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火盃﹄
第十六章 ﹃火盃﹄
﹃我眞不敢相信!﹄榮恩在霍格華茲學生們排成一列縱隊,跟在德姆蘭代表團後面爬上石階時,用一種被嚇呆了的語氣說,﹃是喀浪!哈利,維克多・喀浪!﹄
﹃幹嘛呀,榮恩,他只不過是一個魁地奇球員嘛!﹄妙麗說。
﹃只不過是一個魁地奇球員?﹄榮恩瞪著她說,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妙麗︱︱他可是全世界最傑出的搜捕手之一欸!我沒想到他竟然還是個學生!﹄
他們隨著其他霍格華茲學生重新穿越入口大廳,朝餐廳走去時,哈利看到李・喬丹的雙腳在不停地踮上踮下,想要看清喀浪的後腦勺。幾名六年級女生在他們經過時慌亂地忙著搜尋口袋︱︱﹃喔,我眞不敢相信,我竟然連一枝羽毛筆也沒帶︱︱﹄﹃你覺得他肯不肯用口紅在我帽子上簽名?﹄ ﹃真是的。﹄妙麗自命清高地嘆了一聲,而在他們經過時,那群女生又開始爲了是否該用口紅而吵個不休。
﹃要是可以的話,我現在就要去找他簽名,﹄榮恩說,﹃你身上有沒有帶羽毛筆,哈利?﹄
﹃沒,全都收進包包裡拿到樓上去了。﹄哈利說。
他們走到葛來分多餐桌邊坐下來。榮恩特意選了一個面對大門口的座位,因爲喀浪和他的同伴們仍聚集在門口,顯然還沒打定主意要坐在哪裡。波巴洞的學生們已經在雷文克勞餐桌邊安坐下來。他們用陰鬱的表情打量餐廳,有三個人依然用圍巾和披肩緊裹住頭。
﹃根本就沒那麼冷嘛,﹄一直在盯著他們瞧的妙麗暴躁地說,﹃他們爲什麼不穿斗篷呢?﹄
﹃過來呀!過來這邊坐呀!﹄榮恩噓聲說,﹃過來呀!妙麗,挪一下,讓個空位出來︱︱﹄
﹃什麼?﹄
﹃來不及了。﹄榮恩忿忿地說。
維克多・喀浪和其他的德姆蘭學生們,已經走到史萊哲林餐桌邊坐下來。哈利可以看到,這讓馬份,克拉和高爾露出一副沾沾自喜的得意嘴臉。而就在他望著他們的時候,馬份立刻俯身向前去跟喀浪說話。
﹃沒錯,就是這樣,盡量去纏著他討好賣乖呀,馬份,﹄榮恩尖刻地說,﹃我敢說喀浪一眼就可以看穿他的爲人︙︙我敢說喀浪一定成天都有人圍在他身邊搶著拍他馬屁︙︙你覺得他們今晚會睡在哪裡?我們可以讓他睡我們的寢室呀,哈利︙︙我願意把床讓給他,反正我可以睡行軍床嘛。﹄
妙麗哼了一聲。
﹃他們看起來比波巴洞的人快樂多了。﹄哈利說。
德姆蘭學生們紛紛脫下他們厚重的毛皮斗篷,興趣濃厚地仰望繁星密佈的漆黑天花板;其中有一、兩個人甚至抓起金盤金杯細細觀看,露出明顯的讚嘆表情。
管理員飛七正在替教職員餐桌添座椅。他特意爲了這個場合穿上他那套發霉的舊燕尾服。哈利驚訝地發現,他在鄧不利多兩旁分別添了兩張椅子,所以總共多加了四個座位。
﹃不是只多了兩個人嗎?﹄哈利說,﹃飛七幹嘛要加四張椅子?還有誰會來?﹄
﹃嗯?﹄榮恩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他仍在滿懷熱情地凝視喀浪。
所有學生都進入餐廳,在他們的學院餐桌邊安坐下來之後,師長們接著走了進來,排成一列縱隊走到首席餐桌邊坐下。鄧不利多教授、卡卡夫教授與美心夫人三人走在最後面。波巴洞學生們一看到他們的女校長,就立刻像觸電似地跳起來。有幾名霍格華茲學生忍不住笑出了聲。但這些波巴洞的學生顯然一點也不覺得難爲情,他們一直等到美心夫人在鄧不利多左手邊坐下來之後,才重新坐回座位上。鄧不利多依然站著沒坐,餐廳迅速安靜下來。
﹃晚安,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各位幽靈,以及︱︱︱我們所特別歡迎的︱︱︱各位貴賓,﹄鄧不利多說,笑吟吟地環顧那些外國學生,﹃我十分榮幸能在此歡迎大家來霍格華茲作客。但願你們在這兒能感到賓至如歸,而我也深深相信,大家在這兒一定能住得非常舒適愉快。﹄
一名仍用圍巾緊包住頭的波巴洞女生,此時發出一聲帶有明顯嘲笑意味的冷笑。
