歡立。是歲鄭伯亦卒。 鄭人或賣其國於秦,秦繆公發兵往襲鄭。 十二月,秦兵過我郊。襄公元年春,秦師過周,無禮,王孫滿譏之。兵至滑,鄭賈人弦高將市於周,遇之,以十二牛勞秦師。秦師驚而還,滅滑而去。 晉先軫曰:“秦伯不用蹇叔,反其眾心,此可擊。”欒枝曰:“未報先君施[1]於秦,擊之,不可。”先軫曰:“秦侮吾孤[2],伐吾同姓,何德之報?”遂擊之。襄公墨衰絰。四月,敗秦師於殽,虜秦三將孟明視、西乞秫、白乙丙以歸。遂墨以葬文公。文公夫人秦女,謂襄公曰:“秦欲得其三將戮之。”公許,遣之。先軫聞之,謂襄公曰:“患生矣。”軫乃追秦將。秦將渡河,已在船中,頓首謝,卒不反。 後三年,秦果使孟明伐晉,報殽之敗,取晉汪以歸。四年,秦繆公大興兵伐我,度河,取王官,封[3]殽屍而去。晉恐,不敢出,遂城守。五年,晉伐秦,取新城,報王官役也。 六年,趙衰成子、欒貞子、咎季子犯、霍伯皆卒。趙盾代趙衰執政。 【註釋】 [1]施:給予。此指給予恩惠。 [2]孤:襄公初喪父,故稱孤。 [3]封:堆土築墳。 【原文】 七年八月,襄公卒。太子夷皋少。晉人以難[1]故,欲立長君。趙盾曰:“立襄公弟雍。好善而長,先君愛之;且近於秦,秦故好也。立善則固,事長則順,奉愛則孝,結舊好則安。”賈季曰:“不如其弟樂。辰嬴嬖[2]於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趙盾曰:“辰嬴賤,班[3]在九人下,其子何震之有!且為二君嬖,淫也。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國,僻也。母淫子僻,無威;陳小而遠,無援;將何可乎!”使士會如秦迎公子雍。賈季亦使人召公子樂於陳。趙盾廢賈季,以其殺陽處父。十月,葬襄公。十一月,賈季奔翟。是歲,秦繆公亦卒。 靈公元年四月,秦康公曰:“昔文公之入也無衛,故有呂、郤之患。”乃多與公子雍衛。太子母繆嬴日夜抱太子以號泣於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適而外求君,將安置此?”出朝,則抱以適趙盾所,頓首曰:“先君奉此子而屬[4]之子,曰‘此於材,吾受其賜,不材,吾怨子’。今君卒,言猶在耳,而棄之,若何?”趙盾與諸大夫皆患繆嬴,且畏誅,乃背所迎而立太子夷皋,是為靈公。發兵以距[5]秦送公子雍者。趙盾為將,往山秦,敗之令狐。先蔑、隨會亡奔秦。秋,齊、宋、衛、鄭、曹、許君皆會趙盾,盟於扈,以靈公初立故也。 四年,伐秦,取少梁。秦亦取晉之殽。六年,秦康公伐晉,取羈馬。晉侯怒,使趙盾、趙穿、郤缺擊秦,大戰河曲,趙穿最有功。七年,晉六卿患隨會亡在秦,常為晉亂,乃詳令魏壽餘反晉降秦。秦使隨會之魏,因執會以歸晉。 八年,周頃王崩,公卿爭權,故不赴[6]。晉使趙盾以車八百乘平周亂而立匡王。是年,楚莊王初即位。十二年,齊人弒其君懿公。 【註釋】 [1]難:《集解》曰:“晉國數有患難。” [2]嬖:寵幸。 [3]班:位次。 [4]奉:通“捧”。屬:通“囑”,託付。 [5]距:通“拒”,抗拒。 [6]赴:報喪。 【原文】 十四年,靈公壯,侈,厚斂以雕[1]牆。從臺上彈人,觀其避丸也。宰夫胹[2]熊蹯不熟,靈公怒,殺宰夫,使婦人持其屍出棄之,過朝。趙盾、隨會前數諫,不聽;已又見死人手,二人前諫。隨會先諫,不聽。靈公患之,使麑刺趙盾。盾閨[3]門開,居處節,麑退,嘆曰:“殺忠臣,棄君命,罪一也。”遂觸樹而死。 初,盾常田[4]首山,見桑下有餓人。餓人,眯明也。盾與之食,食其半。問其故,曰:“宦三年,未知母之存不,願遺母。”盾義之,益與之飯肉。已而為晉宰夫,趙盾弗復知也。九月,晉靈公飲趙盾酒,伏甲將攻盾。公宰眯明知之,恐盾醉不能起,而進曰:“君賜臣,觴三行可以罷。”欲以去趙盾,令先,毋及難。盾既去,靈公伏士未會,先縱齧狗名敖[5]。明為盾搏殺狗。盾曰:“棄人用狗,雖猛何為。”然不知明之為陰德也。已而靈公縱伏士出逐趙盾,眯明反擊靈公之伏士,伏士不能進,而竟脫盾。盾問其故,曰:“我桑下餓人。”問其名,弗告。明亦因亡去。 【註釋】 [1]雕:用彩畫裝飾。 [2]胹(ér):煮。 [3]閨:內室。 [4]田:通“畋”,打獵。 [5]敖:大狗。《集解》曰:“犬四尺曰敖。” 【原文】 盾遂奔,未出晉境。乙丑,盾昆弟將軍趙穿襲殺靈公於桃園而迎趙盾。趙盾素貴,得民和;靈公少,侈,民不附,故為弒易。盾復位。晉太史董狐書曰“趙盾弒其君”,以視於朝。盾曰:“弒者趙穿,我無罪。”太史曰:“子為正卿,而亡不出境,反不誅國亂,非子而誰?”孔子聞之,曰:“董狐,古之良史也,書法不隱。宣子,良大夫也,為法受惡。惜也,出疆乃免。” 趙盾使趙穿迎襄公弟黑臀於周而立之,是為成公。 成公者,文公少子,其母周女也。壬申,朝於武宮。 成公元年,賜趙氏為公族[1]。伐鄭,鄭倍晉故也。三年,鄭伯初立,附晉而棄楚。楚怒,伐鄭,晉往救之。 六年,伐秦,虎秦將赤。 成公七年,成公與楚莊王爭強,會諸侯於扈。陳畏楚,不會。晉使中行桓子伐陳,因救鄭,與楚戰,敗楚師。是年,成公卒,子景公據立。 【註釋】 [1]賜趙氏為公族:驪姬作亂時,在神前詛咒,不許收容公子,晉國從此無公族。晉成公即位,把卿的嫡長子賜為公族。此賜趙氏為公族即其一。公族,公族大夫,即國君同族的大夫。 【原文】 景公元年春,陳大夫夏徵舒弒其君靈公。二年,楚莊王伐陳,誅徵舒。 三年,楚莊王圍鄭,鄭告急晉。晉使荀林父將中軍,隨會將上軍,趙朔將下軍,郤克、欒書、先縠、韓厥、鞏朔佐之。六月,至河。聞楚已服鄭,鄭伯肉袒與盟而去,荀林父欲還。先縠曰:“凡來救鄭,不至不可,將率[1]離心。”卒度河。楚已服鄭,欲飲馬於河為名而去。楚與晉軍大戰。鄭新附楚,畏之,反助楚攻晉。晉軍敗,走河,爭度,船中人指甚眾[2]。楚虜我將智。歸而林父曰:“臣為督將,軍敗當誅,請死。”景公欲許之。隨會曰:“昔文公之與楚戰城濮,成王歸殺子玉,而文公乃喜。今楚已敗我師,又誅其將,是助楚殺仇也。”乃止。 四年,先縠以首計而敗晉軍河上,恐誅,乃奔翟,與翟謀伐晉。晉覺,乃族縠。縠,先軫子也。 五年,伐鄭,為助楚故也。是時楚莊王強,以挫晉兵河上也。 六年,楚伐宋,宋來告急晉,晉欲救之,伯宗謀曰:“楚,天方開之,不可當。”乃使解揚紿[3]為救宋。鄭人執與楚,楚厚賜,使反其言,令宋急下。解揚紿許之,卒致晉君言。楚欲殺之,或諫,乃歸解揚。 【註釋】 [1]率:通“帥”。 [2]人指甚眾:據《左傳·宣公十二年》載:“中軍、下軍爭舟,舟中之指可掬也。” [3]紿(dài):欺騙,謊言。 【原文】 七年,晉使隨會滅赤狄。 八年,使郤克於齊。齊頃公母從樓上觀而笑之。所以然者,郤克僂[1],而魯使蹇[2],衛使眇[3],故齊亦令人如之以導客。郤克怒,歸至河上,曰:“不報齊者,河伯視之!”至國,請君,欲伐齊。景公問知其故,曰:“子之怨,安足以煩國!”弗聽。魏文子請老休[4],闢[5]郤克,克執政。 九年,楚莊王卒。晉伐齊,齊使太子彊[6]為質於晉,晉兵罷。 十一年春,齊伐魯,取隆。魯告急衛,衛與魯皆因郤克告急於晉。晉乃使郤克、欒書、韓厥以兵車八百乘與魯、衛共伐齊。夏,與頃公戰於鞌,傷困頃公。頃公乃與其右易位,下取飲,以得脫去。齊師敗走,晉追北至齊。頃公獻寶器以求平[7],不聽。郤克曰:“必得蕭桐姪子為質。”齊使曰:“蕭桐姪子,頃公母;頃公母猶晉君母,奈何必得之?不義,請復戰。”晉乃許與平而去。 楚申公巫臣盜夏姬以奔晉,晉以巫臣為邢大夫。 【註釋】 [1]僂:曲背。 [2]蹇:跛足。 [3]眇:眼瞎。 [4]魏文子請老休:依《左傳·宣公十七年》記載,請老休者乃範武子士會。魏文子系魏頡,在悼公時,景公時尚無此人。 [5]闢:推薦。 [6]太子彊:當為公子彊。 [7]平:講和。 【原文】 十二年冬,齊頃公如晉,欲上尊晉景公為王,景公讓不敢。晉始作六軍,韓厥、鞏朔、趙穿[1]、荀騅、趙括、趙旃皆為卿。智自楚歸。 十三年,魯成公朝晉,晉弗敬,魯怒去,倍晉。晉伐鄭,取汜。 十四年,梁山崩。問伯宗,伯宗以為不足怪也。 十六年,楚將子反怨巫臣,滅其族。巫臣怒,遺子反書曰:“必令子罷於奔命!”乃請使吳,令其子為吳行人,教吳乘車用兵。吳晉始通,約伐楚。 十七年,誅趙同、趙括,族滅之。韓厥曰:“趙衰、趙盾之功豈可忘乎?奈何絕祀!”乃復令趙庶子武為趙後,復與之邑。 十九年夏,景公病,立其太子壽曼為君,是為厲公。後月餘,景公卒。 【註釋】 [1]趙穿:《左傳·成公三年》作韓穿。 【原文】 厲公元年,初立,欲和諸侯,與秦桓公夾河而盟。歸而秦倍盟,與翟謀伐晉。三年,使呂相讓秦,因與諸侯伐秦。至涇,敗秦於麻隧,虜其將成差。 五年,三郤讒伯宗,殺之。伯宗以好直諫得此禍,國人以是不附厲公。 六年春,鄭倍晉與楚盟,晉怒。欒書曰:“不可以當吾世而失諸侯。”乃發兵。厲公自將,五月度河。聞楚兵來救,範文子請公欲還。郤至曰:“發兵誅逆,見強闢之,無以令諸侯。”遂與戰。癸巳,射中楚共王目,楚兵敗於鄢陵。子反收餘兵,拊循[1]欲復戰,晉患之。共王召子反,其待者豎陽穀進酒,子反醉,不能見。王怒,讓子反,子反死。王遂引兵歸。晉由此威諸侯,欲以令天下求霸。 