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狗靈敗退
第九章 狗靈敗退
鄧不利多教授把所有葛來分多學生全都送回餐廳,在十分鐘之後,赫夫帕夫,雷文克勞,以及史萊哲林的學生,也都到這兒來跟他們會合,大家的表情全都顯得非常困惑。
﹃我和老師們必須徹底搜查整座城堡,﹄鄧不利多教授告訴他們,而麥教授和孚立維教授忙著關上餐廳的所有入口,﹃爲了你們自己的安全著想,我看你們今晚是得在這兒過夜了。我希望級長們守住餐廳的每一個出入口,而我要把這兒交給男女學生主席兩位全權負責處理。不論出現任何騷動,都必須立刻過來跟我報告。﹄他吩咐派西,派西立刻露出一副驕傲得要命又神氣得不得了的德行,﹃派一位幽靈來告訴我。﹄
鄧不利多正準備踏出餐廳,又忽然停下腳步說:﹃喔,對了,你們會需要用到這些東西︙︙﹄
他隨手一揮魔杖,長餐桌就飛到了餐廳兩邊,並自動靠牆排好;再一揮,地上就堆滿了數百個鬆軟的紫色睡袋。
﹃好好睡吧。﹄鄧不利多教授說,順手帶上了大門。
大廳裡立刻響起一陣興奮的嗡嗡交談聲;葛來分多學生們忙著跟其他同學們解釋剛才發生的事情。
﹃大家快躺進睡袋!﹄派西喊道,﹃現在動作快點,不要再講話了!十分鐘之後熄燈!﹄
﹃過來。﹄榮恩對哈利及妙麗說;他們抓起三個睡袋,拖到餐廳的一個角落。
﹃你們覺得布萊克現在還在城堡裡嗎?﹄妙麗不安地悄聲問道。
﹃鄧不利多顯然是認爲,他很可能還躲在這兒,﹄榮恩說。
﹃你們知道嗎?他會挑在今晚動手,還眞的是非常幸運,﹄妙麗說,他們和衣鑽進睡袋,趴在地上繼續聊天,﹃剛好選在大家晚上沒待在塔裡的這一天︙︙﹄
﹃我看他是跑路跑太久,早就失去時間觀念了,﹄榮恩說,﹃根本不曉得今天是萬聖節。否則他一定會乾脆闖進餐廳裡來。﹄
妙麗打了一個哆嗦。
他們四周的所有人,全都在交頭接耳問著同一個問題:﹃他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說不定他會﹁現影術﹂,﹄一個離他們幾呎遠的雷文克勞學生說,﹃懂吧,就像這樣突然憑空冒了出來。﹄
﹃他大概是僞裝成別的東西混進來的吧。﹄一個赫夫帕夫五年級生說。
﹃他可能是飛進來的,﹄丁・湯馬斯猜測。
﹃眞是的,難道我是這裡唯一看過︽霍格華茲,一段歷史︾的人嗎?﹄妙麗沒好氣地問哈利和榮恩。
﹃大概是吧,﹄榮恩說,﹃怎麼啦?﹄
﹃因爲這座城堡的防護設備,並不是只有一道城牆而已,懂了嗎?﹄妙麗說,﹃這裡到處都施了各式各樣的魔法,以免讓外人偷偷溜進來。你根本就不可能在這裡施現影術。我倒想看看,有哪種僞裝可以瞞過催狂魔的耳目。牠們守在校園的每一個出入口。就算他是飛進來的,牠們同樣也可以看得到啊。而且飛七知道學校所有的祕密通道,他應該早就把它們給封死啦︙︙﹄
﹃現在就要熄燈了!﹄派西喊道,﹃大家立刻鑽進睡袋,不要再講話了!﹄
所有蠟燭在瞬間全數熄滅。現在唯一的光源就是銀白色的幽靈,他們在四處飄浮,神色凝重地跟級長交談,而上方的魔法天花板,就跟戶外的天空一樣,撒滿了點點繁星。望著這樣的天花板,再加上依然迴盪在餐廳中的耳語聲,哈利覺得自己就好像是睡在戶外的微風中一般。
每隔一個鐘頭,就會有一位老師重新回到餐廳,察看是否一切如常。大約在清晨三點,當許多學生終於陷入夢鄉時,鄧不利多教授走了進來。哈利看到他在東張西望地尋找派西,而派西正忙著在睡袋陣中四處巡邏,喝斥大家不要講話。派西離哈利、榮恩和妙麗只有幾步遠,而在鄧不利多的腳步聲逐漸接近時,他們三人趕緊假裝睡著。
﹃有發現到他的行蹤嗎,教授?﹄派西輕聲問道。
