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謎屋


第一章 謎屋 瑞斗家雖然已經很久不住在這裡了,但小漢果頓的村民至今仍稱它爲﹃謎屋﹄︵註:瑞斗Riddle英文原意爲謎︶。它矗立在一座俯瞰村莊的山丘上,有幾扇窗封上木條,屋頂磚瓦剝落,常春藤肆無忌憚地在牆上蔓延生長。﹃謎屋﹄一度是棟美輪美奐的宅邸,無疑是方圓數哩內最富麗堂皇的建筑,如今卻已淪落爲潮溼荒凉的廢棄空屋,如今卻已淪落爲潮溼荒涼的廢棄空屋。 小漢果頓的村民全都認爲,這棟老房子令人﹃毛骨悚然﹄。在半個世紀以前,那裡曾經發生過恐怖的怪事,一直到現在,村裡的老居民在找不到題材嗑牙聊天時,還是會把這件事拿出來討論一番。這個故事實在太常被人提起,許多細節經過一再地被加油添醋,結果到後來根本沒有人確實知 道事情的眞相了。不過,每個故事的版本,都是一樣的開頭:五十年前,那時的﹃謎屋﹄屋況依然良好,無不讓人印象深刻。在一個晴朗夏日的破曉時分,一名女僕踏進客廳,竟發現瑞斗一家三口全都死了 這名女僕尖叫著衝下山,跑進村子裡,能吵醒多少人就吵醒多少人。 ﹃全瞪大眼躺在那兒!冷得像冰一樣!都還穿著晚餐時的衣服!﹄ 警察來到現場,整個小漢果頓群情沸騰,村民充滿了極度震驚的好奇心與掩蓋不住的興奮感。沒人多浪費時間嘆口氣,假裝爲瑞斗家感到悲慟,因爲他們家的人一直都很不受歡迎。瑞斗老夫婦向來就財大氣粗,既勢利又跋扈,而他們那個已成年的兒子湯姆,跟他們比起來更是有過之而無不 及。其實全體村民眞正關心的是兇手的眞正身分︱︱事實擺在眼前,三個看來健健康康的人,在一夜之間全部暴斃,絕對不可能是自然死亡。 村裡的﹃吊死鬼酒吧﹄當晚生意興隆,村裡的人全都出門跑到這兒來討論謀殺案。不過呢,他們抛下家中溫暖的爐火,總算有了代價,因爲瑞斗家的廚娘戲劇化地現身酒吧,對著在瞬間變得鴉雀無聲的群眾宣佈,警方剛剛逮捕了名叫法蘭克・布萊斯的男子。 ﹃法蘭克!﹄有好幾個人喊道,﹃不會吧!﹄ 法蘭克・布萊斯是瑞斗家的園丁,獨自住在瑞斗家庭院裡的一間破敗小屋。他從打完仗回來以後,一條腿就變得十分不靈活,開始極度厭惡人群與喧鬧聲。從此,就一直待在瑞斗家工作。 大家忙著買飲料請廚娘喝,迫不及待地想要聽到更多的細節。 ﹃早就覺得他這個人怪裡怪氣的,﹄她在喝完第四杯雪利酒後,才對那群急著想聽八卦的村民們表示,﹃根本就是很不友善。我敢打包票,要是我想請他喝杯茶的話,少說也得問上千百次。從來就不喜歡跟別人打交道,他就是這樣。﹄ ﹃哎呀,這我可要說句話,﹄一名坐在吧台前的女人說,﹃法蘭克打過一場艱苦的戰爭呀,所以他當然喜歡過平靜的生活嘛。沒道理就爲了︱︱﹄ ﹃那妳倒是說說看,除了他還有誰會有後門的鑰匙?﹄廚娘大吼,﹃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園丁的小屋後面,就掛了一把備用鑰匙!而且昨晚大門又沒被撞開!窗戶也沒被打破!法蘭克只要趁我們大家睡覺的時候,偷偷地溜進主屋︙︙﹄ 村民臉色陰沈地互使眼色。 ﹃我老早就覺得,那傢伙看起來很不順眼,果眞沒錯。﹄吧台前的一名男子咕噥地說。 ﹃在我看來,他會變得這麼古怪,全都是被戰爭給害的。﹄店主表示。