﹃又沒人請妳留下來!﹄妙麗勃然大怒地瞪著她輕聲罵道。
﹃﹁三巫鬥法大賽﹂將於這場宴會結束時正式展開,﹄鄧不利多說,﹃現在請大家盡量大吃大喝,把這兒當作自己的家,千萬不要客氣!﹄
他坐下來,哈利看到卡卡夫立刻俯身向前,跟鄧不利多聊了起來。
就像以往一般,他們面前的餐盤中突然裝滿了食物,廚房中的家庭小精靈們這次似乎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哈利過去從沒見過像現在這麼豐富多樣的菜色,其中甚至還包括了幾道帶有明顯異國風味的菜餚。
﹃那是什麼?﹄榮恩指著放在一大盤黑香腸旁邊的菜餚問道,看起來好像是一種貝類燉湯。
﹃Bouillabaisse ︵譯註:普羅旺斯魚湯︶。﹄妙麗說。
﹃眞是謝謝妳呀!﹄榮恩說。
﹃那是法國菜,﹄妙麗說,﹃我前年到法國度假的時候嚐過,味道很棒呢。﹄
﹃我相信妳的話。﹄榮恩說,卻伸手取了一些黑布丁。
雖然餐廳裡只不過多了二十名學生,不知怎的,室內好像變得比平常擁擠多了;也許是因爲他們那不同顏色的制服,在霍格華茲一片黑壓壓的黑色長袍中顯得格外醒目。德姆蘭學生們已脫下厚重的皮裘,露出裡面血紅色的長袍。
宴會開始二十分鐘後,海格才悄悄從教職員餐桌後面的一扇門側身走進來。他走到餐桌尾端坐下,朝哈利、榮恩和妙麗揮揮手,他們看到他手上纏滿了繃帶。
﹃那些爆尾釘蝦現在怎麼啦,海格?﹄哈利喊道。
﹃正在活蹦亂跳呢!﹄海格開心地回喊道。
﹃沒錯,我想牠們一定是好得很,﹄榮恩小聲說,﹃看來牠們總算找到一種愛吃的食物了,是不是?海格的手指嘛。﹄
就在那一刻,他們耳邊突然響起一個嗓音:﹃對不起,者些bouillabaisse你們還要嗎?﹄
那是剛才在鄧不利多發言時出聲嘲笑的波巴洞女生。她現在終於脫下了包在頭上的圍巾。一襲銀金色的長髮垂到腰際,再配上一對深藍色的大眼睛和極端整齊潔白的漂亮牙齒。
榮恩的臉漲成了紫色。他瞪大眼睛凝視著她,張開嘴巴想要答話,但卻只能發出一種微弱的咯咯聲。
﹃不要了,拿去吃吧。﹄哈利說,並把那盤菜推到女孩面前。
﹃者些你們嚐過了嗎?﹄
﹃嚐過了。﹄榮恩喘著氣說,﹃嚐過了,眞是太好吃了。﹄
女孩拿起盤子,小心翼翼地把菜端回雷文克勞餐桌。榮恩仍瞪大眼睛緊盯著那個女孩,就好像他這輩子從沒見過女人似的,哈利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似乎終於讓榮恩如夢初醒地回過神來。
﹃她是一個迷拉!﹄他用嘶啞的嗓音對哈利說。
﹃她是才有鬼哩!﹄妙麗尖酸刻薄地說,﹃除了你以外,我可沒看到還有哪個人,會像白癡似地張大嘴巴望著她發楞!﹄
她這話並非事實。當那個女孩穿越餐廳時,許多男孩紛紛轉過頭來,其中有些人跟榮恩一模一樣,彷彿是突然間暫時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我告訴你,那可不是個普通的女孩!﹄他把身子側向一旁,好看清那個女孩,﹃霍格華茲哪裡找得到像這樣的超級大美女!﹄
﹃霍格華茲的女孩已經很不錯了。﹄哈利想都沒想就衝口而出。張秋恰好跟那個銀髮女孩只隔了幾個座位。
﹃等你們兩個把眼睛轉回來以後,﹄妙麗輕快地說,﹃就可以看到是誰來了。﹄
她指向教職員餐桌。原先剩下的兩個空座位現在都已經有人坐了。魯多・貝漫現在就坐在卡卡夫教授的另一邊,而派西的上司柯羅奇先生則是坐在美心夫人隔壁。
﹃他們到這兒來做什麼?﹄哈利驚訝地問道。
﹃﹁三巫鬥法大賽﹂是他們負責籌劃的呀,對不對?﹄妙麗說,﹃我看他們是想要到這兒來參加開幕儀式。﹄