﹃沒有。這兒都還好吧?﹄
﹃一切都在掌握中,先生。﹄
﹃很好,現在沒必要叫他們換地方睡。我替葛來分多的畫像洞口,找到了一位臨時代理守衛。你明天就可以把他們帶回去了。﹄
﹃那胖女士呢,先生?﹄
﹃躲在二樓一幅阿蓋爾郡地圖裡面。她顯然是不肯讓沒說通關密語的布萊克通過,所以他就氣得動粗了。她現在還是非常傷心,不過等她平靜下來以後,我會請飛七先生盡快修復她的。﹄
哈利聽到餐廳大門唧唧嘎嘎地被再次推開,接著是另一陣腳步聲。
﹃校長?﹄這是石內卜。哈利盡力保持不動,並努力傾聽。﹃已經徹底搜過三樓,但卻沒找到他。而飛七搜過了地牢,同樣也沒找到。﹄
﹃那麼天文塔呢?崔老妮教授的房間?還有貓頭鷹屋呢?﹄
﹃全都搜過了︙︙﹄
﹃非常好,賽佛勒斯。我其實也不認爲布萊克會在此逗留。﹄
﹃你有想到他是怎麼進來的嗎,教授?﹄石內卜問道。
哈利略略抬起擱在臂上的頭,露出耳朵傾聽。
﹃想到很多種方法,賽佛勒斯,但全都不可能行得通。﹄
哈利微微張開眼睛,瞇眼朝他們站的方向望過去;鄧不利多背對著他,但他可以看到派西全神貫注的面龐,還有石內卜顯得相當憤怒的側面。
﹃你還記得我們上次談過的事嗎,教授,就在︱︱呃︱︱學期開始之前?﹄石內卜說,他的嘴唇幾乎不曾張開,似乎是有意不讓派西加入談話。
﹃我記得,賽佛勒斯。﹄鄧不利多說,而他的語氣中帶有一絲警告的意味。
﹃布萊克會潛進學校,這好像︱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他有內應。我那時就表達過我的疑慮,你居然要委任︱︱﹄
﹃我絕不相信,這座城堡裡有任何人會協助布萊克潛入學校,﹄鄧不利多說,他的語氣很明顯地表示話題到此結束,而石內卜並沒有答話,﹃我得去找催狂魔了,我跟牠們說過,在我們的搜查行動完成之後,我會去通知牠們一聲。﹄
﹃牠們不肯幫忙嗎,先生?﹄派西問道。
﹃喔,牠們當然肯啦,﹄鄧不利多冷冷地說,﹃不過只要我當一天校長,催狂魔就休想跨過城堡的門檻一步。﹄
派西的表情看來好像有點兒慚愧。鄧不利多踏著輕悄而快速的步伐走出餐廳。石內卜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帶著滿臉深沈的怨恨望著校長的背影,然後他也離開了。
哈利轉頭望著旁邊的榮恩和妙麗。他們兩人同樣也張著眼睛,目光在星空天花板照耀下閃閃發亮。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榮恩用唇語問道。
在接下來的幾天中,學校裡全都在談論天狼星・布萊克的事情。關於他如何潛入城堡的說法,也變得越來越異想天開;赫夫帕夫的漢娜・艾寶在跟他們一起上下一堂藥草學課時,幾乎整堂課都在對所有願意聽的人極力鼓吹,說布萊克可以變成一株開花的灌木。
胖女士被割裂的畫布已經從牆上取下來,換上卡多甘爵士和他灰色胖小馬的畫像。這讓大家都覺得不太高興。卡多甘爵士大半時間都在找人跟他決鬥,剩下來的空檔就拿來發明一大堆荒謬複雜的通關密語,而且一天至少換上兩次。
﹃他根本就是個瘋子,﹄西莫・斐尼干生氣地對派西說,﹃難道我們就找不到其他畫像了嗎?﹄
﹃其他畫像都不願意接下這份工作,﹄派西說,﹃全都被胖女士的遭遇給嚇壞了。卡多甘爵士是唯一有膽量自告奮勇的畫像。﹄
但卡多甘爵士卻是哈利目前最不擔心的事。他現在受到嚴密的監視。老師們總是用各式各樣的藉口,陪著他一起經過走廊,而派西・衛斯理︵哈利懷疑是受到他母親的指使︶ 成天跟在他屁股後面,活像是一頭神氣十足的忠犬。最糟的是,麥教授還把他叫到辦公室,露出一臉憂鬱凝重的表情,害哈利還以爲是有人死掉了呢。
