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衣櫥裡的幻形怪


第七章  衣櫥裡的幻形怪 馬份一直到週四接近中午時才重新回來上課,當時史萊哲林和葛來分多合上的雙堂魔藥學課,正好上到了一半。他神氣活現地走進地窖,右手裹滿繃帶,還用吊腕帶吊了起來,在哈利看來,他那副裝模作樣的德行,就好像他是一位剛打完某場慘烈戰役的英雄似的。 ﹃你還好吧,跩哥?﹄潘姬・帕金森傻笑地問道,﹃很痛嗎?﹄ ﹃是啊。﹄馬份說,並露出一個勇敢的苦笑。但潘姬目光一移開,哈利就看到馬份得意地朝克拉和高爾眨眨眼。 ﹃坐好,坐好。﹄石內卜教授漫不經心地說。 哈利和榮恩皺起眉頭互望了一眼:要是他們上課遲到的話,石內卜才不會只說兩聲﹃坐好,坐好﹄就算了呢,他會直接罰他們勞動服務。但是在石內卜的課堂上,馬份不論做任何事都不會受到處罰;石內卜是史萊哲林的學院導師,他老是在大家面前公然偏袒自己學院的學生。 他們今天正在調製一種新魔藥:還童水。馬份把他的大釜架在哈利和榮恩旁邊,因此他們三人現在是共用一張餐桌準備各自的魔藥材料。 ﹃先生,﹄馬份喊道,﹃先生,我需要有人幫忙我切雛菊根,因爲我的手︱︱﹄ ﹃衛斯理,替馬份切雛菊根,﹄石內卜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 榮恩的臉漲成了磚紅色。 ﹃你的手根本就沒怎樣。﹄他對馬份嘶聲低吼。 桌對面的馬份露出得意的微笑。 ﹃衛斯理,你自己也聽到石內卜教授說的話啦,快把這些根給切好呀。﹄ 榮恩抓起他的刀,把馬份的根︱古腦兒兜到面前,開始粗魯地胡劈亂砍,結果切出來的每一塊大小都不一樣。 ﹃教授,﹄馬份慢呑呑地說,﹃衛斯理把我的根給切壞了,先生。﹄ 石內卜走到他們桌前,垂下鷹鉤鼻望著那些雛菊根,然後透過他那頭油膩膩的長黑髮對榮恩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把你的雛菊根換給馬份,衛斯理。﹄ ﹃可是,先生︱︱﹄ 榮恩花了整整十五分鐘,仔細地把他的雛菊根切成尺寸完全相同的小塊。 ﹃現在就換。﹄石內卜用他最令人膽寒的語氣吩咐。 榮恩把他自己那些切得漂漂亮亮的雛菊根,推到桌對面給馬份,然後再重新抓起小刀。 ﹃對了,先生,我還得找個人幫我削皺無花果的皮。﹄馬份說,他的嗓音透出一絲邪惡的笑意。 ﹃波特,你去幫馬份削皺無花果皮。﹄石內卜說,露出他那專門爲哈利保留的憎惡表情。 哈利抓起馬份的皺無花果,榮恩開始忙著把那些現在歸他用的雛菊根修得漂亮一些。 哈利一言不發地用最快速度把皺無花果的皮給削好,再抛到桌對面還給馬份。馬份臉上那得意的笑容變得更深了。 ﹃最近有碰到你的老兄弟海格嗎?﹄他低聲問道。 ﹃不關你的事,﹄榮恩衝口而出,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 ﹃他當老師恐怕是當不久囉,﹄馬份用一種貓哭耗子的假惺惺語氣說,﹃我受傷的事讓我父親不太高興︱︱﹄ ﹃你要是再說一句,馬份,我就讓你身上再多個眞正的傷口。﹄榮恩沈聲喝道。 ﹃︱他已經對學校理事會,還有魔法部表示不滿。你也曉得,我父親的影響力是很大的。像這極一輩子都好不了的傷︱﹄他裝模作樣地重重嘆了口氣,﹃天曉得我的手還能不能恢復到跟以前一樣?﹄ ﹃所以這就是你故意要這麼誇張的原因囉。﹄哈利氣得雙手發抖,不小心把一隻死毛毛蟲的頭給砍掉了,﹃你想要害海格被開除是不是?﹄ ﹃這個嘛,﹄馬份刻意壓低聲音,耳語似地輕聲說,﹃部分是,波特。不過呢,這麼做其實也有些其他好處。衛斯理,替我去把毛毛蟲給切一切。﹄ 跟他們隔了幾個大釜遠的奈威現在遇上麻煩了。奈威經常在上魔藥學時被整得慘兮兮的:這是他最差的一門科目,而他對於石內卜教授的恐懼,使得情況變得比原先更糟上十倍。他調配的魔藥本來應該是鮮豔的綠色,但結果卻變成了︱︱ ﹃橘色,隆巴頓,﹄石內卜說,他用勺子舀起一勺,再重新倒入大釜,好讓大家看清楚顏色,﹃橘色。告訴我,孩子,你那粗蠢的腦袋到底有沒有聽進過任何東西?我可是說得清清楚楚,這兒只需要加入一個老鼠脾臟就夠了,難道你沒聽到嗎?我不是告訴你們,只要放一小滴水蛭汁就夠了嗎?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你聽得懂呢,隆巴頓?﹄ 奈威滿臉通紅並全身顫抖。他看起來好像就快要哭出來了。 ﹃請聽我說,先生,﹄妙麗說,﹃請聽我說,我可以幫奈威把顏色給改過來︱︱﹄ ﹃我並沒有請妳到這兒來賣弄知識,格蘭傑小姐。﹄石內卜冷冷地說,而妙麗的臉也漲得跟奈威一樣通紅,﹃隆巴頓,在這堂課下課前,我們會餵你的蟾蜍吞幾滴你自己調配的魔藥,看看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希望這可以鼓勵你調配出正確的藥水。﹄ 石內卜抛下嚇得半死的奈威,逕自走開。 ﹃幫幫我!﹄他哀聲向妙麗求救。 ﹃嘿,哈利,﹄西莫・斐尼干說,他俯過身來向哈利借黃銅天平,﹃你聽說了嗎?今天早上的﹁預言家日報﹂︱︱他們認爲有人看到了天狼星・布萊克。﹄ ﹃在哪裡看到的?﹄哈利和榮恩立刻異口同聲地問道。桌對面的馬份抬起頭來,注意傾聽。 ﹃就在這附近。﹄西莫露出興奮的表情說,﹃看到他的人是個麻瓜。當然啦,她不是真的很了解狀況。那些麻瓜還以爲他只是個普通的罪犯哩,沒錯吧?所以呢,她就立刻打專線報案。等到魔法部趕到那兒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 ﹃就在這附近︙︙﹄榮恩喃喃重複,並意味深長地望著哈利。哈利轉過頭去,卻看到馬份正在緊盯著他。﹃怎麼啦,馬份?你還有東西要削皮嗎?﹄ 但馬份仍然目不轉睛地望著哈利,眼中散發出惡意的光芒。他彎身俯向桌子。 ﹃你想要自己一個人逮到他是吧,波特?﹄ ﹃是啊,是這樣沒錯, ﹄哈利隨口答道。 ﹃當然啦,要是我的話,﹄他平靜地說,﹃我才不會等到現在呢。我絕不會像個乖寶寶似的待在學校裡。我一定會跑出去找他。﹄ ﹃你在說什麼鬼話啊,馬份?﹄榮恩粗聲問道。 ﹃難道你不曉得嗎?﹄馬份輕聲說,他淺色的眼睛瞇了起來。 ﹃曉得什麼?﹄ 馬份發出一陣低沈的冷笑。 ﹃說不定你是沒膽子拿自己的命去開玩笑,﹄他說,﹃想要把這件事全都丟給催狂魔去解決,是不是?