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洞穴屋
第三章 洞穴屋
﹃榮恩!﹄哈利低聲驚呼,躡手躡腳地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這樣他們兩人就可以透過鐵窗交談,﹃榮恩,你怎麼︱︱這是什麼︱︱﹄
哈利一看清眼前的景象,嘴巴就不由得大大張開。榮恩是從一輛天藍色舊車的後座窗口探出頭來,而這輛車竟然是停在半空中。榮恩的雙胞胎哥哥弗雷和喬治,坐在前座對哈利咧嘴微笑。
﹃你還好吧,哈利?﹄
﹃到底是怎麼回事?﹄榮恩說,﹃你爲什麼都不回我的信?我至少發了十二次邀請函,要你到我們家來玩,然後有一天我爸下班回家後告訴我們,說你接到一封官方的警告信,因爲你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
﹃那不是我︱︱你們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我爸在魔法部上班啊,﹄榮恩說,﹃你該曉得我們不能在校外施展法術︙︙﹄
﹃這你可沒資格教訓我。﹄哈利望著那輛飄浮的汽車答道。
﹃喔,這不算啦,﹄榮恩說,﹃這輛車是借來的,是我爸的,我們又沒有對它施魔法。可是你卻當著這些麻瓜的面使用魔法︙︙﹄
﹃我告訴過你,那不是我︱︱不過現在沒時間解釋這些。聽著,你能不能到霍格華茲告訴他們,說德思禮家把我關了起來,不讓我回學校上課,可是我又不能施法術逃出去,因爲魔法部會認爲我在三天之內連續使用兩次魔法,所以︱︱﹄
﹃少廢話了,﹄榮恩說,﹃我們是來接你到我們家住的。﹄
﹃可是你們也不能用魔法救我出去啊︱︱﹄
﹃我們不需要用到魔法呀,﹄榮恩笑著朝前座點了一下頭,﹃你忘了我把什麼人給帶來了。﹄
﹃把這綁在柵欄上,﹄弗雷說,把繩子扔給哈利。
﹃要是德思禮家人被吵醒的話,我就死定了。﹄哈利把繩子緊緊綁在一根鐵窗柵欄上,而弗雷開始踩動油門,讓引擎加速轉動。
﹃放心吧,﹄弗雷說,﹃退後一點。﹄
哈利退到陰暗的角落,站在嘿美的籠子旁邊,牠似乎也了解到這件事非常重要,因此一直安安靜靜地待住不動。汽車的引擎變得越來越大聲,在一陣吵鬧的碎裂聲之後,鐵窗就突然被整個拉了下來,而弗雷的汽車也在半空中咻地衝向前方︱︱哈利跑到窗前,看到鐵窗懸掛在離地幾呎處的空中晃來盪去。榮恩氣喘吁吁地把鐵窗拉進汽車後座。哈利擔心地屏息傾聽,但德思禮夫婦的臥室並沒有出現任何聲音。
等鐵窗在後座安置妥當後,弗雷就倒車後退,盡量把車子靠到最接近哈利窗口的地方。
﹃進來吧,﹄榮恩說。
﹃可是我在霍格華茲要用的所有東西︙︙我的魔杖︙︙我的飛天掃帚︙︙﹄
﹃放在哪裡?﹄
﹃鎖在樓梯下的碗櫥裡,而且我沒辦法走出這個房間︱︱﹄
﹃沒問題,﹄坐在前座的喬治說,﹃你先讓開一下,哈利。﹄
弗雷和喬治小心翼翼地爬過窗口,進入哈利的房間。哈利看到喬治從口袋中掏出一根普通髮夾,開始熟練地撬開門鎖,心裡忍不住想著:你不得不承認他們真的是很有一套。
﹃很多巫師都覺得去學這些麻瓜花招,純粹只是浪費時間,﹄弗雷說,﹃可是我們發現這些花招雖然效果慢了些,但眞的非常好用。﹄
