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赦咒
第十四章 不赦咒
接下來兩天平靜無波,並未發生任何重要的事,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奈威又在上魔藥學的時候,燒壞了他的第六個大釜。過了一個暑假,石內卜教授的報復心似乎又更進了一層,毫不容情地立刻罰奈威勞動服務,強迫他把一整桶角蟾蜍的內臟全都挖出來,害他回來時差點精神崩潰。
﹃你知道石內卜心情爲什麼那麼糟,是吧?﹄榮恩問哈利,他們兩人在一旁望著妙麗教奈威施展一種去污咒,好把他指甲縫裡的蟾蜍內臟清乾淨。
﹃這還用說,﹄哈利說,﹃就是因爲穆敵嘛。﹄
大家全都曉得,石內卜覬覦黑魔法防禦術教職已久,但他這個願望到現在卻已連續第四次落空。石內卜對以前所有的黑魔法防禦術教師全都看不順眼,而且毫不掩飾他心中的厭惡︱︱︱但奇怪的是,他這次卻好像特別小心,完全不敢對瘋眼穆敵露出一絲敵意。事實上,每當哈利看到他們兩人碰面用餐時,或是在走廊上無意間碰到的時候︱︱他總是很強烈地感覺到,石內卜在刻意迴避穆敵的目光,不論是那隻魔眼或是正常的眼睛,他全都不敢正視。
﹃你知道嗎,我覺得石內卜好像有點怕他。﹄哈利若有所思地說。
﹃想想看,要是穆敵把石內卜變成一隻角蟾蜍,﹄榮恩說,雙眼泛出迷濛的光輝,﹃然後逼他在自己的地窖裡到處彈來彈去︙︙﹄
葛來分多所有的四年級生,對穆敵的第一堂課全都充滿了期待,因此在星期四吃過午餐後,甚至連上課鈴聲都還沒響起,大家就全都自動自發地提早到達,排隊等著進入教室。
只有妙麗沒跟大家一起湊熱鬧,她一直到快開始上課時才及時趕到。
﹃我剛剛是在︱︱﹄
﹃︱︱︱圖書館,﹄哈利接口說,﹃好了,快一點,要不然我們就佔不到好位子坐了。﹄
他們匆匆走到講桌前的三個座位上坐好,取出他們的︽黑暗力量:自衛指南︾,反常地乖乖坐在那裡安靜等待。才過一會兒,他們就聽到穆敵那招牌式的咚咚腳步聲,正沿著走廊走過來,接著他就踏入教室,看起來依然像以往一樣地詭異而嚇人。他們可以看到他的長袍底下,露出一截爪狀 木腳。
﹃把那給我收起來!﹄他嘶吼道,一步一步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講桌後坐下來,﹃我是說那些書,你們不需要這玩意兒!﹄
他們把書重新收回包包裡,榮恩顯得非常興奮。
穆敵取出點名簿,甩開他那頭如鬃毛般的斑白灰髮,露出他那張扭曲的疤臉,開始點名。他那隻正常的眼睛順著名單依次往下滑,但他的魔眼卻滴溜溜地不停轉動,輪流停駐在每個答﹃有﹄的學生臉上。
﹃好了,﹄他在最後一名學生應聲回答後表示,﹃路平教授給了我一封信,告訴我你們這一班的情形。看來你們在擒拿黑魔獸方面,似乎已經打下相當扎實的基礎︱︱︱你們已經學過幻形怪、紅軟帽、哼即砰、滾帶落、河童還有狼人,對吧?﹄
教室中響起一片表示同意的嗡嗡聲。
﹃但在應付咒語這方面,你們卻是進度落後︱︱嚴重落後,﹄穆敵說,﹃所以呢,我要在這裡帶領大家稍稍研究一下,巫師們可能會對彼此施什麼樣的法術。我有一整年的時間,可以好好教你們該怎樣去對付黑︱︱︱﹄
﹃什麼,難道你不準備留下來嗎?﹄榮恩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
穆敵的魔眼迅速轉過來盯著榮恩,榮恩顯得非常不安;過了一會兒,穆敵竟然露出微笑︱︱︱這是哈利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這讓他那張疤痕累累的面孔,變得比以前更加詭異扭曲,但儘管如此,在知道他這人也會做出微笑這類友善舉動之後,確實讓大家放心不少。榮恩看起來更是大大鬆了一口氣。