不過呢,我要是你的話,我絕對要親手把他給逮到。我非去報仇不可。﹄ ﹃你到底在說什麼呀?﹄哈利生氣地說,但就在那一刻,石內卜忽然喊道:﹃大家現在應該都已經把材料全加進去了,這劑魔藥還需要再熬一段時間才能飲用;你們先把東西收拾乾淨,等藥慢慢燉好,然後我們就來試試隆巴頓調配的成果︙︙﹄ 克拉和高爾看到奈威滿頭大汗地用力攪拌藥劑,兩人毫不掩飾地縱聲大笑。妙麗嘴角微揚,不露痕跡地輕聲指點奈威,免得讓石內卜發現。哈利和榮恩把沒用完的材料收好,走到角落的石槽去洗勺子、洗手。 ﹃馬份剛才是什麼意思?﹄哈利低聲問榮恩,把手伸到從石像鬼口中噴出的冰水下,﹃我爲什麼要去找布萊克報仇?他又沒有對我怎樣︱︱至少目前還沒有。﹄ ﹃這全都是他自己編出來的,﹄榮恩氣得要命,﹃他是故意想要激你去做傻事︙︙﹄ 在快要下課的時候,石內卜大步走到奈威面前,奈威瑟縮著身子站在他的大釜旁邊。 ﹃大家全都圍過來,﹄石內卜說,他的黑眼閃閃發亮,﹃看看隆巴頓的蟾蜍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如果他成功製造出一劑還童水,這東西就會變成一隻蝌蚪。不過呢,要是我料得沒錯。他確實是完全調配錯誤的話,他的蟾蜍很可能就會中毒囉。﹄ 葛來分多學生提心弔膽地站在旁邊觀看,史萊哲林學生卻露出興奮的神情。石內卜把蟾蜍吹寶拎到他的左手上,將一根小湯匙浸入奈威那鍋現在已變成綠色的藥汁中。他往吹寶的喉嚨裡滴了幾滴藥水。 接下來是一段令人窒息的寧靜,只聽得到吹寶吞嚥的聲音;在一聲輕輕的波一聲之後,蝌蚪吹寶就開始在石內卜掌中扭來扭去了。 葛來分多學生爆出熱烈的喝采。滿臉不高興的石內卜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往吹寶身上倒了幾滴。吹寶立刻恢復原形,重新變成一隻完全長大成熟的蟾蜍。 ﹃葛來分多扣五分,﹄石內卜說,這下立刻抹去了所有人的笑容,﹃我說過妳不准去幫他的,格蘭傑小姐。下課。﹄ 哈利、榮恩和妙麗爬上通往入口大廳的的階梯。哈利心裡仍在想著馬份剛才說的話, 而榮恩則在激動得大罵石內卜。 ﹃魔藥調對了,反倒要扣葛來分多五分!妳幹嘛不撒謊呢,妙麗?妳應該告訴他,說那完全是奈威自己一個人調配好的!﹄ 妙麗沒有答話。榮恩四下張望。 ﹃她跑到哪兒去啦?﹄ 哈利也轉過身來。他們站在樓梯最頂端,望著其他同學從他們身邊一一經過,前往餐廳去吃午餐。 ﹃她剛才明明就走在我們後面呀。﹄榮恩皺著眉頭說。 馬份在克拉及高爾兩人的簇擁下經過他們身邊。他對哈利露出得意的笑容,隨後就揚長而去。 ﹃她在那兒。﹄哈利說。 妙麗正氣喘吁吁地跑上樓梯;她一手抓著包包,另一手好像正把某個東西塞進長袍前襟。 ﹃妳在變魔術啊?﹄榮恩說。 ﹃什麼?﹄妙麗跑到他們身邊。 ﹃前一分鐘妳還走在我們後面,而下一秒妳卻又突然重新退到樓梯最底下。﹄ ﹃什麼?﹄妙麗顯得有些困惑,﹃喔︱︱我得回去拿個東西。喔,不︙︙﹄妙麗的包包綻開了一條裂縫。哈利覺得這一點兒也不奇怪,他可以看到她的包包裡至少塞了十二本又大又重的書。 ﹃妳幹嘛在身上背這麼多東西啊?