門鎖響起一聲輕微的喀嗒聲,房門立即敞開。
﹃好了︱︱我們去拿你的行李箱︱︱你在房間裡收拾一些要用的東西,把它們交給榮恩。﹄喬治低聲說。
﹃小心最下面一級樓梯,踩到會吱吱嘎嘎響,﹄哈利輕聲提醒,望著雙胞胎踏入黑暗的樓梯台,完全失去蹤影。
他在房間裡衝來衝去,忙著把行李收拾妥當,透過窗口交給榮恩。然後他下樓幫忙,跟弗雷與喬治一同把行李箱抬到樓上。哈利聽到威農姨丈咳嗽的聲音。
最後,他們終於氣喘吁吁地爬到二樓,然後再穿越哈利的房間,把行李箱扛到窗口前。弗雷爬回車上,跟榮恩一起在外面拉,而哈利和喬治留在房間裡用力推。在他們的通力合作之下,行李箱開始一吋吋地滑過窗台。
威農姨丈又咳嗽了一聲。
﹃再一下就行了,﹄弗雷喘著氣說,努力把箱子往車內拉,﹃再用力推一下︙︙﹄
哈利和喬治用肩膀頂住行李箱,使勁往外推,最後箱子終於滑出窗台,掉進汽車後座。
﹃好了,我們走吧。﹄喬治輕聲說。 但哈利才剛爬上窗台,背後就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尖叫,緊接著就是威農姨丈的怒吼。
﹃那隻該死的貓頭鷹!﹄
﹃我忘了帶嘿美!﹄ 哈利連忙衝回房間,樓梯間的燈也在此時喀嗒一聲亮起,他一把抓起嘿美的籠子,奔到窗前遞給榮恩。他才剛爬上窗邊的五斗櫃,威農姨丈就開始猛捶未上鎖的房門︱︱門立刻砰地敞開。
在那一瞬間,威農姨丈就像定住似地呆立門口不動,然後他像頭憤怒的公牛發出一聲狂吼,朝哈利猛撲過來, 一把攫住哈利的腳踝。
榮恩、弗雷和喬治則抓住哈利的手臂,用盡全力把他往車裡拉。
﹃佩妮︱﹄威農姨丈吼道,﹃他要逃走啦!他要逃走啦!﹄
衛斯理兄弟使勁力氣,用力拉了一下,哈利的腿終於掙脫威農姨丈的掌握。等到哈利落進車中,並摔上車門之後,榮恩喊道:﹃快踩油門,弗雷!﹄汽車就突然咻地射出,往月亮的方向衝去。
哈利實在不敢相信這是眞的︱︱他自由了。他搖下車窗,夜風吹動他的頭髮,而他低下頭來望著迅速縮小的水蠟樹街屋頂。威農姨丈,佩妮阿姨和達力三人,全都趴在哈利房間的窗口,露出嚇得發傻的神情,癡癡地抬頭仰望。
﹃下個暑假再見了!﹄哈利喊道。
衛斯理兄弟們大聲哄笑,而哈利縮回車中坐好,笑得嘴巴都快裂開了。
﹃把嘿美放出來吧,﹄他告訴榮恩,﹃她可以跟在我們後面飛。她有好幾百年都沒機會伸開翅膀了。﹄
喬治把髮夾遞給榮恩,沒過多久,嘿美就快樂地竄出車窗,像鬼影似地跟在他們旁邊翺翔。
﹃好了︱︱你到底是怎麼啦,哈利?﹄榮恩性急地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哈利一五一十地把多比的出現,他對哈利的警告,以及紫羅蘭甜點慘劇全都告訴他們。在他說完之後,大家全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非常可疑。﹄弗雷最後終於開口說。
﹃的確是很不可靠,﹄喬治表示同意,﹃所以說,他甚至連設計陰謀的人是誰,都不肯告訴你囉?﹄
﹃我想他是不能說,﹄哈利說,﹃我不是告訴過你,他每次在快要洩露出一點內情的時候,就會開始用頭去撞牆。﹄
他看到喬治和弗雷互望了一眼。
﹃怎麼,你們覺得他是在騙我是不是?﹄哈利說。