﹃你是亞瑟・衛斯理的兒子吧,嗄?﹄穆敵說,﹃前幾天我遇上一個大麻煩,還是你父親救我脫身的哩︙︙沒錯,我只會在這兒待一年。算是特別幫鄧不利多一個忙︙︙只教一年,然後就再回去過我平靜的退休生活。﹄
他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然後用他那雙粗糙的手往空中拍了一下。
﹃好︱︱︱我們言歸正傳。咒語﹄它們有許多不同的力量與形式。現在注意聽我說,根據魔法部的規定,我應該只教你們解咒術,其他就廢話少說。在你們升上六年級以前,我照理是不能讓你們親眼見識一下,那些非法的黑魔咒到底是怎麼回事。在那之前,你們年紀還太小,應付不了這樣的課 程。但鄧不利多教授對於各位的膽量,卻有非常高的評價,他認爲你們應該可以應付得來,而我自己是覺得,對於那些你們未來必須去對抗的東西,還是越早知道越好。要是連那東西是啥玩意兒都搞不清楚,到時候你怎麼可能有辦法去保護自己?那些想要對你下非法咒語的巫師,是不會在你面前有禮貌地好好演練給你看的。你們必須先做好準備。你們必須睜大眼睛,隨時保持警覺。在我說話的時候,妳必須把那東西收起來,布朗小姐。﹄
文妲嚇得驚跳一下並羞紅了臉。她剛才偷偷從桌子底下把她已完成的占星圖拿給芭蒂看。顯然穆敵的魔眼不僅可以透過後腦勺看到背後,同時也可以穿透堅固的木頭看清下方的景象。
﹃所以呢︙︙你們有沒有人知道,施展哪些咒語會遭受到巫師法律最嚴厲的懲罰?﹄
有幾個人遲疑地舉起手來,其中包括榮恩和妙麗。穆敵伸手指著榮恩,但他那隻魔眼卻依然緊盯著文妲不放。
﹃呃,﹄榮恩不太有把握地說,﹃我爸跟我說過一個︙︙是不是有一個叫﹁蠻橫咒﹂的咒語?﹄
﹃啊,是的,﹄穆敵激賞地說,﹃你父親自然知道這個咒語。過去有段時間,蠻橫咒曾帶給魔法部不少麻煩呢。﹄
穆敵撑起他那雙不相稱的腿,緩緩站起來,打開講桌抽屜,取出一個玻璃罐。有三隻黑色大蜘蛛在裡面四處亂竄。哈利感到身邊的榮恩微微瑟縮了一下︱︱︱榮恩最討厭蜘蛛了。
穆敵把手伸進罐子裡,抓起一隻蜘蛛,放在他的手掌心讓大家看清楚。
然後他用魔杖指著牠低聲唸道:﹃噩噩令!﹄
蜘蛛噴出一條細細的銀線,從穆敵手裡一躍而起,開始像空中飛人似地在空中來回擺動。牠把八隻長腿伸得又僵又直,然後朝後一翻,扯斷銀線落到講桌上,開始在那裡用側滾翻繞圈子打轉。穆敵的魔杖猛然抖動,蜘蛛立刻用兩隻後腿直立豎起,有模有樣地跳起踢躂舞來。
所有人全都放聲大笑︱只有穆敵例外。
﹃你們覺得這很好笑是不是?﹄他吼道,﹃要是我對你們施展這個咒語,你們還會覺得有趣嗎?﹄
笑聲立即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一種完全的控制,﹄穆敵平靜地說,此時蜘蛛已縮成一個圓球,開始不停地滾動,﹃我可以讓牠從窗戶跳出去,把自己淹死,或是竄進你們其中某一個人的喉嚨︙︙﹄
榮恩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在多年以前,有許多男女巫師曾受到蠻橫咒的控制,﹄穆敵說,哈利曉得他說的是佛地魔全盛時期的事情,﹃魔法部爲了要分辨出誰是被迫作惡,誰又是出於自願,著實花了不少工夫。
﹃蠻橫咒是有辦法可以破解的,這我稍後會教你們該怎麼做,但成不成還得看個人的毅力,所以不是每個人都能學得會。如果可以的話,你們最好還是想辦法盡量避開這個咒語。隨時提高警覺!﹄他大喝,所有人全都嚇得跳了一下。
穆敵抓起那隻正在翻筋斗的蜘蛛,把牠扔回罐子裡,﹃還有人知道別的嗎?其他的非法咒語?﹄
妙麗的手再度竄到空中,哈利有些吃驚的發現,奈威竟然也舉起了手。通常奈威只有在上他最拿手的藥草學時。才會主動舉手作答。奈威看來似乎也被自己的膽量給嚇了一跳。
﹃是的?﹄穆敵說,他的魔眼滾過來緊盯住奈威。
