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鑰匙管理員
第四章 鑰匙管理員
砰。敲門聲再度響起。達力驚醒過來。
﹃炸彈在哪裡?﹄他茫然問道。
他們背後突然砰通一聲,威農姨丈連翻帶滾滑進了房間。他雙手抱住一柄來福槍︱︱︱現在他們總算明白,他一直帶在身邊的細長包 裹裝的是什麼東西了。
﹃什麼人?﹄他喊道,﹃我警告你︱我有武器!﹄ 外面暫時靜默了一會兒。然後︱︱︱︱
轟隆嘩啦!
大門在一股強大力量的捶擊下,鉸鏈完全鬆脫,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倒落下來,整個平貼在地板上。
門口站著一名像巨人般的男子。他的臉幾乎全都被毛糟糟的長髮和雜亂糾結的鬍鬚掩蓋,但你一眼就能看到他的眼睛,像黑甲蟲似地在鬚髮之下閃閃發光。
巨人奮力將他龐大的身軀擠進小屋,刻意駝著背,才不至於讓頭撞到天花板。他彎下身來,抬起大門,輕而易舉地將它重新裝好。外面暴風雨的呼嘯聲稍稍變小了些。他回過身來望著他們。
﹃不能泡杯熱茶喝嗎,嗄?這段路可眞不好走哪︙︙﹄
他大步踏向沙發,達力嚇得呆坐原位,動都不動。
﹃挪個位子吧,你這個大胖呆。﹄陌生人說。
達力尖叫著跑到他的母親背後,他母親嚇得蹲伏在威農姨丈後面。
﹃哈利就在這兒!﹄巨人說。
哈利抬頭望著那張兇惡、粗野,看不清長相的面孔,發現那雙甲蟲似的眼睛皺了起來,露出濃濃的笑意。
﹃上次我看到你的時候,你還只是個小嬰兒呢,﹄巨人說,﹃你長得很像你爹,但眼睛跟你娘一模一樣。﹄
威農・德思禮發出一種刺耳的怪聲。
﹃我要你立刻離開,先生!﹄他說,﹃你是非法毀損與侵入民宅!﹄
﹃啊,閉嘴,你這個大笨伯!﹄巨人說著,把手探到沙發後面, 一把奪走威農・德思禮的槍,像扭橡皮般輕鬆地把它拗過來打一個結,然後扔到角落。
威農・德思禮又發出另一種怪聲音,聽起來像是被踩了一腳的老鼠。 ﹃不管怎樣︱︱︱哈利,﹄巨人轉過身來,背對著德思禮夫婦,﹃得先說聲祝你生日快樂。我還替你準備了個禮物︱︱好像不小心壓到了,不過味道是不會變壞的。﹄
他從他的黑外套內袋中,掏出一個被壓得有點扁的盒子。哈利用顫抖的雙手打開盒子。裡面放了一個濃稠香黏的大巧克力蛋糕,上面用綠色糖粉寫著:哈利生日快樂。
哈利抬頭望著那個巨人。他原本是想說聲謝謝,話到舌尖卻不知怎地消失了,反而衝口而出問了一句:﹃你是誰?﹄
巨人咯咯發笑。 ﹃問得好,我還沒向你自我介紹呢。我是魯霸・海格。霍格華茲的鑰匙管理員和獵場看守人。﹄
他伸出一隻巨掌,握住哈利的整條臂膀
﹃來杯熱茶怎麼樣,嘎?﹄他搓搓手,﹃要是有茶的話,最好別斗膽對比你們壯的人說個不字,知道吧。﹄
他的目光落在爐柵上,有到裡面除了幾個縮成一團的薯片袋之外,其他什麼也沒有,他不屑地嗤一聲。他彎身俯向壁爐:沒有人能看清他究竟做了什麼,然而當他在下一刻退回原位時,那裡已出現了一盆熊熊的爐火。潮溼的斗室在剎那間大放光明,搖曳著閃爍不定的火光,哈利感到一陣暖意籠罩住他的全身,彷彿跳進了熱水池。
巨人再度坐下,龐大的身軀把沙發壓得直往下陷,他從外套口袋中掏出各式各樣的物品:一個銅水壺、一袋壓扁的臘腸、一把撥火鉗、幾個有缺口的馬克杯和一個裝著琥珀色液體的瓶子,他先舉起瓶子喝了一大口,再開始泡茶。沒過多久,屋子裡就充滿了烤臘腸的聲音與香味。在巨人專心做事的時候,沒有人開口說過一句話,但是在他將第一批肥腴、多汁,微微烤焦的六根臘腸,從撥火鉗上抖落下來時,達力就變得有些坐立難安了。威農・德思禮姨丈嚴厲地說,﹃不准碰他給你的任何東西,達力。﹄