﹃這個嘛,﹂弗雷說,我們這麼說好了︱︱家庭小精靈擁有非常強的法力,但要是沒得到主人許可,通常他們是不能隨便施展魔法的。我認爲這個叫做多比的傢伙,是被派遣來阻止你回到霍格華茲,這大概是有某個人故意捉弄你吧。你想想看,學校裡有沒有人看你很不順眼?﹄
﹃有。﹄哈利和榮恩立刻同聲答道。
﹃跩哥・馬份,﹄哈利解釋,﹃他很討厭我
﹃跩哥・馬份?﹄喬治回過頭來問道,﹃該不會是魯休思・馬份的兒子吧?﹄
﹃一定就是,這個姓很少見,﹄哈利說,﹃怎麼啦?﹄
﹃我聽我爸提起過他,﹄喬治說,﹃他是﹁那個人﹂最大的支持者。﹄
﹃而且在﹁那個人﹂消失的時候,﹄弗雷說,並伸長脖子轉過來望著哈利,﹃魯休思・馬份就見風轉舵,跑回來說他是被逼的。眞是屁話連篇︱︱我爸斷定他根本就是﹁那個人﹂身邊的親信。﹄
哈利曾經聽過一些關於馬份家庭的傳聞,因此這些話並不會讓他感到驚訝。跟跩哥・馬份一比,達力簡直就是個和藹,體貼而敏感的男孩。
﹃我不曉得馬份家是不是有一個家庭小精靈︙︙﹄哈利說。
﹃嗯,他的主人想見是一個古老的巫師家族,而且非常有錢。﹄弗雷說。
﹃沒錯,我媽老是說她希望有一個家庭小精靈來幫她燙衣服,﹄喬治說,﹃可是我們有的只是一個住在閣樓裡的討厭老惡鬼,還有滿院子的地精。家庭小精靈只會出現在古老的莊園、城堡,和其他這類的高級地方,你在我們家是絕對不可能看到的︙︙﹄
哈利並沒有說話。跩哥・馬份用的全都是最高級的產品,根據這點來推斷,他們家想必是赚進了大筆大筆的巫師金幣。他甚至可以想像出,馬份神氣活現地在大莊園中閒晃的模樣。而且派家裡僕人來阻止哈利回到霍格華茲,聽起來也很像是馬份會做出的事。難道哈利是太笨了,才會把多比的話當眞?
﹃不管怎樣,我眞高興我們有到這兒來接你,﹄榮恩說,﹃你連一封信都不回給我,我眞的是越來越擔心了。我一開始還以爲是愛落的錯︱︱﹄
﹃誰是愛落?﹄
﹃我們的貓頭鷹。他很老了。這也不是他第一次沒把信送到。然後我又想借赫密士︱﹄
﹃誰?﹄
﹃那是派西當上級長的時候,我爸媽買來送他的貓頭鷹。﹄前座的弗雷答道。
﹃可是派西不肯把他借給我,﹄榮恩說,﹃說他需要用他來送信。﹄
﹃派西這個暑假表現得非常奇怪,﹄喬治皺著眉頭說,﹃他派貓頭鷹送了一大堆信出去 而且常關在房裡不出來︙︙我的意思是,他就算是想偷偷把他的級長徽章磨得更亮,花的時間也太多了些︙︙你開的方向太偏西邊了。﹄他指著儀表板上的羅盤說。弗雷轉動方向盤。
﹃對了,你爸知道你開走這輛車嗎?﹄哈利問道,並暗暗猜想這個問題的答案。
﹃呃,不知道,﹄榮恩說,﹃他今天晚上加班。希望我們可以在我媽發現車子不見以前,把它開回車庫停好。﹄
﹃你爸在魔法部是做哪一類的工作?﹄
﹃他是在最無聊的部門,﹄榮恩說,﹃麻瓜人工製品濫用局。﹄
﹃那是什麼啊?﹄
﹃就是負責處理所有對麻瓜物品亂施魔法之類的事,主要是避免讓這些東西落到麻瓜商店,或是住家裡面去。比方說,在去年,有一個老女巫死掉以後,她的茶具被賣到了一家古董店。有一個女麻瓜把它買回家,想要用來招待朋友們喝下午茶。結果卻變成一場活生生的惡夢 害我爸一連加了好幾個禮拜的班。﹄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茶壺突然發狂亂跳,把滾燙的熱茶噴得到處都是,還有個老男人鼻子被糖鉗夾住,結果被送進了醫院。我爸那時候快要忙死了,局裡就只有他和另一個叫做佩金的老魔法師,他們兩個必須不停施展記憶咒,用盡各種方法把事情掩蓋住。︙︙﹄