﹄榮恩問她。 ﹃你也曉得我有很多課要上嘛,﹄妙麗喘著氣說,﹃你就不能幫我拿一下嗎,啊?﹄ ﹃可是︱︱﹄榮恩把妙麗遞給他的書一一翻過來,檢查書的封面︱︱﹃可是這些科目妳今天都不用上啊。下午就只有一堂黑魔法防禦術。﹄ ﹃喔 對呀,﹄妙麗含混地應了一聲,但還是把所有書本重新塞回包包,﹃我希望今天午餐有些好吃的,我快要餓扁了。﹄她再加上一句,接著就大步走向餐廳。 ﹃你覺不覺得妙麗好像有事情瞞著我們?﹄榮恩問哈利。 在他們走進教室去上路平教授的第一堂黑魔法防禦術時,這位老師還沒有出現。他們全都找位子坐下,取出課本,開始聊天,最後路平教授終於走進了教室。路平對大家微微一笑,把他的破爛舊公事包放在講桌上。他還是像以前一樣邋遢,但氣色卻變得比在火車上時要健康多了,大概是總算吃到了幾頓飽飯。 ﹃午安,﹂他說,﹃能不能請大家把課本收回書包。今天我們要上一堂實習課。你們只要帶著魔杖就行了。﹄ 大家把課本收好,有幾個人忍不住好奇地互望了一眼。嚴格說來,他們以前等於是從來沒上過一堂黑魔法防禦術的實習課,除非你把去年那場令人難忘的慘劇也算進去:當那位老師把一籠綠仙帶到教室,而且還把牠們給放了出來。 ﹃好了。﹄路平教授等大家全都準備好以後,就開口說,﹃請大家跟我來。﹄ 大家雖然相當困惑,但也被勾起了興趣,他們紛紛站起來,跟著路平教授走出教室。他帶著他們走過一條空盪盪的走廊,再繞過一個轉角,他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愛吵鬧的鬼魂皮皮鬼,他頭上腳下地浮在半空中,正忙著把口香糖往離他最近的鑰匙孔裡塞。 皮皮鬼直到路平教授快走到他面前時才抬起頭來,接著他就擺動他那腳趾扭曲的雙腿,引吭高歌。 ﹃滷肉、滷蛋路平,﹄皮皮鬼唱道,﹃滷肉、滷蛋路平︱︱﹄ 皮皮鬼雖然一直都很難纏又沒禮貌,但通常他對老師還是會有一點兒最起碼的敬意。大家立刻望著路平教授,想看看他對這會有什麼反應;但他們卻驚訝地發現,他居然還在微笑。 ﹃我要是你的話,我就會把鑰匙孔裡的口香糖清乾淨,皮皮鬼,﹄他和藹地說,﹃要不然飛七先生就沒辦法進去拿掃帚了。﹄ 飛七是霍格華茲的管理員,他是一名壞脾氣的不合格巫師,總是把學生們視爲眼中釘,總是存心跟他們過不去,而皮皮鬼事實上也是他的假想敵之一。但皮皮鬼根本就把路平教授的話當作耳邊風,而且還咂著舌頭發出響亮的嘲笑聲。 路平教授輕輕嘆了口氣,掏出他的魔杖。 ﹃這是一個非常好用的小咒語,﹄他回過頭來對學生說,﹃請大家注意看。﹄ 他把魔杖舉到與肩同高的地方,唸道:﹃哇嘀哇唏!﹄揮杖指向皮皮鬼。 鑰匙孔裡的口香糖塊如子彈般射出來,直接衝進皮皮鬼左邊的鼻孔;他旋轉竄向高空,然後就怒聲咒罵著疾飛而去。 ﹃太酷了,先生!﹄丁・湯馬斯讚嘆。 ﹃謝謝你, 路平教授說,把魔杖重新塞回口袋,﹃我們可以繼續往前走了嗎?﹄ 他們再度出發,同學們望著邋遢路平教授的目光,現在已增添了不少敬意。他帶領他們踏入另一條走廊,走到教職員休息室門前,﹃請進去。﹄路平教授說,伸手拉開門,再退向後方。 教職員休息室是一個嵌著鑲板的狹長房間,裡面擺滿了不成套的舊椅子,現在房間裡面只有一位老師。