﹃有一個︱︱﹁酷刑咒﹂。﹄奈威的聲音雖小,但卻相當清晰。
穆敵專注地凝視奈威,這次他總算用上了兩隻眼睛。
﹃你叫隆巴頓是吧?﹄他說,他的魔眼又猝然滾下去檢查點名簿。
奈威緊張地點點頭,但穆敵並未再多做詢問。他的魔眼重新轉向全班同學,把手探進罐子裡抓出第二隻蜘蛛,放到講桌上。蜘蛛停在那兒一動也不動,顯然是嚇得完全無法動彈。
﹃酷刑咒,﹄穆敵說,﹃我得把蜘蛛變大一點兒,才能讓你們瞭解它的作用,﹄他說,揮動魔杖指向蜘蛛,﹃暴暴吞!﹄
蜘蛛身形暴脹,變得比毛毒蛛還要大些。這下榮恩再也顧不得顏面,連忙把椅子推向後方,儘可能離穆敵的講桌越遠越好。
穆敵再度舉起魔杖,指著蜘蛛低聲唸道:﹃咒咒虐!﹄
蜘蛛的長腿立刻彎起來貼到身上,在桌面上滾動,開始激烈地痙攣、左右擺動。牠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是哈利心裡很確定,牠若是能出聲的話,必定會淒厲地尖叫。瘋眼穆敵並沒有移開魔杖,蜘蛛又是一陣抖動,抽搐得比剛才更加厲害︱︱︱︱︱
﹃住手!﹄妙麗尖聲喊道。
哈利轉過來望著她。她現在並沒有在看蜘蛛,反而緊盯著奈威,哈利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看到奈威用雙手緊抓著前方的書桌,用力得連指關節都開始泛白了,他的目光狂亂,充滿了恐懼。
穆敵舉起魔杖。蜘蛛鬆開長腿,卻仍在不停抽搐。
﹃啾啾縮。﹄穆敵低聲唸道,蜘蛛隨即縮回原來的大小。他把牠放回罐子裡。
﹃疼痛,﹄穆敵輕聲說,﹃你要是會施展酷刑咒,想要折磨人時,根本就不需要再用到拇指夾或是刀子之類的刑具了︙︙這個咒語過去有段時間也非常出名。
﹃好了︙︙還有沒有人知道別的咒語?﹄
哈利環顧四周。看到大家臉上的表情,他推斷他們心裡大概全都在猜想,不曉得那最後一隻蜘蛛,到底會遭遇到什麼樣的命運。妙麗第三度將手舉向空中,這次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是的?﹄穆敵望著她說。
﹃啊哇呾喀呾啦。﹄妙麗小聲說。
包括榮恩在內的好幾個人都不安地轉頭望著她。
﹃啊!﹄穆敵說,他那歪斜的嘴角又扭出一個隱約的微笑,﹃是的,最後一個,同時也是最可怕的一個咒語。啊哇呾喀呾啦︙︙﹁索命咒﹂。﹄
他將手伸進玻璃罐裡。第三隻蜘蛛彷彿已感到自己大難臨頭,拖著長腿在玻璃罐底部拚命亂竄,想要躲開穆敵的手指,但還是被穆敵逮到,抓到了講桌上,接著牠又開始在桌面上拚命亂竄。
穆敵舉起魔杖,哈利突然感到心頭一顫,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啊哇呾喀呾啦!﹄穆敵吼道。
眼前出現一道眩目的綠光,並響起一陣破空而過的咻咻聲,就好像有某個看不見的巨大物體突然從空中飛過似的︱︱︱蜘蛛在刹那間猛地朝後一翻,外表雖看不出有任何異樣,但顯然是已經一命嗚呼。有好幾個女孩忍不住掩口驚呼:榮恩剛才在蜘蛛急急竄向他的時候,嚇得連忙用力往後仰,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穆敵揮手將講桌上的死蜘蛛掃到地上。
﹃這個咒語不太好看,﹄他平靜地說,﹃也讓人感到很不舒服。而且這個咒語完全沒有任何解咒術可以破解,完全無法抵擋,至今只有一個人曾在這個咒語下逃過一劫,而他現在就坐在我的正對面。﹄
穆敵的眼睛︵兩隻眼睛都是︶深深望進哈利眼裡,哈利感到自己的臉變紅了。他可以感覺到其他的人全都轉過頭望著他。哈利彷彿入迷似地緊盯著黑板不放,但事實上他根本就對它視而不見︙︙ 所以他的父母就是這麼死的︙︙就和那隻蜘蛛一模一樣。他們身上同樣也完全看不出一絲傷痕嗎?他們死前是不是只看到眼前閃過一道綠光,聽到死神疾飛而來的咻咻聲,接著就立刻被奪去了生命?