﹃現在已經沒必要再瞞著你了,波特,﹄她用一種非常嚴肅的語氣說,﹃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就像是青天霹靂,但天狼星・布萊克︱︱﹄
﹃我知道他是要來找我,﹄哈利疲倦地表示,﹃我聽到榮恩的父親告訴他母親這件事,衛斯理先生是在魔法部上班。﹄
麥教授似乎大吃一驚。她瞪大眼睛緊盯著哈利過了一段時間;才再開口說:﹃我知道了!好吧,既然這樣的話,波特,你就可以理解,我爲什麼會認爲你不該在晚上練習魁地奇。跑到空盪盪的球場,身邊又只有同隊球員們作伴,這樣實在是太容易受到攻擊了,波特︱︱︱﹄
﹃我們星期六就要打第一場比賽了!﹄哈利憤慨地喊道,﹃我不能停止練習啊,教授!﹄
麥教授仔細地打量著他。哈利曉得她對葛來分多球隊有著很大的期望;不管怎樣,她畢竟是第一個推薦讓哈利擔任搜捕手的人。他屏住氣息,靜靜等待。
﹃嗯︙︙﹄麥教授站起來,望著窗外在雨水中依稀可見的魁地奇球場,﹃好吧︙︙天知道我有多希望我們能夠贏得獎盃︙︙但事情還是一樣,波特︙︙要是有老師在場我會比較放心。我會請胡奇夫人負責監督你的訓練課程。﹄
隨著第一場魁地奇比賽逐漸接近,天氣也變得越來越惡劣。葛來分多球隊不屈不撓地在胡奇夫人的監督之下,進行比以往更加嚴格的訓練。然後,在星期六比賽前的最後一節訓練課程中,奧利佛・木透對他的球員們宣佈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我們不是跟史萊哲林比賽!﹄他告訴大家,神情顯得非常憤怒,﹃福林剛才來找過。我們現在變成是要跟赫夫帕夫比賽。﹄
﹃爲什麼?﹄其他球員異口同聲地問道。
﹃福林的藉口是,他們搜捕手的臂傷還沒好,﹄木透氣得咬牙切齒,﹃但我很清楚他們心裡在打什麼鬼主意。他們不想在這種天氣比賽。他們覺得這會壞了他們勝算︙﹄
這一整天都是強風豪雨不斷,而就在木透講話的時候,他們聽到遠方響起一陣轟隆隆的雷聲。
﹃馬份的手根本一點事也沒有!﹄哈利狂怒地說,﹃他是裝的!﹄
﹃這我知道,可是我們沒辦法證明,﹄木透忿忿地說,﹃我們練習了這麼久,一直都是把史萊哲林當做假想敵來作戰術推演,結果現在卻換成了赫夫帕夫,兩樣的風格完全不一樣。他們現在找到了一個身兼搜捕手的新隊長,西追・迪哥里︱︱﹄
莉娜、西亞和凱娣突然吃吃傻笑。
﹃怎麼啦?﹄木透問道,這種輕浮的舉動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他就是那個又高又帥的男生,對不對?﹄莉娜說。
﹃身材健美,又不太愛說話。﹄凱娣說,她們三人又開始吃吃傻笑。
﹃他不太愛說話,只是因爲他蠢到沒辦法把兩個字連在一起,﹄弗雷不耐煩地說,﹃我真不曉得你幹嘛要這麼擔心,奧利佛・赫夫帕夫根本就不堪一擊。上次我們跟他們比賽的時候,哈利還不到五分鐘就抓到了金探子,記得吧?﹄
﹃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木透喊道,眼珠子微微凸出,﹃迪哥里讓他們的實力大大增強!他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搜捕手!我最怕的就是你這種不把對方放在眼裡的態度!我們絕對不能鬆懈!我們必須對準目標!史萊哲林是故意想讓我們亂了陣腳!我們非贏不可!﹄
﹃奧利佛,拜託你鑽定一點!﹄弗雷說,他顯然有點吃驚,﹃我們當然會把赫夫帕夫放在眼裡啦。都快陷到眼窩裡去了呢。﹄