【註釋】 [1]拊循:安撫,撫慰。 【原文】 厲公多外嬖姬,歸,欲盡去群大夫而立諸姬兄弟。寵姬兄曰胥童,嘗與郤至有怨,及欒書又怨郤至不用其計而遂敗楚,乃使人間謝楚。楚來詐厲公曰:“鄢陵之戰,實至召楚,欲作亂,內子周立之。會與國不具,是以事不成。”厲公告欒書。欒書曰:“其殆有矣!願公試使人之周微考[1]之。”果使郤至於周。欒書又使公子周見郤至,郤至不知見賣也。厲公驗之,信然,遂怨郤至,欲殺之。八年,厲公獵,與姬飲,郤至殺豕奉進,宦者奪之。郤至射殺宦者。公怒,曰:“季子欺予!”將誅三郤,未發也。郤錡欲攻公,曰:“我雖死,公亦病矣。”郤至曰:“信不反君,智不害民,勇不作亂。失此三者,誰與我?我死耳!”十二月壬午,公令胥童以兵八百人襲攻殺三郤。胥童因以劫欒書、中行偃於朝,曰:“不殺二子,患必及公。”公曰:“一旦殺三卿,寡人不忍益也。”對曰:“人將忍君。”公弗聽,謝欒書等以誅郤氏罪:“大夫復位。”二子頓首曰:“幸甚幸甚!”公使胥童為卿。閏月乙卯,厲公遊匠驪氏,欒書、中行偃以其黨襲捕厲公,囚之,殺胥童,而使人迎公子周於周立之,是為悼公。 悼公元年正月庚申,欒書、中行偃弒厲公,葬之以一乘車。厲公囚六日死,死十日庚午,智迎公子周來,至絳,刑[2]雞與大夫盟而立之,是為悼公。辛巳,朝武宮。二月乙酉,即位。 【註釋】 [1]微考:暗地觀察。 [2]刑:殺。 【原文】 悼公周者,其大父捷,晉襄公少子也,不得立,號為桓叔,桓叔最愛。桓叔生惠伯談,談生悼公周。周之立,年十四矣。悼公曰:“大父、父皆不得立而闢[1]難於周,客死焉。寡人自以疏遠,毋幾[2]為君。今大夫不忘文、襄之意而惠立桓叔之後,賴宗廟大夫之靈,得奉晉祀,豈敢不戰戰乎?大夫其亦佐寡人!”於是逐不臣者七人,修舊功,施德惠,收文公入時功臣後。秋,伐鄭。鄭師敗,遂至陳。 三年,晉會諸侯。悼公問群臣可用者,祁傒舉解狐。解狐,傒之仇。復問,舉其子祁午。君子曰:“祁傒可謂不黨[3]矣!外舉不隱仇,內舉不隱子。”方會諸侯,悼公弟楊幹亂行[4],魏絳戮其僕[5]。悼公怒,或諫公,公卒賢絳,任之政,使和戎,戎大親附。十一年,悼公曰:“自吾用魏絳,九合諸侯,和戎、翟,魏子之力也。”賜之樂,三讓乃受之。冬,秦取我櫟。 十四年,晉使六卿率諸侯伐秦,度涇,大敗秦軍,至棫林而去。 十五年,悼公問治國於師曠。師曠曰:“惟仁義為本。”冬,悼公卒,子平公彪立。 【註釋】 [1]闢:通“避”。 [2]幾:通“冀”,盼望。 [3]黨:偏私。 [4]行:陣勢。 [5]僕:駕車者。 【原文】 平公元年,伐齊,齊靈公與戰靡下,齊師敗走。晏嬰曰:“君亦毋勇,何不止戰?”遂去。晉追,遂圍臨菑,盡燒屠其郭中。東至膠,南至沂,齊皆城守,晉乃引兵歸。 六年,魯襄公朝晉。晉欒逞有罪,奔齊。八年,齊莊公微遣欒逞於曲沃,以兵隨之[1]。齊兵上太行,欒逞從曲沃中反,襲入絳。絳不戒,平公欲自殺,範獻子止公,以其徒擊逞。逞敗走曲沃。曲沃攻逞,逞死,遂滅欒氏宗。逞者,欒書孫也。其入絳,與魏氏謀。齊莊公聞逞敗,乃還,取晉之朝歌去,以報臨菑之役也。 十年,齊崔杼弒其君莊公。晉因齊亂,伐敗齊於高唐去,報太行之役也。 十四年,吳延陵季子來使,與趙文子、韓宣子、魏獻子語,曰:“晉國之政,卒歸此三家矣。” 十九年,齊使晏嬰如晉,與叔向語。叔向曰:“晉,季世[2]也。公厚賦為臺池而不恤政,政在私門,其可久乎!”晏子然之。 二十二年,伐燕。二十六年,平公卒,子昭公夷立。 【註釋】 [1]以兵隨之:依《左傳·襄公二十三年》所載,齊遣欒逞與齊伐晉上太行,判若兩事,此恐誤為一邊。 [2]季世:末世,衰微的時代。 【原文】 昭公六年卒。六卿強[1],公室卑。子頃公去疾立。 頃公六年,周景王崩,王子爭立。晉六卿平王室亂,立敬王。 九年,魯季氏逐其君昭公,昭公居乾侯。十一年,衛、宋使使請晉納魯君。季平子私賂範獻子,獻子受之,乃謂晉君曰:“季氏無罪。”不果[2]入魯君。 十二年,晉之宗家祁傒孫,叔向子,相惡[3]於君。六卿欲弱公室,乃遂以法盡滅其族,而分其邑為十縣,各令其子為大夫。晉益弱,六卿皆大。 十四年,頃公卒,子定公午立。 定公十一年,魯陽虎奔晉,趙鞅簡子舍子。十二年,孔子相魯。 十五年,趙鞅使邯鄲大夫午,不信[4],欲殺午,午與中行寅、範吉射親攻趙鞅,鞅走保晉陽。定公圍晉陽。荀櫟、韓不信、魏侈與範、中行為仇,乃移兵伐範、中行。範、中行反,晉君擊之,敗範、中行。範、中行走朝歌,保之。韓、魏為趙鞅謝晉君,乃赦趙鞅,復位。二十二年,晉敗範、中行氏,二子奔齊。 三十年,定公與吳王夫差會黃池,爭長,趙鞅時從,卒長吳。 三十一年,齊田常弒其君簡公,而立簡公弟驁為平公。三十三年,孔子卒。 三十七年,定公卒,子出公鑿立。 【註釋】 [1]六卿強:六卿,晉國的六家大夫,即韓、趙、魏、範、中行及智氏。此時六卿始強。 [2]果:成為事實。 [3]惡:中傷。 [4]不信:據《左傳·定公十三年》載,趙鞅要求邯鄲午把衛國進貢的五百家還給他,把他們遷移到晉陽去。邯鄲午答應了,回去告訴了他的父老兄長。父老兄長都不同意,邯鄲午沒能按趙鞅的要求去做,故曰不信。 【原文】 出公十七年,知伯與趙、韓、魏共分範、中行地以為邑。出公怒,告齊、魯,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反攻出公。出公奔齊,道死[1]。故知伯乃立昭公曾孫驕為晉君,是為哀公[2]。 哀公大父雍,晉昭公少子也,號為戴子。戴子生忌。忌善知伯,蚤[3]死,故知伯欲盡並晉,未敢,乃立忌子驕為君。當是時,晉國政皆決知伯,晉哀公不得有所制。知伯遂有範、中行地,最強。 哀公四年,趙襄子、韓康子、魏桓子共殺知伯,盡並其地。 【註釋】 [1]道死:據《竹書紀年》所載,出公在位二十三年,奔齊後六年始死,與此處所說不同。 [2]哀公:《趙世家》作懿公。 [3]蚤:通“早”。 【原文】 十八年,哀公卒,子幽公柳立。 幽公之時,晉畏,反朝韓、趙、魏之君。獨有絳、曲沃,餘皆入三晉。 十五年,魏文侯初立。十八年,幽公淫婦人,夜竊出邑中,盜殺幽公。魏文侯以兵誅晉亂,立幽公子止,是為烈公。 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賜趙、韓、魏皆命為諸侯。 二十七年,烈公卒,子孝公頎立。孝公九年,魏武侯初立,襲邯鄲,不勝而去。十七年,孝公卒,子靜公俱酒立。是歲,齊威王元年也。 靜公二年,魏武侯、韓哀侯、趙敬侯滅晉後而三分其地。靜公遷為家人[1],晉絕不祀。 【註釋】 [1]家人:平民。 【原文】 太史公曰:晉文公,古所謂明君也,亡居外十九年,至困約[1],及即位而行賞,尚忘介子推,況驕主乎?靈公既弒,其後成、景緻[2]嚴,至厲大刻,大夫懼誅,禍作。悼公以後日衰,六卿專權。故君道之御其臣下,固不易哉! 【註釋】 [1]約:貧困。 [2]致:極。 【譯文】 晉國的唐叔虞是周武王的兒子,周成王的弟弟。當初,周武王與叔虞母親交會時,母夢見上天對周武王說:“我讓你生個兒子,名叫虞,我把唐賜給他。”等到武王夫人生下嬰兒後一看,手掌心上果然寫著“虞”字,所以就給兒子取名為虞。 周武王逝世後,周成王繼位,唐發生內亂,周公滅了唐。一天,周成王和叔虞做遊戲,成王把一片桐樹葉削成珪狀送給叔虞,說:“用這個分封你。”史佚於是請求選擇一個吉日封叔虞為諸侯。周成王說:“我和他開玩笑呢!”史佚說:“天子無戲言。只要說了,史官就應如實記載下來,按禮節完成它,並奏樂章歌詠它。”於是,周成王把唐封給叔虞。唐在黃河、汾河的東邊,方圓一百里,所以叫唐叔虞,姓姬,字子於。 唐叔的兒子燮就是晉侯。晉侯的兒子寧族就是武侯。武侯的兒子服人就是成侯。成侯的兒子福就是厲侯。厲侯的兒子宜臼就是靖侯。靖侯以後,可以推算年代。從唐叔到靖侯五代,沒有年代記載。 靖侯十七年(前842),周厲王殘暴狂虐,國人動亂,厲王逃到彘,大臣主持政務,所以叫“共和”。 十八年(前841),靖侯逝世,兒子釐侯司徒繼位。釐侯十四年(前827),周宣王剛剛即位。十八年(前823),釐侯逝世,兒子獻侯籍即位。獻侯於十一年(前812)逝世,兒子穆侯費王即位。 穆侯即位的第四年(前808),娶了齊女姜氏做夫人。七年(前805),穆侯討伐條地。夫人生下太子仇。十年(前802),討伐千畝,建立了功勞。穆侯又得了小兒子,取名成師。晉人師服說:“君王給孩子取的名,真奇怪呀!太子叫仇,仇是仇恨的意思。小兒子卻叫成師,成師是大名號,是成就他的意思。名字是自己命名的,然而,事物卻自有規定。現在,嫡長子與庶子取的名字正相反,這以後晉難道能不亂嗎?” 二十七年(前785),穆侯去世,弟弟殤叔自己立為君王,太子仇被迫逃亡。殤叔三年(前782),周宣王逝世。四年(前781),穆侯的太子仇率領自己的黨徒襲擊殤叔自立為國君,這就是文侯。 文侯十年(前771),周幽王昏庸無道,犬戎殺死幽王,周王室東遷。秦襄公開始被列為諸侯。 三十五年(前746),文侯仇逝世,兒子昭侯伯即位。 昭侯於元年(前745)把曲沃封給文侯弟弟成師。曲沃城比翼城大。翼城是晉君的都城。成師被封在曲沃,稱為桓叔。靖侯的庶孫欒賓輔佐桓叔。