在第二批菜出現時,他們注意到裡面也有一些他們從來沒見過的甜點。榮恩仔細研究一種顏色慘白、看起來有點兒奇怪的牛奶凍,然後再刻意把它挪到他右手邊幾吋遠的醒目位置,好讓坐在雷文克勞餐桌邊的人可以一眼就看到它。不過那個長得像迷拉的女孩顯然已經吃飽了,她並沒有再走過來向他們要菜。 當金盤中的食物再次消失時,鄧不利多又站了起來。此刻餐廳中開始瀰漫著一種愉快的緊張氣氛。哈利暗暗猜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心中微微感到一陣興奮的戰慄。跟他隔了幾個座位的喬治和弗雷把身體往前傾,全神貫注地凝視著鄧不利多。
﹃這一刻終於來臨了,﹄鄧不利多說,笑吟吟地看著這一大群抬頭仰望著他的面孔,﹃﹁三巫鬥 法大賽﹂即將展開,在把箱子拿進來以前,我想先跟各位解釋一下︱︱︱﹄
﹃把什麼拿進來?﹄哈利低聲問道。
榮恩聳聳肩。
﹃︱︱把我們在接下來一年中所必須進行的程序,先跟各位解釋清楚。首先呢,在座有些人大概還不認識這兩位貴賓,所以我先在這兒跟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國際魔法交流合作部的主管,巴堤・柯羅奇先生,﹄︱︱︱室內響起一陣零零落落的禮貌性掌聲︱︱﹃以及魔法遊戲與運動部的主管,魯 多・貝漫先生。﹄
貝漫所獲得的掌聲比柯羅奇熱烈多了,這或許是因爲他過去身爲傑出打擊手的名氣,但也可能純粹只是因爲他看起來比柯羅奇討人喜歡得多。他愉快地對群眾揮手答禮。但巴堤,柯羅奇在鄧不利多向大家介紹他的時候,仍是繃著一張臉,既沒有微笑也不曾揮手。哈利想起他在魁地奇世界盃 時穿著一身優雅西裝的模樣,心裡總覺得他穿上巫師長袍看起來怪怪的。而他那牙刷狀的鬍子和一絲不苟的髮線,跟鄧不利多長長的銀髮銀髯一比,更是顯得格外突兀礙眼。
貝漫先生和柯羅奇先生在過去幾個月中,不辭勞苦地辛勤工作,爲我們籌辦這場﹁三巫鬥法大賽﹂,﹄鄧不利多繼續說下去,﹃而他們兩位將與我個人,卡卡夫教授以及美心夫人,共同組成評審團,負責爲鬥士們的表現評分。﹄
他提到﹃鬥士﹄這個字眼,原本已在仔細傾聽的學生們,此時的注意力似乎又再提高了幾分。
鄧不利多或許是注意到,他的聽眾們已在瞬間變得鴉雀無聲,隨即笑吟吟地開口吩咐:﹃那就請你把箱子拿過來吧,飛七先生。﹄
大家全都沒注意到,飛七一直躲在遠方的角落,他此刻開始走向鄧不利多,手裡抬著一個上面鑲滿珠寶的大木箱,這個箱子看起來非常古老。看得兩眼發直的學生們,立刻爆發出一陣興趣濃厚的興奮耳語;丹尼・克利維索性爬到椅子上,但他實在太過矮小,旁邊的人就算是坐著,頭還是比他高一些。
﹃我們已將今年鬥士們所必須執行的任務,列出詳文說明呈交給柯羅奇先生與貝漫先生審核,鄧不利多等飛七小心翼翼地將木箱安置在他前方的餐桌上之後,就立刻開口表示,﹃而他們已分別就每一項挑戰做出必要的安排。這場比賽總共有三項任務,每隔一段日期分別舉行,時間將貫穿整 個學年,而這些任務將會就許多不同的層面,來測試參賽鬥士們的各種才能︙︙他們的魔法技藝︱︱他們的膽識︱︱他們的推理判斷力︱︱當然也包括他們面對危險的能力。﹄
聽到最後一句話,餐廳中立刻變得一片死寂,大家似乎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你們該知道,三名參加鬥法大賽的鬥士,﹄鄧不利多平靜地繼續說下去,﹃是由三所學校各派一名代表參加。評審團將會根據他們在每場鬥法大賽任務中的表現,來分別給予評分,而三項任務總積分最高的那一位,就可以獲得﹁三巫鬥法大賽﹂冠軍盃。三名參賽鬥士將會由一個公正無私的裁判來進行挑選︙︙而這個裁判就是﹁火盃﹂。﹄
鄧不利多現在掏出他的魔杖,往箱子上輕輕敲了三下。箱蓋唧唧嘎嘎地緩緩掀開。鄧不利多把手探進箱裡,取出一個粗斧劈成的大木杯。若不是杯裡盛滿了活潑舞動、溢出杯緣的藍白色火焰,這個杯子可說是毫不起眼。
鄧不利多關上箱子,將高腳杯擱在箱蓋上,好讓餐廳裡所有的人都能清楚地看見它。