石內卜教授坐在一張矮矮的扶手椅上,冷眼打量著排隊走進房中的學生。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嘴角泛出一絲惡意的冷笑。等路平教授走進來,準備順手拉上房門時,石內卜忽然開口說:﹃別關門,路平。我可沒興趣看你們上課。﹄他站起來,大步走過學生身邊,黑色的長袍後襬迎風飄揚。他在走到門前時突然轉過身來說:﹃大概還沒人警告過你,路平,你這班上有一個叫奈威・隆巴頓的傢伙。我在這兒先給你一個建議,千萬別叫他去做什麼困難的事。不過呢,要是有格蘭傑小姐附在他耳朵邊通風報信的話,那自然就另當別論了。﹄ 奈威的臉纖成了深紅色。哈利怒目瞪視石內卜;他在自己課堂上欺負奈威就已經夠惡劣的了,現在竟然當著其他老師的面這麼做,眞是惡劣百倍。 路平教授揚起眉毛。 ﹃我正想請奈威擔任我第一階段的助手,﹄他說,﹃而且我確信他一定可以表現得非常好。﹄ 奈威那張本來已經夠紅的臉,現在甚至又變得更紅了一些。石內卜的嘴唇撇了下來,但接著他就轉身離去,砰地一聲用力關上房門。 ﹃好,那現在我們就開始吧。﹄路平教授說,示意要大家走到房間最裡面,但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擺了一個用來放老師備用長袍的舊衣櫥。路平教授走過去,站在衣櫥旁邊,而衣櫥突然一陣晃動,把牆壁撞得砰砰響。 ﹃沒什麼好擔心的,﹄路平教授看到有幾個人嚇得跳了起來,於是他冷靜地表示,﹃裡面有一隻幻形怪。﹄ 但大部分人聽到這句話卻好像變得比先前更加擔心。奈威滿臉驚恐地望著路平教授,西莫・斐尼干不安地盯著正在嘎嘎作響的衣櫥門把。 ﹃幻形怪喜歡黑暗封閉的空間,﹄路平教授說,﹃比方說像是衣櫥、床底下,或是水槽下的碗櫥︱︱我以前還碰過一隻是住在老爺鐘裡面哩。這一隻是昨天下午搬過來的,我請校長叫其他同事先別去收拾牠,留給我讓這班三年級學生做些練習。 ﹃所以呢,我們要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什麼是幻形怪?﹄ 妙麗舉起一隻手。 ﹃牠是一種會變形的生物,﹄妙麗說,﹃牠可以隨心所欲地改變形貌,變成任何牠認爲我們心裡最害怕的東西。﹄ ﹃我自己都沒辦法解釋得這麼好,﹄路平教授說,而妙麗高興得滿臉發光,﹃所以呢,現在這隻坐在黑暗櫥櫃裡的幻形怪,還不曉得自己該採用哪一種形體。牠還不知道,站在門另一邊的那個人,心裡最害怕的是什麼東西?沒有人曉得幻形怪自己獨處的時候是什麼模樣?但我一把牠放出來,牠就會立刻變成我們每個人心裡最害怕的東西。 ﹃而這表示,﹄路平教授說,假裝沒聽見奈威害怕的咕噥聲,﹃在我們開始之前,我們在面對幻形怪時,其實佔了很大的上風。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哈利?﹄ 身邊站了個高舉著手,雙腳急促上下抖動的妙麗,要試著去回答這個問題,實在是讓人感到又難又煩,但哈利還是勉力一試。 ﹃呃︱是不是因爲我們人太多了,所以牠就不曉得該變成什麼樣子?