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我絕對不敢去招惹法蘭克的嗎?對不對呀!小點?﹄角落一名滿臉興奮的女人說。 ﹃脾氣壞透囉,﹄小點熱烈地點頭附和道,﹃我記得他小時候︙︙﹄ 到了第二天早上,小漢果頓的村民們幾乎全都認定,法蘭克・布萊斯就是謀殺瑞斗一家的兇手。 但是,在鄰鎭的大漢果頓,陰暗污穢的警察局裡,法蘭克卻一遍又一遍地否認犯案,固執地堅稱自己是無辜的。他表示在瑞斗一家死亡當天,他在房子附近唯一看到的,是個他從來沒見過的陌生人,一個頭髮烏黑、臉色蒼白,十幾歲的男孩。但村裡其他的人全都沒看過這樣的男孩,警察早 就確信,這全是法蘭克信口胡謅的。 然而,就在一切全都顯示出法蘭克涉有重嫌時,瑞斗一家的驗屍報告送到了警局,情況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警察從來沒看過這麼古怪的驗屍報告。一群法醫仔細檢驗過這三具屍體,共同做出一個結論: 瑞斗一家人全身上下完全看不出有中毒、窒息,或是遭受刺傷、槍擊、勒殺的痕跡,甚至根本就︵就他們所能辨識出的證據判斷︶找不到一個傷口。事實上,這份報告持續用一種極爲困惑的筆調指出,除了他們已全數宣告死亡之外,瑞斗一家三口簡直可說是健康得不得了。醫生們特別註明︵好像是下定決心非得在屍體上找出個不對勁的地方不可︶,瑞斗家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驚恐的表情︱︱但就像那名灰心失望的警察所說的,有誰聽過三個人一起被活活給嚇死的? 既然無法證明瑞斗一家是被謀殺的,警方不得不釋放法蘭克。瑞斗一家人安葬在小漢果頓的教堂墓園,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們的墳墓依然是眾人矚目的焦點。令人吃驚的是,法蘭克・布萊斯竟然在疑雲重重的情況下,重新返回﹃謎屋﹄院子裡的小屋居住。 ﹃我看他絕對就是兇手,我才不管那些警察是怎麼說的哩,﹄小點在﹃吊死鬼酒吧﹄裡表示,﹃他既然曉得,我們大家全都知道人是他殺的,他要是還想要臉的話,就該趕快離開這兒呀。﹄ 但法蘭克並沒有離開。他留下來替﹃謎屋﹄的下一任屋主照料庭院,然後再繼續爲下一個家庭服務︱︱但這兩家都沒住多久就搬走了。也許是因爲法蘭克的關係,兩任新主人都說這地方讓人有種陰冷的感覺,所以這棟房子在無人居住之後,就開始漸漸荒廢了。 近年來﹃謎屋﹄的有錢屋主既不住在那裡,也沒拿它來做任何用途;村子裡謠傳,他保有這棟房子純粹是爲了解決﹃稅務問題﹄,但沒有人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過那位富裕的屋主,還是繼續花錢請法蘭克替他打理庭院。法蘭克都快要七十七歲了,他的耳朵變得很不中用,傷腿比以 前更不靈活,但在天氣晴朗的日子裡,還是可以看到他慢吞吞地在花圃間走動,只是雜草已漸漸地把他淹沒。 法蘭克必須對付的並不只是雜草而已。村子裡的男孩養成了朝﹃謎屋﹄窗口扔石頭的習慣;他們騎腳踏車碾過法蘭克苦心呵護的平坦草坪;有一兩次甚至還闖入老屋,把這當做是一種冒險的挑戰。