﹃所有希望能報名參加鬥士選拔的人,必須先將他們的姓名與所屬學校,清楚地寫在一張羊皮紙上,再將這張紙頭投進﹁火盃﹂,﹄鄧不利多說,﹃有心成爲鬥士的人,接下來會有整整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讓你們把自己的名字扔進盃裡。到了明天晚上,也就是萬聖節當晚,﹁火盃﹂就會選出 三名它認爲最有資格代表所屬學校參賽的人。今晚我們會把﹁火盃﹂放在入口大廳裡,讓所有希望能參加競賽的人,都可以自行前往扔紙條報名。
﹃爲了避免讓年齡不夠的學生們因受不了誘惑而違規報名,﹄鄧不利多說,﹃等﹁火盃﹂在入口 大廳安置妥當之後,我會立刻在它周圍畫上一圈年齡限制線。只要是年齡不到十七歲的人,都絕對無法越過這條線。
﹃最後,我要在此特別提醒那些有意參賽的同學,不要把這場﹁三巫鬥法大賽﹂當做兒戲,它可不能讓你隨便決定參加,然後再任意退出,因此大家在決定參加之前,必須先多作考慮。﹁火盃﹂一旦選出鬥士人選,他或是她,就有義務全程參賽到底。只要把你的名字投進﹁火盃﹂,就會形成一種具有約束力量的魔法合約。在你成爲鬥士之後,你就絕對不能反悔。因此,大家在把名字投進﹁火盃﹂之前,請先再三確定,你是否全心全意想要準備參加比賽。好了,我想現在該上床睡覺了。大家晚安。﹄
﹃一條年齡限制線!﹄弗雷・衛斯理在大家一起擠過餐廳,走向通往入口大廳的大門時,兩眼發光地表示,﹃很好,這樣﹁老化藥﹂總該可以騙得過它吧,是不是?只要把名字投進那個﹁火盃﹂裡,你就可以開懷大笑囉︱︱它才搞不清你到底有沒有滿十七歲哩!﹄
﹃但我不相信有任何年齡不到十七歲的人會有機會入選,﹄妙麗說,﹃我們學的東西還不夠︙︙﹄
﹃妳是說妳自己吧,﹄喬治不客氣地說,﹃你要不要想辦法參加呀,哈利?﹄
哈利腦海中雖短暫掠過鄧不利多堅持不讓年齡未滿十七歲學生報名的叮嚀,但這個念頭一閃即逝,接著他的腦海中又再度填滿了他自己贏得﹃三巫鬥法大賽﹄冠軍的美好畫面︙︙他不禁暗自猜想,要是眞有不到十七歲的學生設法越過年齡限制線,鄧不利多不知道會有多生氣︙︙
﹃他在哪兒呀?﹄榮恩說,他根本無心傾聽他們的談話,只是一個勁地在人潮中搜尋,想看清喀浪到底人在哪裡,﹃鄧不利多並沒有說德姆蘭的人今晚要睡在哪裡,是不是?﹄
但這個問題幾乎在瞬間就得到了解答,他們現在正好走到史萊哲林餐桌邊,卡卡夫也已匆匆趕過來找他的學生。
﹃那就快回船上去吧,﹄他正在說,﹃維克多,你現在覺得怎麼樣?吃飽了嗎?要不要請廚房替你準備一些加香料的熱葡萄酒?﹄
哈利看到喀浪搖搖頭,並穿上他的皮草斗篷。
﹃教授,我哼想要喝一點就。﹄另一個德姆蘭男孩滿懷希望地說。
﹃我可沒說要給你,帕理柯,﹄卡卡夫厲聲喝道,原先那種慈父般的溫暖神情立刻蕩然無存,﹃你的長袍前襟上又沾滿了食物渣,眞是個噁心的孩子︱︱︱︱︱︱﹄
卡卡夫轉過身去,領著他的學生們走向大門,正好跟哈利、榮恩和妙麗三人同時抵達門前。哈利停下腳來,讓他先走出去。
﹃謝謝你。﹄卡卡夫漫不經心地道謝,並瞄了他一眼。
接著卡卡夫就整個人獃住了。他再次將目光轉向哈利,用一種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似的神情專注地凝視著他。德姆蘭學生們也在他們的校長背後停了下來。卡卡夫的目光緩緩往上移向哈利的面龐,最後定定地停駐在他的疤痕上。那個胸前沾滿食物渣的男孩,用手肘輕頂他身邊的女孩,並毫不掩飾地伸手指著哈利的額頭。
﹃沒錯,這就是哈利波特。﹄他們背後響起一個嘶吼的嗓音。
卡卡夫教授急急回過身來,瘋眼穆敵就站在那裡,他把全身重量靠在他的拐杖上,用那隻詭異的魔眼眨也不眨地怒目瞪著德姆蘭的校長。
哈利看到卡卡夫的面孔刷一下變得慘白,他的臉上出現一種既憤怒又害怕的恐怖表情。
﹃是你!﹄他說,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穆敵,彷彿是不敢確定自己眞的看到了他。
﹃是我,﹄穆敵冷酷地說,﹃你如果沒話要跟波特說的話,就快點兒往前走吧!你擋住門了。﹄