在比賽前一天,狂風增長成恐怖的咆哮,雨勢也越下越大。走廊和教室都變得異常陰暗,只好再多點上一些火炬和提燈。史萊哲林球隊顯得格外地沾沾自喜,馬份更是露出一副快飛上天的得意嘴臉。
﹃啊,眞希望我的手傷能快點好!﹄他嘆了口氣,窗外的狂風重重拍擊窗戶。
哈利現在腦袋裡除了明天的比賽之外,完全沒有多餘的空間來替其他任何事情操心。奧利佛・木透每到下課時間就匆匆趕過來找他,爲他提供各式各樣的情報。到了第三次的時候,木透說得太久了,而哈利過了許久才突然發現,黑魔法防禦術已經上課十分鐘了,於是他立刻抛下木透拔足狂奔,但木透仍不死心地朝著他大吼大叫,﹃迪哥里的瞬間轉向動作非常快,哈利,所以你最好是想辦法繞圈子圍住他!﹄
哈利跑到黑魔法防禦術教室前,拉開門衝了進去。
﹃對不起,我遲到了,路平教授,我︱︱﹄
但講桌前那個抬起頭來望著他的人,並不是路平教授;那是石內卜。
﹃課已經上了十分鐘了,波特,所以我想葛來分多應該扣十分。坐下。﹄
但哈利並沒有移動。
﹃路平教授呢?﹄他問道。
﹃他說他覺得今天身體很不舒服,﹄石內卜帶著扭曲的笑容說,﹃我有叫你坐下吧?﹄
但哈利依然站在原處。
﹃他哪裡不舒服?﹄
石內卜的黑眼睛閃過一道光芒。
﹃沒什麼生命危險,﹄他說,並露出一副似乎覺得很可惜的表情,﹃葛來分多再扣五分,你要是再不肯坐下的話,我就要扣五十分了。﹄
哈利慢慢走到他的座位坐下。石內卜環視全班學生。
﹃在被波特打斷之前,我們正好說到,路平教授並沒有留下任何關於你們課程進度的紀錄報告︱︱﹄
﹃對不起,先生,我們已經學過了幻形怪、紅軟帽、河童和滾帶落,﹄妙麗立即表示,﹃而我們正準備開始︱︱﹄
﹃安靜,﹄石內卜冷冷地說,﹃我並沒有請你們提供情報。我只是在批評路平教授做事缺乏組織。﹄
﹃他是我們遇過最棒的一位黑魔法防禦術老師。﹄丁・湯馬斯勇敢地表示,而其他同學隨即發出一帥附和的嗡嗡聲。石內卜的表情變得比以前更加兇惡。
﹃你們可濕容易滿足啊。路平顯然是沒給你們太大的壓力︱︱我認爲其實一年級學生就有能力對付紅帽子和滾帶落了。我們今天要講到的是︱︱﹄
哈利看到他把課本翻到最後一章,他明明曉得他們根本還沒上到這裡。
﹃︱︱︱狼人。﹄石內卜說。
﹃可是,先生,﹄妙麗說,她似乎完全管不住自己了,﹃我們的進度還沒上到狼人啊,我們預定要開始上哼即砰!﹄
﹃格蘭傑小姐,﹄石內卜用一種不祥的冷靜語氣說,﹃我想教課的人應該是我,不是妳。我現在要大家全都把課本翻到第三百九十四頁。﹄他又用目光橫掃了全班一眼,﹃所有人!現在就翻!﹄
在眾多怨忿不平的眼神和幾句慍怒的咕噥聲中,全班同學乖乖打開了課本。
﹃你們誰能告訴我,該如何區別狼人和眞狼之間的差異?﹄
大家全都悶不吭聲地呆坐不動;大家全都沒有反應,只有妙麗一個人例外,她的手就像平常一樣,筆直地舉向空中。
﹃有人嗎?﹄石內卜說,故意不理妙麗。他臉上又重新出現扭曲的笑容,﹃莫非你們是在告訴我,路平教授甚至連最基本的差異︱︱﹄
﹃我們告訴過你,﹄芭蒂出其不意地開口說,﹃我們還沒上到狼人,我們還在上︱︱﹄
﹃安靜!﹄石內卜怒吼道,﹃嘖,嘖,嘖,我從來沒想到,一個三年級學生看到狼人居然會認不出來,我一定要去跟鄧不利多教授報告,說你們的程度有多落後︙︙﹄
﹃求求你,先生,﹄妙麗說,她的手仍然高高舉起,﹃狼人和眞正的狼有幾項細微的差異。狼人的鼻子︱︱﹄
﹃這是妳第二次不按規矩隨便發言,格蘭傑小姐,﹄石內卜冷冷地說,﹃由於妳這種自以爲萬事通的惹人厭態度,葛來分多再扣五分。﹄
