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渾拚柳
第五章 渾拚柳
暑假在不經意間迅速接近尾聲,哈利感到假期實在結束得太快了。他很想趕快回到霍格華茲上課,但在洞穴屋度過的這一個月,卻是他這輩子最快樂的一段時光。他只要一想到下次回到水蠟樹街時,德思禮家會用什麼方法來歡迎他,就忍不住開始忌妒榮恩。
在他們開學前一天晚上,衛斯理太太用魔法變出了一頓豐盛大餐,哈利最愛吃的食物樣樣不缺,而且餐後甜點還是令人垂涎的糖蜜布丁。弗雷和喬治最後用一場精彩的飛力煙火表演,來爲這個夜晚畫上一個完美的句點:無數紅色與藍色的小星星,在廚房的天花板與牆壁之間彈來跳去,整整延續了半個小時才逐漸消失。接著就該喝杯熱巧克力、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他們在出門前花了很長的時間進行準備。他們天才剛亮就爬下床,但不知怎的,事情卻還是多得做不完。衛斯理太太臭著臉衝來衝去,忙著尋找備用的襪子和羽毛筆:整個早上大家老是在樓梯上狭路相逢,互不相讓,不是這個衣服穿了一半,就是那個手裡抓了塊吐司;而衛斯理先生在扛著金妮的大行李箱,越過庭院走向汽車時,不小心被一隻突然竄出的笨雞絆倒,差點摔斷了脖子。
哈利完全看不出他們這八個人、六個大行李箱,兩隻貓頭鷹和一隻老鼠,要怎樣才能塞進這輛狭小的福特汽車。不過,他會這麼認爲,自然是因爲他還不曉得,衛斯理先生其實早就在車裡偷加了一些特殊裝置。
﹃千萬不能告訴茉莉唷。﹄他低聲囑咐哈利,打開後車廂,顯露出用魔法加大的寬敞空間,要塞進六個行李箱絕對不成問題。
等到大家終於全部擠上車之後,衛斯理太太回頭往後座瞥了一眼,看到哈利、榮恩、弗雷、喬治和派西五個人舒舒服服地並肩坐在一起,絲毫不顯擁擠,她不禁嘆道:﹃這些麻瓜懂的其實比我們以爲的要多,你說是不是?﹄她和金妮一起坐在前座,而這兒更是長得像是一條公園長椅,﹃我的意思是,從外表看來,你絕對想不到裡面竟然會這麼寬敞,對不對?﹄
衛斯理先生發動引擎,車輪緩緩滾出庭院,而哈利依依不捨地回過頭來,想要看這棟房子最後一眼。他還來不及感傷地懷想,自己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再看到洞穴屋,車子就又回到 屋前:喬治忘了帶他的飛力煙火。五分鐘之後,車子還沒滑出庭院,又忽地停了下來,讓弗雷趕緊跑去拿他的飛天掃把。正當他們好不容易快開上高速公路時,金妮卻尖叫著說她忘了帶她的日記。等到她重新爬回車上,時間已經快來不及了,而大家的脾氣也變得越來越暴躁。
衛斯理先生瞥了一下手錶,然後轉過頭來望著他的妻子。
﹃茉莉,親愛的︱︱﹄
﹃不行,亞瑟。﹄
﹃不會被別人看到的。這個小按鈕其實是我安裝的隱形發射器︱︱它可以讓我們隱形飛到天空︱︱然後我們就可以躲到雲層上飛啦。我們在十分鐘之內就可以到達,絕對不會有人聰明到︙︙﹄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亞瑟,現在可是大白天耶。﹄
他們在十一點差一刻抵達王十字車站。衛斯理先生一下車就連忙衝到街道對面,拉了幾輛手推車過來放他們的行李箱,然後大家就急匆匆地走進車站。
哈利在去年坐過霍格華茲特快車。但麻煩的是,你得先想辦法登上麻瓜看不見的九又四分之三月台。這也就是說,你必須穿越第九和第十月台中間的堅固路障。你不用擔心會撞傷,但走的時候必須非常小心,絕對不能讓麻瓜發現你忽然就變不見了。
﹃派西先走。﹄衛斯理太太說,她緊張地抬頭看著上方的大鐘,他們現在必須在五分鐘之內,讓大家全數通過路障,而且還得故作輕鬆,絕對不能慌慌張張地引起別人注意 派西踏著輕快的腳步走上前去,然後失去蹤影。衛斯理先生緊跟在他的後面,接下來是弗雷和喬治。
﹃我現在帶金妮一起走,你們兩個跟在後面。﹄衛斯理太太吩咐哈利和榮恩,隨即抓著金妮的手向前走去。才一眨眼,她們就不見了。
﹃我們一起走吧,只剩下一分鐘了。﹄榮恩對哈利說。哈利先檢查行李箱上嘿美的鳥籠放得夠不夠穩,再把手推車掉過頭,面對前方的路障。他這次覺得非常有把握;這可比什麼呼嚕粉要安全舒服多了。他們兩人都彎身向前,趴在手推車把手上,對準目標朝著路障走去,並逐漸加快速度。在距離路障幾呎遠的地方,他們開始放足狂奔,然後︱︱︱︱
砰!