當時,桓叔已58歲,崇尚德行,晉國百姓都歸附他。君子說:“晉國的動亂就在曲沃了。末大於本並且深得民心,不亂還等什麼?” 七年(前739),晉國大臣潘父殺死國君昭侯,要迎接曲沃桓叔。桓叔也想去晉都,但晉人發兵攻打桓叔。桓叔失敗,又回到曲沃。晉人共同立昭侯的兒子平為國君,這就是孝侯。孝侯殺了潘父。 孝侯八年(前732),曲沃桓叔逝世,兒子代替桓叔,這就是曲沃莊伯。孝侯十五年(前725),曲沃莊伯在翼殺死國君晉孝侯。晉人攻打曲沃莊伯,莊伯再回到曲沃。晉人又立孝侯兒子郄為國君,這就是鄂侯。 鄂侯二年(前722),魯隱公剛即位。 鄂侯於六年(前718)逝世。曲沃莊伯聽說晉鄂侯去世,便興兵討伐晉都。周平王派虢公率領軍隊討伐曲沃莊伯,莊伯逃回曲沃防守。晉人共同立鄂侯兒子光為國君,這就是哀侯。 哀侯二年(前716),曲沃莊伯逝世,兒子稱接替莊伯即位,這就是曲沃武公。哀侯六年(前712),魯國人殺死自己的國君隱公。哀侯八年(前710),晉國侵伐陘廷。陘廷人和曲沃武公共同策劃,九年(前709),到達汾河畔討伐晉國,俘虜了哀侯。晉人就立哀侯的兒子小子為國君,這就是小子侯。 小子元年(前709),曲沃武公指使韓萬殺死了被俘的晉哀侯。曲沃越發強大,晉國對它無可奈何。 晉小子四年(前706),曲沃武公騙來晉小子殺死了他。周桓王派虢仲討伐曲沃武公,武公逃回曲沃,晉哀侯的弟弟緡被立為晉侯。 晉侯緡四年(前703),宋逮捕了鄭國的祭仲,強迫他立突為鄭國國君。晉侯十九年(前688),齊人管至父殺死自己的國君齊襄公。 晉侯二十八年(前679),齊桓公開始稱霸。曲沃武公討伐晉侯緡,滅亡了晉,把晉國的寶器全部用來賄賂了周釐王,釐王任命曲沃武公為晉國君,並列為諸侯。於是,武公把整個晉國土地全部吞併,據為己有。 曲沃武公已經即位三十七年了,才改號叫晉武公。晉武公開始遷到晉國都城,加上以前在曲沃的即位,總共三十八年。 武公稱是先君晉穆侯的曾孫、曲沃桓叔的孫子。桓叔是首先被封於曲沃的。武公是莊伯的兒子。從桓叔最初封於曲沃到武公滅亡晉國,共六十七年,最終代替晉國成為諸侯。武公代替晉君兩年去世,與在曲沃的年份合在一起,總共即位三十九年去世。他的兒子獻公詭諸即位。 獻公元年(前676),周惠王的弟弟攻擊惠王,惠王逃跑,住在鄭國的櫟邑。 五年(前672),晉獻公討伐驪戎,得到驪姬及驪姬妹妹,對她們十分寵愛。 八年(前670),晉大夫士勸說獻公:“晉國原有很多公子,不殺死他們就要發生動亂。”於是獻公派人要把所有公子殺死,同時修築聚城當作都城,改名叫絳,開始定都絳。九年(前669),晉國的許多公子已經逃奔到虢,虢因此再一次討伐晉國,未能取勝。十年(前668),晉想討伐虢,士說:“姑且等它自己發生內亂!” 十二年(前666),驪姬生下奚齊。獻公打算廢掉太子,就說:“曲沃是我們先祖宗廟所在之地,而蒲靠近秦,屈靠近翟,如果不讓公子們在那些地方鎮守,我將憂心忡忡。”於是,獻公讓太子申生去駐守曲沃,公子重耳去駐守蒲,公子夷吾去駐守屈。獻公與驪姬兒子奚齊就駐守在絳。晉國人因此知道太子將不能即位了。太子申生的母親是齊桓公的女兒,叫齊姜,早就去世。申生同母的妹妹是秦繆公夫人。重耳的母親是翟人狐氏女子。夷吾的母親是重耳母親的妹妹。獻公共有八個兒子,太子申生、重耳、夷吾都很有賢能,品德高尚。等有了驪姬,獻公就疏遠了這三個兒子。 十六年(前662),晉獻公建立二軍。獻公統率上軍,太子申生統率下軍,趙夙駕戰車,畢萬擔任護右,相繼討伐滅亡了霍、魏、耿。等全軍回到晉後,獻公給太子在曲沃築城,把耿賜予趙夙,把魏賜予畢萬,讓他們成為大夫。士說:“太子已經不能立為國君了。分給都城,爵位是卿,預先把太子的祿位提高到極點,又怎麼能即位呢?太子不如逃走,免得大禍臨頭。太子仿效吳太伯,不也可以嗎?這樣一來,還能落得個好名聲。”太子沒有聽從。掌卜的大夫郭偃說:“畢萬的後代一定有大發展。萬是個滿數,魏又是個高大的名字。把魏賞賜給畢萬,是上天保佑畢萬呢。天子有兆民,諸侯有萬民,今天給它大名,又隨從滿數,它必定會有眾多的人。”當初,畢萬在晉國占卜自己的官運,遇到《屯卦》演成《比卦》。辛廖占卜說:“這是吉利,屯預示堅固,比預示深入,沒有比這更吉利的了。他的後代一定繁榮昌盛。” 十七年(前661),晉侯讓太子申生討伐東山。裡克進諫獻公說:“太子是奉獻祭祀宗廟、社稷的祭品、早晚檢查國君膳食的人,所以叫冢子。國君要出行,太子就應留守,有人代為留守,太子就跟從,隨從叫撫軍,留守叫監國,這是古代的制度。軍隊的統帥必定專心謀劃;發佈號令,是國君與正卿的專職,這不是太子的事情。軍隊的統帥在於服從將軍的命令,太子請命於國君,則沒有威嚴;如獨斷專行,又會不孝。所以國君的繼位嫡子不可以統率軍隊。國君以太子為軍隊統帥是錯命官職,統帥沒有威嚴,又怎樣用他呢?”獻公說:“我有幾個兒子,不知道立誰為太子。”裡克沒有回答就退了出來,去見太子。太子問:“我將要被廢掉吧?”裡克說:“太子努力吧,讓您統率下軍,怕的應該是不能完成任務,為什麼廢掉您呢?況且您怕的是不孝,不應怕不能即位。自己注意修身養性,不去責難別人,就可以免除災難。”太子統率軍隊,獻公讓他穿上左右異色的偏衣,佩戴上金玦。裡克推說有病,沒有跟從太子。太子去討伐東山。 十九年(前659),獻公說:“當初我們的先君莊伯、武公平息晉國動亂時,虢國常常幫助晉國討伐我們,又藏匿了晉國逃跑的公子。如果果真作亂,不去討伐,將給子孫留下後患。”於是,獻公就讓荀息駕著屈產的駟馬向虞借路。虞同意借路,晉就去討伐虢,攻下下陽後回國了。 獻公私下對驪姬說:“我想廢掉太子,讓奚齊代替他。”驪姬聽後,哭著說:“太子已經立好,諸侯們都已經知道了,而且太子多次統率軍隊,百姓都歸附他,為什麼因為我就廢掉嫡長子而立庶子。你一定這樣做,我就自殺了。”驪姬假裝讚揚太子,但暗中卻讓人中傷太子,想立自己的兒子為太子。 二十一年(前657),驪姬對太子說:“君王曾夢見齊姜,太子應立即去曲沃祭祀母親,回來後把胙肉獻給君王。”於是,太子趕到曲沃去祭祀母親,回晉都後,把胙肉奉送給獻公。獻公當時出去打獵了,太子便把胙肉放在宮中。驪姬派人在胙肉上放了毒藥。過了兩天,獻公打獵回宮,廚師把胙肉獻給獻公。獻公正想享用,驪姬從旁阻止說:“胙肉來自遠方,應嚐嚐它。”廚師把胙肉倒在地上,地面突起;廚師把胙肉扔給狗,狗吃後立即死了;廚師把胙肉給宦臣吃,宦臣也死了。驪姬哭著說:“太子怎麼這麼殘忍呢?連自己的父親都想殺死去接替其位,何況其他人呢?況且您已經年老了,還能在世幾天呢?太子竟迫不及待地想殺死您!”驪姬接著又對獻公說:“太子之所以這樣做,不過是因為我和奚齊的緣故。我們母子寧願躲到別國,或早早自殺,不要白白讓我母子倆被太子殘害。當初您想廢掉他,我還反對您。到了今天,我才知道我大錯特錯了。”太子聽到這事後,逃到新城。獻公非常生氣,就殺死了太子的老師杜原款。有人對太子說:“把毒藥放到胙肉裡的就是驪姬,太子為什麼不自己去說清楚呢?”太子說:“我父親年老了,沒有驪姬將睡不穩、食無味。假使我說明白,父親將對驪姬很生氣。這不行。”有人又對太子說:“那你趕快逃到別的國家去吧。”太子說:“帶著這個罪名逃跑,誰能接納我呢?我自殺算了。”十二月戊申日,申生便在新城自殺身亡。 這時,重耳、夷吾來朝見國君。有人告訴驪姬說:“這兩位公子恨你誣陷殺死了太子。”驪姬十分害怕,因此又向獻公造謠說:“申生把毒藥放到胙肉中,兩位公子事先都知道。”重耳、夷吾聽到驪姬的謠言,也很害怕。於是,重耳跑到蒲,夷吾跑到屈,戒備森嚴地親自保護著自己的城市。當初,獻公讓士給兩位公子修築蒲、屈城牆,現在還未修築成功。夷吾把這事報告了獻公,獻公對士很生氣。士謝罪說:“邊城寇賊少,何必非要修城牆呢?”士退下後,作歌道:“狐皮襖的毛散亂了,一個國家有三個主,我將服從誰呢?”士終於修好城。等到申生死後,兩位公子也就各自回去防守著自己的城池了。 二十二年(前656),獻公對兩位公子不辭而別十分不滿,認為他們果真有陰謀,就派軍隊討伐蒲城。蒲城有個叫勃鞮的宦者讓重耳趕快自殺。重耳爬牆逃走,勃鞮追趕,割下重耳的衣袖。重耳得以逃跑,到了翟。獻公又派人討伐屈,屈城人全力防守未被攻下。 這年,晉國又向虞借路討伐虢。虞國大夫宮之奇勸諫虞君說:“不能把路借給晉國,否則晉國會滅亡虞國。”虞君說:“晉國與我同姓,它不應該攻打我國。”宮之奇說:“太伯、虞仲都是太王的兒子,太伯逃走,因而未能繼承王位。虢仲、虢叔都是王季的兒子,是文王的卿士,他們的功勳都在王室中有記載,收藏在掌管盟約的官員手中。定要將虢國滅掉,又怎麼會愛惜虞國?況且,晉親近虞國能勝過親近桓叔、莊伯家族嗎?桓叔、莊伯家族有何罪過,晉君竟然全部殺死了他們。虞國與虢國的關係,就如同唇與齒的關係,唇亡齒寒。”虞君不聽宮之奇的勸告,便答應了晉國。宮之奇帶著整個家族離開了虞國。這年冬天,晉國滅亡了虢國,虢公醜逃到周京。晉軍返回時,襲擊滅亡了虞國,俘虜了虞公及他的大夫井伯、百里奚作為獻公女兒秦繆姬的陪嫁人,並派人辦理虞國的祭祀。荀息把獻公過去送給虞君的屈產的名馬又獻給了獻公,獻公笑道:“馬還是我的馬,可惜也老了!” 二十三年(前655),獻公派賈華等人攻打屈城,屈城的百姓都逃跑了。