妙麗的臉漲得通紅,她垂下手,帶著滿眼的淚水望著地面。只要看到全班同學全都憤怒地瞪著石內卜,就可以知道大家心裡有多討厭他了,因爲他們每個人過去至少都叫過妙麗一聲萬事通,而平均每禮拜至少會叫妙麗兩次萬事通的榮恩,此時乾脆大聲說:﹃你問我們一個問題,而她知道答案啊!你要是不想聽的話,那你幹嘛要問呢?﹄
大家一聽就知道他這次實在說的太過分了。石內卜緩緩朝榮恩走去,教室裡靜得聽不到一絲聲音。
﹃勞動服務,衛斯理,﹄石內卜把臉湊到榮恩面前,輕聲細語地表示,﹃要是再讓我聽到你批評我的教學方式,我就會讓你感到後悔莫及。﹄
在接下來的課程中,大家連大氣都不敢再吭一聲。他們乖乖坐在那裡,翻課本做狼人的重點摘要筆記,而石內卜則在課桌椅間來回梭巡檢查他們在路平指導下做的筆記。
﹃解釋得極差︙︙這是不正確的,河童應該是在蒙古比較常見︙︙你說滿分是十分,而路平教授給這八分?我連三分都不會給︙︙﹄
等到下課鈴聲終於響起時,石內卜還是不放他們走。
﹃你們每人回去以後,以如何分辨並殺死狼人爲題,寫一篇文章過來交給我。我要你們根據這個題目寫兩捲羊皮紙,下禮拜一早上交給我。現在總該有人出來好好整頓一下這門科目了。衛斯理,你留下來,我們得安排進行你的勞動服務。﹄
哈利和妙麗和其他同學一起走出教室,大家先暫時忍耐,等到走出聽力所及範圍之後,就立刻開始激動地大罵石內卜。
﹃石內卜雖然對這份工作很眼紅,可是他從來也沒對其他黑魔法防禦術老師這麼惡劣過,﹄哈利對妙麗說,﹃他幹嘛偏偏要跟路平過不去?妳覺得會不會是因爲那隻幻形怪。﹄
﹃我不曉得,﹄妙麗沈吟地說,﹃不過我眞的很希望路平教授能快點好起來︙︙﹄
榮恩在五分鐘之後趕上他們,他顯然氣得發昏。
﹃你們知道那個︱︱﹄︵他罵了石內卜一個很難聽的字眼,使得妙麗不禁大叫一聲﹃榮恩!﹄︶﹃要我做什麼嗎?我得去擦醫院廂房的便盆,而且還不能使用魔法!﹄他握起拳頭,大口大口地喘氣,﹃布萊克幹嘛不躲到石內卜的辦公室去,啊?他至少可以替我們把這傢伙給解決掉!﹄
第二天早上,哈利很早就醒了;醒來時周遭仍是一片漆黑。剛開始,他還以爲自己是被呼嘯的風聲給吵醒,但接著他就感到脖子後面吹來一陣冷颼颼的氣息,驚得他立刻直挺挺地坐起來︱︱皮皮鬼飄浮在他身邊,正朝著他的耳朵用力吹氣。
﹃你幹嘛要這樣?﹄哈利狂怒地說。
皮皮鬼鼓起腮幫子,用力吹了一口氣,咻地一聲朝後飛出房間,一面還大聲咯咯奸笑。
哈利摸索著尋找他的鬧鐘,低頭看了一眼。現在是四點半。他喃喃咒罵皮皮鬼,躺下來翻了個身,想要再睡一下,但在醒來之後,實在很難不去注意天空轟隆隆的雷聲,強風吹擊城牆的呼嘯,和遠方禁忌森林嘎扎嘎扎的樹枝碎裂聲。再過幾個鐘頭,他就會到外面的魁地奇球場,在狂風中艱苦地作戰了。最後他終於打消了睡回籠覺的念頭,站起來穿好衣服,抓起他的光輪兩千,輕輕地走出寢室。
哈利一打開房門,就感到有某個東西從他的腿邊擦過。他彎下腰來,及時抓住歪腿毛茸茸的尾巴,把牠給拖出房間。
﹃你呀,我想榮恩眞是沒看錯你,﹄哈利疑心地對歪腿說,﹃這地方有一大堆老鼠,你可以盡量去抓牠們啊。快去呀,﹄他又加上一句,並用腿把歪腿推下螺旋梯,﹃少來找斑斑的麻煩。﹄
在交誼廳裡,暴風雨的咆哮甚至變得更加狂烈。哈利知道最好別奢望比賽會取消;魁地奇比賽,並不會爲了像暴風雨這類的小事而取消。但他現在開始感到非常不安。木透曾在走廊上指過西追・迪哥里給他看;迪哥里是一名五年級生,而且塊頭比哈利大多了。搜捕手的身材通常都是苗條而敏捷,但在這樣的天氣裡,迪哥里的體重將會是極大的優勢,因爲他比較不可能會被風吹得偏離航道。