兩輛手推車同時撞上了路障,並用力彈向後方。榮恩的行李箱撲通一聲掉了下來,哈利一個不穩跌倒在地,而嘿美的籠子飛了出去,摔到光可鑑人的地板上,把她氣得拍著翅膀到處亂滾,發出憤怒的刺耳尖叫。他們身邊立刻聚集了一圈圍觀的人潮,而一名站在附近的警衛大聲吼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手推車出了點問題。﹄哈利喘著氣說,揉著肋骨站起身來。榮恩連忙跑去把嘿美撿起來。牠剛才的表現實在太過搶眼,旁觀的人潮忍不住七嘴八舌地指責他們虐待動物。
﹃我們爲什麼會過不去?﹄哈利悄聲詢問榮恩。
﹃我也不曉得︱︱﹄榮恩慌亂地東張西望。大約有十來個好奇的麻瓜依然在看他們。
﹃我們快要趕不上火車了,﹄榮恩低聲說,﹃我不知道入口爲什麼會突然封起來︙︙﹄
哈利抬頭望著牆上的大鐘,感到胃部一陣緊縮。十秒︙︙九秒︙︙
他小心翼翼地把推車推到路障前,用盡全身力氣往前推。但前方的金屬還是堅持不肯融化。
三秒鐘︙︙兩秒鐘︙︙ 一秒鐘︙︙ .。。
﹃開走了,﹄榮恩似乎被嚇呆了,﹃火車已經走了。要是我爸媽沒辦法走回來找我們怎麼辦?你身上有帶麻瓜錢嗎?﹄
哈利發出一陣空洞的乾笑。﹃德思禮家大概有六年沒給過我零用錢了。﹄
榮恩把耳朵貼在冰冷的路障上。
﹃什麼也聽不見,﹄他緊張地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我不曉得還要再等多久,我爸媽才會回來找我們。﹄
他們環顧四周。還是有些人在看他們,這主要是因爲嘿美仍在不停尖叫。
﹃我想我們還是先到汽車那裡去等好了,﹄哈利說,﹃我們已經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哈利!﹄榮恩的眼睛亮了起來,﹃汽車!﹄
﹃怎麼啦?﹄
﹃我們可以開車飛去霍格華茲!﹄
﹃可是我覺得︱︱﹄
﹃我們被困住了,對吧?而且我們必須趕去學校,你說是不是?就算是未成年的巫師,在碰到真正非常緊急的狀況時,也還是可以使用魔法的,我記得實際限制法令第十九還是其他哪一條是這麼說的︙︙﹄
哈利的慌亂在刹那間轉變爲興奮。
﹃你會開嗎?﹄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榮恩把推車轉向出口,﹃好了,我們走吧,動作快一點,這樣我們就可以跟上霍格華茲快車。﹄
於是他們開始穿越好奇的麻瓜人潮,走出車站,回到停放福特汽車的小路。
榮恩掏出魔杖,朝車蓋上輕敲了幾下,打開像山洞般寬敞的後車廂。他們把行李箱重新扛進去,把嘿美安置在汽車後座,然後鑽進前座坐好。
﹃檢查路上有沒有人在偷看。﹄榮恩說,再敲了一下魔杖發動引擎。哈利從窗口探出頭去:前方主要大路上的汽車川流不息,但他們這條小街上卻一個人也沒有。
﹃可以了。﹄他說。
榮恩按下儀表板上的銀色小按鈕。他們周圍的汽車在剎那間完全消失︱︱而他們自己也是一樣。哈利可以意識到屁股下的座墊在不停震動,聽到引擎轟隆隆的怒吼,感覺到膝上雙手的溫度和鼻上眼鏡的重量,但根據他目前所看到的景象判斷,他現在顯然只剩下一對光溜溜的眼珠子,飄浮在離地一、兩呎高的半空中,望著一條停滿汽車的污灰街道。
﹃出發囉。﹄右方傳來榮恩的聲音。
地面與兩旁骯髒的建築物迅速退去,隨著汽車升高而漸漸失去蹤影;在短短幾秒之內,整個霧氣朦朧卻又燈光閃爍的倫敦城,就被遠遠拋在他們腳下。
接著響起一陣爆裂聲,而汽車、哈利和榮恩又重新出現。
﹃啊哈,﹄榮恩伸手猛戳隱形發射器,﹃故障了︱︱﹄
兩人一同用力敲打按鈕。汽車立刻消失。但轉眼間卻又忽隱忽現地恢復原狀。
﹃抓緊了!﹄榮恩喊道,抬腳用力踏向油門;他們衝進鬆軟的雲層,而周遭的一切立刻變得又灰又暗。