他們知道老法蘭克爲這棟屋子與庭院耗費了無數心力,而他手裡揮舞著手杖,朝他們哇哇嘶吼 一跛一跛越過花園的怪相,讓他們覺得非常逗趣。但法蘭克卻認爲,這些男孩之所以會這樣折磨他,完全是因爲他們受了父母親與祖父母的影響,同樣也把他看做是一名殺人犯。因此當法蘭克在八月某日的深夜醒來,看到老屋樓上出現異狀時,他只是以爲,那群男孩又換了個更厲害的方法來懲罰他。 那晚,法蘭克是被他的傷腿痛醒的;上了年紀以後,腿痛變得比以前更加嚴重。他爬下床,跛著腿下樓走到廚房,想要重新把熱水瓶裝滿,用來敷敷僵硬的膝蓋,好疏通血路減輕疼痛。他站在水槽前裝水時,不經意地抬起頭望著﹃謎屋﹄,正好看到樓上的窗口散發出忽明忽暗的閃爍光芒。法蘭克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那群男孩又闖進主屋,照那種搖曳不定的光線來看,他們肯定是點著了火。 法蘭克沒有電話。況且,打從警方因瑞斗家命案,將他收押偵訊之後,他就變得非常不信任警察。他立刻放下水壺,奮力拖著傷腿,用最快的速度趕回樓上。沒過多久,他就穿戴整齊地回到廚房,從門邊的勾環取下一支生銹的舊鑰匙。他抓起靠在牆邊的手杖,踏入屋外的夜色。 ﹃謎屋﹄的大門並沒有被破壞的跡象,窗戶也依然完好如初。法蘭克一跛一跛地繞到屋子後面,走到一扇幾乎被常春藤完全掩蓋的門前,掏出那把舊鑰匙,插進鎖孔,安靜無聲地打開了門。 他讓自己走進了這間又大又深的廚房。法蘭克已經很多年沒有踏進這裡了,儘管周遭一片漆黑,他仍清楚記得通往門廳的房門位置。他摸索著朝門走去,一股腐敗的氣味竄進他的鼻孔,他豎起耳朵,仔細傾聽樓上是否有腳步聲或是說話聲。他走到了門廳,這兒的大門兩旁各有一大扇落地窗,因此光線稍稍亮了一些。他開始爬上樓,心中暗暗感謝堆積在石梯上的厚厚灰塵,讓他的腳步聲和手杖聲減輕了許多。 一爬上樓,法蘭克往右轉,一眼就看出闖入者是躲在什麼地方:通道盡頭處有一扇門沒關好,一道搖曳不定的光線自門縫透了出來,在漆黑的地板上灑下一道細長的金光。法蘭克握緊手杖,側身慢慢往前走去。他走到距離門口只有幾呎遠的地方,在這裡他就可透過門縫,看到房裡部分的景象。 他現在看清楚了,火光,是來自於壁爐裡的爐火。這讓他吃了一驚。房中忽然響起一個男人的嗓音,於是他停下腳步,專注地傾聽,這聲音聽起來膽怯而恐懼。 ﹃如果你還覺得餓的話,我的主人,瓶子裡還剩一些。﹄ ﹃待會兒吧,﹄另一個聲音答道。同樣也是男人的嗓音︱︱但聲調卻高亢得出奇,冷得像是一陣突來的颼颼寒風。這嗓音有某種特質,讓法蘭克頸後幾根稀疏的寒毛全都豎了起來。﹃把我挪得離爐火更近一點,蟲尾。﹄ 法蘭克把聽力較佳的右耳轉向房門,想要聽清楚些。房中傳來瓶子放到堅硬地面上的叮咚聲,接著又響起重物拖過地板的悶悶摩擦聲。法蘭克瞥見一名矮小的男子,他背對著門,忙著把椅子推到適當的位置。他穿著一件長長的黑斗篷,後腦勺上禿了一大塊,接著他又從法蘭克眼前消失了。 ﹃娜吉妮呢?﹄冰冷的嗓音問道。 ﹃我︱︱我不曉得,我的主人,﹄第一個聲音緊張地說,﹃她到屋子裡逛逛了,我想︙︙﹄ ﹃在就寢前,你得再替她擠一次汁,蟲尾,﹄第二個聲音說,﹃夜裡,我還需要再吃點東西,這趟旅程把我累壞了。