哈利坐在爐火前打發時間,靜靜等待黎明到來,而每隔一段時間,他就得站起來去阻止歪腿溜進男生寢室。過了很久以後,哈利終於覺得早餐時間應該到了,於是他獨自穿越畫像洞口。
﹃迎戰吧,卑鄙惡徒!﹄卡多甘爵士喊道。
﹃喔,閉嘴。﹄哈利打了一個呵欠。
他喝下一大碗麥片粥,精神稍稍恢復了一些,在他開始吃吐司麵包的時候,其他隊員也陸續走了進來。
﹃今天勢見會有一番苦戰。﹄木透說,他什麼也沒吃。
﹃不要擔心嘛,木透,﹄西亞安慰地說,﹃我們才不在乎這麼一點兒小雨呢。﹄
但這絕對不只是一點兒小雨。由於魁地奇球賽廣受大家歡迎,全校師生還是風雨無阻地照常到場觀賽,但他們必須用跑的衝過草坪奔向魁地奇球場,低垂著頭對抗暴烈的狂風,而手中的雨傘也紛紛被風吹走 哈利在踏進更衣室之前,看到馬份、克拉和高爾共撑著一把超大雨傘走向看台,一面還大笑著朝他指指點點。
球員們換上猩紅色球袍,等著木透進行他慣例的賽前精神講話,但結果卻居然沒等到。木透試著講了幾次,但卻只能發出一種怪異的哽咽聲,然後他就絕望地搖搖頭,示意大家跟著他走向球場。
外面的風勢異常猛烈,他們在走向球場時,不由得被風吹得東搖西晃。就算有觀眾爲他們鼓掌,但在天空爆出的一長串隆隆新雷聲中,他們也沒辦法聽得見。雨水濺溼了哈利的鏡片。他這樣怎麼可能看得見金探子呢?
赫夫帕夫球隊穿著淡黃色球袍,從球場的另一邊走進來。兩隊球長迎上前去跟對方握手:迪哥里對木透微微一笑,但木透現在卻好像突然得了牙關緊閉症似的,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哈利讀唇語似地看到胡奇夫人張開嘴巴說了幾個字:﹃騎上掃帚﹄。他把右腳從泥水裡咯吱一聲地拔出來,跨上他的光輪兩千。胡奇夫人把哨子湊到唇邊,用力一吹,發出一聲尖銳而遙遠的哨音︱︱︱他們起飛了。
哈利快速向上竄升,但他的光輪兩千卻被風吹得微微偏向。他盡力抓穩掃帚,把方向拉回來,瞇眼望進眼前的雨幕。
還不到五分鐘,哈利就淋得全身溼透,冷得要命,現在他甚至連他的隊友都看不清楚,更別說是小小的金探子了,他在球場中往來飛行,一路上經過許多模糊的紅影和黃,但卻完全不曉得比賽到底進行得怎麼樣了。他在狂風中根本就聽不到記者的實況報。觀眾們全都躲在一大片斗篷海和破傘陣下面。有兩次哈利差點兒就被搏格打下掃帚;鏡片上的雨讓他的視線變得一片模糊,他根本沒注意到有搏格飛過來。
他失去了時間感。現在要握穩掃帚變得越來越困難了。天空也變得越來越暗,彷彿夜晚已忽然決定提早到來。哈利有兩次差點兒就撞到了其他球員,但他卻看不出那究竟是他的隊友還是對手;現在所有人全都淋成了落湯雞,而雨勢又如此急促濃密,他根本就分不清誰是誰︙︙
在第一道閃電劃過天空時,胡奇夫人的哨聲也隨之響起:在大雨中哈利只能看到木透模糊的輪廓,而這位隊長正在比手畫腳地叫他飛回地面。整隊球員啪噠啪噠地降落在泥水中
﹃是我請求暫停!﹄木透對著他的球員們吼道,﹃過來,到傘下︱︱﹄
他們擠在球場邊的一支大傘下:哈利摘下眼鏡,往長袍上匆匆擦了幾下。
﹃現在分數怎樣?﹄
﹃我們領先五十分,﹄木透說,﹃但我們要是不趕快抓到金探子,看樣子恐怕得打到天黑。﹄
﹃戴這鬼東西我根本休想能抓得到。﹄哈利揮著他的眼鏡忿忿地說。
就在那一刻,妙麗突然出現在他身邊,她撑起斗篷罩住頭,不可思議地,她的臉上竟然帶著微笑。
﹃我想到一個好主意,哈利!把眼鏡給我,快點!﹄他把眼鏡遞給她,在球員們驚訝的注視中,妙麗用魔杖往眼鏡上輕輕敲了一下,嘴裡唸著:﹃止止,不透!﹄
﹃給你!﹄她說,把眼鏡還給哈利,﹃現在它可以防水了!﹄
木透露出一副恨不得抱住她狂吻的表情。