自從知道父母是被人謀殺,特別是在了解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之後,哈利這三年來,一直不斷在腦海中想像他父母死時的情景:蟲尾是如何背叛他父母,對佛地魔洩露他們的行蹤,害他們在藏身的小屋中被黑魔王逮住;佛地魔是如何先下手殺死他的父親;當時詹姆・波特又是如何試圖絆住 佛地魔,並喊著要他妻子帶著哈利快點逃走︙︙接著佛地魔又將魔掌轉向莉莉・波特,命令她退到一旁,讓他動手殺死哈利︙︙而她又是如何緊抱著兒子不放,懇求佛地魔讓她代哈利一死︙︙於是佛地魔乾脆也將她殺死,然後再用魔杖指著哈利︙︙
哈利之所以會知道得這麼詳細,是因爲他去年在跟催狂魔作戰時,聽到了他父母親臨死前的聲音︱︱︱而那正是催狂魔最恐怖的力量:強迫牠的犧牲品重新經歷他們一生中最悲慘的回憶,讓他們無能爲力地被自己的絕望所淹沒︙︙
穆敵再度開口說話,但哈利卻覺得穆敵的聲音好像離他很遠很遠。哈利費了很大的工夫,才勉強收束心神,把思緒拉回現在,傾聽穆敵究竟在說些什麼。
﹃索命咒是一個需要擁有強大的法力才能施展的咒語︱︱︱︱︱你們現在全都把魔杖抽出來,一起指著我念這段咒語,但我想我最多只會流一點兒鼻血。但這無關緊要,我到這兒來,並不是爲了要教你們如何施展咒語。
﹃現在大家注意聽,要是這些咒語根本就沒有解咒術可以破解,那我幹嘛還要表演給你們看呢?因爲你們必須知道,你們必須了解最壞的是什麼,你們不會希望讓自己陷入必須面對這些咒語的困境。隨時保持警覺!﹄他大吼,全班同學又嚇得跳了一下。
﹃現在仔細聽我說︙︙這三個咒語︱︱︱︱︱索命咒、蠻橫咒和酷刑咒︱︱統稱爲﹁不赦咒﹂。只要對人類施展其中一項咒語,就足以讓你在阿茲卡班關上一輩子。這就是你們要去對付的東西,這就是我得教你們去對抗的咒語。你們必須先做好準備。你們必須先學到一身本領。但最重要的是,你們必須要學習如何隨時提高戒備,永遠保持警覺。現在拿出你們的羽毛筆︙︙把這些全記下來︙︙﹄
他們開始記下每一個﹃不赦咒﹄的重點,就這樣在抄寫中結束了這堂課。在下課鈴聲響起前,教室中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但等穆敵一宣佈下課,大家全都走出教室後,就立刻響起一片七嘴八舌的交談聲。大部分人都在用敬畏的語氣談論剛才那三個咒語︱︱﹃你有沒有看到牠 抽搐的模樣?﹄﹃︱︱︱︱還有他動手殺牠的時候︱︱︱就這樣一下子就完蛋了!﹄
哈利暗暗心想,他們談論這堂課的語氣,簡直就像是把它當成某種壯觀的表演似的,但他自己並不覺得它有多麼有趣︱︱︱妙麗好像也是這麼認爲。
﹃快點。﹄她緊張地催促哈利和榮恩。
﹃妳該不是又想去那個鬼圖書館了吧?﹄榮恩說。
﹃不是,﹄妙麗簡短地答道,伸手指著一條側廊,﹃奈威。﹄
奈威獨自站在走廊中央,望著對面的石牆發楞,他的眼神看來就跟剛才穆敵示範酷刑咒時一樣地狂亂驚恐。
﹃奈威。﹄妙麗柔聲喊道。
奈威轉過頭來。
﹃喔,哈囉。﹄他說,他的嗓門變得比平常高亢了許多,﹃這堂課眞有意思,對不對?我正在想,晚上不曉得會吃什麼,我︱︱︱我快餓死了,你們呢?﹄
﹃奈威,你還好吧?﹄妙麗說。
﹃喔,好啊,我很好啊,﹄奈威連珠砲似地說個不停,語氣就跟剛才一樣高亢得很不自然,﹃非常有意思的晚餐︱︱不,我是說這堂課︱︱︱要吃什麼呀?﹄
榮恩吃驚地瞥了哈利一眼。