﹃可是你爸︙︙這輛車︙︙﹄
弗雷縱聲大笑。﹃沒錯,我爸非常迷所有跟麻瓜有關的東西,我們的庫房裡堆滿了麻瓜産品。他把它們拆開,對它們施魔法,然後再重新組裝起來。要是他突然心血來潮,對我們家來個突襲檢查的話,他就得當場先逮捕自己。這讓我媽氣得要命。﹄
﹃那裡就是大街,﹄喬治透過擋風板望著下面說,﹃我們再過十分鐘就到了︙︙時間剛好,天就快亮了︙︙﹄
東邊地平線盡頭已亮起一道微弱的淡紅色曙光。
弗雷開始駕車往下降落,而哈利漸漸看到一片漆黑雜亂的稻田和一團團的樹叢。
﹃我們家離村莊有段距離,﹄喬治說,﹃在凱奇波區奧特瑞街︙︙﹄
車子越飛越低。透過稀疏的樹叢,可以看到豔紅的太陽已微微探出頭來,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降落!﹄弗雷喊道 在一陣輕微的碰撞之後,車子安全地落到地面上。他們降落在一個小庭院中,旁邊有著一間搖搖欲墜的車庫,哈利望著窗外,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榮恩的家。
它看起來很像是一間大型石頭豬舍,但卻零零落落地胡亂加蓋了許多房間,現在它足足有好幾層樓高,而且歪得非常厲害,似乎完全是靠魔法支撑,才不至於完全倒塌︵想到這一點,哈利立刻提醒自己,大概事實就是如此︶。紅色的屋頂上棲息著四、五根煙囪。入口處附近的地上斜插了一根標誌,上面寫著:洞穴屋。大門前環繞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橡膠長靴和一個長滿鐵鏽的破鍋。幾隻肥敦敦的褐雞在院子裡四處啄食。
﹃我家不怎麼樣啦。﹄榮恩說。
﹃這裡棒極了。﹄哈利想到水蠟樹街,忍不住快樂地讚道。
他們走下車。
﹃聽我說,我們現在要非常安靜地爬上樓去,﹄弗雷說,﹃等媽叫我們下去吃早餐。接下來呢,榮恩,你就蹦蹦跳跳地跑下樓,喊著說:﹁媽,妳猜昨天晚上誰跑到我們家來了!﹂她看到哈利一定會非常高興,這樣就沒有人會知道我們偷開過那輛車。﹄
﹃很好,﹄榮恩說,﹃跟我來吧,哈利,我是睡在︱︱﹄
榮恩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綠,眼睛定定地望著房子發愣。其他三人連忙轉過身來。
衛斯理太太正怒沖沖地越過庭院,朝他們衝過來,把院中的肥雞嚇得四處亂竄。而對於一個又矮又胖,面孔和藹的女人來說,她居然有辦法讓自己看起來像一頭利牙森森的母老虎,這點實在是非常驚人。
﹃啊!﹄弗雷嘆道。
﹃喔,我的天哪!﹄喬治說。
衛斯理太太在他們面前停下來,雙手扠腰,目光在幾張心虛的面孔上來回梭巡。她穿著一件花圍裙,口袋露出了一截魔杖。
﹃說話啊。﹄她說。
﹃早安,媽。﹄喬治用一種自以爲輕快迷人的語氣說。
﹃你們知道我有多擔心嗎?﹄衛斯理太太慍怒地輕聲說。