﹃太厲害了!﹄他望著她走回人群的背影,啞著嗓子朝她喊道,﹃好了,夥伴們,我們去奪標吧!﹄
妙麗的咒語果眞發揮了效果。哈利仍然凍得全身發僵,仍然溼得像是落湯雞,但他現在可以看得見了。哈利懷著滿腔嶄新的決心,駕著掃帚飛過狂烈的氣流,凝神往四面八方搜尋金探子的蹤跡,他躲過一個搏格,閃到正往相反方向飛去的迪哥里下方︙︙
接著又響起另一聲暴雷,而天空中隨即出現一道叉形閃電。氣候變得越來越險惡了。 哈利非得快點抓到金探子不可︱︱
他轉過身來,打算回頭飛向球場正中央,但就在那一刻,另一道閃電照亮了看台,而哈利看到了某個讓他完全亂了方寸的東西:天空中清晰地浮現出一頭毛茸茸大黑狗的翦影,牠一動也不動地坐在最上面一排空椅上。
哈利麻木的手指在掃帚柄上滑了一下,使得光輪兩千往下墜了好幾呎。哈利甩開眼前溼答答的劉海,瞇起眼睛重新望著看台。那隻狗已經不見了。
﹃哈利!﹄木透痛苦的吼聲從葛來分多球門柱傳過來,﹃哈利,就在你後面!﹄
哈利慌亂地東張西望。西追・迪哥里正在球場上方全速飛馳,而在他們兩人之間那片暴雨密佈的空中,出現了一個微微發光的小金點︙︙ 哈利猛然一震,心裡感到又驚又慌,他連忙把整個身子趴到掃帚柄上,朝金探子的方向迅速飛升。
﹃來吧!﹂他對他的光輪兩千吼道,雨水啪噠啪噠地拍擊他的面龐,﹃快一點!﹄
但接著怪事就發生了。整個體育場突然變得詭異地寧靜。風勢雖然跟先前一樣猛烈,但卻不再呼呼怒吼。這就好像是有人突然把聲音全都關掉,就好像是哈利波特忽然變成了聾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後,當在一股熟悉的可怕寒意掠過他全身、鑽進他體內時,他才開始察覺到,下面的球場中有某些東西在移動︙︙
哈利還來不及思考,目光就下意識地離開金探子轉向下方。
下面至少站了一百名催狂魔,全都仰起隱藏在帽下的臉孔望著他。他感到彷彿有一鼓冰泉在瞬間溢滿他的胸膛,衝擊他的肚腹。然後他又聽到了︙︙有某個人在尖叫,在他的腦袋裡尖叫︙︙是一個女人︙︙
﹃別殺哈利,別殺哈利,求求你別殺哈利!﹄
﹃滾到旁邊去,妳這個蠢妞︙︙滾到旁邊去,快呀︙︙﹄
﹃別殺哈利,求求你放過他,殺我吧,讓我代他死︱︱﹄
一陣令人麻木的白霧漩渦逐漸瀰漫了哈利的整個腦袋︙︙他在做什麼?他爲什麼在飛呢?他得去救她︙︙她快要死了︙︙她快要被謀殺了︙︙
他在朝下墜落,在冰寒的霧氣中朝下墜落。
﹃別殺哈利!求求你︙︙發發慈悲吧︙︙求你發發慈悲︙︙﹄
一個尖銳的嗓音在狂笑,女人高聲尖叫,接下來哈利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幸好地還滿軟的。﹄
﹃我還以爲他死定了呢。﹄
﹃可是他居然連眼鏡都沒摔破。﹄
哈利可以聽到有人在低聲耳語,但這些話對他來說並沒有任何意義。他完全不曉得自己是在哪裡,也不知道他怎麼會來到這個地方,甚至不記得他在來這裡之前是在做什麼。他只知道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膚都在發疼,就好像是剛被人痛打了一頓似的。
﹃那是我輩子見過最恐怖的東西。﹄
最恐怖︙︙最恐怖的東西︙︙罩著連帽斗篷的黑色人影︙︙寒冷︙︙尖叫聲︙︙
哈利猛然張開眼睛。他躺在醫院廂房裡。葛來分多的魁地球員們圍在他的床邊,他們從頭到腳全都沾滿了汙泥。榮恩和妙麗也在這裡,看起來活像是剛從游泳池爬出來似的。
﹃哈利!﹄弗雷說,他在汙泥的襯托下顯得格外蒼白,﹃你現在覺得怎樣?﹄