﹃現在該怎麼辦?﹄哈利說,眨眼望著從四面八方朝他們圍過來的濃厚雲層。
﹃我們得先找到火車,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開。﹄榮恩說。
﹃那就再降下去吧︱︱快點︱︱﹄
他們重新落到雲層下方,轉過身來,瞇起眼睛望著地面。
﹃我看到它了!﹄哈利喊道,﹃就在前面,那裡!﹄霍格華茲特快車在下方向前奔馳,看起來就像是一條猩紅色的小蛇。
﹃正北方,﹄榮恩檢查儀表板上的羅盤,﹃好了,我們只要每隔半個小時左右檢查一次就行了。抓緊︙︙﹄他們衝進雲層,一分鐘之後,他們就破雲而出,駛入一片耀眼的陽光。
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車輪滾過鬆軟濃厚的雲海,天空是一片明亮無垠的大藍,慵懶地躺在眩目的白熱太陽下。
﹃我們現在只要當心別撞到飛機就行了。﹄榮恩說。
他們互望了一眼,然後開始放聲大笑:他們笑到肚子發疼,過了好久還是停不下來。
他們好像是突然跳進了一個奇幻的夢境。哈利忍不住暗暗嘆道,這樣才是最理想的旅行方式:駕著一輛灑滿暖亮陽光的汽車,駛過白雲塑成的滾滾渦漩與尖巧塔樓,隨時可以把手伸到汽車雜物櫃裡,在裝得滿滿的糖果盒中抓顆太妃糖解饞,而最棒的是,他們還可以在心裡得意洋洋地想像,在他們駕著飛車,又酷又炫地降落在城堡前的寬闊草坪上時,弗雷和喬治臉上那種又妒又羨的滑稽表情。
他們逐漸深入北方,每隔一段時間就降下雲層,檢查火車的前進方向,但每次降落到雲層下方時,眼前所出現的景象,都跟先前完全不同。倫敦城很快就被遠遠拋在後面,下方的風景變成一片端整美觀的青翠農田,然後再逐漸轉換成微帶紫色的英格蘭荒野,點綴著玩具似教堂的村莊,與爬滿彩蟻般汽車的大城市。
不過,在經過好幾個鐘頭平靜無波的飛行之旅後,哈利不得不承認,原先的新鮮感與樂趣已漸漸消退。太妃糖讓他們嘴巴渴得要命,而他們車上卻找不到一滴水喝。他和榮恩都已經熱得脫下了套頭毛衣,但哈利的T恤還是溼得整個黏貼在背上,眼鏡也老是因汗水而滑落 到鼻尖。他現在已經對那些變化多端的雲朵完全失去興趣,並開始想念下方幾哩處的火車 在那裡,你隨時都可以找到一位推著食物車的矮胖女巫,向她買一杯冰涼的南瓜汁解渴。他們剛才爲什麼會無法穿越障礙,登上九又四分之三月台呢?
﹃總該到了吧?﹄這樣開了幾個鐘頭之後,連榮恩也忍不住低聲抱怨,此時太陽已漸漸沈入他們腳下的雲海,將白雲染成鮮豔的粉紅色,﹃再下去檢查一次火車好嗎?﹄
火車仍在他們下方,正蜿蜒駛過一座白雪覆頂的山峰。雲海下的世界比上面陰暗多了。
榮恩踩動油門,準備再加速衝到雲層上方,但他腳一踩下去,引擎就發出可怕的哀鳴 哈利和榮恩緊張地互看了一眼。
﹃大概是使用過度,引擎有點累吧,﹄榮恩說,﹃以前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的情形︙︙﹄
於是他們兩人都假裝沒注意到這回事,但引擎的哀鳴變得越來越大聲,而天色也開始逐漸轉黑。漆黑的夜空中立刻綻放出閃爍的繁星。哈利重新穿上他的套頭毛衣,努力不去注意擋風板上的自動雨刷,它們現在正在虛弱的搖動,似乎是在進行無聲的抗議。
﹃就快到了,﹄榮恩說,但這話似乎並不是在告訴哈利,反倒像是在安慰汽車,﹃現在就快到了。﹄說完他還神經兮兮地伸手拍拍儀表板。
不久之後,當他們再次降到雲層下方時,他們必須瞇起眼睛努力觀看,才能在黑暗中搜尋到一個他們熟悉的地標。
﹃那裡!﹄哈利突然大喊,把榮恩和嘿美都嚇得跳了起來,﹃就在前面!﹄
遠方那棟如剪影般浮現在黑暗地平線盡頭,聳立於湖邊巍峨峭壁上的建築,正就是尖塔成群的霍格華茲城堡。
但汽車卻在此時開始劇烈顫抖並失速墜落。