﹃對不起,媽,可是妳看,我們必須︱︱﹄
衛斯理太太的三個兒子長得都比她高,但在她的怒火之下,他們全都嚇得縮成一團。
﹃床是空的!連一張紙條也沒留下!車子不見了︙︙你們可能會出車禍啊︙︙我擔心得快要發瘋了︙︙可是你們在乎嗎?︙︙從來沒有,我這輩子從來沒見你們在乎過︙︙等你們父親回家以後,看他怎麼修理你們!比爾、查理,或是派西,就從來沒替我們找過這樣的麻 煩︙︙﹄
﹃完美的派西。﹄弗雷咕噥一聲。
﹃你要是能多學學派西的榜樣就好了!﹄衛斯理太太吼道,用手指頂住弗雷的胸膛,﹃你們可能會死,你們可能會被看到,你們可能會害你父親丟掉工作︱︱﹄
這頓怒罵似乎延續了好幾個小時都不曾停止。衛斯理太太一直到嗓子喊啞之後,才轉過頭來望著哈利,嚇得哈利連忙倒退一步。
﹃看到你我眞的非常高興,哈利,親愛的,﹄她說,﹃進來吃點早餐吧。﹄
她轉身走進屋中,哈利先緊張地朝榮恩瞥了一眼,看到他鼓勵地點點頭之後,才跟著她走進去。
廚房非常小,並且相當擁擠,中間擺了一張乾淨的木桌和幾張木椅。哈利坐在椅子邊緣,好奇地打量周遭的環境。這是他第一次踏進巫師的家。
他對面牆上的壁鐘只有一根指針,而且完全看不到任何數字。在錶面邊緣寫著一些像是﹃泡茶時間﹄、﹃餵雞時間﹄,和﹃你遲到了﹄之類的文字。壁爐架前堆了三落高高的書本,大多都有著︽對你的乳酪下符咒︾、︽烘焙的魔法︾,以及︽一分鐘宴會大餐︱︱這是魔法︾之類的書名。還有,除非是哈利的耳朵出了問題,否則他剛才眞的聽見水槽旁邊的收音機清楚宣告,接下來的節目是﹃女巫時間,由著名的歌唱女魔法師,瑟莉堤娜,華蓓主持。﹄
衛斯理太太乒乒乓乓地在廚房裡衝來衝去,粗手粗腳地準備早餐,她一面把香腸扔進煎鍋, 一面還不忘狠狠瞪她兒子幾眼。每隔一段時間,她就會喃喃發上幾句﹃眞不曉得你們心裡是怎麼想的﹄和﹃我眞不敢相信﹄之類的牢騷。
﹃我眞的不怪你,親愛的,﹄她對哈利再次保證,順手把七、八根香腸倒進他的盤子,﹃亞瑟和我也很擔心你。昨天晚上我們還在討論,要是你到這個禮拜五還沒有給榮恩回信的話,我們就要親自過去接你。可是說眞的,﹄︵現在她又在他盤子裡添了三顆煎蛋︶,﹃開一輛違法的飛車飛過大半個國家︱︱任何人都可能會看到你們︱︱﹄
她漫不經心地用魔杖對著水槽裡的髒碗盤彈了一下,它們就開始自動清洗,發出叮叮噹噹的輕柔背景音樂。
﹃雲層厚得很呢,媽!﹄弗雷說。
﹃吃飯的時候不准講話!﹄衛斯理太太厲聲喝道。
﹃他們竟然讓哈利餓肚子耶,媽!﹄喬治說。
﹃你也給我閉嘴!﹄衛斯理太太說,但在她開始替哈利切麵包,並塗抹奶油時,臉上的表情稍稍變得溫和了一些。
就在此時,出現了一段小小的娛樂插曲,表演者是一個穿著長長睡袍,頂著滿頭紅髮的嬌小人影,她踏進廚房,發出一聲微弱的尖叫,然後就立刻跑了出去。
﹃金妮,﹄榮恩低聲告訴哈利,﹃我的妹妹。她整個夏天都在談你的事。﹄
﹃沒錯,她一定很想要拿到你的親筆簽名,哈利。﹄弗雷咧嘴笑道,但接著就瞥見他母親嚴厲的目光,嚇得他趕緊垂下眼瞼低頭大嚼,再也不敢開口說話。接下來是一片沈默,大家一言不發地埋頭猛吃,才一眨眼的工夫,四個餐盤就被清得乾乾淨淨。
﹃哎呀,我累了,﹄弗雷終於放下手中的刀叉,滿足地打了一個呵欠,﹃我想我該上床睡覺了︱︱﹄