哈利的記憶彷彿正在快速回轉。閃電︙︙狗靈︙︙金探子︙︙還有催狂魔︙︙
﹃這是怎麼回事?﹄他突然坐起來問道,害大家全嚇得倒抽了一口氣。
﹃你摔下來了,﹄弗雷說,﹃那少說也有︱多少︱︱五十呎髙吧?﹄
﹃我們還以爲你死了呢。﹄西亞說,她還在發抖。
妙麗發出一聲微弱的哽咽聲。她的眼睛紅得要命。
﹃可是比賽呢?﹄哈利說,﹃後來怎麼樣了?我們要重打一場嗎?﹄
大家全都不作聲。可怕的事實像石頭般重重壓到哈利心上。
﹃我們該不會是︱︱輸了吧?﹄
﹃迪哥里抓到了金探子,﹄喬治說,﹃就在你摔下來以後。他不曉得剛才發生了什麼事。等到他一回過頭,看到你躺在地上,他還試著想要取消比賽哩。他想要重賽一場。但他們的確是贏得光明磊落︱︱甚至連木透都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木透呢?﹄哈利問道,這才突然發現木透並不在這裡。
﹃還站在那兒淋雨呢,﹄弗雷說,﹃我們覺得他大概是想把自己給淹死。﹄
哈利把頭埋進膝蓋,用力扯自己的頭髮。弗雷握住他的肩膀,粗魯地搖了幾下。
﹃好了啦,哈利,你以前從來沒漏抓過一次金探子。﹄
﹃你總得有一次沒抓到吧。﹄喬治說。
﹃而且我們還沒眞的出局啊,﹄弗雷說,﹃我們這次輸了一百分,對吧?所以說,要是赫夫帕夫輸給雷文克勞,而我們又打敗雷文克勞和史萊哲林的話︙︙﹄
﹃赫夫帕夫至少要輸上兩百分才行。﹄喬治說。
﹃可是他們要是打贏雷文克勞︙︙﹄
﹃不可能的,雷文克勞太強了。不過,要是史萊哲林輸給赫夫帕夫的話︙︙﹄
﹃這全都看分數︱︱︱大約是上下一百分的差距︱︱﹄
哈利躺在床上,一句話也沒說。他們輸了︙︙這是他第一次在魁地奇比賽中落敗。
大約十分鐘之後,龐芮夫人走過來,叫隊員不要再待在這兒吵病人。
﹃我們會再來看你的,﹄弗雷告訴他,﹃別再責怪自己了,你仍然是我們有史以來最棒的搜捕手。﹄
球員全數走出房間,在地上留下無數個泥腳印。龐芮夫人帶著不以爲然的神情把房門關上。榮恩和妙麗走到哈利床邊。
﹃鄧不利多眞的是很生氣,﹄妙麗用顫抖的聲音說,﹃我以前從來沒看過他這個樣子。你一往下掉,他就衝進球場,揮了一下魔杖,所以你在摔到地上前速度變慢了些。然後他就把魔杖轉向催狂魔,對牠們射出一些銀色的東西。牠們立刻離開運動場︙︙他眞的很氣牠們闖進校園,我們聽到他︱︱﹄
﹃然後他就在你躺的地方變出一個擔架,﹄榮恩說,﹃讓你躺在浮起來的擔架上,帶你回到學校。大家都以爲你已經︙︙﹄
他的聲音沈了下來,但哈利根本沒在注意聽。他心裡正在想著催狂魔對他造成的影響︙︙還有那些尖叫聲。他抬起頭來,看到榮恩和妙麗在憂心忡忡地望著他,於是他連忙四處搜索,想要找個實際性的話題來轉移目標。
﹃有人拿了我的光輪兩千嗎?﹄
榮恩和妙麗迅速互瞄了一眼。
﹃呃︱︱﹄
﹃怎麼了?﹄哈利問道,目光在他們兩人臉上來回梭巡。
﹃好吧︙︙你摔下來的時候,它就被風吹走了。﹄妙麗吞吞吐吐地說。
﹃然後呢?﹄
﹃然後它撞上了︱︱撞上了︱︱它撞上了渾拚柳。﹄
哈利的胃部一陣翻攪。渾拚柳獨自矗立在學園中央,是一株惡名昭彰的粗暴兇樹。
﹃然後呢?﹄他問道,但他其實非常害怕聽到答案。
﹃嗯,你也曉得渾拚柳的脾氣,﹄榮恩說,﹃它︱︱它不喜歡被撞到。﹄
﹃在你醒來以前,孚立維教授就把它給送過來了。﹄妙麗用非常小的聲音說。
她慢慢俯身抓起腳邊的袋子,翻轉過來,把十二片碎裂的木頭與細枝倒在床上,而這就是哈利那根忠實可靠,但卻完全毀損的飛天掃帚所留下來的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