他說的沒錯,現在餐廳裡有一半學生被擋在他們背後,全都伸長脖子想要看清楚,前面到底爲什麼塞住了過不去。
卡卡夫教授並未再多說一個字,就帶著他的學生們快步離去。穆敵目送他離去,魔眼緊盯著他 的背影,殘缺不全的面孔上流露出強烈的憎惡。
第二天是週六,大多數學生通常都會比平常晚一點來吃早餐。不過呢,哈利、榮恩和妙麗卻反常地沒在週末睡懶覺,一大早就爬下床,這麼做的自然並不是只有他們三個。他們下樓走到入口大廳時,看到裡面已經擠了大約二十來個人,其中有些人正在啃吐司,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緊盯著那 個﹃火盃﹄。它就放置在大廳正中央,擱在那把原來是分類帽專用的凳子上。地板上有一條細細的金線,在距離凳子十呎處畫出一個大圈。
﹃已經有人把名字扔進去了嗎?﹄榮恩急切地詢問一名三年級女生。
德姆蘭的人全都把名字扔進去了,﹄她答道,﹃但我還沒看到有霍格華茲的人過來報名。﹄
﹃我敢說他們一定是趁昨晚我們全都在睡覺的時候,偷偷把名字扔進去了,﹄哈利說,﹃要是我想報名的話,我就會這麼做︙︙我可不想在所有人眼前扔紙條。要是﹁火盃﹂立刻就把紙條吐出來怎麼辦?﹄
哈利背後響起一陣笑聲。他轉過頭來 看到弗雷、喬治和李・喬丹正急匆匆地從樓梯上衝下,他們三人看起來全都興奮得要命。
﹃成了,﹄弗雷得意洋洋地悄聲告訴哈利、榮恩和妙麗,﹃剛剛吞下去了。﹄
﹃什麼?﹄榮恩問道。
﹃老化藥呀!豬腦。﹄弗雷說。
﹃每人一滴,﹄喬治興高采烈地搓著雙手說,﹃我們只需要再老幾個月就行了。﹄
﹃我們中間只要有一個人能贏得比賽,我們就三人一起平分那筆一千金加隆獎金。﹄李說,他笑得合不攏嘴。
﹃我想這根本就沒有用,﹄妙麗警告他們,﹃我相信鄧不利多一定事先就想到要防範這類花招。﹄
弗雷、喬治和李・喬丹理都不理她。
﹃準備好了嗎?﹄弗雷對其他兩人說,他興奮地微微顫抖,﹃那就來吧︱︱︱我先︱︱︱﹄
哈利入迷似地望著弗雷把手探進口袋,掏出一片上面寫著:﹃弗雷・衛斯理︱︱霍格華茲﹄的羊皮紙。弗雷直接走到金線邊緣,腳趾前後連踮了好幾下,看起來活像是一名正準備自五十呎高空躍下的跳水選手。然後,等到入口大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他身上之後,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腿跨過金線。
在那一瞬間,哈利還以爲詭計奏效了︱︱喬治必然也是這麼想,因爲他立刻發出一聲勝利的歡呼,緊跟在弗雷後面一起跳了進去︱︱︱但在下一刻,大家就聽到一陣響亮的嘶嘶聲,雙胞胎兄弟隨即從金線圈中飛了出來,就好像是被一名隱形鉛球選手扔出來似的。他們重重摔落到十呎外的冰冷 石板上,接著又雪上加霜地響起另一陣響亮的砰砰聲,他們兩人臉上立刻各冒出一大把一模一樣的長長白鬍子。
入口大廳中響起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當弗雷和喬治站起身來,好好欣賞過對方的鬍子之後,甚至連他們兩人也忍不住放聲大笑。
﹃我早就警告過你們了,﹄一個低沈帶有笑意的聲音說,大家全都轉頭張望,看到鄧不利多教授從餐廳走出來。他仔細打量弗雷和喬治,雙眼閃閃發光地說:﹃我建議你們兩位趕緊上樓去找龐芮夫人,她現在已經在忙著照料雷文克勞的法賽特小姐和赫夫帕夫的桑謨先生,他們兩位也跟你們一樣,決定替自己多增加一點兒歲數。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他們的鬍子可沒有你們兩位的這麼好看。﹄
弗雷和喬治出發前往醫院廂房,李陪著他們一起去,一路上仍在捧著肚子笑個不停,同樣也在咯咯輕笑的哈利、榮恩和妙麗則轉身走進餐廳去吃早餐。