﹃你不准睡,﹄衛斯理太太吼道,﹃這是你自己的錯,誰叫你要整晚熬夜不睡。現在你替我到花園裡去除地精,牠們現在又多得不像話了。﹄
﹃喔,媽︱︱﹄
﹃你們兩個也一樣,﹄她兇巴巴地瞪著榮恩和喬治,﹃你可以上床睡覺,親愛的,﹄她對哈利說,﹃你可沒有叫他們開那輛討厭的飛車去接你。﹄
但哈利現在卻變得非常清醒,他連忙接口說:﹃我來幫忙榮恩好了,我從來沒看過別人除地精︱︱﹄
﹃你眞的是非常好心,親愛的,不過除地精其實滿無聊的,﹄衛斯理太太說,﹃現在讓我們來査查看,洛哈在這個項目是怎麼說的。﹄
然後她從壁爐架上的書堆中抽出一本厚厚的書。喬治發出一陣呻吟。
﹃媽,我們不用查書,也知道該怎樣把花園裡的地精清乾淨。﹄
哈利望著衛斯理太太那本書的封面。上面印著一排精緻華麗的燙金字:吉德羅・洛哈的家庭害獸指南。正面是一位帥哥巫師的大照片,他有著一頭波浪狀的金髮,和一雙明亮的湛藍眼睛。就像巫師世界的所有照片一樣,這個人物也同樣會移動;而這名哈利推斷是吉德羅・洛哈的巫師,正放肆地朝他們所有人擠眉弄眼。衛斯理太太高興地對他露出微笑。
﹃他眞是太棒了,﹄她說,﹃他對家庭害獸眞的很有一套,這是一本非常精彩的書︙︙﹄
﹃他是我媽的偶像。﹄弗雷用一種清晰可聞的耳語說。
﹃不要亂講,弗雷。﹄衛斯理太太說,她的面頰微微泛紅,﹃好吧,要是你們自以爲比洛哈更厲害,你們現在就可以出去工作了,不過,等我出去檢查的時候,花園裡要是還有一頭地精的話,你們就倒楣了。﹄
衛斯理兄弟們打著呵欠,嘰哩咕噜地連聲抱怨,垂頭喪氣地走到外面,而哈利緊跟在他們身後。花園非常大,而且在哈利看來,這才是一個花園應該有的樣子。德思禮家的人絕對不會喜歡這裡的︱︱到處都是雜草,草坪也長得亂七八糟︱︱但是牆邊環繞著盤根錯節的樹木,每片花床上都栽著欣欣向榮的奇花異草,還有一個擠滿青蛙的大綠池塘。
﹃你知不知道,麻瓜也有他們自己的花園地精呢。﹄哈利在他們一同穿越草坪時告訴榮恩。
﹃沒錯,我看過那些他們自以爲是地精的東西,﹄榮恩說,彎下腰來把頭探進一叢芍藥,﹃長得活像是一群拿著釣魚竿,肥嘟嘟的小號聖誕老公公︙︙﹄
花叢中突然響起一陣激烈的扭打聲,芍藥急速抖動,然後榮恩挺直身軀,﹃這才叫做地精。﹄他正色說道。
﹃放了我!放了我!﹄地精尖叫。
這東西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聖誕老公公。牠的體型很小,皮膚如皮革般地堅硬粗糙,還有一個又大又禿、疙哩疙瘩,活像是馬鈴薯的頭顱。牠用牠粗硬的雙腳猛踢榮恩,而榮恩連忙伸長手臂,跟牠保持一段距離;他抓住牠的兩個腳踝,把牠倒吊在半空中。
﹃看好,現在要這麼做。﹄他說。他把地精舉到頭頂上,︵﹃放了我!﹄︶開始像甩套索似地抓著牠用力兜圈子。看到哈利臉上驚駭的神情,榮恩連忙補充說明,﹃這其實不會傷到牠們的啦!︱︱你得讓牠們轉得頭昏眼花,找不到路回到地精洞才行。﹄
他鬆手放開地精的腳踝。牠咻地飛到離地二十呎的高空,越過樹籬,重重跌落到外面的原野上。
﹃可憐哪,﹄弗雷說,﹃我敢打賭,我這個一定可以扔得比那根樹幹還要遠。﹄