﹄ 法蘭克皺起眉頭,把他的好耳朵往門邊再湊近一些,努力想要聽清楚。房中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那個叫蟲尾的男人再度開口說話。 ﹃我的主人,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們還會在這兒待多久?﹄ ﹃一個禮拜吧,﹄冰冷的嗓音說,﹃也許更久,這地方還算舒適,而且現在也還不適合去執行任何計畫。在魁地奇世界盃還沒比完之前就貿然行動的話,未免也太不智了。﹄ 法蘭克將一根飽經風霜的粗糙手指,塞進耳朵用力地掏挖轉動。這一定是耳垢搞的鬼,他居然聽到什麼﹃魁地奇﹄這種怪話,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字眼。 ﹃這︱︱魁地奇世界盃嗎,我的主人?﹄蟲尾說,︵法蘭克挖耳朵挖得更用力了。︶﹃原諒我,但︱︱我搞不懂︱︱爲什麼非得等世界盃結束才能動手呢?﹄ ﹃因爲,傻子,在這個非常時期,來自世界各地的巫師會紛紛湧進這個國家,而魔法部那些愛管閒事的傢伙也會全部出動,密切注意是否有異常的事件發生,還會不厭其煩地反覆檢查每個人的眞實身分。他們會吹毛求疵地加強安全措施,以免引起麻瓜的注意。所以我們才要等。﹄ 法蘭克已不再試圖要把耳朵掏乾淨了。他很清楚聽見什麼﹃魔法部﹄啦、﹃巫師﹄啦,還有﹃麻瓜﹄這些字眼。事情很明顯,每個特殊的怪詞都代表著某種祕密的含意,而法蘭克料想到只有兩種人會需要使用暗語交談︱︱間諜與罪犯。他把手杖握得更緊,聽得更加用力了。 ﹃所以主人的心意還是很堅決囉?﹄蟲尾輕聲問道。 ﹃當然,我已經下定決心,蟲尾。﹄那個冰冷的嗓音現在帶有一絲恐嚇的意味。 談話聲微微停頓了一會兒︱︱然後蟲尾又再度開口,急匆匆地吐出一長串話,似乎是強迫自己在喪失勇氣前趕緊把話說完。 ﹃不用哈利波特,事情一樣可以辦得成,我的主人。﹄ 接下來又沈默了一會兒,時間比剛才稍稍長了些,然後︱︱ ﹃不用哈利波特?﹄第二個嗓音溫柔地低聲說,﹃我知道了︙︙﹄ ﹃我的主人,我可不是因爲關心那個男孩才這麼說!﹄蟲尾說,他的嗓音變成了尖銳的吱吱叫聲,﹃那個孩子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我從來就不把他放在心上!只不過,我們要是用另一個女巫或是巫師的話︱︱任何巫師都成︱︱事情就可以快點辦成了。如果你能允許我先暫時離開你一下︱︱你知道我可以用最有效的辦法僞裝自己︱︱我只要花上兩天的時間,就可以帶一個合適的人選回來︱︱﹄ ﹃我可以用另外的巫師,﹄第二個嗓音柔聲說,﹃這話倒是沒錯︙︙﹄ ﹃我的主人,這樣才合乎道理嘛,﹄蟲尾說,現在他聽起來顯然是已經完全放心了,﹃要逮到哈利波特實在太困難了,他受到非常嚴密的保護啊︱︱﹄ ﹃所以你就自告奮勇,要去替我抓一個代替品是不是?我在想︙︙或許是照顧我的工作,開始讓你感到厭煩了是吧,蟲尾?說不定,你會建議要我放棄計畫,只是想找個機會好擺脫,沒錯吧?﹄ ﹃我的主人!我︱︱我並不想離開你呀,連想都沒想過哪︱︱﹄ ﹃少跟我撒謊!﹄第二個嗓音嘶聲說,﹃別以爲我看不出你心裡在打什麼鬼主意,蟲尾!