巨人不懷好意地笑笑。
﹃你這個傻瓜胖兒子不需要再多長肥肉了,德思禮,這點你倒是不用擔心。﹄
他把臘腸遞給哈利。哈利早就餓壞了,他覺得這輩子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但他依然沒辦法將目光自巨人身上移開。最後,在發現沒有任何人打算要解釋任何事情時,他忍不住問道:﹃很抱歉,我還是不清楚你到底是誰。﹄
巨人嚥下一大口茶,用手背揩揩嘴巴。
﹃就叫我海格吧,﹄他說, ﹃大家都是這麼叫我的。我剛剛告訴過你啦,我是霍格華茲的鑰匙管理員︱︱你總該知道霍格華茲的情形吧。﹄
﹃呃︱︱不知道。﹄
海格顯得非常震驚。
﹃對不起。﹄哈利連忙道歉
﹃對不起?﹄海格大吼,回過頭來瞪德思禮夫婦,他們倆嚇得趕緊逃回陰暗的角落。﹃該說對不起的是他們!我知道你沒收到信,可是沒想到,你竟然會連霍格華茲是什麼都不曉得,真是的!你難道從來沒想過,你的父母是在哪兒學會這些東西的?﹄
﹃學會什麼?﹄哈利問。
﹃學會什麼?﹄海格厲喝, ﹃等我一下!﹄
這時他已經跳起身,在盛怒之下,他的龐然巨軀似乎把小屋子整個塞滿了。
德思禮一家嚇得貼在牆邊發抖。
﹃難道你們要告訴我,﹄他對著德思禮家人咆哮,﹃說這個男孩︱︱︱這個男孩!完全不知道,不知道任何事情嗎?﹄
哈利覺得這麼說未免過分了些。不管怎樣,他至少有上學唸書,成績還相當不錯呢。
﹃我知道一些事情啊,﹄他說,﹃比方說,我會做算術之類的功課。﹄
海格把手一揮:﹃我指的是我們的世界。你的世界、我的世界、你父母親的世界。﹄
﹃什麼世界?﹄
海格看來快要氣炸了。
﹃德思禮!﹄他狂吼。
威農。德思禮姨丈面無血色,嘴裡嘰哩咕嚕地念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怪話。海格緊盯著哈利。
﹃可是你總該知道你爹娘的事情吧,﹄他說,﹃我是說,他們很有名。你也很有名。﹄
﹃什麼?我的︱︱︱我爸媽沒什麼名啊,是不是?﹄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海格抓著頭髮,用慌亂的眼神定定地望著哈利。
﹃你不曉得自己是什麼人?﹄他終於說。
威農・德思禮姨丈突然恢復說話的能力。
﹃閉嘴!﹄他命令道,﹃不要再說了,先生!我不准你告訴這個男孩任何事!﹄
即使比威農・德思禮再勇敢許多的男人,此刻在海格憤怒的逼視下也會爲之膽寒;海格再度發話時,他吐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因憤怒而顫抖。
﹃你從來沒告訴過他?從來沒把鄧不利多信裡寫的事情告訴過他?我當時也在場!我親眼看到鄧不利多留下了一封信。德思禮!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都把這些事情瞞著不告訴他?﹄
﹃是什麼事情瞞著不告訴我?﹄哈利焦急地問。
﹃閉嘴!我不准你說!﹄威農。德思禮驚恐地喊道。
佩妮阿姨驚恐的喘著氣。
﹃啊,氣死好了,你們兩個。﹄海格說,﹃哈利︱︱︱你是一個巫師。﹄
小屋內一片死寂。只聽得到海浪翻騰與狂風呼嘯的聲音。
﹃我是一個什麼?﹄哈利喘著氣問。
﹃1個巫師,這是當然的啦,﹄海格說,他再回座,沙發呻吟了一聲,又往下陷了一吋,﹃我敢說, 只要你接受一些訓練, 一定可以變成第一流的巫師。有那樣的爹娘,你怎麼可能不是巫師呢?我想,現在你應該看看你的信了。﹄