﹃好了啦,﹄榮恩柔聲安撫汽車,並抓住方向盤微微搖晃了一下,﹃就要到啦,不要這樣嘛︱︱︱︱﹄
引擎發出刺耳的呻吟。汽車引擎蓋下方冒出了幾道細細的白煙。在他們往湖泊的方向飛去時,哈利不禁緊緊抓住座墊。
汽車猛然一震,並開始激烈地晃動。哈利往窗外瞥了一眼,看到光滑如鏡的黑色湖面已逼近眼前,跟他們只剩下大約一哩的距離。榮恩握著方向盤的指關節已開始泛白。汽車又是一陣晃動。
﹃不要這樣嘛。﹄榮恩喃喃自語。
他們飛到了湖泊上方︙︙城堡就在前面︙︙榮恩踩下油門。
在一陣響亮的金屬噹啷聲,和一聲劈啪碎裂聲之後,引擎就完全停止運轉。
﹃噢喔。﹄榮恩說,車中突然變得異常安靜。
汽車頭傾向下方。他們開始墜落,以越來越快的速度衝向堅固的城牆。
﹃不不不不不!﹄榮恩喊道,並急忙轉動方向盤,車身在空中轉了一個大彎,在與黑暗石牆只隔幾吋遠的地方驚險掠過,飛過漆黑的溫室,然後越過菜園,飛向黑黝黝的草坪,並不斷向下墜落。
榮恩的手完全離開方向盤,從後口袋掏出他的魔杖。
﹃停!停!﹄他吼道,用魔杖猛敲儀表板和擋風玻璃,但車卻依然在垂直下降,地面迅速逼近眼前︙︙
﹃小心那棵樹!﹄哈利喝道,縱身撲向方向盤,但已經來不及了︱︱︱︱
劈哩卡啦!
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木頭碰撞聲,他們狠狠撞上粗壯的樹幹,重重跌落到地面上。皺成一團的引擎蓋下開始湧出滾滾濃煙,嘿美嚇得尖聲怪叫,哈利頭上剛才撞到擋風板的地方,腫起一個像高爾夫球一樣大,而且痛得要命的大包,而在他右方的榮恩,卻發出一聲低沈而絕望的呻吟。
﹃你還好吧?﹄哈利焦急地問道。
﹃我的魔杖,﹄榮恩的聲音在顫抖,﹃看看我的魔杖。﹄
它幾乎折成了兩半;頂端軟趴趴地垂掛下來,顯然只剩下幾根粗纖維在努力支撑,才不至於整個斷掉。
哈利張開嘴,想要安慰榮恩,說他相信到學校以後一定可以修得好。但他連一個字都還來不及說,就有某個東西用一種鬥牛似的衝力猛撞他身旁的車門,害他往旁邊撲倒在榮恩身上,接著車頂上也被狠狠敲了一下。
﹃這是怎麼回事︱︱︱︱﹄
榮恩倒抽了一口氣,透過擋風板呆呆望著前方,而哈利回過頭來,正好看到一條粗如巨蟒的樹枝用力朝汽車揮過來。他們剛才撞到的那棵樹,正在對他們發動攻擊。它的樹幹彎成幾近九十度的直角,無數根多瘤的枝條從四面八方朝他們竄過來。
﹃啊啊啊!﹄榮恩失聲驚呼,另一條扭動的粗枝猛然一捶,把榮恩身邊的車門給撞凹︙︙在一堆手指般細枝如冰雹般的密集攻勢之下,擋風板被震得不停晃動,而一根如破城槌般的粗枝瘋狂地猛捶車頂,把它撞得越來越往下凹︱︱︱︱
﹃逃吧!﹄榮恩大叫,用全身的力量去撞車門,但在下一秒,另一根樹枝就使出一記毒辣的上鉤拳,把他給撞到哈利腿上。
﹃我們完蛋了!﹄他望著凹陷的車頂嘆道,但汽車底座就在此時突然開始震動︱︱引擎又再度點燃。
﹃倒車!﹄哈利喊道,汽車咻地一聲迅速後退。那棵樹依然試著想要打倒他們,在車子全速退到它抓不到的地方時,它甚至還奮不顧身的猛撲過來,樹根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差點兒就把自己給連根拔起。
﹃這次,﹄榮恩喘著氣說,﹃可眞夠驚險的了。幹得好,乖汽車。﹄
然而,那輛汽車現在顯然已是忍無可忍。在兩聲刺耳的鏗啷聲後,車門忽地敞開,而哈利感到他的座墊忽然往旁一歪:接著他就趴倒在潮溼的泥地上。一陣乒乓的聲音告訴他,車子正在把他們的行李趕出後車廂。嘿美的籠子被高高拋起並震得裂開;牠拍著翅膀飛了出來,氣得哇哇大叫,頭也不回地往城堡方向疾飛而去。然後,那輛被整得坑坑疤疤、擦痕累累,並冒出滾滾白煙的汽車,就轟隆隆地駛入漆黑的夜色,並用後車燈閃耀出憤怒的光芒。