﹃奈威,你到底︱︱﹄
此時他們背後突然響起一陣怪異的咚咚聲,他們回過身來,看到穆敵教授正跛著腿朝他們走來。他們四人立刻安靜下來 憂慮不安地望著他走近。當他開口說話時,雖仍是平常那種嘶啞的吼聲,但卻低沉且溫和多了。
﹃沒事了,孩子,﹄他對奈威說,﹃跟我一起去辦公室坐坐吧?走啊︙︙我們可以一起喝杯茶︙︙﹄
奈威聽到自己要跟穆敵一起喝茶,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害怕。他既沒有移動,也沒有開口答話。
穆敵將他的魔眼轉向哈利。﹃你沒事吧,啊,波特?﹄
﹃沒事。﹄哈利用一種略帶反抗的語氣答道。
穆敵的藍眼在眼窩中微微顫動,仔細打量哈利。
然後他開口說:﹃你們必須知道。這看來似乎是很殘酷,但你們必須知道,沒必要去粉飾太平︙︙好了︙︙走吧,隆巴頓,我那兒有幾本你也許會有興趣的書。﹄
奈威用懇求的目光望著哈利、榮恩和妙麗,但他們三人卻什麼也沒說,因此他別無選擇,只好任由穆敵用一隻粗糙的手按住他的肩膀,乖乖跟著他走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榮恩望著奈威和穆敵的背影繞過轉角,忍不住問道。
﹃我不知道,﹄妙麗帶著憂傷的神情答道。
﹃不過這堂課還眞不是蓋的,嗄?﹄榮恩在他們三人一起出發前往餐廳時對哈利說,﹃弗電和喬治說的沒錯,對不對?這個穆敵果眞有一套,你說是不是?你看他施展索命咒的時候,那隻蜘蛛是怎麼死的,一下子就翹辮子啦︱︱﹄
榮恩一看到哈利臉上的表情,就立刻閉上嘴巴,一路上沒再開口說過一句話,直到他們抵達餐廳時,他才跟哈利建議說,他們今天晚上最好趕快開始寫崔老妮教授交代的預言作業,因爲那得花上好幾個小時才寫得完。
妙麗在晚餐時並沒有跟哈利和榮恩一起聊天,只是用驚人的速度埋頭猛吃,然後就又匆匆趕去圖書館報到。哈利和榮恩走向葛來分多塔,而剛才在吃飯時,腦袋裡一直在想著﹃不赦咒﹄的哈利,此時終於主動開口提起這個話題。
﹃魔法部要是知道我們親眼見識到那三個咒語,穆敵和鄧不利多不是會惹上麻煩嗎?﹄哈利在他們走向胖女士畫像時問道。
﹃沒錯,大概會吧,﹄榮恩說,﹃但鄧不利多這個人向來就是我行我素,不是嗎?而我看穆敵反正早就一連惹了好多年的麻煩了。他總是不先把事情問清楚,就不分青紅皂白地先動手再說︱︱別忘了他的垃圾桶。胡言亂語。﹄
胖女士畫像往前敞開,露出後方的洞口,於是他們爬進葛來分多交誼廳,裡面又擠又吵。
﹃我們現在是不是該去把占卜學的東西拿下來了?﹄哈利問道。
﹃我想是吧。﹄榮恩呻吟地說。
他們走到寢室去拿他們的課本和占星圖,看到奈威獨自待在房中,坐在自己的床上看書。他看起來比剛上完穆敵的課時平靜多了,但仍然沒有完全恢復正常。他的眼睛紅紅的。
﹃你沒事吧,奈威?﹄哈利問他。
﹃喔,沒事,﹄奈威說,﹃我很好,謝謝。我正在看穆敵教授借給我的書︙︙﹄
他舉起手中的書:︽神奇的地中海水生植物及其特性︾
﹃芽菜教授顯然跟穆敵教授提過,說我藥草學這門科目表現得很出色,﹄奈威說,他的語氣微微透出一絲哈利幾乎不曾從他嘴裡聽過的驕傲,﹃他認爲我應該會喜歡這本書。﹄
告訴奈威芽菜教授對他的好評,哈利心中暗想,其實是不露痕跡地在替奈威打氣,因爲奈威眞的很少得到別人的稱讚。這聽起來很像是路平教授才會做出的事。