今天早上餐廳已經佈置得跟平常很不一樣了。今天是萬聖節,一大群活生生的蝙蝠,正拍著翅膀在魔法天花板下盤旋飛舞,而每個角落裡都擺著數百盞瞇眼咧嘴的南瓜燈。哈利一馬當先地走到丁和西莫身邊,他們兩人正在熱烈地討論,有哪些十七歲以上的霍格華茲學生可能會報名參加比賽。
﹃我聽到一個謠言,說瓦林頓今天一大早就爬下床,把他的名字扔進去了,﹄丁告訴哈利,﹃就是史萊哲林那個長得活像是樹懶的大塊頭!﹄
﹃而赫夫帕夫的所有人,全都在談論那個迪哥里,﹄西莫不屑地說,﹃照我看來,他是不會願意拿他那張漂亮面孔去冒險的。﹄
﹃你們聽!﹄妙麗突然開口說。
入口大廳中的人正在熱烈喝采。他們全都回過身來,正好看到莉娜走進餐廳,她咧開嘴,露出有點兒不好意思的笑容。莉娜是一個身材瘦高的黑人女孩,她同時也是葛來分多魁地奇球隊的追蹤手,她現在朝他們走過來,找位子坐下,然後說:﹃好了,我報名了!剛剛把我的名字扔進去了!﹄
﹃妳在開玩笑吧!﹄榮恩說,顯然受到相當大的震撼。
﹃所以妳已經滿十七歲了,是嗎?﹄哈利問道。
﹃這還用問。你看到她臉上長鬍子了嗎?﹄榮恩說。
﹃我上禮拜剛滿十七歲。﹄莉娜說。
﹃嗯,我很高興葛來分多有人報名參加,﹄妙麗說,﹃我眞的很希望妳能入選,莉娜!﹄
﹃謝啦!妙麗。﹄莉娜答道,並對她露出微笑。
﹃沒錯,妳可比那個叫迪哥里的帥哥好多了。﹄西莫說,這句話讓幾名正好走過他們餐桌的赫夫帕夫學生,氣得惡狠狠地瞪了他好幾眼。
﹃那我們今天要幹嘛呀?﹄榮恩在他們吃完早餐,起身離開餐廳時詢問哈利和妙麗。
﹃我們到現在還沒去看過海格呢。﹄哈利說。
﹃好吧,﹄榮恩說,﹃只要他別叫我們貢獻出幾根手指頭,去餵他那些寶貝爆尾釘蝦就行了。﹄
妙麗臉上突然出現一種如夢初醒的狂喜表情。
﹃我這才想到︱︱我還沒請海格參加﹁S.P.E.W﹂欸!﹄她開心地說,﹃請你們等我一下,讓我先趕上樓去拿徽章好不好?﹄
﹃她幹嘛呀?﹄榮恩說,惱怒地望著快步跑上大理石階梯的妙麗。
﹃嘿,榮恩,﹄哈利突然喊道,﹃你的朋友來囉︙︙﹄
波巴洞的學生們正紛紛自校園越過大門走進來,那個長得像迷拉的女孩自然也在其中。原先聚集在﹃火盃﹄周圍的人隨即退到一旁,讓他們通過,並帶著熱切的神情在旁邊觀望。
美心夫人跟在她的學生後面踏進入大廳,吩咐學生們排隊站好。波巴洞學生們一個接一個地踏過年齡限制線,將他們的羊皮紙投進藍白色的火焰。每當有羊皮紙落進火中時,火焰就會暫時變成紅色並冒出火花。
﹃你覺得那些報了名,卻沒入選的人會怎樣?﹄榮恩在那個像迷拉的女孩將羊皮紙扔進火焰中時,低聲詢問哈利,﹃你覺得他們會先返回學校,還是會留下來看﹁三巫鬥法大賽﹂?﹄
﹃不曉得,﹄哈利說,﹃我想大概會留下來看比賽吧︙︙:美心夫人不是要待在這兒當評審嗎?﹄
等到所有波巴洞學生全都報名完畢之後,美心夫人就領著他們走出入口大廳,重新踏入校園。
﹃他們晚上到底睡在哪兒呀?﹄榮恩問道,並快步走向大門,凝視他們的背影。
他們背後傳來一陣喀噠喀噠的響亮聲音,這代表妙麗已帶著一盒﹃S.P.E.W﹄徽章重新回到大廳。
﹃喔,太好了,快點。﹄榮恩說,連忙急匆匆跳下石階,目光依然緊盯著那個像迷拉的女孩的背影不放,現在她已隨著美心夫人一起走到了草坪中央。
在他們快走到海格位於禁忌森林邊緣的小木屋時,波巴洞一行人究竟住在哪裡的謎底終於揭曉了。他們來時所搭乘的那輛粉藍色巨大馬車,就停放在距離海格家大門兩百碼左右的地方,學生們現在正在排隊爬上馬車。旁邊有一個臨時搭建出的小牧場,那些拉車的龐大天馬正在裡面低頭吃青。
哈利敲響海格家的大門,裡面立刻響起牙牙的隆隆低吼。
﹃早該來了!﹄海格一推開大門,看清是誰在敲門之後,就開口表示,﹃我還以爲你們這些傢伙忘了我住在哪兒了呢!﹄
﹃我們前陣子眞的是忙翻了,海︱︱﹄妙麗才剛準備解釋,但接著就突然閉上嘴巴,望著海格發楞,完全忘了該說些什麼。