夷吾打算逃奔到翟。冀芮說:“不行,重耳已經在那裡了。今天你如果也去,晉國肯定會調軍攻打翟。翟害怕晉,災禍就要危及你了。你不如逃到梁國,梁國靠近秦國,秦國強大,我們國君去世後,你就可以請求秦送你回國了。”於是,夷吾跑到了梁國。二十五年(前653),晉國攻打翟國,翟國為重耳的緣故,也從齧桑攻打晉國。結果,晉國退了兵。 就在這個時期,晉國強大了起來,西佔有河西,與秦國接壤,北到翟國,東到河內。 驪姬的妹妹生下悼子。 二十六年(前652)夏天,齊桓公在葵丘與諸侯舉行盛大盟會。晉獻公因病去得晚,還沒到達葵丘,就遇見周朝的宰孔。宰孔說:“齊桓公越發驕橫了,不盡力修行德政而想方設法向遠方侵略,諸侯們不滿意。您還是不去的好,齊桓公不能對晉國怎麼樣。”加之獻公有病,就返回晉國了。不久,獻公病重,就對荀息說:“我讓奚齊繼承王位,可是他還年幼,大臣們都不服,恐怕要起亂子,你能立他嗎?”荀息說:“能。”獻公說:“拿什麼做憑證?”荀息回答說:“假使您死後再生還,活著的我仍然不感到慚愧,這就是憑證。”於是,獻公把奚齊託付給荀息。荀息做國相,主持國家政務。秋季九月時,獻公逝世。裡克、邳鄭想接回重耳,利用三位公子的黨徒作亂,便對荀息說:“三個冤家將要起來,外有秦、內有晉國百姓幫助他們,你打算怎麼辦?”荀息說:“我不能違背對先君的承諾。”十月,裡克在守喪的地方殺死奚齊,當時,獻公還未被安葬。荀息打算一死了之,有人建議不如立奚齊的弟弟悼子並輔佐他。荀息便立了悼子,安葬了獻公。十一月,裡克在朝堂上殺死了悼子,荀息為此也自殺了。君子說:“《詩經》所說的‘白珪有了斑點,還可以磨亮,話要是說錯,就不能挽救了’,這就是說的荀息呀!荀息沒有違背自己的諾言。”當初,獻公將要討伐驪戎時,龜卜說過“讒言為害”。等到打敗了驪戎,得到了驪姬,獻公十分寵愛她,竟因此搞亂了晉國。 裡克等人已殺死了奚齊、悼子,派人到翟國迎接公子重耳,打算擁立他。重耳辭謝道:“違背父親的命令逃出晉國,父親逝世後又不能按兒子的禮儀侍候喪事,我怎麼敢回國即位,請大夫還是改立別人吧。”派去的人回來報告裡克,裡克讓人到梁國去迎接夷吾。夷吾想回晉,呂省、郤芮說:“國內還有公子可以即位卻到國外來找,難以讓人相信。估計不去秦國,以便借強國的威力回晉國,恐怕很危險。”於是,夷吾讓郤芮用厚禮賄賂秦國,並約定:“假使我能回到晉國,願把晉國河西奉獻給秦國。”夷吾還給裡克一封信說:“假使我真能即位,願把汾陽之城封給您。”秦繆公就派軍隊護送夷吾回晉國了。齊桓公聽說晉國內亂,也率領諸侯到達晉國。秦軍和夷吾這時也到達了晉國,齊國就讓隰朋會同秦國一起把夷吾送回晉國,立他為晉君,這就是惠公。齊桓公到了晉國的高梁就返回齊國了。 惠公夷吾於元年(前650),派邳鄭向秦君道歉說:“當初我把河西地許給您,今有幸回國立為國君。大臣說:‘土地是先君留下來的,你逃亡在外,憑什麼擅自許給秦國呢?’我力爭也無用,所以向秦道歉。”同時,夷吾也不把汾陽城封給裡克,反而奪了他的大權。四月,周襄王派周公忌父與齊、秦大夫相會共同拜訪晉惠公。惠公因重耳逃亡在外,怕裡克發動政變,便賜裡剋死,並對他說:“沒有你裡克,我不能即位。雖然如此,你也殺死了兩位國君和一位大夫,做你的國君不也太難了嗎?”裡克回答說:“不廢掉前邊的,你怎麼能興起呢?想殺死我,難道還找不到藉口嗎?你竟說這種話!我遵命就是了。”說完,裡克就伏劍自殺了。而邳鄭卻由於去秦國道歉沒回來,才免於此難。 晉君重新按禮儀改葬太子申生。秋季,狐突到了曲沃,遇到申生的鬼魂,申生讓他一起乘車並告訴他說:“夷吾無禮,我要向天帝請求,將把整個晉送給秦國,秦國將祭祀我。”狐突回答說:“我聽說神是不享用不是自己宗族祭祀的,如此,您的祭祀不是斷絕了嗎?您仔細考慮考慮吧!”申生說:“好吧,我要再一次向天帝請求。十天後,在新城西邊將有巫者顯現我。”狐突答應了申生,申生就不見了。等到狐突按期前往新城西,果然見到了申生。申生告訴他說:“天帝已答應懲罰罪人了,他將在韓原大敗。”於是,兒童唱起了歌謠:“恭太子改葬了,以後十四年,晉國不會繁榮昌盛了,昌盛是他兄長。” 邳鄭出使秦國,聽說裡克被殺,就對秦繆公說:“呂省、郤稱、冀芮確實不願意以河西賄賂秦國。如果能夠賄賂他們一些財物,與他們商量,趕走晉君,送重耳回晉,事情就一定成功。”秦繆公答應了他,派人和邳鄭一起歸報晉國,用厚財賄賂了三人。三人說:“財多話甜,一定是邳鄭向秦國出賣了我們。”於是,三人殺死了邳鄭及裡克、邳鄭的黨徒七輿大夫。邳鄭的兒子豹逃到秦,要求秦攻打晉國,繆公沒有聽從。 惠公即位後,違背了給秦土地及封裡克的約定,又殺死了七輿大夫,晉國人都不順服。二年(前649),周派召公拜訪晉惠公,惠公禮節傲慢,召公譏笑了他。 四年(前647),晉國發生饑荒,向秦乞求購買糧食。繆公問百里奚,百里奚說:“天災流行,各國都可能發生,救災助鄰是國家的道義。應該幫助晉國。”邳鄭的兒子豹卻說:“攻打晉國。”繆公說:“晉君確實有罪,晉國百姓有什麼罪!”秦國終於賣給晉糧食,自雍源源不斷運到絳。 五年(前646),秦又發生饑荒,請求買晉國糧食。晉君與大臣們商量這件事,慶鄭說:“君王憑藉秦國力量才即位,後來我們又違背給秦地的約定。晉國發生饑荒,秦國賣給了我們糧食,今天,秦國饑荒,請求買晉國的糧食,我們給他們,還有什麼疑問的呢?何必還商量呢?”虢射說:“去年上天把晉國賜給了秦國,秦國竟不知道奪取晉國反而賣給了我們糧食。今天,上天把秦國賜給了晉國,晉難道應該違背天意嗎?應該攻打秦國。”惠公便採納了虢射的計謀,未給秦國糧食,反而派軍攻打秦國。秦國非常生氣,也派軍攻打晉國。 六年(前645)的春天,秦繆公率領軍隊討伐晉國。晉惠公對慶鄭說:“秦軍深入到我國境內,該怎麼辦呢?”慶鄭說:“秦國護送您回國,您卻違背約定不給秦地;晉國鬧饑荒時,秦國立即運來糧食援助我們,秦國鬧饑荒,晉國不僅不給予援助,反而想借機攻打人家,今天秦軍深入國境不也應該嗎?”晉國對駕車和擔任護衛的人進行了占卜,二者都是慶鄭吉。惠公說:“慶鄭不馴服。”就改讓步陽駕車,家僕徒做護衛進軍秦。九月壬戌日,秦繆公、晉惠公在韓原交戰。惠公的重馬深陷在泥裡跑不動了,秦軍趕來,惠公十分窘迫,叫慶鄭駕車。慶鄭說:“不照佔卜的去做,不也應該失敗嗎?”說完,慶鄭就走了。惠公改讓梁繇靡駕車,虢射擔任護衛迎擊秦繆公。繆公的勇武士兵打敗了晉軍,晉軍敗退,讓秦繆公跑走了,秦軍反而俘獲了晉君帶回秦國。秦國將要殺死他祭祀上帝。晉君的姐姐是繆公夫人,她身穿喪服哭泣不止。繆公說:“俘獲了晉侯應該慶賀高興啊,現在你竟悲痛起來。況且我聽說箕子看到唐叔剛剛被分封時說過‘他的後代一定繁榮昌盛’,晉怎麼能滅亡呢?”於是,秦繆公就和晉侯在王城結盟並允許他返回晉國。晉侯也派呂省等人回報國人說:“我雖然能回晉,但也沒有臉面見社稷,選個吉日讓子圉即位吧!”晉人聽到這話都傷心地哭了。秦繆公問呂省:“晉國人和睦嗎?”呂省回答說:“不和睦。老百姓怕失去國君出現內亂、犧牲父母,不怕子圉即位,都說:‘一定報此仇,寧可侍奉戎、狄。’可是,那些貴族們卻很愛護自己的國君,知道有罪,他們正等待秦送回國君的命令,他們說:‘一定報答秦國對晉國的恩惠。’因為這兩種情況,所以晉國不和睦。”於是,秦繆公改換晉惠公的住處,饋贈晉惠公七牢犧牲。十一月,秦送回晉公。晉侯返回晉國後,殺了慶鄭,重新修整政務。與大臣們商議說:“重耳在外,諸侯大多認為他有利而接待他。”晉君想派人到狄殺死重耳。重耳聽到風聲,跑到齊國去了。 八年(前643),晉惠公讓太子圉到秦當人質。當初,惠公逃到梁國時,梁伯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惠公,生下一男一女。梁伯為他們占卜,男孩是做臣的,女孩是做妾的,所以男孩取名為圉,女孩取名為妾。 十年(前641),秦國滅亡了梁國。梁伯喜好大興土木、修築城池溝塹,百姓疲憊不堪怨聲載道,多次互相驚嚇道“秦軍來了”,百姓過分恐懼,秦終於滅亡了梁。 十三年(前638),晉惠公生病了,他有幾個兒子。太子圉說:“我母親家在梁國,今天梁被秦國滅亡,我在國外被秦輕視,在國內又無援助。我的父親病重臥床不起,我擔心晉國大夫看不起我,請改立其他公子為太子。”於是,太子圉與妻子商量一起逃回去。秦國的女子說:“您是一國的太子,在此受辱。秦國讓我服侍您,為的是穩住您的心。您逃跑吧,我不拖累你,也不敢聲張出去。”太子圉於是跑回晉國。十四年(前637)九月,晉惠公去世,太子圉即位,這就是懷公。 太子圉逃走,秦國十分生氣,就找公子重耳,想送他回去。太子圉即位後,擔憂秦國來攻打,於是下令晉國跟從重耳逃亡在外的人必須按期歸晉,逾期未歸者殺死整個家族。狐突的兒子毛和偃都跟從重耳在秦國,狐突不肯叫他們回來。懷公很不高興,囚禁了狐突。狐突說:“我的兒子侍奉重耳也已經很多年了,今天您下令叫回他,這是讓他們反對自己的君主,我用什麼教育他們呢?”懷公終於殺死狐突。秦繆公將派軍隊護送重耳回晉國,派人先通知欒枝、郤穀的黨徒做內應,在高梁殺死懷公,送回了重耳。重耳即位,這就是文公。 晉文公重耳是晉獻公的兒子。從小就喜好結交士人,十七歲時就有五個品德高尚、才能出眾的朋友:趙衰;狐偃咎犯,這是文公的舅父;賈佗;先軫;魏武子。