﹃回來!﹄榮恩揮著他的破魔杖在它背後喊道,﹃爸會殺了我的!﹄
但汽車只是用它的排氣管重重哼了1聲,就完全失去了蹤影。
﹃我們怎麼會這麼倒楣?﹄榮恩難過地嘆道,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老鼠斑斑,﹃森林裡有這麼多樹,我們卻偏偏撞到了一棵會攻擊人的怪樹。﹄
他回過頭來再瞥了那株古木一眼,看到它還在張牙舞爪地揮動它的樹枝。
﹃走吧,﹄哈利疲倦地說,﹃我們最好快點趕到學校︙︙﹄
這完全不是他們原先想像的那種又酷又炫、鋒頭十足的登場方式。他們勉強撐起僵硬冰冷,瘀青的身軀,抓住行李箱把手,拖著它爬上長滿青草的斜坡,走向城堡的橡木大門。
﹃我想宴會一定已經開始了,﹄榮恩說,把行李箱放在前門台階底下,躡手躡腳地先繞到旁邊,抬頭望著一扇燈火輝煌的窗戶,﹃嘿,哈利,快過來看︱︱是分類儀式!﹄
哈利連忙趕過去,跟榮恩一同望著餐廳中的景象。
在四張坐滿學生的長餐桌上空,飄浮著無以數計的蠟燭,把桌上的金盤金杯照得閃閃發亮。而上方那面總是反映出戶外天空的魔幻天花板,也嵌滿了閃爍生輝的星星。
哈利的目光越過霍格華茲的黑色帽林陣,看到一列臉色發白的一年級新生,正在排隊走進餐廳。金妮也站在隊伍裡面,她那頭鮮豔的衛斯理家招牌紅髮,使她顯得格外醒目。而麥教授,一名梳著嚴整髮髻、掛著眼鏡的女巫,正把著名的霍格華茲分類帽,放在新生前方的一張凳子上。
每一年開學時,這頂補釘斑斑、處處磨損,並且髒得要命的舊帽子,都會把新生們區隔分類,分派到四個不同的霍格華茲學院︵葛來分多,赫夫帕夫,雷文克勞與史萊哲林︶。哈利現在還清楚記得, 一年前他戴上分類帽,等著帽子在他耳邊大叫出最後決定時的緊張心情。在那令人提心弔膽的短短幾秒中,他非常害怕帽子會把他分配到史萊哲林,大部分壞心的黑巫師與黑女巫都是這個學院出身的︱︱但他後來被分到了葛來分多,與榮恩、妙麗,以及其他衛斯理家兄弟們作伴。在上個學期,哈利和榮恩替葛來分多打敗連續衛冕七年的史萊哲林,贏得當年的學院盃冠軍。
一個非常瘦小、有著鼠灰色頭髮的男孩被叫出隊伍,他走到前面,把分類帽戴到頭上。 哈利的目光越過他飄向校長鄧不利多教授,他坐在教職員餐桌邊觀看分類儀式,他的銀白色長髯與半月形眼鏡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哈利看到在跟鄧不利多隔著兩、三個座位的地方,坐著身穿水藍色長袍的吉德羅・洛哈。而體積龐大,毛髮蓬亂的海格陪坐在餐桌末端,正高舉著酒杯痛快豪飲。
﹃你看︙︙﹄哈利低聲對榮恩說,﹃教職員餐桌上有一個空位︙︙石內卜在哪裡?﹄
賽佛勒斯・石內卜是哈利最不喜歡的老師。而哈利恰好也是石內卜最不喜歡的學生。這位冷酷無情、尖酸刻薄,除了他自己學院︵史萊哲林︶學生之外,沒有任何人喜歡他的石內卜教授,是魔藥學專任教師。
﹃說不定他生病了!﹄榮恩滿懷希望地說。
﹃他可能已經辭職了,﹄哈利說,﹃因爲他這次還是當不成黑魔法防禦術老師!﹄
﹃還有,他可能是被解雇了!﹄榮恩熱心地繼續猜測,﹃對吧,反正大家都很討厭他︱︱﹄
﹃或者也可能是,﹄他們背後突然響起一個非常冰冷的聲音,﹃他是在等著要聽你們兩位解釋,你們爲什麼沒有坐上學校的火車。﹄
哈利轉過身去。在他眼前,那個黑袍被冷風吹得微微擺動的人影,正就是賽佛勒斯・石內卜。他是一名膚色蠟黃的瘦削男子,有著尖尖的鷹鉤鼻和一頭油膩膩的齊肩黑髮,而現在他臉上那種不懷好意的笑容,讓哈利一看就曉得他們這次是遇上大麻煩了。
﹃跟我來。﹄石內卜說。
哈利和榮恩甚至不敢偷看對方一眼,就乖乖隨著在內卜爬上台階,踏入回音裊裊的寬敞入口大廳。這裡點著許多明亮的火把, 一陣令人垂涎的食物香味從餐廳飄送出來,但石內卜卻領著他們避開溫暖與光亮,走下一列通往地牢的狹窄石梯。