海格身上穿著他最好的︵卻非常恐怖的︶一套三件式褐色毛皮西裝,另外再加上一條黃橘相間的格子領帶。但這還不算是最可怕的,他顯然是想要把他的頭髮弄得服貼一些,因此抹了一大堆看起來活像是輪胎機油的東西。他的頭髮現在滑溜溜地垂下來紮成兩束︱︱他本來大概是想學比爾綁 個馬尾,但結果卻發現自己的頭髮實在是太多了。這種打扮實在一點兒也不適合海格。妙麗瞪大眼睛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她顯然是決定不作任何批評,只是說:﹃嗯︱︱那些爆尾釘蝦呢?﹄
﹃就擱在南瓜田旁邊,﹄海格高興地說,﹃牠們越長越大囉,現在就快要長到三呎長了。但麻煩的是,牠們現在又開始自相殘殺了。﹄
﹃喔,不,眞的嗎?﹄妙麗說,並用制止的目光瞪了榮恩一眼,榮恩一直盯著海格古怪的髮型,他剛才正張開嘴,想必是準備說出一些不中聽的話來。
﹃是呀,﹄海格難過地說,﹃不過還好啦,我現在已經把牠們分開來養了,大概還剩下二十來隻。﹄
﹃喔,那可眞是幸運呀!﹄榮恩說。海格沒聽出他話裡的挖苦意味。
海格的小木屋總共就只有一個房間,角落邊擱著一張鋪著拼花被的巨床。爐火前擺著一套同樣巨大的木頭桌椅,上方的天花板上垂掛著許多醃製處理過的火腿與死鳥。他們在桌邊坐下來,海格忙著替他們泡茶,沒過多久,大家就又繼續開始熱烈地討論﹃三巫鬥法大賽﹄。海格一談到這個話 題,簡直就跟他們一樣興奮。
﹃你們等著吧,﹄他咧嘴笑道,﹃你們等著看吧,這次保證可以讓你們大開眼界。第一項任務︙︙啊,這我不能跟你們說。﹄
﹃你說嘛,海格!﹄哈利、榮恩和妙麗催促他繼續說下去,但海格卻只是笑嘻嘻地連連搖頭。
﹃我可不想爲你們破壞規定,﹄海格說,﹃但我可以告訴你們,這場比賽眞的是非常壯觀,好看得不得了。那些鬥士得使出渾身本事,才有辦法完成任務。我沒想到這我輩子居然還能再看到﹁三巫鬥法大賽﹂!﹄
他們接著跟海格一起吃午餐,但他們三人都沒吃多少︱︱︱海格煮了一鍋他稱之爲烤牛肉的東西,但是當妙麗在她碗裡撈到一根大爪子之後,哈利和榮恩就有些失去胃口。不過呢,他們旁敲側擊地試著從海格嘴裡,再套出更多關於﹃三巫鬥法大賽﹄任務的內幕,推測在那些報名參賽的人當中 有哪幾位較有可能雀屏中選,並好奇地猜想,弗雷和喬治兩人臉上的鬍子到底刮乾淨了沒有,就這樣度過了一段相當愉快的時光。
到了下午時,屋外開始飄起小雨,屋裡卻非常溫暖舒適,他們坐在爐火邊,傾聽雨水敲窗的輕柔聲響,望著海格一面補襪子,一面跟妙麗爭論家庭小精靈的問題︱︱因爲在她把徽章拿給他看的時候,他立刻斷然拒絕參加﹃S.P.E.W﹄。
﹃妳這麼做等於是害了他們呀!妙麗,﹄他一面用穿著粗黃毛線的巨大骨頭針補襪子,一面嚴肅地說,﹃他們天性就是喜歡照顧人類,他們就是喜歡這個樣子,懂嗎?妳要是不讓他們工作的話,他們會很難過的,而且還說要付他們薪水,這簡直就是在侮辱他們嘛。﹄
﹃但哈利讓多比恢復自由,多比可是樂得快瘋了!﹄妙麗說,﹃而且我們聽說他現在還開口要薪水呢!﹄
﹃話是沒錯,但不管是哪種生物,多多少少都會出幾個怪胎嘛。我並不是說世上完全找不到喜歡自由的奇怪小精靈,但妳要是想讓大部分的小精靈全都聽妳的話爭取自由,那眞是連想都別想︱︱不行,沒有用的,妙麗。﹄
妙麗露出非常不高興的表情,臭著一張臉把她那盒徽章塞回斗篷口袋。
到了五點半的時候,天色已開始逐漸轉黑,哈利、榮恩及妙麗決定現在就回城堡去參加萬聖節宴會︱︱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去聽﹃火盃﹄宣佈鬥士人選。
﹃我跟你們一起去,﹄海格放下他的襪子說,﹃等我一下。﹄
海格站起來,走到床邊的衣櫃前,把手伸進去找東西。他們原先沒怎麼注意他的行動,但沒過多久,他們就聞到一種非常可怕的味道。
榮恩被嗆得咳嗽,開口問道:﹃海格,這是什麼味道呀?﹄
﹃啊?﹄海格說,手裡抓著一個大瓶子轉過身來,﹃你不喜歡嗎?﹄
﹃那是化妝水嗎?﹄妙麗用一種似乎在努力憋氣的嗓音問道。