哈利和榮恩帶著他們的︽撥開未來的迷霧︾重新回到交誼廳,找到一張空桌坐下,開始努力預測自己接下來一個月的命運。過了一個鐘頭之後,他們並沒有多少進展,但桌上早已亂七八糟堆了一大堆畫滿計算數字和象徵符號的羊皮紙頭,而哈利也不由得感到頭腦發脹,就好像是腦袋裡裝滿 了崔老妮教授教室中的爐煙似的。
﹃我到現在還是完全搞不懂這些東西是什麼意思。﹄他低頭瞪著那一長串計算數字表示。
﹃你知道嗎?﹄榮恩說,他剛才因飽受挫折而不斷地猛抓頭,害頭髮變得到處亂翹,﹃我想該祭出占卜學慣用的老法寶了。﹄
﹃什麼︱︱你是說亂編嗎?﹄
﹃沒錯,﹄榮恩說,一古腦兒將那些胡亂塗鴉的小紙頭全都掃下桌,用筆蘸了些墨水,開始振筆疾書。
﹃下個星期一,﹄他邊說邊匆匆寫下,﹃由於火星與木星接近時所產生的不祥力量,我很可能會開始咳嗽,﹄他抬頭望著哈利,﹃你也曉得她這個人是什麼德行︱︱你只要盡量把自己寫得多災多難,她就一定會全盤照收。﹄
﹃就這麼辦,﹄哈利說,一把將他剛才寫的東西揉成一團,順手拋出一個高飛球,紙團隨即越過一群正在熱烈交談的一年級新生頭頂,落到了爐火中,﹃好︙︙星期一,我將會有︱︱呃︱︱有被燒傷的危險。﹄
﹃沒錯,這倒是很有可能,﹄榮恩臉色陰沉地說,﹃我們星期一又要碰到那些爆尾釘蝦了。好,星期二︙︙我將會︙︙嗯︙︙﹄
﹃失去一件珍貴的東西,﹄哈利說,他正忙著翻閱︽撥開未來的迷霧︾尋找靈感。
﹃好主意,﹄榮恩說,立刻把它抄下來,﹃因爲︙︙嗯︙︙水星。對了,你要不要寫說,有某個你把他當作朋友的人,會從背後捅你一刀?﹄
﹃好︙︙這夠酷︙︙﹄哈利匆匆把這寫下來,﹃而這是因爲︙︙金星落到了第十二宮。﹄
﹃在星期三呢,我跟人打架打輸了。﹄
﹃啊!我也正想寫跟人打架呢,好吧,那就寫我打賭賭輸好了。﹄
﹃沒錯,因爲你賭我打架會贏嘛︙︙﹄
他們又花了一個鐘頭捏造各式各樣的預言︵悲劇的色彩越來越濃︶,在這段時間中,他們周遭的人群紛紛上床睡覺,交誼廳也漸漸空了下來。歪腿朝他們慢慢晃過來,輕輕一躍跳到一張空扶手椅中,用一種高深莫測的謎樣眼神凝視哈利,看起來活像是妙麗在逮到他們亂做功課時會出現的神情。
哈利抬頭環顧四周,絞盡腦汁地想要再找出一種他還沒用上的災難,忽然瞥見弗雷和喬治兩人坐在對面牆邊,手裡握著羽毛筆,把頭湊在一起,正在專心研究一張羊皮紙。弗雷和喬治兩人竟然會躲在角落,安安靜靜地做事情,實在是件很不尋常的事,他們向來總是喜歡待在人群中心,成爲 大家注目的焦點人物。他們望著那張羊皮紙的神情,看起來有點兒神秘兮兮的,這讓哈利忍不住回想起,他們兩人在洞穴屋時坐在一起寫東西時的模樣。他那時候還以爲,他們是在草擬另一份﹃衛氏巫師法寶﹄訂購單,但這次看起來卻不像是這麼回事:如果眞是在擬訂購單的話,他們一定會讓李・喬丹也加入討論,大家一起來好好樂上一番。哈利不禁好奇地猜想,不曉得這會不會跟參加﹃三巫鬥法大賽﹄有些關連。
就在哈利盯著他們瞧的時候,喬治忽然對弗雷搖搖頭,提起羽毛筆畫掉了一些東西,然後用ㄧ種壓得極低,但在空曠的交誼廳中仍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說:﹃不行︱︱︱聽起來好像是我們在告發他似的。最好是謹慎一點︙︙﹄
然後喬治抬起頭來,發現哈利正在看他。哈利咧嘴微笑,立刻低下頭來,繼續寫他的預言作業︱︱他不想讓喬治覺得他在偷聽。沒過多久,雙胞胎兄弟就捲起羊皮紙,跟他們道了聲晚安,回寢室睡覺去了。