你後悔回到我的身邊,我讓你感到噁心。在你望著我的時候,我看到你驚跳畏縮,當你觸摸我的時候,我 感覺到你在顫抖︙︙﹄ ﹃不!我是全心全意地效忠主人啊︱︱﹄ ﹃你效忠我只不過是出於怯懦。你要是還有地方可去的話,你今天就不會站在這裡了。我現在每隔幾個鐘頭就需要進食,你不在,我要怎樣活下去?誰來替娜吉妮擠汁呢?﹄ ﹃但你好像已經變得強壯多了,我的主人︱︱﹄ ﹃騙子,﹄第二個嗓音低聲說,﹃我並沒有變得強壯,我只要獨自過上幾天,我那好不容易才在你笨拙照料下恢復的一點體力,就會全部消耗殆盡。閉嘴!﹄ 剛才一直在嘰哩咕嚕唸個不停的蟲尾,聽到這些話立刻安靜下來。在那短短幾秒內,法蘭克只能聽到爐火嗶啪作響的聲音。然後第二個男子又再度開口,而這次換成了一種細不可聞的耳語。 ﹃堅持要用那個男孩,自然有我的道理,這我早就跟你解釋過了,我是絕對不會用其他任何人。我已經等了整整十三年,再多等幾個月也無所謂。我相信我的計畫一定可以有效地擊破那個男孩周圍的保護措施。現在唯一需要的只是你的一點兒勇氣,蟲尾︱︱你非得要擠出勇氣不可,否則就讓 你嘗嘗佛地魔王雷霆怒火的滋味︱︱﹄ ﹃我的主人,這我一定要說句話了!﹄蟲尾說,現在他的語氣顯得驚慌失措,﹃在我們這段旅程中,我一直在腦袋裡反覆思索這個計畫 我的主人哪,他們馬上就會有人注意到柏莎・喬金失蹤了,如果我繼續進行下去,如果我詛咒︱︱﹄ ﹃如果?﹄第二個聲音說,﹃如果?如果你當初照計畫辦事,蟲尾,魔法部就絕不會發現另外有人失蹤了。你最好給我乖乖聽話照辦,別再這麼大驚小怪;我眞希望我能自己動手,但照我目前的狀況︙︙來吧!蟲尾,只要再移開一塊絆腳石,我們通往哈利波特的道路就可以暢行無阻了。我並沒有要你獨自去做。到了那個時候,我忠心的僕人就會前來與我們會合︱︱﹄ ﹃我就是你忠心的僕人啊!﹄蟲尾說,他的嗓音隱隱透出一絲慍怒。 ﹃蟲尾,我需要一個有頭腦的人,一個對我忠貞不二、從來不曾動搖過的人,而你呢,很不幸,這兩方面都不合格。﹄ ﹃但我找到了你,﹄蟲尾說,現在他的嗓音已流露出明顯的怒意,﹃找到你的人是我呀!我還把柏莎・喬金帶到你面前。﹄ ﹃這倒是沒錯,﹄第二個男人的語氣帶有一絲興味,﹃我從沒想到,你竟然能做出這樣的天才之舉︱︱但若是要究明眞相的話,我看你在抓她的時候,其實並沒有想到她會這麼有用吧,是不是?﹄ ﹃我︱︱我有想到她或許可以派上用場,我的主人︱︱﹄ ﹃騙子,﹄第二個嗓音說,他語氣中那種殘酷的興味又加重了幾分,﹃不過呢,我不能否認,她提供的情報的確是非常珍貴。若是沒有她的情報,我是永遠也想不出這個計畫,你會爲了這一點而獲得獎賞,蟲尾。我會允許你去替我執行一項重要任務,一項我眾多追隨者都願意爲之獻身的任務︙︙﹄ ﹃眞︱︱眞的嗎?我的主人,是什麼?︱︱﹄蟲尾的語氣又變得非常害怕。 ﹃啊,蟲尾呀!你該不會希望我破壞這份驚喜吧?你的角色要到最後一刻才會出場︙︙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那時你就會變得跟柏莎・喬金一樣有用了。﹄ ﹃你︙︙你︙︙﹄蟲尾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 聽起來就好像他的嘴巴乾渴得要命似的,﹃你︙︙ 也要︙︙殺我嗎?