哈利伸出手,終於拿到了那個微黃色的信封,上面用綠色墨水寫著:大海,岩石上的小屋,地板上,哈利波特先生收。他取出信紙開始閱讀:
霍格華茲魔法與巫術學院
校長:阿不思,鄧不利多
︵巫師國際聯邦梅林勳爵士團第一級大魔法師,巫師協會會長,最高獨立異議人士。︶
親愛的波特先生:
我們很榮幸能在此通知你,你已獲准進入霍格華茲魔法與巫術學院就讀。隨信附上一張必要書籍與裝備的清單。
學期預定九月一日開始 我們會在七月三十一日前,靜候你的貓頭鷹帶來回音。
你誠摯的 副校長 麥米奈娃
無數問題像煙火似地在哈利的腦袋中迅速爆炸,他一時之間無法決定該先問哪一個。幾分鐘之後,才結結巴巴地問:﹃他們說,會靜候我的貓頭鷹,那是什麼意思?﹄
﹃疾馳的蛇髮妖怪啊,我居然忘了這回事。﹄海格說,用一種力道大得足以推倒馬兒的力量,往自己的額上拍一下,再從另一個外套內袋中掏出一隻貓頭鷹︱︱︱ 一隻活生生,毛茸茸,看起來有些邋遢的貓頭鷹!︱︱︱ 一支羽毛筆,和一捲羊皮紙。他用牙齒咬住舌頭,匆匆寫了一張便箋,哈利可以在反方向看到它的內容:
親愛的鄧不利多先生:
已經把信交給哈利。明天會帶他去買他要用的東西。天氣糟透了。希望你一切平安。
海格
他把紙條捲成一捆,交給貓頭鷹,讓牠叼在嘴裡,然後走到門口,把貓頭鷹抛向屋外的暴風雨。他泰然自若地走回來重新坐下,彷彿這一切就跟打電話一樣地稀鬆平常。
哈利發現自己像呆子似地張嘴發愣,趕緊閉上嘴巴。
﹃剛才我說到哪兒啦?﹄海格問道,就在那一刻,依然面如死灰,但是異常憤怒的威農・德思禮勇敢地踏進明亮的火光裡。
﹃他不能去。﹄他說。
海格哼了一聲。
﹃我倒想看看,像你這樣的一個超級大﹁麻瓜﹂,能用什麼方法來阻止他。﹄他說。
﹃一個什麼?﹄哈利感興趣地問。
﹃一個麻瓜,﹄海格說,﹃這是我們對他們這類不會魔法的傢伙的稱呼。你還眞倒楣,居然在我所見過最超級的一個麻瓜家庭裡面長大。﹄
﹃在我們收容他的那一天,我們就對天發誓。要完全杜絶這一類的胡說八道,﹄德思禮姨丈說, ﹃發誓要讓他跟這一切完全隔離!什麼巫師,真是的!﹄
﹃你早就知道了?﹄哈利說,﹃你早就知道我是一個︱︱︱︱︱巫師?﹄
﹃早就知道!﹄佩妮阿姨突然尖叫著說,﹃早就知道!我們當然早就知道啦!我那個該遭天譴的妹妹是那副德性,你又怎麼可能會好到哪兒去?喔,她當初也是收到一封這樣的信,人就不見了,跑去那個︱︱那個學校︱︱︱而且每次放假回家的時候 口袋裡都裝滿了蟾蜍蛋,還把茶杯全都變成老 鼠。全家只有我一個人能看清她的眞面目︱︱一個怪胎!可是我的父母親,喔,他們卻看不清這一點,老是莉莉這個莉莉那個的,他們甚至還覺得家裡出了一個女巫 ,是件很光榮的事呢!﹄
她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繼續怒吼。這些話似乎已在她心裡積了好多年,她早就想一吐爲快了。
﹃之後她在學校認識了那個叫波特的傢伙,畢業後他們就結婚,生下了你,我當然知道你也是同樣的德性,就跟他們一樣奇怪,一樣︱︱︱ 一樣︱︱ 不正常︱︱︱然後,如果你想聽的話,她就這樣讓自己給炸死了,結果我們只好收容你!﹄
哈利的臉色變得非常蒼白。等到好不容易才能說得出話來時,他第一句就問:﹃炸死?你告訴我他們是出車禍死的!﹄