弗雷和喬治走了大約十分鐘左右,畫像洞口突然敞開,妙麗一手抱著一大疊羊皮紙,另一手拎了個盒子爬進交誼廳,盒子裡的東西在她走路時不停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歪腿呼嚕呼嚕地弓起背脊。
﹃哈囉,﹄她說,﹃我終於完成了!﹄
﹃我也是!﹄榮恩抛下羽毛筆,得意洋洋地表示。
妙麗坐下來,把手裡的東西擱到一張空扶手椅上,把榮恩的預言作業拉到面前。
﹃你下個月看起來滿倒楣的嘛,是不是?﹄她挖苦地說,歪腿已蜷縮成一團窩在她的腿上。
﹃啊!這個嘛,至少我有事先得到警告。﹄榮恩打著呵欠答道。
﹃你好像要被溺死兩次唷!﹄妙麗說。
﹃喔,真的啊?﹄榮恩說,低頭仔細檢查他的預言作業,﹃我看我還是來換點花樣,寫我被一頭亂衝亂撞的鷹馬踩到好了。﹄
﹃難道你不覺得你編得太明顯了嗎?﹄妙麗說。
﹃大膽!﹄榮恩佯怒道,﹃我們簡直就像家庭小精靈一樣辛苦工作呢!﹄
妙麗揚起眉毛。
﹃這只是一種比喻嘛!﹄榮恩慌忙補上一句。
哈利同樣也放下羽毛筆,他剛剛寫完一個咒他自己會人頭落地,慘遭橫死的預言,完成了這篇作業。
﹃那盒子裡裝了什麼東西?﹄他指著盒子問道。
﹃奇了,原來也有人會關心這個呀,﹄妙麗說,不悅地瞪了榮恩一眼。她掀開蓋子,讓他們看清楚裡面的東西。
裡面大約有五十來個徽章,顏色全都不一樣,但每個上面都有著四個同樣的英文字母:﹃S.P.E.W.﹄。
﹃﹁吐﹂? ︵譯註:spew中文爲吐,或是噴出之意︶﹄哈利說,伸手抓起一個徽章來看,﹃這是什麼意思?﹄
﹃不是吐啦,﹄妙麗不耐煩地說,﹃是S-P-E-W,﹁家庭小精靈福利促進協會﹂︵Society for the Promotion of Elfish welfare︶的縮寫。﹄
﹃這我從來沒聽過。﹄榮恩說。
﹃嗯,你當然沒聽過啦,﹄妙麗輕快地答道,﹃我才剛成立不久嘛。﹄
﹃是嗎?﹄榮恩有些詫異地問道,﹃請問貴協會目前有幾位成員呀?﹄
要是你們兩個加入的話︱︱︱三個。﹄妙麗說。
﹃妳以爲我們肯戴了個上面寫﹁吐﹂的怪徽章走來走去嗎?﹄榮恩說。
﹃是S-P-E-W! ﹄妙麗開始發怒了,﹃我本來是想在上面印﹁阻止殘酷虐待我們的奇獸夥伴與改善其法律地位運動﹂︱︱︱可惜這太長了放不下,所以只好用這來作我們的宣言標題囉。﹄
她抓起那一大疊羊皮紙朝他們揮舞,說:﹃我在圖書館裡徹底研究了。小精靈奴隸制度,早在好幾個世紀前就已經開始實行。我眞不敢相信,在這之前竟然完全沒人肯站出來爲他們做點事。﹄
﹃妙麗︱︱︱豎起妳的耳朵,聽清楚了,﹄榮恩大聲說,﹃他們︱︱︱喜歡︱︱︱這樣,他們就是喜歡做奴隸!﹄
﹃我們的短期目標,﹄妙麗的聲音甚至比榮恩還要大,而且好像根本就沒聽到榮恩說的話,﹃是確保家庭小精靈能獲得合理的工資與良好的工作環境。而我們的長期目標,則是更改精靈不得使用魔杖的法律規定,並設法把一名精靈送進奇獸管控部,因爲他們實在太過弱勢,幾乎完全沒有任何代表來替他們自己爭取權利。﹄
﹃那我們要怎樣才能做得到這些呢?﹄哈利問道。
﹃我們先從吸收新會員開始呀,﹄妙麗愉快地說,﹃我想把入會費定爲兩個銀西可︱︱︱用來買一個徽章︱︱︱而我們可以把這筆收入,做爲我們印製宣傳單的基金。你是會計,榮恩︱︱︱我已經在樓上替你準備了一個募款罐︱︱而哈利呢,你是秘書,所以你應該把我現在說的話全都寫下來,替我 們的第一次會議做份紀錄。﹄