﹄ ﹃蟲尾,蟲尾呀,﹄冰冷的嗓音輕聲細語,﹃我何必要殺你呢?我會殺柏莎,是因爲我不得不這麼做。在我盤問過她以後,我就不需要再用到她,她就一點用處也沒有了。再說,要是讓她回去跟魔法部那些人大肆宣傳,說她在度假時遇到你的話,那一定會衍生出很多麻煩的問題。一名被認爲已經死掉的巫師,最好還是別在路邊的小客棧裡被魔法部的女巫給撞見︙︙﹄ 蟲尾低聲咕噥了一句,他聲音太小,法蘭克聽不清楚,但這句話卻讓第二個男人放聲大笑︱︱一種陰鬱的笑聲,就跟他的話語一般冰冷。 ﹃我們可以修正她的記憶?但記憶咒若是碰到一名法力高強的巫師,還是有可能會被破解,這點在我盤問她的時候就已經證明過了。再說,要是不好好利用我從她那裡探聽到的情報,對她的記憶可是一種侮辱呢,蟲尾。﹄ 走廊外的法蘭克突然發現自己滿手是汗,滑溜得幾乎抓不牢手杖。那個語氣冰冷的男人殺了一個女人。他談起這件事來全無悔意︱︱甚至還覺得挺有趣哩。這個人危險得很︱︱一個瘋子。而且,他還計畫要再殺一個人︱︱這個叫做哈利波特的男孩,管他到底是誰︱︱反正他有危險了︱︱ 法蘭克知道自己必須做什麼事。現在他不得不去找警察了。他要悄悄溜到屋外,直接趕到村裡的電話亭︙︙但那冰冷的嗓音再度開口,法蘭克依然文風不動地杵在原地,儘可能地仔細傾聽。 ﹃只要再下一個咒語︙︙:我在霍格華茲的忠實僕人︙︙哈利波特已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蟲尾。事情已經決定了,不准再有任何異議。安靜︙︙我好像聽到娜吉妮的聲音︙︙﹄ 接著第二個男人的聲音就變了,他開始發出一種法蘭克從來沒聽過的怪聲,他發出一連串嘶嘶聲和呼嚕聲,中間完全不曾停下來換口氣。法蘭克猜想他一定是中風或是癲癇發作了。 然後法蘭克聽到背後的黑暗通道傳來一些聲響。他轉過來望著後方,立刻嚇得呆住了。 某個東西正沿著黑暗的走廊地板朝他滑行過來,當牠接近門縫所透出的細長火光時,他悚然一驚地發現,那竟是一條至少有十二呎長的巨蛇。法蘭克嚇得呆若木雞,全身僵硬無法動彈,眼睜睜地望著牠那波動起伏的身軀,在積滿厚厚灰塵的地板上劃出一條蜿蜒曲折的寬闊痕跡,朝他迅速逼 近︱︱他該怎麼辦?現在唯一的逃生路線就是跑進房間,但裡面有兩個男人正在策劃謀殺,可是如果繼續待在這兒的話,就一定會被巨蛇殺死︱︱ 他還來不及作出決定,蛇就已經滑到他身邊,接著就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且近似奇蹟的怪事:蛇竟然逕自滑了過去!牠隨著門後冰冷嗓音所發出的嘶嘶呼嚕聲往前滑行,在短短幾秒內,那有著鑽石形圖案的蛇尾尖端就竄入門縫,完全失去蹤影︱︱ 此時此刻,法蘭克額上冒出了冷汗,而他那隻握著手杖的手不停地顫抖。房中的冰冷嗓音繼續發出嘶嘶聲,法蘭克腦中忽然出現一個怪異的念頭,一個荒唐至極的念頭︙︙這個男人可以跟蛇交談。 法蘭克搞不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現在只希望能帶著他的熱水瓶回到床上,但他的腿卻又不聽使喚。就在他渾身顫抖地站在那裡,努力想挪動雙腿盡快離開時,那個冰冷的嗓音又突然變回人話。 ﹃娜吉妮帶來有趣的消息,蟲尾。﹄ ﹃真︱︱眞的嗎,我的主人?﹄蟲尾說。 ﹃是真的,﹄那個嗓音說,﹃根據娜吉妮的情報,現在有一個老麻瓜就站在這扇門外,一字不漏地偷聽我們談話。﹄ 法蘭克完全沒有機會躲藏。在一陣腳步聲之後,房門就被猛然地推開。 一名灰髮、尖鼻、長了對水粼粼小眼睛的矮小禿頭男子,出現在法蘭克面前,他的神情看起來既驚訝又害怕。 ﹃快請他進來呀,蟲尾。你怎麼一點禮貌都不懂呢?﹄ 那冰冷的嗓音是從爐火邊一張舊扶手椅中傳出來的,但法蘭克看不見說話的人。那條巨蛇正蜷臥在火爐前的破爛地毯上,看起來活像是一頭造型恐怖突梯的寵物狗。 蟲尾點頭請法蘭克進入房中。法蘭克雖然仍抖個不停,但卻握緊手杖,跛著腿跨過門檻。 爐火是房中唯一的光源,火光在牆上灑落下如蜘蛛網般的細長影子。法蘭克望著扶手椅的椅背,椅中的男人似乎比他的僕人還要矮小,法蘭克根本看不到他的後腦勺。 ﹃你全都聽到了是吧,麻瓜?﹄冰冷的嗓音說。 ﹃你叫老子啥啊?﹄法蘭克挑戰似地問道,現在他已經踏進房間,而且也到了必須奮力一搏的最後關頭,因此心裡反而感到勇敢多了,在戰場上總是如此如此。 ﹃我叫你麻瓜,﹄那個嗓音淡淡地表示,﹃意思是你不是一名巫師。﹄ ﹃我可不懂你說的巫師是啥玩意兒,﹄法蘭克說,他的聲音鎮定了一些,﹃我只曉得我今晚聽到的事兒,絕對可以引起警察的興趣。你殺了一個人,而且你現在還在計畫要殺更多的人!我可以順便告訴你一聲,﹄他突然靈機一動地補上一句,﹃我老婆知道我上這兒來,要是我沒回去的話︱︱﹄ ﹃你並沒有老婆,﹄那個冰冷的嗓音輕聲細語地說,﹃沒人知道你在這裡,你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你要去哪裡。少在佛地魔王面前撒謊,麻瓜,因爲他可以看穿一切︙︙他總是無所不知︙︙﹄ ﹃你說什麼鬼話?﹄法蘭克粗魯地表示,﹃你說你是個王呀!我看你也沒多高尚、多禮貌嘛,我的大王。你幹嘛不轉過來,像個男人一樣地面對我啊?﹄ ﹃因爲我並不是一個男人,麻瓜,﹄冰冷的嗓音說,聲音在嗶啪作響的火焰聲中幾乎細不可聞,﹃我比男人要了不起多了。不過︙︙有何不可?我是可以面對你︙︙蟲尾,來,把我的椅子轉過來。﹄ 僕人發出一聲嗚咽。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蟲尾。﹄ 矮小的男人皺起臉來,似乎死都不想靠近他的主人,和那條躺在壁爐前地毯上面的巨蛇,但他還是緩緩走上前去,開始轉動椅子。當椅腿擦過毯子時,巨蛇抬起牠那醜陋的三角形頭顱,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接著椅子就轉過來正對著法蘭克,他看到了坐在椅中的東西。他的手杖喀噠一聲落到地上。法蘭克張開嘴,發出一聲尖叫,因爲他的尖叫聲太過淒厲響亮,所以他並沒有聽到椅中那東西舉起魔杖時所說的話。在一道綠光閃過和一陣咻咻聲之後,法蘭克・布萊斯的身體就變得皺縮不堪,他在 還沒碰到地板前就死了。 在兩百哩之外,那個叫做哈利波特的男孩從夢中驚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