﹃車禍!﹄海格厲聲咆哮,暴跳如雷,德思禮夫婦嚇得抱頭鼠竄,逃回他們的黑暗角落。﹃車禍怎麼可能傷得了莉莉和詹姆・波特夫婦?這是一種侮辱!一種毀謗!我們世界裡的每個小孩都聽過哈利波特的名字,哈利竟然不知道他自己的故事!﹄
﹃可是爲什麼?這是怎麼發生的?﹄哈利急切地追問。
海格臉上的怒色迅速消退。他突然顯得憂心忡忡。
﹃我從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形,﹄他的語氣低沈而憂慮,﹃鄧不利多告訴過我,找你的時候可能 會遇到一些麻煩,因爲你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我當時完全沒想到,情況竟然會這麼糟糕。喔,哈利,我不曉得讓我來告訴你究竟合不合適︱︱︱但總得有某個人把事情對你解釋清楚︱︱你不能什麼都不知道,就跑去霍格華茲上課啊。﹄
他很不高興地瞪了德思禮夫婦一眼。
﹃好吧,最好是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訴你︱︱︱注意,我沒辦法告訴你一切,有很多事情到現在還都是解不開的謎團︙︙﹄
他坐下來,望著爐火愣了幾秒鐘,然後說: ﹃我想,事情應該是從︱︱ 從一個叫做︱︱︱ 你竟然連他的名字都不曉得,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我們世界裡的每個人都知道︱︱︱﹄
﹃是誰?﹄
﹃好吧︱︱︱ 要是可以的話,我眞不想說出他的名字。沒有人想說。﹄
﹃爲什麼不想說?﹄
﹃那些吃人的怪獸,哈利,現在大家都還是會怕。哎呀,這眞是困難得很。聽我說,有一個巫師他變得︱︱︱︱ 變得很壞。壞到骨子裡去了。比這還更壞。壞得不能再壞了。他的名字是︙︙﹄
海格吞了一口口水,還是說不出來。
﹃還是你用寫的好了?﹄哈利建議
﹃不行!︱︱這個字我不會拼。好吧︱︱︱︱佛地魔。 ﹄海格打了個哆嗦,﹃千萬別逼我再說一次。不管怎樣,這個︱︱︱這個巫師,在二十年前,開始尋覓他自己的門徒。結果找到了不少願意追隨他的人︱︱︱有些人是因爲害怕,有些人只是想要得到他的魔力,因爲他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強,就是這樣。那眞是一段可怕的日子,哈利。完全不知道誰可以信任,死都不敢跟不認識的巫師或是女巫做朋友︙︙另外還發生很多可怕的事情。他接管了我們的世界。當然,有些人出來反抗︱︱︱他把他們全都殺掉。用很殘忍的手段殺害。剩下唯一一個安全的地方就是霍格華茲。這是因爲,﹁那個人﹂唯一害怕的就是鄧不利多。他不敢來碰這個學校,不管怎樣,至少那時他還不敢。
﹃現在要說到你爹娘了,他們可說是我這輩子知道最厲害的巫師和女巫。當年他們可是霍格華茲的學生會男生主席和女生主席呢!想不通的是,爲什麼﹁那個人﹂以前從來沒試著去籠絡過他們︙︙也許是他知道他們跟鄧不利多太過親近,絕對不可能去跟黑暗力量扯上關連。
﹃也許他覺得可以想辦法說服他們︙︙也可能只是想要把他們給除掉。大家清楚的只是,他在十年前的萬聖節,來到你家住的那個村莊,那時候你才只有一歲大。他走到你們家,然後︱︱︱然後︱︱︱﹄
海格突然掏出一條污跡斑斑的髒手帕,用力擤鼻涕,聲音響亮得像是在吹霧角。
﹃對不起,﹄他說,﹃可是這實在太讓人難過了︱︱︱ 我認識你的爹娘,再也找不到像他們那麼好的人了︱︱︱不管怎樣︱︱︱