從獻公做太子時,重耳就已是成人了。獻公即位時,重耳二十一歲。獻公十三年(前664),因為驪姬的緣故,重耳就住在了蒲城防守秦國。獻公於二十一年(前656)時,殺死了太子申生,驪姬進讒言,重耳害怕,與獻公不辭而別就跑回蒲城據守。獻公二十二年(前655),獻公讓宦者履鞮趕快殺死重耳。重耳爬牆逃跑,宦者追趕,砍掉重耳的衣袖。重耳就逃到狄。狄是重耳母親的祖國。當時,重耳四十三歲。從那以後,他的五位朋友,還有不知名的幾十位朋友,與他一起到了狄。 狄討伐咎如,俘獲兩位女子,把年長的女子嫁給重耳,生下伯、叔劉;把年少的女子嫁給趙衰,生下了盾。重耳在狄住了五年,晉獻公就逝世了,裡克已殺死奚齊、悼子,讓人迎接重耳,想擁立重耳。重耳怕被殺,因此堅決辭謝,不敢回晉。後來,晉國又迎接重耳的弟弟夷吾並擁立了他,這就是惠公。惠公七年(前644)時,因害怕重耳,就讓宦者履鞮帶著勇士去謀殺重耳。重耳知道情況後,就與趙衰等人商量說:“我當初逃到狄,不是因為它可以給我幫助,而是因為路途近容易到達,所以暫且在此歇腳。歇腳久了,就希望遷到大國去。齊桓公喜好善行,有志稱霸,體恤諸侯。現在聽說管仲、隰朋去世,齊也想尋找賢能的人輔佐,為何不前往呢?”於是,重耳又踏上了去齊國的路途。離開狄時,重耳對妻子說:“等我二十五年不回來,你就改嫁。”妻子笑著回答:“等到二十五年,我墳上的柏都長大了。雖然如此,我還是等著你的。”重耳在狄共居住十二年才離開。 重耳經過衛國,衛文公很不禮貌。辭走,經過五鹿時,餓了,向村民討飯,村民把土放在容器中獻給他。重耳很不高興,趙衰說:“土象徵著擁有土地,你應該行禮接受它。” 重耳到了齊國,齊桓公厚禮招待他,並把同家族的一個少女嫁給重耳,陪送二十輛駟馬車,重耳在此感到很滿足。重耳在齊住了兩年,桓公去世,正趕上豎刀等人發起內亂,齊孝公即位,諸侯的軍隊多次來侵犯。重耳在齊總共住了五年。重耳愛戀在齊國娶的妻子,沒有離開齊國的意思。趙衰、咎犯有一天就在一棵桑樹下商量離齊之事。重耳妻子的侍女在桑樹上聽到他們的密談,回屋後偷偷告訴了主人。主人竟把侍女殺死,勸告重耳趕快走。重耳說:“人生來就是尋求安逸享樂的,何必管其他事。我一定死在齊,不能走。”妻子說:“你是一國的公子,走投無路才來到這裡,你的這些隨從把你當作他們的生命。你不趕快回國,報答勞苦的臣子,卻貪戀女色,我為你感到羞恥。況且,現在你不去追求,什麼時候才能成功呢?”她就和趙衰等人用計灌醉了重耳,用車載著他離開了齊國。走了一段很長的路,重耳才醒來,一弄清事情的真相,他就大怒,拿起戈來要殺咎犯。咎犯說:“殺死我成就你,是我的心願。”重耳說:“事情要是不成功,我就吃舅父的肉。”咎犯說:“事情不能成功,我的肉又腥又臊,怎麼值得吃!”於是,重耳平息了怒氣,繼續前行。 重耳路過曹國,曹共公無禮,想偷看重耳的駢脅。曹國大夫釐負羈說:“晉公子賢明能幹,與我們又是同姓,窮困中路過我國,為什麼無禮?”共公不聽勸告。負羈就私下給重耳食物,並把一塊璧玉放在食物下面。重耳接受了食物,把璧玉還給負羈。 重耳離開曹國,來到宋國,宋襄公剛剛被楚軍打敗,在泓水負傷,聽到重耳賢明,就按國禮接待了重耳。宋國司馬公孫固與咎犯友好,說:“宋國是小國,又剛吃敗仗,不足以幫助你們回國,還是到大國去吧。”重耳一行人於是又離開宋國。 重耳路過鄭國,鄭文公無禮。鄭大夫叔瞻勸告國君說:“晉公子賢明,他的隨從都是國家的棟樑之材,又與我們同姓。鄭國從厲王分出,晉國從武王分出。”鄭國國君說:“從諸侯國中逃出的公子經過我國的太多了,怎麼可以完全按禮儀去接待呢!”叔瞻說:“您若不以禮相待,就不如殺掉他,免得成為咱們的後患。”鄭國君沒有聽從。 重耳離開鄭國到了楚國,楚成王用對待諸侯的禮節招待他,重耳辭謝不敢接受。趙衰說:“你不外逃亡已達十餘年之多,小國都輕視你,何況大國呢?今天,楚是大國堅持厚待你,你不要辭讓,這是上天在讓你興起。”重耳於是按諸侯的禮節會見了楚成王。成王很好地接待了重耳,重耳十分謙恭。成王說:“您將來回國後,用什麼來報答我?”重耳說:“珍禽異獸、珠玉綢絹,君王都富富有餘,不知道用什麼禮物報答。”成王說:“雖然如此,到底應該用些什麼來報答我呢?”重耳說:“假使不得已,萬一在平原、湖沼地帶與您兵戎相遇,請為王退避三舍。”楚國大將子玉生氣地說:“君王對待晉公子太好了,今天重耳出言不遜,請殺了他。”成王說:“晉公子品行高尚,但在外遇難很久了,隨從都是國家的賢才,這是上天安置的,怎麼可以殺了呢?況且他的話又該怎樣去說呢?”重耳在楚住了幾個月,晉國太子圉從秦國逃跑了。秦國怨恨他,聽說重耳住在楚國,就要把重耳邀請到秦國。成王說:“楚國太遠了,要經過好幾個國家才能到達晉國。秦國、晉國交界,秦國國君很賢明,您好好去吧!”成王贈送很多禮物給重耳。 重耳到了秦國,秦繆公把同宗的五個女子嫁給重耳,原公子圉的妻子也在其中。重耳不打算接受公子圉妻,司空季子說:“他的國家都將去攻打了,何況他的妻子呢!而且,您接受此女為的是與秦國結成姻親以便返回晉國,您竟拘泥於小禮節,忘了大的羞恥!”重耳於是接受了公子圉妻。秦繆公十分高興,親自與重耳宴飲。趙衰吟了《黍苗》詩。秦繆公說:“知道你想盡快返回晉國。”趙衰與重耳離開了座位,再次拜謝說:“我們這些孤立無援的臣子仰仗您,就如同百穀盼望知時節的好雨。”當時是晉惠公十四年(前637)秋季。惠公於九月逝世,子圉即位。十一月,晉安葬了惠公。十二月,晉國大夫欒枝、郤穀等人聽說重耳在秦國,都暗中來勸重耳、趙衰等人回晉國,做內應的人很多。於是,秦繆公就派軍隊護送重耳回晉國。晉君聽說秦軍來了,也派出軍隊抵拒。可是,民眾都暗中知道了公子重耳要回來。只有惠公的舊大臣呂甥、郤芮之流不願讓重耳即位。重耳在外逃亡十九年最終返回晉國,這時已六十二歲了,晉人大多都歸向他。 文公元年(前636)春天,秦國護送重耳到達黃河岸邊。咎犯說:“我跟隨您周遊天下,過錯也太多了。我自己都知道,何況您呢?我請求從這時離去吧。”重耳說:“如果我回到晉後,有不與您同心的,請河伯做證!”於是,重耳就把璧玉扔到黃河中,與子犯明誓。那時介子推也是隨從,正在船中,就笑道:“確實上天在支持公子興起,可子犯卻認為是自己的功勞並以此向君王索取,太恥辱了。我不願和他同列。”說完,就隱蔽起來渡過黃河。秦軍包圍了令狐,晉軍駐紮在廬柳。二月辛丑日,咎犯與秦晉大夫在郇結盟。壬寅日,重耳進入晉軍中。丙午日,重耳到達曲沃。丁未日,重耳到武宮朝拜,即位做了晉國國君,這就是文公。大臣們都前往曲沃。懷公圉逃到高梁。戊申日,重耳派人殺死了懷公。 懷公舊大臣呂省、郤芮本來就不歸附文公,恐怕被殺,就和自己的黨徒陰謀放火燒掉文公居住的宮殿,殺死文公。文公對此毫無察覺。而早先曾經想殺死文公的宦者履鞮卻知道這個陰謀,想把這個陰謀告訴文公,以便解脫早先的罪過,便要求謁見文公。文公拒絕見他,派人譴責他說:“蒲城的事,你砍掉了我的衣袖。後來,我跟著狄君去狩獵,你替惠公追蹤殺我。惠公與你約定三天到達,而你竟一天就趕到,何其快也?你仔細想想吧。”宦者說:“我是受過宮刑的人,不敢用二心侍奉國君,背叛主人,所以得罪了您。您已經回國,難道就沒有反對您的人了嗎?況且,管仲射中齊桓公的衣帶鉤,桓公仍靠著管仲得以稱霸。今天我這個罪人想告訴您一件要事,您卻不見,災禍又將降臨到您頭上了。”於是,文公接見了他,他便把呂甥、郤芮等人的陰謀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文公。文公想召見呂、郤,但呂、郤等黨徒眾多,文公擔心剛剛回國,國人可能出賣自己,就隱藏起自己的身份改裝到了王城會見了秦繆公,國人全然不知道他的行動。三月己丑日,呂、郤等人果真造反,燒燬了文公居住的宮殿,卻未找到文公。文公的衛兵與他們交戰,呂、郤等想率軍逃跑,秦繆公引誘呂、郤等人,在黃河畔殺死他們,晉國恢復平靜,文公得以返回晉。夏季,文公從秦國接回夫人,秦國所給文公的妻子終於成為夫人。秦國還送了三千人做衛士,以便防備晉國內亂。 文公修明政務,對百姓佈施恩惠,賞賜隨從逃亡的人員和各位有功之臣,功大的封給城邑,功小的授予爵位。文公還未來得及賞賜完畢,周襄王因弟弟帶的發難逃到鄭國居住,於是來向晉國告急。晉國剛剛安定,想派軍隊去,又擔心國內發生動亂,因此,文公賞賜隨從的逃亡者還未輪到隱藏起來的介子推。介子推也不要求俸祿,俸祿也沒輪到他。介子推說:“獻公有九個兒子,只有國君還健在。惠公、懷公沒有親信,國內外都唾棄他們;上天還沒讓晉國滅亡,必定要有君主,主持晉國祭祀的,除了國君還有誰呢?上天確實在助您興起,可是有兩三個人以為是自己的功勞,不也很荒謬嗎?偷了別人的財物,還說可以是盜賊,何況貪天之功以為己功的人呢?臣下遮蓋罪過,主上賞賜奸佞,上下互相欺騙,我難以與他們相處了!”介子推的母親說:“你為什麼不也去請求賞賜呢?死了怨誰?”介子推說:“我怨恨那些人,再去仿效他們的行為,罪過就更大了。況且我已經說出了怨言,絕不吃他的俸祿。”母親說:“也讓文公知道一下你的情況,怎麼樣?”介子推回答說:“話是每人身上的花飾,身體都想隱藏起來了,何必再使用花飾呢?裝上花飾是為了顯露自己。”