﹃進去!﹄他在一條冰冷通道上停下腳步,拉開旁邊的門,指著裡面喝道。
他們一走進石內卜的辦公室,就忍不住開始發抖。陰暗的牆壁旁排列著擺滿大玻璃罐的置物架,罐中漂浮著各式各樣的噁心東西,而哈利現在根本沒心情去看它們的名稱。壁爐黑漆漆的,裡面什麼也沒有。石內卜關上房門,轉過頭來望著他們。
﹃所以說呢,﹄石內卜柔聲說道,﹃對著名的哈利波特,和他忠心耿耿的跟班榮恩・衛斯理來說,火車顯然是不夠稱頭。你們弄出那麼大的聲音,就是故意要出風頭,是不是啊,孩子?﹄
﹃不是這樣的,先生,是因爲王十字車站的路障,它︱︱﹄
﹃閉嘴!﹄石內卜冷酷地說,﹃你們在那輛汽車上動了什麼手腳?﹄
榮恩嚇得倒抽了一口氣。這並不是哈利第一次懷疑石內卜會讀心術。但沒過多久,當石內卜攤開今天的﹃預言家晚報﹄時,哈利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你們被看到了,﹄他嘶聲說,伸手指著報上的頭條:福特飛車嚇壞麻瓜。他開始大聲朗讀新聞內容:﹃倫敦的兩名麻瓜,堅稱他們看到一輛舊汽車從郵政塔上方飛過︙︙今日中午在諾福克地區,海蒂・貝莉絲太太在晾衣服時︙︙皮布爾斯的安格・佛利特先生前去向警方報告︙︙總共有六、七個麻瓜看到。我記得,你的父親好像就是在麻瓜人工製品濫用局上班吧?﹄他說,抬起頭來望著榮恩,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不懷好意。﹃哎呀呀呀。︙︙是他自己的兒子哪︙︙﹄
哈利現在的感覺,簡直就像是肚子被那棵瘋樹的粗枝痛毆了一拳。要是有人發現衛斯理先生對那輛汽車施了魔法︙︙他之前完全沒想到這點︙︙
﹃在我巡邏校園的時候,我注意到,有一棵非常珍貴的渾拚柳,好像被人嚴重傷害。﹄石內卜繼續說下去。
﹃我們才是被那棵鬼樹嚴重傷害呢︱︱﹄榮恩衝口而出。
﹃閉嘴!﹄石內卜再次喝道,﹃眞可惜,你們不是我學院的學生,我無權決定開除你們。我現在就去找個有權做這快樂決定的人過來,你們在這兒等著吧。﹄
哈利和榮恩面面相覷,兩人的臉色都是一片慘白。哈利再他不覺得餓了。他現在只感到噁心反胃。他努力不去看石內卜書桌後架子上,那個漂浮在綠色液體中的黏答答怪玩意兒。就算石內卜是去找葛來分多學院的導師麥教授過來處理,他們的處境也不見得會好到明兒去。她或許是比石內卜公平一些,但她這個人既嚴格又冷酷,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十分鐘之後,石內卜返回辦公室,而麥教授也跟著他一起走進來。哈利過去也曾在幾個場合中看過麥教授發脾氣,但他若不是忘了她的嘴唇可以變得多薄,就是他以前從來沒看到她這麼生氣過。她一走進來就舉起魔杖。哈利和榮恩兩人都嚇得縮到一旁,但她只是朝空空的壁爐揮了一下,那裡就立刻出現一團溫暖的火焰。
﹃坐下。﹄她說,而他們兩人重新回到爐火邊坐下。
﹃給我解釋清楚。﹄她說,她的鏡片閃耀出不祥的亮光。
榮恩開始述說他們的遭遇,而他一開口就抱怨車站的路障不讓他們通過 ﹃︙︙所以我們眞的是別無選擇,教授,我們沒辦法坐上火車呀。﹄
﹃你們爲什麼不派貓頭鷹送信給我們?我想你應該有貓頭鷹吧?﹄麥教授冷冷地問哈利。
哈利張大嘴望著她。經她這麼一說,他才想到,這的確是大多數人採取的解決方法。﹃我︱︱我沒有想到︱︱﹄
﹃這,﹄麥教授說,﹃是所有人都想得到的解決方法。﹄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而從來沒顯得這麼高興過的石內卜,立刻起身去開門。門外站的是校長鄧不利多。