﹃﹁那個人﹂殺了他們。然後︱︱︱這是最讓人想不通的地方︱︱他也想要殺你,大概是希望斬草除根吧,也可能是他那時候已經變得很喜歡殺人。可是他做不到,你難道從來沒想過,你額上那個疤是哪兒來的嗎?那可不是普通的傷疤。那是在一個最厲害惡毒的魔咒找上你時才會有的︱︱︱它毀了你爹娘和你的家︱︱︱可是對你卻發揮不了作用,那就是你爲什麼會這麼出名的原因。他一旦決定要殺誰,從來沒有任何人能逃得過,只有你活了下來,當時一些最好的女巫和巫師都已經死在他的手下︱︱︱金翁夫婦、波恩夫婦、普瑞夫婦︱︱︱ 你那時還只是個小嬰兒,你卻活了下來。﹄
哈利的腦晦中出現某種非常痛苦的記憶。海格的故事接近尾聲,他又再度看到那道眩目的綠色閃光,比以前更加清晰︱︱︱ 這是生平第一次,他記起了其他一些事情︱︱︱ 一陣高亢、冰冷而殘酷的笑聲。
海格憂傷地望著他
﹃我奉鄧不利多的命,把你從那棟毀壞的房子裡給抱了出來。把你送到這些︙︙﹄
﹃一派胡言!﹄威農德思禮說。哈利嚇得跳起來,他幾乎完全忘了德思禮他們還在場。德思禮姨丈此刻似乎已恢復勇氣。他握緊拳頭,怒目瞪視海格。
﹃現在,你給我聽好,小子,﹄他吼道,﹃我可以接受,你這個人的確有些怪里怪氣的地方,這大概不是一頓痛打可以改得掉的︱︱︱ 至於你父母親的事,好吧,我只能說他們是怪胎,這是不能否認的,依我的看法,這個世界沒有這種人會好得多︱︱︱ 他們完全是咎由自取,成天跟那些魔法怪物混在一起︱︱我早就料到他們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就在此時,海格一躍而起,從外套裡掏出一把破爛的粉紅雨傘。他用雨傘指著威農德思禮,就好像那是一把劍,說:﹃我警告你,德思禮︱︱︱我警告你︱︱你敢再說一個字︙︙﹄
面臨一個亂髮巨人用雨傘尖刺穿的險境,威農・德思禮的勇氣再度消失;他把整個身子緊貼牆壁,立刻安靜下來。
﹃這樣好多了。﹄海格說,呼吸沈重地重新坐下,這次沙發終於承受不住,整個垮塌到地板上。
哈利的腦袋裡還有許多問題想問,幾百個問題。
﹃可是那個佛︱︱︱ 對不起︱︱我是說﹁那個人﹂,他後來怎麼樣了?﹄
﹃問得好,哈利。不見了。消失了。就在他想要殺死你的同一天晚上。這讓你變得更加出名,這就是最讓人最搞不懂的地方︙︙那時他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強︱︱他爲什麼要離開呢?
﹃有人說他死了。真是胡說八道,我的看法是,他已經不能算是個人了,所以他也不可能會死。有人說,他現在還躲在某個地方暗中活動,等待適當的時機,這我也不相信。本來支持他的人又回到了我們這邊。有些人好像剛從夢裡醒過來似的。如果他還準備再回來,他們是不可能這麼做的。
﹃我們大多認爲,他現在還藏在某個地方,可是失去了力量。變得太虛弱,沒辦法再採取行動。是你的某種力量把他給毀了,哈利。那天晚上發生了某種他意料之外的事情︱︱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沒有人知道︱︱可是你的某種力量,把他給難倒了,就是這麼回事。﹄
海格望著哈利,眼裡閃耀著溫暖的笑意和尊敬,然而哈利並沒有感到高興或是驕傲,他只覺得這一定是個可怕的錯誤。一個巫師?他?他怎麼可能會是巫師?他這輩子一直都是在達力的毆打、佩妮阿姨和德思禮姨丈的欺凌下苟且偷生:如果他真的是一個巫師,那爲什麼在他們想把他關進碗櫥的時候,他們沒有變成噁心的癩蛤蟆?如果他曾經打敗過全世界最厲害的魔法師,那爲什麼達力可以把他當足球踢得到處亂跑?