介子推的母親說:“能像你說的這樣做嗎?那我和你一起隱藏起來吧。”母子倆至死沒有再露面。 介子推的隨從們很憐憫他,就在宮門口掛上一張牌子,上面寫道:“龍想上天,需五條蛇輔佐。龍已深入雲霄,四條蛇各自進了自己的殿堂,只有一條蛇獨自悲怨,最終沒有找到自己的去處。”文公出宮時,看見了這幾句話,說:“這是介子推。我正為王室之事擔憂,還沒能考慮他的功勞。”於是,文公派人去叫介子推,但介子推已逃走。文公就打聽介子推的住所,聽說他進了綿上山。於是,文公把整座綿上山封給介子推,作為他的封地稱之為介推田,又起名叫介山,“以此來記載我的罪過,而且表彰能人”。 隨從文公逃亡的無能之輩壺叔說:“您三次賞賜功臣都沒有輪到我,請問我有什麼罪過。”文公回報說:“用仁義教導我,用道德、恩惠規勸我,這應受到上等賞賜。用行動輔佐我,終於使我獲得成功,這應受到次等賞賜。承擔弓箭的危難,給我立下汗馬功勞,這應受到再次等賞賜。假如只是用勞力侍奉我,而沒有彌補我的錯誤,這也應受到再次等賞賜。這三次賞賜完了,就會輪到你。”晉國人聽到文公的話,皆大歡喜。 二年(前635)的春天,秦國軍隊駐紮在黃河邊,將要護送周王回京。趙衰說:“要想成為霸主,不如護送周王回京、尊敬周王。周、晉同一個姓,晉國不搶先護送周王回京,而落在秦國後邊,就無法在天下發號施令。今天尊敬周王是晉稱霸的資本。”三月甲辰日,晉國就派兵到了陽樊,包圍了溫,護送周襄王到了周都。四月,晉殺死了襄王的弟弟王子帶。周襄王把河內、陽樊地賜給了晉國。 四年(前633),楚成王和諸侯包圍了宋國,宋國公孫固趕到晉國請求援助。先軫說:“報答恩人決定霸主,就在於今天了。”狐偃說:“楚國剛剛佔有曹國,而且初次與衛國通婚,假如攻打曹國、衛國,楚國一定救援,那麼宋國就得到解脫了。”於是,晉國編制了三軍,趙衰推薦郤縠統率中軍,郤臻輔佐他;派狐偃統率上軍,狐毛協助他,趙衰被命為卿;欒枝統率下軍,先軫協助他;荀林父駕車,魏犨做護衛:三軍去討伐曹、衛。冬季十二月時,晉軍首先攻下太行山以東,把原邑封給趙衰。 五年(前632)的春季,晉文公想討伐曹國,向衛國借路,衛國人不答應。晉軍只好迂迴從南渡過黃河攻打曹國,討伐衛國。正月,晉軍攻下五鹿。二月,晉侯、齊侯在斂盂結盟。衛侯請求與晉結盟,晉人不答應。衛侯想與楚國結盟,國人反對,結果趕出衛侯討好晉國。衛侯住在襄牛,公子買在衛國防守,楚國救援衛國,未能取勝。晉侯包圍了曹國。三月丙午日,晉軍侵入曹都,列舉了曹君的罪狀,因為曹君不聽釐負羈的話,卻用乘坐華麗的車子的三百個美女。文公下令軍隊不許進入釐負羈同宗族的家內,以報答他的恩德。楚包圍宋國,宋又向晉國求援。文公想救援宋國就應攻打楚國,因為楚國曾對文公有恩,文公便不想攻打楚國;想放棄對宋國的救援,可宋國又曾經對晉國有恩,文公為此舉棋不定。先軫勸說:“抓住曹伯,把曹、衛的土地分給宋國,楚為此肯定著急,那楚國勢必要放棄宋國了。”於是,文公聽取了先軫的意見,楚成王真的率軍離開了宋國。 楚國大將子玉說:“成王對晉國太好了,今天文公知道楚國與曹國、衛國關係密切卻故意攻打它們,這是輕視君王。”成王說:“晉侯在外逃亡十九年,受困的時間太久了,終於返回晉國。他因嚐盡了艱難險阻,就能正確對待百姓,上天為他開路,他不可阻擋。”子玉仍請兵說:“不敢一定建功立業,只求堵塞中傷誹謗的言論。”楚王很生氣,只給他很少的軍隊。於是子玉讓宛春告訴晉國:“請求恢復衛侯地位,保存曹國,我也放棄宋國。”咎犯說:“子玉無禮了,我的國君只得到一份,他們的臣子卻得到兩份,不能答應。”先軫說:“安定人心叫作禮。楚國一句話安定了三個國家,您一句話滅亡了它們,我們才是無禮了。不答應楚國,這就是放棄宋國。不如私下裡答應恢復曹國、衛國以便引誘楚國,扣留宛春來激怒楚國,視戰爭勝負的情況再來計謀。”晉侯就把宛春囚禁在衛國,並私下答應恢復曹國、衛國。曹衛兩國派使者通知與楚國斷交。楚將得臣很生氣,攻打晉軍,晉軍後退,軍官問道:“為什麼退兵?”文公說:“過去在楚國時已立約說交戰時退避三舍,可以違約嗎?”楚軍也想撤退,得臣不同意。四月戊辰日,宋公、齊將、秦將與晉侯駐紮在城濮。己巳日,他們與楚軍交戰,楚軍失敗,得臣帶著殘兵敗將逃走。甲午日,晉軍返回衡雍,在踐土為周襄王修築王宮。 當初,鄭國曾援助楚國,現在楚國失敗,鄭國很害怕,派人請求與晉侯結盟。於是,晉侯與鄭伯結盟。 五月丁未日,晉文公把楚國俘虜奉獻給周王,共有一百輛披甲的駟馬車、一千多名步兵。天子讓王子虎宣佈晉侯為霸主,賞賜給晉侯黃金裝飾的大車,一副紅色弓,百支紅色箭,十副黑色弓,千支黑色箭,一卣香酒,還有玉勺和三百名勇士。晉侯多次辭謝,最後才行禮接受了。周王寫了《晉文侯命》:“王說:您用道義使諸侯和睦,大顯文王、武王的功業。文王、武王能夠謹慎地修養美好的德行,感動了上天,在人民中間傳播,因此,上天把帝王的事業賜給文王、武王,恩澤流傳到子孫後代。長輩關懷我,讓我繼承祖先的事業,永遠保存王位。”於是,晉文公稱霸。癸亥日,王子虎在王宮與諸侯結盟。 晉國焚燒了楚軍陣地,熊熊大火幾天不熄滅,文公嘆息。左右大臣們說:“戰勝了楚國,您還發愁,為什麼?”文公說:“我聽說打了勝仗而能心情安定的,只有聖人,我因此恐懼。況且子玉還在,怎麼可以高興呢?”子玉大敗而回,楚成王怨他不聽自己的話,只顧與晉交戰,於是責備子玉,子玉自殺身亡。晉文公說:“我在外部打擊楚,楚在內部誅殺大將,內外呼應。”於是,文公才面露喜色。 六月,晉人又恢復衛侯地位。壬午日,晉侯渡過黃河向北邊回國。晉文公論功行賞,狐偃屬頭功。有人說:“城濮的戰爭,是先軫的計謀。”文公說:“城濮的戰爭,狐偃勸我不要失去信用。先軫說:‘打仗以戰勝為重。’我聽了先軫的話取勝了。然而,這只是有利於一時的說法,狐偃說的是千秋萬代的功業,怎麼能使一時的利益超過萬代的功業呢?因此,狐偃應得首功。” 冬季,晉侯在溫會見諸侯,想率領諸侯朝拜周王。晉侯擔心力量達不到,恐怕諸侯中有背叛的人,就派人告訴周襄王到河陽打獵。壬申日,晉侯便率領諸侯到踐土朝拜襄王。孔子讀史書中記載文公處,說:“諸侯無權召喚周王。‘周王在河陽打獵。’這種記載,《春秋》隱瞞了。” 丁丑日,諸侯包圍了許。曹伯大臣中有人勸告晉侯說:“齊桓公會合諸侯國,為保存異姓國家,今天您會合諸侯,卻滅亡同姓國家。曹國是叔振鐸的後代,晉國是唐叔的後代。會合諸侯國卻消滅史弟國。不合禮儀。”晉侯高興了,恢復了曹伯的地位。 於是,晉國開始建立三行軍制。荀林父統率中行軍,先縠統率右行軍,先蔑統率左行軍。 七年(前630),晉文公、秦繆公共同包圍鄭國,原因是在文公逃亡路過鄭國時鄭國對文公不禮貌,以及在城濮之戰中鄭國援助了楚國。晉國包圍鄭國,想得到叔瞻。叔瞻聽說後,自殺了。鄭國人帶叔瞻屍體告訴晉君。晉君卻說:“一定得到鄭君才甘心。”鄭國害怕了,就暗中派使者對秦繆公說:“滅亡了鄭國,增強了晉國,晉有所收穫,秦國卻得不到什麼好處。您為什麼不放棄鄭國,與鄭結為友好?”秦伯同意了,撤走了軍隊,晉國也隨後撤了軍。 九年(前628)的冬季,晉文公逝世,兒子襄公歡即位。當年鄭伯也逝世了。 鄭國有人向秦國出賣自己的國家,秦繆公率軍去偷襲鄭國。十二月,秦軍路過晉都郊處。襄公元年(前627)的春季,秦軍路過周都,無禮,王孫滿譏諷秦國。秦軍開到滑,鄭國大商人弦高將要去周京做買賣,路遇秦軍,用十二頭牛犒勞秦軍。秦軍大吃一驚趕快回國,消滅了滑離去。 晉國的先軫說:“秦伯不聽蹇叔的計謀,違反了民意,可以攻打它。”欒枝說:“還沒有報答秦對先君的恩惠就攻打它,不行。”先軫說:“秦國欺侮剛剛失去父親的我君,討伐我同姓國,有什麼恩惠需要報答?”於是,晉國就攻打了秦國。襄公穿著黑色的喪服從戎。四月,晉在殽打敗了秦軍,俘虜了秦國的三員大將孟明視、西乞秫、白乙丙後回到晉國。於是,晉襄公穿著黑色喪服埋葬了文公。文公的夫人是秦國的女子,對襄公說:“秦國想得到這三員大將殺死他們。”襄公同意了,便送回了三員大將。先軫聽說後,對襄公說:“禍患將要產生了。”先軫就去追趕三員大將。三員大將為渡黃河,已經到了船上,看到先軫便磕頭道謝,終於一去不返。 三年以後,秦國果然派孟明視討伐晉國,為在殽的失敗復仇,攻下晉國汪地後撤兵。四年(前624),秦繆公派大軍攻打晉國,渡過黃河,拿下王宮,在殽山修築了陣亡將士的墳墓才離去。晉國十分惶恐,不敢再出來,只好堅守城池。五年(前623),晉國攻打秦國,拿下了新城,為王官失敗報了仇。 六年(前622),趙衰成子、欒貞子、咎季子犯、霍伯都死去。趙盾代替趙衰主持政務。 七年(前621)八月,襄公逝世。太子夷皋還年幼。晉人因為多次遇難,想立年紀長些的君王。趙盾說:“立襄公弟弟雍。雍溫和善良年紀大,先君又喜愛他,而且他親近秦國,秦本來是友好鄰國。立善良的人國家就穩固,侍奉年長的人國家就順利,侍奉先君喜歡的人就孝順,與舊日的朋友結交就安定。”賈季說:“雍不如他弟弟樂。辰嬴被兩位國君寵愛,立她的兒子,百姓一定安心。”趙盾說:“辰嬴卑賤,地位在九個妃妾的下邊,他的兒子能有什麼威望?況且她被兩位國君寵愛,這是淫亂。樂作為先君的兒子,不能投靠大國而出居小國,這是孤立。母親淫亂,兒子孤立,沒有威嚴;陳國既小又遠離晉國,得不到援助,怎麼可以為君呢?”