妙麗笑吟吟地望著他們兩人,但他們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哈利才坐下來,心裡一半是在生妙麗的氣,一半是爲榮恩臉上的表情感到好笑。最後打破沉默的人,並不是那位顯然已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的榮恩,而是窗口邊一陣輕柔的答、答敲擊聲。哈利的目光掃過已空無一人的交誼廳,在月光 照耀下,看到窗台上站了一隻雪鴞。
﹃嘿美!﹄他喊道,從椅子上跳起來,快步跑過房間,把窗戶拉開。
嘿美飛進來,掠過房間,降落到那張堆著哈利預言作業的桌子上。
﹃總算回來了!﹄哈利說,急急趕到她身邊。
﹃她帶了一封回信!﹄榮恩興奮地說,伸手指著一張綁在嘿美腿上髒兮兮的羊皮紙。
哈利連忙把信解下,坐下來開始看信,而嘿美也拍著翅膀飛到他膝蓋上,溫柔地嗚嗚啼叫。
﹃上面寫什麼?﹄妙麗屏息問道。
這封信非常短,看起來好像是在倉卒間匆匆寫就。哈利大聲唸道:
哈利:
我馬上就要往北方飛了。我在這兒早就聽到一連串古怪的傳聞,而你疤痕發疼的消息算是最後一個。要是你疤痕又開始發疼的話,你就直接去找鄧不利多︱︱他們說,他已經把退休的瘋眼重新請出山,這就意味著,鄧不利多已經開始意會到這些跡象了,即使其他的人都還被蒙在鼓裡。
我很快就會跟你連絡。代我向榮恩和妙麗問好。保持警覺,哈利。
天狼星
哈利抬頭望著榮恩和妙麗,他們也瞪大眼睛凝視著他。
﹃他正在往北方飛?﹄妙麗悄聲問道,﹃他就要回來了?﹄
﹃鄧不利多又意會到什麼跡象啊?﹄榮恩滿臉困惑地說,﹃哈利︱︱怎麼啦?﹄
因爲哈利剛才突然往自己額頭上捶了一拳,把嘿美嚇得從他膝上跳開了。
﹃我不應該告訴他的!﹄哈利憤怒地說。
﹃你到底在說什麼呀?﹄榮恩驚訝地說。
﹃這讓他以爲他非趕回來不可!﹄哈利說,他又往桌上重重捶了一拳,害得嘿美只好停到榮恩的椅背上,並忿忿不平地嗚嗚啼叫,﹃他要回來,是因爲他以爲我遇到麻煩了!但我根本一點事也沒有!而且我也沒東西給妳吃,﹄哈利對嘿美厲聲吼道,她一直在滿懷期待地卡卡咬動鳥嘴,﹃妳要 是想吃東西,就快飛回貓頭鷹屋去。﹄
嘿美用受到嚴重傷害的表情瞄了哈利一眼,接著就展翅飛向敞開的窗口,途中還故意用翅膀往哈利頭上狠狠拍了一下。
﹃哈利。﹄妙麗用一種勸解的語氣喊道。
﹃我要睡覺了,﹄哈利沒好氣地說,﹃明天再見了。﹄
他爬上樓回到寢室,換上睡衣,躺上他的四柱大床,但他卻一點也不覺得累。
要是天狼星回到這裡,並且不幸被捕的話,那完全是他哈利波特一個人的錯。他爲什麼口風就不能緊一點?只不過才痛了幾秒鐘,他就這樣沉不住氣,非得說出來不可︙︙他當初要是有點腦筋,能夠守口如瓶的話︙︙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榮恩走進寢室,卻沒開口跟他說話。哈利躺在床上,望著上方漆黑的罩篷發楞,就這樣過了許久許久。寢室裡一片死寂,而哈利若不是想心事想得出神的話,他一定會意識到,今夜輾轉難眠的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因爲房中並沒有聽到奈威平常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