哈利嚇得全身都變僵了 鄧不利多的表情顯得出奇地凝重。他垂下他那歪歪扭扭的長鼻子,用銳利的目光逼視他們,而哈利突然覺得,他寧願和榮恩留在森林裡被渾拚柳痛毆。
辦公室中變得鴉雀無聲,過了許久之後,鄧不利多才開口說:﹃請解釋你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如果他生氣吼叫的話,哈利心裡還會覺得好過些。他聲音中所透出的失望,讓哈利感到非常難過。由於某種原因,他完全不敢正視鄧不利多的眼睛,因此他在說話時一直盯著自己的膝蓋。他把一切全都告訴鄧不利多,但卻沒說出那輛魔法飛車是衛斯理先生的東西,刻意讓整件事聽起來就好像他和榮恩恰好在車站外發現了一輛飛車。他知道鄧不利多一眼就可以看穿他的伎倆,但鄧不利多卻完全不曾追問跟車子有關的任何問題。等到哈利說完以後,他只是繼續透過鏡片盯著他們。
﹃我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榮恩用一種絕望的語氣說。
﹃你在說什麼,榮恩?﹄麥教授吼道。
﹃咦,你們不是要開除我們嗎?﹄榮恩說。
哈利立刻抬頭望著鄧不利多。
﹃今天不會,榮恩,﹄鄧不利多說,﹃但我必須讓你們牢牢記住,你們這次犯了非常嚴重的錯誤。我今晚會寫信通知你們的家人。同時我也必須警告你們,下次要是再犯的話,我就別無選擇,只好真的開除你們了。﹄
石內卜臉上的表情,活像是聽到聖誕節突然被取消似的。他清清喉嚨說:﹃鄧不利多教授,這兩個男孩故意藐視未成年巫術限制法令,而且還嚴重毀損一棵價值連城的樹木︙︙這類的舉動自然︙︙﹄
﹃要給他們怎麼樣的處罰,應該是由麥教授來作決定,石內卜。﹄鄧不利多平靜地表示,﹃他們是她學院的學生,這應該是她的責任,﹄他的目光轉向麥教授,我得回去參加宴會了,麥教授,我有些事情要向學生宣佈。來吧,石內卜,那裡有一種看起來很好吃的乳蛋糕餡餅,我想趕快去嚐嚐。﹄
石內卜先惡狠狠地瞪了哈利和榮恩一眼,才大搖大擺地走出辦公室,把事情留給麥教授處理。她現在還在兇巴巴地瞪著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隻發怒的老鷹。 ﹃你最好快到醫院廂房去,衛斯理,你在流血。﹄
﹃這沒什麼, ﹄榮恩說,慌張地用袖子擦眼睛上方的傷口,﹃我想去看我妹妹被分到哪個學院︱︱﹄
﹃分類儀式已經結束了,﹄麥教授說,﹃你妹妹也分到了葛來分多。﹄
﹃喔,太棒了,﹄榮恩說。
﹃提到葛來分多嘛︱︱﹄麥教授沒好氣地說,但哈利卻趕緊插嘴道:﹃教授,在我們坐上車的時候,學期還沒有正式開始,所以︱︱葛來分多眞的不應該因爲這件事被扣分,妳說是不是?﹄說完之後,他不禁擔憂地望著她。
麥教授用銳利的眼神緊盯著他,但他一眼就看出,她其實是在拚命忍笑。不管怎樣,至少她的嘴唇看起來沒那麼薄了。
﹃我不會扣葛來分多分數,﹄她說,而哈利的心情立刻爲之一鬆,﹃不過,我要罰你們兩個勞動服務。﹄
這比哈利原先以爲的要好太多了。至於鄧不利多要寫信給德思禮家這回事,對他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哈利心裡很清楚,他們看了只會覺得可惜,因爲渾拚柳沒眞的把他給打死。
麥教授再度舉起魔杖,朝石內卜的書桌揮了一下。啵的一聲,餐桌上出現了一大盤三明治、兩個銀杯和一大罐南瓜汁。
﹃你們先在這兒吃點東西,然後就直接回寢室吧,﹄她說,﹃我現在得回去參加宴會了。﹄
她走出辦公室,而門一關上,榮恩就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我還以爲我們這次死定了呢。﹄他說,順手抓起一個三明治。