於是,晉國派士公到秦迎接公子雍。賈季也派人到陳國召回公子樂。趙盾廢掉賈季,因為賈季殺死了陽處父。十月,晉國埋葬了襄公。十一月,賈季逃到了翟。當年,秦繆公也逝世了。 靈公元年(前620)四月,秦康公說:“先前文公回到晉國沒有衛士,所以發生了呂、郤的禍患。”於是,秦送給公子雍很多衛士。太子的母親繆嬴日夜懷抱太子到朝廷號叫哭泣說:“先君有什麼罪?他的繼承人有什麼罪?你們丟棄嫡子卻到外邊找君主,打算把太子放在什麼位置上?”繆嬴出了朝廷,就抱著太子跑到趙盾的住所,磕頭說:“先君把這個孩子囑託給您,曾說過‘這孩子成了才,我就是受了您的賜予,不成才,我就怨恨你’。現在先君去世了,話還響在耳邊,您卻廢掉他,怎麼行?”趙盾和各位大臣都害怕繆嬴,又怕被逼迫,於是背棄了迎接雍,而立了太子夷皋,這就是靈公。同時,派軍隊抵禦秦國護送公子雍的軍隊。趙盾為將軍,率軍攻打秦,在令狐打敗秦軍。先蔑、隨會逃到秦。秋季,齊、宋、衛、鄭、曹、許國的國君都拜會了趙盾,並在扈結盟,這是因為靈公剛剛即位的緣故。 四年(前617),晉國攻打秦國,奪取了少梁,秦也奪走了晉國的殽。六年(前615),秦康公討伐晉國,奪取了羈馬。晉侯很生氣,派趙盾、趙穿、郤缺攻打秦國,在河曲展開大戰,趙穿立了大功。七年(前614),晉國的六卿擔心在秦國的隨會常常造成晉國內亂,於是假讓魏壽餘反對晉國投降秦國。秦國讓隨會到魏,因而捉住隨會帶回晉國。 八年(前613),周頃王逝世,由於公卿爭權奪利,所以沒有發訃告。晉國派趙盾率八百輛戰車平息了周朝的動亂擁立了匡王。這一年,楚莊王剛即位。十年(前609),齊人殺死自己的國君懿公。 十四年(前607),靈公長成人了,非常奢侈,搜刮民脂民膏用彩畫裝飾宮牆。從高臺上彈人,以觀賞人們避開彈丸而取樂。廚師沒把熊掌煮爛,靈公就發怒,竟殺死廚師,讓婦女抬著廚師的屍體扔出去,路過朝廷。趙盾、隨會前去多次勸告,靈公根本不聽。後來,他們又看見死人的手,於是又前去勸告。隨會先去勸,靈公不聽。靈公也擔心他們,竟讓麑刺殺趙盾。趙盾內室的門敞開著,麑看見趙盾的住處極其簡樸,便退出來嘆息道:“殺死忠臣,違背君王的命令,這罪都是一樣的。”說完,頭撞樹身亡。 當初,趙盾常在首山打獵,曾看到桑樹下有個餓極了的人。這個人叫眯明。趙盾給了他一些食物,他只吃了一半。趙盾問他為什麼不吃完,眯明回答:“我已經為人臣隸三年了,不知母親是否還在人間,願把剩下的一半留給母親。”趙盾認為他很孝敬,又給他一些飯、肉。不久,眯明做了晉君的廚師。但趙盾不知道示眯明做晉君廚師一事。九月,晉靈公宴請趙盾,埋伏好士兵準備殺死他。眯明知道後,恐怕趙盾酒醉起不來身,於是上前勸說趙盾:“君王賞賜您酒,只喝三杯就可以了。”想讓趙盾趕在前面離開免於遭難。趙盾已經離去了,靈公埋伏的士兵還未集合好,就先放出一條叫敖的惡狗。眯明替趙盾徒手殺死了狗。趙盾說:“拋棄人,使用狗,雖然兇猛有什麼用呢?”可是,趙盾並不知道眯明是在暗中保護他呢。一會兒,靈公指揮埋伏的士兵追趕趙盾,眯明反擊靈公的士兵,士兵不能前進,趙盾終於逃脫。趙盾問示眯明為什麼救自己,眯明說:“我就是桑樹下那個餓漢。”趙盾詢問他的姓名,他沒有告訴。眯明因此隱遁而去。 趙盾於是得以逃脫,但還沒有越出晉國國境。乙丑日,趙盾的弟弟趙穿將軍在桃園殺死靈公迎回了趙盾。趙盾一向尊貴,很得民心。靈公年紀不大,又奢侈,百姓不歸向他,所以殺死他比較容易。趙盾又恢復了先前的地位。晉國的太史董狐寫道:“趙盾殺死了自己的國君。”在朝廷上傳給大家看。趙盾說:“殺國君的是趙穿,我沒罪。”太史說:“你是正卿,你逃跑了但沒有逃出晉國國境,你回來也沒有殺死作亂的人,不是你是誰呢?”後來,孔子聽到這件事說:“董狐是古代優秀的史官,據法直書而毫不隱瞞。宣子是優秀的大夫,為遵守法制甘願承受壞名聲。可惜呀,如果趙盾逃出國境,也就免除罪名了。” 趙盾讓趙穿從周京迎來襄公的弟弟黑臀,讓他即位,這就是成公。 成公是文公的小兒子,他的母親是周王室女子。壬申日,成公去武宮朝拜祖宗。 成公元年(前606),賜給趙氏為公族大夫。晉國討伐鄭國,因為鄭國背叛了晉國。三年(前604),鄭伯剛剛即位,鄭國歸附晉國卻背棄了楚國。楚王生氣了,討伐鄭國,晉國前往援救。 六年(前601),晉國攻打秦國,俘虜了秦國將軍赤。 七年(前600),晉成公與楚莊王爭壓霸權,在扈邑會見諸侯。陳國畏懼楚國,未去赴會。晉國派中行桓子討伐陳國,因而救援鄭國,與楚國交戰,打敗了楚軍。那一年,成公逝世,兒子景公據即位。 景公元年(前599)的春季,陳國大夫夏徵舒殺死了自己的國君靈公。二年(前598),楚莊王討伐陳國,殺死了夏徵舒。 三年(前597),楚莊王包圍鄭國,鄭國向晉國求救。晉國派荀林父統率中軍,隨會統率上軍,趙朔統率下軍,郤克、欒書、先縠、韓厥、鞏朔輔佐他們。六月,晉軍趕到黃河。聽說楚國已降服鄭國,鄭伯脫去上衣露出胳膊與楚國結盟,楚軍就回去了,荀林父想班師回晉。先縠說:“總算是來救鄭國的,不到達不可以,否則將帥將要離心離德。”晉軍終於渡過黃河。楚國已經降服鄭國,想在黃河飲馬揚名就離開鄭國。楚晉兩軍大戰,鄭國剛剛歸附楚國,懼怕楚國,反而幫助楚軍進攻晉軍。晉軍大敗,退到黃河邊,士兵爭船渡河,船中有很多被砍掉的手指。楚國俘虜了晉軍大將智。晉軍返回晉國後,林父說:“我是大將,晉軍失敗我應該被殺,請求死罪。”晉景公想答應他。隨會說:“過去文公與楚國在城濮作戰,楚成王回到楚國後殺死了大將子玉,文公才高興。今天,楚國已經打敗了我軍,我們又殺死自己的將軍,這是幫助楚國殺死楚國的仇人。”晉景公聽了這番話才罷手。 四年(前596),先縠因為首先建議而使晉軍在黃河畔吃了敗仗,害怕被殺,於是逃亡到翟,與翟國商量討伐晉國。晉國發覺後,就殺死了先縠整個家族。先縠是先軫的兒子。 五年(前595),晉國討伐鄭國,因為它援助楚國。當時楚莊王很強大,結果在黃河邊挫敗了晉軍。 六年(前594),楚國討伐宋國,宋國便向晉國求援,晉國想去援救。伯宗獻計說:“楚國,上天正興發它,不能阻擋。”於是,晉國派解揚謊稱救援宋國。鄭國人抓住解揚把他交給了楚國,楚國賞賜了他很多財物,讓他說反話,以使宋國趕快敗下陣來。解揚假裝許諾,終於將晉君的話告訴了宋國。楚國想殺死他,有人規諫,楚國便放回瞭解揚。 七年(前593),晉國派隨會滅亡了赤狄。 八年(前592),晉國派郤克出使齊國。齊頃公的母親從樓上觀看而發笑。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郤克駝背,而魯國使者跛足,衛國使者一隻眼瞎,這樣一來,齊君也派同樣的殘疾人去引導賓客。郤克很生氣,回到黃河畔發誓說:“不報復齊國,河伯來見證!”郤克返回晉國,向晉君請求攻打齊國。晉景公詢問進攻的原因後,說:“你有怨氣,怎麼能夠煩擾國家呢?”晉君沒有聽。魏文子因年邁請求辭職,推薦了郤克,郤克執掌國家政權。 九年(前591),楚莊王逝世。晉國討伐齊國,齊國派太子彊到晉國做人質,晉軍才停止進攻。 十一年(前589)的春季,齊國討伐魯國,奪取了隆。魯國向衛國告急。衛國和魯國都通過郤克賂晉國求救。晉國就派郤克、欒書、韓厥用八百輛戰車和魯國、衛國共同討伐齊國。夏天,晉國與齊頃公在鞌交戰,頃公受傷被困,於是便與他的護右交換了座位,下車去找水喝,從而逃脫而去。齊軍大敗而逃,晉國追趕敗兵一直達到齊都。頃公獻上寶器求和,晉國不同意。郤克說:“一定要得到蕭桐姪子做人質。”齊國使者說:“蕭桐姪子是頃公的母親,頃公的母親如同晉君的母親,怎麼一定要得到她呢?你們太不講信義了,請求再一次交戰。”結果,晉才答應與齊講和而離去。 楚申公巫臣偷娶了夏姬逃到晉國,晉君拜巫臣做邢邑大夫。 十二年(前588)的冬季,齊頃公到了晉國,想尊稱晉景公做王,景公辭謝不敢當。晉國開始設置六軍,韓厥、鞏朔、趙穿、荀騅、趙括、趙旃都任大臣。智也從楚國返回晉國。 十三年(前587),魯成公朝拜晉君,晉君很不禮貌,魯君生氣地走了,背叛了晉國。晉國討伐了鄭國,攻下了汜。 十四年(前586),梁山發生山崩。晉君詢部伯宗,伯宗認為不值得大驚小怪。 十六年(前584),楚國大將子反怨恨巫臣,殺死了巫臣整個家族。巫臣十分氣惱,給子反一封信說:“一定讓你疲於奔命!”於是,巫臣請求出使吳國,讓自己的兒子做吳國的行人,教吳國士兵乘車打仗。吳、晉兩國開始有交往,約定討伐楚國。 十七年(前583),晉國殺死了趙同、趙括,並滅亡了他們的家族。韓厥說:“怎麼能忘記趙衰、趙盾的功勞呢?怎麼能斷絕他們的香火呢?”於是,晉君又讓趙氏庶子趙武作為趙氏後代,又封給他城池。 十九年(前581)的夏季,景公病重,立太子壽曼做國君,這就是厲公。一個月後,景公逝世。 厲公元年(前580),因為剛剛即位,想與諸侯求和,便與秦桓公隔著黃河訂立盟約。回國後秦國就違背盟約,和翟商量攻打晉國。三年(前578),晉國派呂相譴責秦國,藉機和諸侯討伐秦國。兵至涇水,在麻隧打敗秦軍,俘虜了秦國大將成差。 五年(前576),郤錡、郤犨、郤至中傷伯宗,晉君殺死他。伯宗是因為喜好直言勸諫才召來這個災禍,百姓因此不再信任厲公。 六年(前575)的春季,鄭國背叛了晉國與楚國結盟,晉君十分生氣。