﹄ ﹃完全正確,﹄路平教授說,而妙麗帶著有些失望的表情放下手來,﹃在你對付幻形怪的時候,身邊最好是有同伴在場。這樣牠就會感到困惑。牠究竟是該變成一具無頭屍體,還是一隻食肉蛞蝓呢?我曾經看過一隻幻形怪犯下這樣的錯誤︱︱牠爲了想要同時嚇倒兩個人。所以就把自己變成一隻沒有頭的蛞蝓。根本一點兒也不可怕。 ﹃驅逐幻形怪的符咒非常簡單,但卻必須用到心靈的力量。懂了嗎?能把幻形怪給眞正解決掉的法寶,事實上就是笑聲。你們需要做的就是,逼牠變成一種會讓你覺得好笑的形體。 ﹃我們暫時不用魔杖,先來練習一下這個咒語。請大家跟我念︙︙叱叱,荒唐!﹄ ﹃叱叱,荒唐!﹄全班同學齊聲念道。 ﹃很好,﹄路平教授說,﹃非常好。但我必須說,這是最容易的部分。懂了嗎?光念咒語是不夠的。而現在我們就得請你出場了,奈威。﹄ 衣櫥又是一陣抖動,但卻沒奈威抖得那麼厲害,他往前走去,露出一副活像是要上絞刑架似的可憐相。 ﹃好了,奈威,﹄路平教授說,﹃首先,我們要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你在這世界上最害怕的東西是什麼?﹄ 奈威的嘴唇動了一下,但卻沒發出聲音。 ﹃對不起,奈威,我沒聽見,﹄路平教授愉快地說。 奈威慌亂地四下張望,似乎是想找人幫忙,然後他用一種細得像蚊子叫似的聲音說:﹃石內卜教授。﹄ 幾乎所有人全都放聲大笑。 甚至連奈威自己都抱歉似地咧嘴苦笑。但路平教授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石內卜教授︙︙嗯︙︙奈威,我想你是跟你祖母住在一起吧?﹄ ﹃呃︱︱是啊,﹄奈威緊張地說,﹃可是︱︱︱我也不想讓幻形怪變成她。﹄ ﹃不,不,你誤會我的意思了,﹄路平教授說,現在他臉上也露出了微笑,﹃我是在想,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你祖母平常喜歡穿什麼樣的衣服?﹄ 奈威好像吃了一驚,但接著就說:﹃這個呀︙︙她老是戴同一頂帽子。一頂上面站了隻兀鷹標本的高帽子。還有連身長洋裝︙︙通常都是綠色的︙︙有時候還會披一條狐皮圍巾。﹄ ﹃是不是還帶了個手提包?﹄路平教授提示他。 ﹃一個紅色的大手提包。﹄奈威說。 ﹃這就可以了,﹄路平教授說,﹃你能不能很清楚地想像出這些衣服的樣子,奈威?你能不能在心裡看到它們的畫面呢?﹄ ﹃應該可以吧。﹄奈威不太有把握地答道,顯然是在擔心路平教授接下來不知道又會有什麼新花樣。 ﹃在幻形怪從衣櫥裡衝出來的時候,奈威,牠一看到你,就會變成石內卜教授的模樣,﹄路平教授說,﹃而你就舉起你的魔杖︱︱就像這樣︱︱喊道﹁叱叱,荒唐!﹂︱並集中精神,專心地想著你祖母穿的服裝。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位幻形怪石內卜教授呢,就會被迫戴上那頂上面站了隻兀鷹的帽子,穿上那件綠色長洋裝,而且手裡還拎著那個紅色的大手提包。﹄ 全班哄堂大笑。衣櫥晃得更厲害了。 ﹃奈威要是成功的話,幻形怪很可能就會把注意力輪流轉向我們這兒的每一個人,﹄路平教授說,現在我要請你們大家花些時間,想想看你們,心裡最害怕的是什麼東西,然後再發揮一點想像力,看要用什麼方法讓牠變得很滑稽︙︙﹄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佛地魔︱︱法力完全恢復,意圖東山再起的佛地魔。但他甚至還來不及開始籌劃擊退幻形怪佛地魔的方法,他的腦海中就突然浮現出一幅駭人的畫面︙︙ 一隻腐爛而微微發光的手,悄悄地縮回黑色斗篷底下︙︙從一張看不見的嘴巴中,發出一陣悠長而嘎嘎作響的吸氣聲︙︙然後是一種如同溺斃般冷入骨髓的強烈寒意︙︙ 哈利打了一個哆嗦,然後抬起頭來朝四周望了一圈,希望沒被別人發現。很多人都緊緊閉上眼睛。榮恩正在喃喃自語:﹃把腿給除掉。﹄哈利很清楚他在說些什麼。榮恩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蜘蛛。 ﹃大家都準備好了嗎?﹄路平教授問道。 哈利感到一陣強烈的恐懼。他還沒有準備好。他要怎樣才能讓催狂魔變得比較不恐怖?但他也不想開口請老師再多給他一點兒時間,其他每個人都在點頭,並躍躍欲試地開始捲起袖子。 ﹃奈威,我們大家現在要退到後面去,﹄路平教授說,﹃清出一塊地方給你用,這樣可以嗎?輪到下一位的時候,我會點名請他走到前面︙︙現在大家全都退到後面,這樣奈威才可以毫無顧忌的盡情發揮!﹄ 他們全都退到後面,靠在牆邊觀看 剩下奈威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衣櫥旁邊。他臉色發白,看起來非常害怕,但他已把長袍袖子推到上面,握著魔杖擺出迎戰的姿勢。 ﹃聽我數到三,奈威,﹄路平教授說,他舉起魔杖,指著衣櫥上的把手,﹃一︱二︱三︱就是現在!﹄ 路平教授的魔杖頂端射出一道火花,打中了衣櫥門把。衣櫥忽地敞開。長著鷹鉤鼻的石內卜教授,帶著滿臉恐嚇的神情走出來,用他銳利的目光掃向奈威。 奈威朝後退去,舉起魔杖,嘴唇無聲地蠕動。石內卜朝他步步逼近,並伸手探進長袍。 ﹃叱︱叱︱叱叱,荒唐!﹄奈威尖叫。 立刻響起一陣揮鞭似的劈啪聲。石內卜踉踉蹌蹌地晃了幾步,他現在穿著一件花邊長洋裝,頭上戴著一頂上面站了隻破爛兀鷹的超高帽子,手裡還晃著一個深紅色的大手提包。 全班哄堂大笑;幻形怪困惑地停下腳步,而路平教授喊道:﹃芭蒂︱走到前面!﹄ 芭蒂往前走去,她的臉繃得死緊。石內卜轉向她。接著又響起另一陣劈啪聲,而原先石內卜站立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具血跡斑斑、裹滿繃帶的木乃伊;牠將那張被遮住的面龐轉向芭蒂,並開始拖著沈重的雙腿舉起僵硬的手臂,非常緩慢地朝她走去︱︱ ﹃叱叱,荒唐!﹄芭蒂喊道。 木乃伊腳上的一條繃帶鬆脫解開;牠被繃帶纏住,往前栽倒在地,頭滾落下來。 ﹃西莫!﹄路平教授吼道。 西莫快步衝到芭蒂前方。 劈啪!原先木乃伊躺的地方出現了一個女人,她有一頭長到地的黑髮,和一張骷髏似的泛青面孔︱︱一個報喪女妖。她大大張開嘴巴,房中立刻迴盪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一聲長而淒厲的哭嚎,讓哈利不禁感到寒毛倒豎︱︱ ﹃叱叱,荒唐!