﹃我也是。﹄哈利也抓了一個開始大嚼。 ﹃你說我們是不是運氣很背?﹄塞了滿嘴雞肉火腿的榮恩嘰哩咕噜地說,﹃弗雷和喬治至少開那輛車出去過五、六次,從來就沒被麻瓜看到,﹄他嚥下口中的食物,然後又咬了一大口,﹃我們爲什麼沒辦法通過路障?﹄
哈利聳聳肩。﹃不過,從現在開始,我們必須特別小心,﹄他說,仰頭灌下一大口南瓜汁,真希望我們能參加宴會︙︙﹄
﹃她根本就不想讓我們露面,怕我們太出鋒頭,﹄榮恩自以爲是地表示,﹃她不想讓大家覺得,開飛車到學校來是件很聰明的事。﹄
等到他們吞下無數個三明治︵盤子不斷自動重新裝滿︶,終於吃飽喝足之後,他們起身走出辦公室,踏上通往葛來分多塔的熟悉路途。城堡顯得安靜異常:宴會似乎已經結束了。他們經過喋喋不休的畫像與吱嘎作響的盔甲,爬上陰暗狹窄的石梯,最後終於抵達那條隱藏著葛來分多塔秘密入口的走廊。入口就藏在一幅穿著粉紅絲綢禮服的超胖女人畫像後面。
﹃通關密語?﹄她在他們走近時問道。
﹃呃︱﹄哈利說。
他們還沒見到葛來分多的級長,所以並不曉得今年的新密語,但沒過多久救兵就出現了,他們聽到背後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立刻回過頭去,看到妙麗正朝他們衝過來。
﹃原來你們在這裡!你們剛才跑到哪兒去了?我聽到最荒唐的謠言︱︱有人說你們摔壞了一輛飛車,而且被學校開除了。﹄
﹃這個嘛,我們沒有被開除啦。﹄哈利叫她放心。
﹃所以說,你們眞的是開飛車到學校?﹄妙麗說,她的語氣聽起來簡直就跟麥教授一模一樣。
﹃少跟我們訓話,﹄榮恩不耐煩地說,﹃快點把通關密語告訴我們。﹄
﹃是﹁肉垂鳥﹂啦,﹄妙麗沒好氣地答道,﹃可是這並不是︱︱﹄
但她的話卻立刻被打斷,胖淑女畫像在此時忽然敞開,接著就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葛來分多學生們好像全都沒睡,大家擠在圓形交誼廳裡,站在歪倒的桌子和塌陷的扶手椅上等著迎接他們到來。幾隻手臂伸出洞口,把哈利和榮恩拉了進去,而單獨留在外面的妙麗,也只好跟著爬到裡面。
﹃太厲害了!﹄李・喬丹喊道,﹃眞是神來之筆!多麼精彩的出場表演啊,開著一輛飛車去撞渾拚柳,這足夠大家談論好幾年了!﹄
﹃眞有你的!﹄一個從來沒跟哈利說過話的五年級學生讚道:有人佩服地拍拍他的背,就好像他剛贏得馬拉松冠軍似的。弗雷和喬治擠過人潮走到他們面前,異口同聲地說:﹃你那時候爲什麼不把我們叫回去呢,嗄?﹄榮恩的臉漲得通紅,不好意思地咧嘴傻笑,但哈利卻發現有一個人的表情看起來非常不高興。派西鶴立雞群地站在一堆興奮的一年級新生中間, 看他的樣子好像正準備擠過來責罵哈利和榮恩。哈利用手肘輕輕頂了榮恩一下,並往派西的方向點了點頭。榮恩立刻會意。
﹃我們要上樓了︱︱有點累。﹄他說,他們兩個人擠過人群,越過房間,走向通往螺旋梯和寢室的房門。
﹃晚安,哈利回過頭對妙麗喊了一聲,她的臉色就跟派西一樣難看。
他們費了一番工夫,才擠到交誼廳的另一邊,沿路上不斷有人讚許地拍他們的背, 一直到踏上螺旋梯之後,他們才好不容易清靜下來。他們急匆匆地直接衝到樓上,跑到他們舊寢室的大門前,看到門上現在掛上了一個寫著:﹃二年級﹄的牌子。他們走進這個熟悉的圓形房間,裡面有著又高又窄的窗戶,和五張懸掛的紅色天鵝絨帷幕的四柱大床。他們的行李箱已經送到,放置在他們的床腳邊。
榮恩心虛地對著哈利咧嘴傻笑。
﹃我知道我不應該覺得得意或是高興,可是︱︱﹄
寢室大門忽然敞開,其他的︱︱年級學生西莫・斐尼干、丁・湯馬斯,和奈威・隆巴頓走了進來。
﹃是不可思議!﹄西莫微笑著說。
﹃酷斃了!﹄丁說。 ﹃太厲害了!﹄奈威滿懷敬畏地說。
哈利再也忍不住了。他同樣也咧嘴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