哈利很快就學會不用爲這些地精感到太難過。他決定只要把他逮到的第一隻地精,摔到籬笆外面就行了,但那頭地精卻機靈地發現抓牠的力道很弱,立刻用牠像刀一樣尖銳的牙齒咬住哈利的手指,痛得哈利拚命揮手,想要把牠給甩掉,最後︱︱
﹃哇,哈利︱︱這少說也有五十呎︙︙﹄
空中很快就擠滿了飛翔的地精。
﹃你看,牠們真的是不太聰明,﹄喬治說,他一連逮住了五、六隻地精,﹃每次牠們發現有人要開始除地精的時候,牠們就會一窩蜂地跑過來看熱鬧,我本來還以爲,現在他們早該 學會乖乖待在洞裡不要出來了呢。﹄
沒過多久,原野中的一大群地精,就開始拱起小小的肩膀,排成一條歪七扭八的雜亂隊伍,默默走開。
﹃牠們會再回來的,﹄榮恩說,和大家一同目送地精鑽進原野另一邊的樹籬逐漸失去蹤影,﹃牠們愛死這裡了,我爸對牠們實在太溫和了些,他覺得牠們很好玩︙︙﹄
就在此時,前面突然傳來一陣關門聲。
﹃他回來了!﹄喬治說,﹃爸回家了!﹄
他們連忙跑過花園,衝進屋子裡面。
衛斯理先生頹然跌坐在廚房木椅上,摘掉眼鏡,閉目養神。他是一個瘦削的男人,頭髮快禿光了,但僅存的一小撮髮絲就跟他孩子們一樣豔紅。他穿著一件髒髒皺皺的綠色長袍。
﹃這個晚上眞把我給累壞了,﹄在他們全都在他身邊坐下後,他開始喃喃低語,並伸手摸索著尋找茶壺,﹃九次突襲檢查行動。九次!而且老芒當哥,方列里還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想要用魔法整我︙︙﹄
衛斯理先生仰頭灌下一大口茶,深深嘆了一口氣。
﹃有找到什麼東西嗎,爸?﹄弗雷熱心地詢問。
﹃只找到幾根會縮小的鑰匙,和一個咬人水壺,﹄衛斯理先生打了一個呵欠,﹃其實是有找到一些相當討厭的怪玩意兒,但那不歸我的部門管。莫雷因爲私藏了幾隻非常古怪的雪貂而被帶去問話,但幸好那是實驗咒術委員會的事,謝天謝地︙︙﹄
﹃爲什麼會有人要花時間,去製造什麼會縮小的鑰匙?﹄喬治問道。
﹃只是爲了拿來捉弄麻瓜,﹄衛斯理先生嘆氣說,﹃賣給他們一根會不斷縮小到完全不見的鑰匙,所以在他們需要用的時候,就會永遠找不到︙︙當然啦,你很難找到證據去定這些人的罪,因爲麻瓜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的鑰匙會不斷縮小︱︱他們會堅稱自己只是老把鑰匙弄丟罷了。上帝祝福他們,他們對魔法實在是遲鈍到令人難以想像的地步,就算把事實扔到他們眼前,他們也同樣是視而不見,︙︙不過話說回來,看到那些被我們偷來施魔法的麻瓜玩意兒,你絕對不會相信︙︙﹄
﹃比方說汽車是不是?﹄
衛斯理太太突然出現,手中像握劍似地高舉著一根長撥火鉗。衛斯理先生立刻張開眼睛。他心虛地望著他的太太。
﹃妳是說汽車嗎,茉莉,親愛的?﹄
﹃沒錯,亞瑟,汽車,﹄衛斯理太太說,她的眼中掠過一道閃光,﹃想想看,要是有一個巫師買下一輛生銹的舊車,告訴他的妻子,他只是想把它拆開來,看看裡面的構造,但事實上呢,他卻用魔法把它變成了一輛飛車。﹄
衛斯理先生緊張地不停眨眼。
﹃這個嘛,親愛的,我想妳會發現,他這麼做,其實並沒有觸犯法律,雖然,呃,他的確是應該跟他的妻子說實話比較好︙︙妳會發現,這裡面藏了一個法律漏洞︱︱只要他不是眞的要去開這輛飛車,光只是車子會飛這個事實︱︱﹄