﹄西莫喊道。 報喪女妖的聲音突然破掉,而她抓住喉嚨;她變啞了。 劈啪!報喪女妖變成一隻老鼠,追著自己的尾巴不停打轉,然後︱︱劈啪!︱︱變成了一隻響尾蛇,在前方翻騰扭動︱︱劈啪!︱︱又變成了一顆血淋淋的眼珠子。 ﹃牠被弄糊塗了!﹄路平喊道,﹃我們就快要成功了!丁!﹄ 丁衝到前方。 劈啪!眼珠子變成了一隻被切斷的手,它猝然翻轉過來,像螃蟹似地在地面上爬行。 ﹃叱叱,荒唐!﹄丁吼道。 喀噠一聲,斷手被老鼠鉗給夾住了。 ﹃太棒了!榮恩,輪到你了!﹄ 榮恩跳到前方。 ﹃劈啪!﹄ 有不少人大聲尖叫。一隻足足有六呎高,渾身長滿毛的大蜘蛛,威脅地夾動鉗爪朝榮恩走去,在那一刻,哈利還以爲榮恩被嚇得呆住了。然後︱︱ ﹃叱叱,荒唐!﹄榮恩沈聲喝道,而蜘蛛的腿全都不見了。牠在地上滾來滾去;文妲・布朗尖叫著躲開,蜘蛛球滾到哈利腳邊停下來。他舉起魔杖,準備發動攻擊,但是︱︱ ﹃讓我來!﹄路平教授忽然喊道,並快步趕到前方。 劈啪! 無腿蜘蛛消失了。在那一瞬間,大家全都在慌亂地搜尋牠的蹤影。然後他們就看到路平面前飄浮著一個銀白色的球體,而他用一種幾乎可說是慵懶的語氣唸道:﹃叱叱,荒唐!﹄ 劈啪! ﹃走過去,奈威,把牠給解決掉吧!﹄路平說,現在幻形怪已落到地上,變成了一隻蟑螂。劈啪!石內卜又重新出現。這次奈威態度堅定地向前進攻。 ﹃叱叱,荒唐!﹄他喊道,而他們看到穿著花邊洋裝的石內卜一出現,奈威就﹃哈!﹄的一聲縱聲大笑,幻形怪應聲爆裂,粉碎成數千縷細微的煙塵,然後就完全消失了。 ﹃太棒了!﹄路平教授在全班同學的熱烈掌聲中喊道,﹃太棒了,奈威。大家都表現得非常好。讓我看看︙︙每位對付過幻形怪的同學,都可以替葛來分多贏得五分︱︱奈威連續做了兩次,因此他可以得到十分︱︱另外妙麗和哈利各得五分。﹄ ﹃可是我什麼也沒做啊。﹄哈利說。 ﹃在課堂一開始,你和妙麗不是就回答出正確的答案了嗎,哈利?﹄路平輕快地答道,﹃大家全都表現得非常好,我們上了一堂很精采的課。現在我要交代作業,請大家回去唸關於幻形怪的章節,然後寫一份摘要報告︙︙在下個星期一交給我。大概就是這樣了。﹄ 同學們陸續走出教職員休息室,一路上仍在興奮地熱烈交談。但哈利的心情卻不太好。路平教授剛才分明是故意不讓他去對付幻形怪。這是爲什麼呢?是不是因爲路平在火車上看過哈利倒下,所以就認定他根本應付不來嗎?難道他以爲哈利會再次昏倒嗎? 但其他人好像完全沒注意到這回事。 ﹃你們有看到我是怎麼對付那個報喪女妖的嗎?﹄西莫喊道。 ﹃還有那隻斷手!﹄丁轉著自己的手說。 ﹃還有戴怪帽的石內卜!﹄ ﹃還有我的木乃伊!﹄ ﹃我想不通,路平教授爲什麼會怕水晶球呢?﹄文妲沈吟地說。 ﹃這是我們上過最精采的一堂黑魔法防禦術課,你們說是不是?﹄榮恩在他們走回教室去拿書包時興奮地表示。 ﹃他好像眞的是一位很棒的老師,﹄妙麗深表贊同,﹃可是我好希望能去對付那隻幻形怪唷!﹄ ﹃那妳說牠碰到妳會變成什麼?﹄榮恩吃吃竊笑,﹃難道是一份沒寫完的功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