欒書說:“不可以在我們這一代失去諸侯。”於是,晉國派軍隊攻打鄭國。厲公親自統率軍隊,五月渡過黃河。聽說楚軍來援救,範文子請求厲公撤兵。郤至說:“派軍討伐逆賊,遇到了強敵就躲避,就無法對諸侯發號施令。”於是,晉國與楚國交戰。癸巳日,晉軍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軍在鄢陵失敗。子反聚集殘兵,安撫好楚軍,想再一次與晉交戰,晉國很擔心。共王召喚子反,子反的侍者豎陽穀向他敬酒,子反喝醉了,不能去拜見共王。共王很生氣,責備子反,子反自殺。共王於是帶兵返回楚國。晉國因此威震諸侯,想號令天下,求得霸權。 厲公有很多寵姬,回國後,想免除所有大臣的職務,任用寵姬的兄弟。有個寵姬的哥哥叫胥童,曾與郤至有矛盾,再加上欒書又怨恨郤至不使用自己的計謀竟打敗了楚軍,就派人暗中向楚國道歉。楚國派人欺騙厲公說:“鄢陵一戰,實際是郤至召來楚國參與的,郤至想作亂,迎接子周到晉國即位。恰好盟國沒有準備好,所以事情未成功。”厲公把引話告訴給欒書,欒書說:“大概有這種情況,希望您試著派人到周京暗地考察一下。”厲公果然派郤至到周京。欒書又讓公子週會見郤至,郤至卻不知道自己已被出賣。厲公驗證這件事,認為確實了,於是很痛恨郤至,想殺死他。八年(前573),厲公去打獵,與寵姬飲酒,郤至殺豬奉獻給厲公,被宦者奪去,郤至射死了宦者。厲公很生氣說:“季子欺侮我!”打算殺掉三郤,還未動手。郤錡想先下手為強,進攻厲公,說:“我雖然也許會死,國君也會遭難。”郤至說:“忠誠,不能反對君主;智慧,不能傷害百姓;勇猛,不能挑起亂子。失去這三種美德,誰肯幫助我?我死了算了。”十二月壬午日,厲公讓胥童帶領八百名士兵襲擊攻殺三郤。胥童藉機在朝廷上劫持了欒書、中行偃,說:“不殺死這兩個人,災禍一定落到國君您頭上。”厲公說:“一個早上就殺死了三位卿士,我不忍心再多殺人了。”胥童回答說:“別人將忍心殺死你。”厲公不聽,向欒書道歉說明只是懲治郤氏的罪過:“大夫都恢復職位。”兩人磕頭說:“很幸運,很幸運!”厲公讓胥童擔任大臣。閏月乙卯日,厲公到匠驪氏家去遊玩,欒書、中行偃派他們的黨羽襲擊逮捕了厲公,囚禁起來,殺死了胥童,並派人從周京迎來了公子周,立他為君王,這就是晉悼公。 悼公元年(前572),正月庚申日,欒書、中行偃殺死了厲公,只用一輛車陪葬了他。厲公是在被囚禁了六天後死去的,死去十天後的庚午日,智迎接公子周來晉,到了絳,殺雞和大夫結盟擁立公子周,這就是悼公。辛巳日,到武宮朝拜。二月乙酉日,公子周即位。 悼公周的祖父捷是晉襄公的兒子,沒能繼位,號稱桓叔,桓叔最受憐愛。桓叔生下惠伯談,談生下悼公周。周即位時已十四歲。悼公說:“祖父、父親都未能繼位而到周避難,客死在周。我認為自己已經疏遠了,從未盼望當晉君。今天,大夫們不忘文公、襄公的意願而施惠,擁立桓叔的後代,全仰仗祖宗和大夫們的威靈,得以繼承晉國的祭祀,難道敢不兢兢業業嗎?大夫們也應該輔佐我!”於是,驅逐了不忠於國君的七個大臣,修整舊的功業,向百姓佈施恩惠,撫卹文公回晉時各位功臣的後代。秋天,討伐鄭國。鄭軍大敗,於是又到了陳國。 三年(前570),晉國會見諸侯。悼公向大臣們詢問可以任用的人,祁傒推薦解狐。解狐是祁傒的仇人。悼公又問還有誰,祁傒又推薦自己的兒子祁午。君子說:“祁傒可以算作不偏私了。在外舉薦不避仇人,在內薦不避兒子。”正在會見諸侯時,悼公的弟弟楊幹亂了軍陣,魏絳殺死了他的駕車人。悼公很生氣,有人勸諫悼公,悼公終於認識到絳很有賢德,任用他主持政務,派他與戎講和,戎終於非常親近晉國。十一年(前562),悼公說:“從我任用魏絳以來,九次會合諸侯,與戎翟和解了,這全是魏子的功勞。”悼公賜給他樂隊,他三次辭讓才接受下來。冬天,秦國攻取了晉國的櫟。 十四年(前559),晉國派六卿率領諸侯們討伐秦國,渡過涇河,把秦軍打得大敗,直到棫林才離去。 十五年(前558),悼公向師曠詢問治國的道理。師曠說:“只有仁義是根本。”冬季,悼公逝世,兒子平公彪即位。 平公元年(前557),晉國討伐齊國,齊靈公與晉國在靡下交戰。齊軍被打敗逃跑。晏嬰說:“你本來就沒有勇氣,為何不停止打仗?”齊軍於是離去了。晉國窮追不捨,包圍了臨菑,燒光了外城內的房屋,殺光了外城內的軍民。晉軍東到膠水,南到沂水,齊軍堅守著城市,晉國就退兵返回了。 六年(前552),魯襄公朝拜晉君。晉欒逞犯了罪,逃到齊國。八年(前550),齊莊公暗中派欒逞到曲沃,又派軍跟隨他。齊軍上了太行山,欒逞從曲沃內造反,襲擊了絳。絳毫無警戒,平公想自殺,範獻子阻止了平公,派自己的家兵襲擊欒逞,欒逞被打敗逃到了曲沃。曲沃人攻打欒逞,欒逞被殺死,曲沃人還消滅了欒逞的族黨。欒逞是欒書的孫子。他進入絳時,與魏氏商量過。齊莊公聽說欒逞失敗,就返回了,攻取了晉國的朝歌離去,為的是報復臨菑一戰之仇。 十年(前548),齊國的崔抒殺死自己的國君莊公。晉國趁齊國動亂,高唐打敗齊軍離去,為的是報復太行一戰之仇。 十四年(前544),吳國延陵季子出使來到晉國,曾與趙文子、韓宣子、魏獻子談話,事後說:“晉國的政權,終於要落在這三家手中。” 十九年(前539),齊國派晏嬰到晉國,晏嬰與叔向談話。叔向說:“晉國處於末世了。平公向百姓徵收重稅修建池臺樓閣卻不務政事,政務落在私家門下,難道可以持久嗎?”晏子表示同意。 二十二年(前536),晉國討伐燕國。二十六年(前532),平公逝世,兒子昭公夷即位。 昭公六年(前526)逝世。晉國六卿強大,公室卻弱小了。兒子頃公去疾即位。 頃公六年(前520),周景王逝世,各公子們爭奪王位。晉國的六卿平息了周王室的亂子,擁立敬王。 九年(前517),魯季氏驅逐了自己的國君昭公,昭公住在乾侯。十一年(前515),衛國、宋國派使者請求晉國送魯君回國。季平子私下賄賂了範獻子,獻子接受賄賂後,就對晉君說:“季氏沒有罪。”最終沒有送魯君回國。 十二年(前514),晉國公族祁傒的孫子,叔向的兒子,在晉君面前互相詆譭。六卿想削弱國君的力量,便依照刑法殺死了他們全部家族,並把他們的封邑劃分為十個縣,各自讓自己的兒子去做大夫。晉君力量更加弱小,六卿都強大起來。 十四年(前512),頃公逝世,兒子定公午即位。 定公十一年(前501),魯國的陽虎逃到晉國,趙鞅簡子留宿了他。十二年(前500),孔子做了魯國的宰相。 十五年(前497),趙鞅與邯鄲大夫午約定,要將衛國進貢的五百戶歸還後,讓他遷居晉陽,邯鄲父兄不答應,趙鞅便認為午不誠實,想殺死午,午和中行寅、範吉射親自攻打趙鞅,趙鞅逃到晉陽防守。定公包圍了晉陽。荀櫟、韓不信、魏侈與範去射、中行寅有仇,就調軍隊攻打範去射、中行寅。範去射、中行寅反叛,晉軍攻打他們,打敗了範去射、中行寅。範去射、中行寅逃到朝歌,據城自保。韓不信、魏侈替趙鞅向晉君道歉,於是晉君赦免了趙鞅,恢復了他的地位。二十二年(前490),晉國打敗了範吉射、中行氏,這兩個人逃到齊國。 三十年(前482),定公與吳王夫差在黃池相會,爭當首領,趙鞅當時從行,終於讓吳王做了首領。 三十一年(前481),齊國田常殺死了自己的國君簡公,立簡公的弟弟驁做平公。三十三年(前479),孔子去世。 三十七年(前475),定公逝世,兒子出公鑿即位。 出公十七年(前458),知伯與趙鞅、韓不信、魏侈共同瓜分子範吉射、中行寅的領地歸入自己的城邑。出公很生氣,求告齊國、魯國,想借機討伐四卿,四卿很惶恐,於是反擊攻打出公。出公逃亡齊國,半路上死去。所以知伯就立昭公曾孫驕做了晉君,這就是哀公。 哀公的祖父雍,是晉昭公的小兒子,號叫戴子。戴子生下了忌。忌與知伯關係密切,但早死,所以知伯想吞併晉國,沒敢動,就立了忌的兒子驕做晉君。當時,晉國的政務全部由知伯決定,晉哀公不能控制朝政。於是,知伯佔有了範吉射、中行寅的領地,在六卿中最強大。 哀公四年(前453),趙襄子、韓康子、魏桓子共同殺死了知伯,全部吞併了他的土地。 十八年(前439),哀公逝世,兒子幽公柳即位。 幽公當政時,晉君由於衰弱而畏懼卿大夫,反而朝拜韓、趙、魏的君王。晉君只佔有絳、曲沃,餘下的都併入三晉。 十五年(前423),魏文侯初即位。十八年(前420),幽公姦淫婦女,夜間私自出城,強盜殺死了他。魏文侯派兵誅滅晉國的內亂,立幽公兒子止,這就是烈公。 烈公十九年(前401),周威烈王賜封趙國、韓國、魏國,都命他們為諸侯。 二十七年(前393),烈公逝世,兒子孝公頎即位。孝公九年(前384),魏武侯剛剛即位,襲擊了邯鄲,未能取勝就離去了。十七年(前376),孝公逝世,兒子靜公俱酒即位。這一年是齊威王元年(前377)。 靜公二年(前376),魏武侯、韓哀侯、趙敬侯滅亡晉國後把晉地分割為三份。靜公成為平民,晉國斷絕祭祀。 太史公說:“晉文公是古代所說的賢明的君主,逃亡在外十九年,極為貧困,到即位時施行賞賜,還忘記了介子推,何況驕奢的君主呢?靈公被殺後,成公、景公極為嚴厲,到了厲公更加苛刻,大夫懼怕誅殺,禍亂髮生。悼公以後晉國一天天衰弱下去,六卿專掌政權。所以,國君駕馭自己的臣民,本來就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