﹃海格,﹄他平靜地表示,﹃我想你一定是弄錯了。我想我不可能會是一個巫師。﹄
他驚訝地發現,海格竟然咯咯笑出聲。
﹃不是一個巫師,嗄?難道你在害怕,或是生氣的時候,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事嗎?﹄
哈利望著爐火發愣。他現在,才慎重思索這個問題︙︙過去每一件曾令他阿姨和姨丈大發雷霆的怪事,全都發生在他,哈利波特這個人,感到難過或是憤怒的時候︙︙在被達力的黨羽追打時,他不知怎的突然就跑到了他們追不到的地方︙︙擔心滑稽的頭髮會被同學嘲笑而不敢上學,他就設法讓頭髮立刻恢復原狀︙︙上次達力揍他的時候,他不是在自己都不清楚的情況下,就成功地報了一箭之仇嗎?他不是放了一條蟒蛇去嚇達力嗎?
哈利回過頭來,面帶微笑地望著海格,他看到海格臉上也堆滿了濃濃的笑意。
﹃知道了吧?﹄海格說,﹃哈利波特,居然說他不是巫師︱︱你看著好了,你在霍格華茲一定會大大出名的。﹄
但威農,德思禮姨丈不會這麼輕易棄甲投降。
﹃我不是告訴過你他不能去嗎?﹄他嘶聲低吼,﹃我看過這些信,說他需要準備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垃圾︱︱︱咒語書和魔杖什麼的︱︱︱﹄
﹃要是他想去的話,像你這樣的超級大麻瓜,是絕對沒辦法阻止他的。﹄海格怒喝,﹃不讓莉莉和詹姆・波特的兒子去霍格華茲上課!你眞是瘋了。他才剛出生,他的名字就已經列入學生名冊了。他要上的可是全世界最棒的魔法與巫術學院啊。七年之後,他就會脫胎換骨。在那裡他可以換個環境,跟一些和他同類的小孩子一起唸書,還可以接受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霍格華茲校長阿不思・鄧不利多的教導︱︱︱﹄
﹃我絕對不會花錢讓某個瘋癲老傻瓜來教他變魔術!﹄德思禮姨丈吼道。
這次他實在是說得太過分了。海格抓起他的粉紅傘,舉在頭頂上不停地兜圈子。﹃永遠!﹄他怒喝如雷,﹃不准︱︱︱在我︱︱︱面前︱︱︱侮辱︱︱ 鄧︱不︱利︱︱多!﹄
他咻地一聲揮動雨傘指向達力︱一道紫羅蘭色的閃光出現,一種像爆竹的聲音,一聲尖叫,下一秒鐘,達力就雙手抱著他的胖屁股,像發瘋似地亂蹦亂跳。在他轉過身來背對著他們時,哈利看到一根捲曲的豬尾巴,從他的褲子破洞中戳了出來。
威農・德思禮姨丈大吼一聲。連忙把佩妮阿姨和達力拉到隔壁房間,滿臉驚恐地瞥了海格最後一眼,就砰地一聲拌上房門。
海格低頭望著雨傘,伸手撫摸他的鬍鬚。
﹃我不應該發脾氣的,﹄他後悔地說,﹃反正也沒成功。本來是想把他變成一隻豬的,大概是他本來就夠像豬了,所以也沒剩多少好變。﹄
他垂下濃密的雙眉,斜睨了哈利一眼。
﹃如果你可以不把這件事告訴霍格華茲的任何人,我會很感激的。我︱︱呃︱︱嚴格說來,我其實是不能用魔法的。只有在差遣我去找你,還有送信給你的時候,他們才允許我用上一點︱︱︱這也是我這麼熱心接下這個任務的原因之一。﹄
﹃你爲什麼不能用魔法?﹂哈利問道。
﹃喔,這個嘛︱︱︱我自己也在霍格華茲念過書,可是︱︱︱唉,坦白說,我後來被開除了。在我三年級的時候。他們折斷了我的魔杖,其他東西也全部沒收。多虧鄧不利多讓我待在那裡做獵場看守人。眞是個了不起的人,這個鄧不利多。﹄
﹃你爲什麼會被開除?﹄
﹃現在很晚了︱明天我們還有好多事要做呢,﹄海格大聲說,﹃得進城去,把你的課本和其他東西全部買齊。﹄
他脫下厚重的黑外套扔給哈利。
﹃你可以蓋這個睡,﹄他說,﹃要是覺得有東西在亂動,不必在意,我有個口袋裡好像還藏了兩隻睡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