﹃亞瑟・衛斯理,你分明就是在編寫法律條文的時候,故意留下這樣的漏洞!﹄衛斯理太太吼道,﹃這樣你就可以繼續躲在你的庫房裡,修補那些破爛麻瓜垃圾!順便通知你一聲,哈利正好在今天早上,坐著那輛你不是眞的要去開的飛車,飛到了我們家來!﹄
﹃哈利?﹄衛斯理先生茫然地說,﹃哪個哈利?﹄
他環顧四周, 一眼瞥見哈利,就立刻跳了起來。
﹃我的天哪,這是哈利波特嗎?非常高興能見到你。榮恩跟我們說了好多你的事情︱︱﹄
﹃你的兒子們昨天晚上開著那輛車,飛到哈利家,然後又飛了回來!﹄衛斯理大大吼,﹃對於這件事你有什麼話要說啊,嗄?﹄
﹃真的嗎?﹄衛斯理先生熱切地追問,﹃它的情況還不錯吧!我!我是說,﹄他看到衛斯理太太眼中爆出火花,嚇得結結巴巴地改口說,﹃那︱︱那眞的是很不對,孩子們︱︱的確是非常不對︙︙﹄
﹃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榮恩低聲告訴哈利,現在衛斯理太太臉龐和胸膛都膨脹起來,看起來活像隻氣鼓鼓的大牛蛙,﹃來吧,我帶你去參觀我的房間。﹄
他們偷偷溜出廚房,走過一條狹窄的通道,然後踏上一列參差不齊,呈鋸齒狀向上攀升的陡峭階梯。在三樓的樓梯台邊,有著一扇半開的門。哈利才剛瞥見一雙緊盯著他瞧的明亮褐色眼睛,房門就砰地一聲關上。
﹃是金妮,﹄榮恩說,﹃你不曉得,她這麼害羞實在是非常詭異,平常她是絕對不會這樣的︙︙﹄
他們又多爬了兩段樓梯,就來到一扇油漆剝落的房門前,上面鑲了一個小牌子,寫著:﹃榮恩的房間﹄。
哈利踏進房中,差點一頭撞上傾斜的天花板,而房中的景象使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這感覺就好像是走進了一個大熔爐:榮恩房間裡幾乎每件東西都是非常鲜豔的橘色:床單、牆壁,甚至連天花板也不能倖免。然後哈利才看出,原來榮恩幾乎在每一吋的破舊壁紙上,全都貼上了同樣七名巫師和女巫的海報。他們全都穿著鮮橘色的長袍,手裡握著飛天掃帚,活力十足地朝他們連連揮手。
﹃這是你最喜歡的魁地奇球隊?﹄哈利問道。
﹃查德利砲彈隊,﹄榮恩指著橘色的床單說,上面印著一個由兩個巨大的黑色﹃CS﹄縮寫字母和一枚飛射砲彈所組成的標誌。﹃大聯盟排名第九。﹄
榮恩的符咒課本凌亂地堆在牆角,旁邊還有一疊看起來好像全都是︽瘋麻瓜馬丁、米格冒險記︾的漫畫書。榮恩的魔杖擱在窗台邊一個裝滿青蛙蛋的魚缸上方,而胖灰鼠斑斑躺在旁邊,舒舒服服地窩在一小片陽光中打盹兒。
哈利跨過一疊會自動洗牌的撲克牌,走到小窗前欣賞外面的風景。他看到在下面的原野中,有一小群地精正一個接一個地,偷偷鑽進衛斯理家的樹籬。然後他轉過身來,看到榮恩正用一種幾乎可說是緊張的神情望著他,似乎是在等他發表感想。
﹃這兒很小,﹄榮恩急急說道,﹃不像你在麻瓜家的房間那麼大。而且我又正好住在閣樓惡鬼樓下,他老是吵吵鬧鬧地敲水管和大聲呻吟︙︙﹄
但哈利卻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這是我到過最棒的一棟房子。﹄
榮恩連耳朵都變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