﹃呃︱︱︱︱︱是古龍水啦,﹄海格紅著臉囁嚅地說。﹃大概是抹太多了,﹄他啞聲說,﹃我去洗掉好了,等一下︙︙﹄
他拖著沈重步伐走出小木屋,他們看到他把頭埋在窗外的水桶裡面用力擦洗。
﹃古龍水?﹄妙麗用驚愕的語氣說,﹃海格?﹄
﹃而且他幹嘛要穿上西裝,還把頭髮弄成那副怪樣?﹄哈利小聲說。
﹃快看!﹄榮恩突然指著窗外喊道。
海格已挺身轉過頭來。他剛才的臉已經夠紅了,但是跟現在比起來,那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哈利、榮恩和妙麗怕海格發現他們在偷看,小心翼翼地緩緩站起身來,凝神望著窗外,看到美心夫人和波巴洞學生們已從馬車上走下來,顯然也是準備要出發前去參加宴會。他們聽不到海格說的話 但他在跟美心夫人說話時那種全神貫注、雙眼迷濛的神情,哈利過去只在他臉上見過一次︱︱︱以前他在望著龍寶寶蘿蔔的時候,就是這副癡迷的德行。
﹃他要跟她一起去城堡欸!﹄妙麗忿忿不平地說,﹃他不是在等我們嗎?﹄
海格甚至沒回頭朝小木屋瞥上一眼,就跟美心夫人一起大步越過校園,波巴洞的學生們隨著他們一起往前走,但必須用跑的才能跟上他們的步伐。
﹃他迷上她了!﹄榮恩不敢相信地說,﹃好吧,要是他們最後結婚生小孩的話,一定可以打破世界紀錄︱︱我敢說他們兩個的小孩,一出生起碼就會有一噸重。﹄
他們走出小木屋並關上大門,沒想到屋外已是一片漆黑。他們裹緊斗篷,開始走上斜坡。
﹃喔喔,是他們呢,快看!﹄妙麗悄聲說。
德姆蘭代表隊正從湖邊朝城堡走去。維克多・喀浪跟卡卡夫教授並肩走在一起,其他德姆蘭學生們零零落落地跟在他們後面。榮恩興奮地緊盯著喀浪,但是當喀浪比哈利、榮恩和妙麗先一步走到大門前時,他立刻目不斜視地走進去,並未多看他們一眼。
當他們踏入燭火通明的餐廳時,裡面幾乎全都已經坐滿了。﹃火盃﹄已自入口大廳移到這裡;它現在就放置在教職員餐桌上,鄧不利多的空座位前方。弗雷和喬治︱︱︱鬍子已完全刮乾淨了︱︱︱兩人看來似乎是提得起放得下,先前的失望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希望是莉娜。﹄弗雷在哈利、榮恩和妙麗三人坐下後表示。
﹃我也是!﹄妙麗屏息說,﹃好吧,我們馬上就知道了!﹄
這場萬聖節宴會好像比以往漫長許多,或許是因爲他們兩天前才剛開過一場宴會,因此桌上那些精心烹調的豐盛餐點,似乎並不像以往那麼合哈利的胃口。哈利看到餐廳裡其他的人全都伸長脖子,每張臉上都帶著急躁的表情,不時還有人坐立不安地站起身來,看看鄧不利多到底吃完了沒有。他也跟其他人一樣,恨不得盤子裡的食物趕快清光,好知道究竟是誰被選爲鬥士。
等了好長的一段時間之後,桌上的金盤終於又變回原先一塵不染的樣子;餐廳裡的聲浪本來有逐漸升高的趨勢,但是當鄧不利多一起身,室內幾乎在瞬間安靜下來。卡卡夫教授和美心夫人分別坐在鄧不利多兩邊,他們兩人的表情,就跟大家一樣緊張並充滿了期待。魯多・貝漫露出愉快的笑 容,並不時朝許多學生擠眉弄眼。柯羅奇先生看起來卻似乎興趣索然,甚至有點兒無聊。
﹃好,﹁火盃﹂就快要作出決定了,﹄鄧不利多說,﹃我估計它大概只要再一分鐘,就可以完成任務了。現在請大家聽我說,在我宣佈鬥士姓名時,請這幾位入選人,走到餐廳最裡面,再沿著教職員餐桌往前走,從這扇門進入隔壁房間︱︱﹄他指著教職員餐桌後的房門,﹃他們將在那兒接受 初步的指導。﹄
他掏出魔杖用力一揮,在空中劃出一個大弧;除了南瓜燈以外,室內所有的蠟燭全都在頃刻間完全熄滅,他們全都陷入一片昏暗。現在﹃火盃﹄變成了整個餐廳裡最明亮的光源,而它那燦爛的藍白色火焰,耀眼得幾乎令人不敢逼視。每一個人都在望著它,靜靜等待︙︙有幾個人不停地低頭 看錶︙︙
﹃快了。﹄跟哈利隔了兩個座位的李・喬丹悄聲說。
﹃火盃﹄的火舌突然再度轉變成紅色,杯中開始竄出火花。在下一刻,一條火舌就忽地噴向空中,一片燒得焦黑的羊皮紙,從火舌中飄了出來︱整個餐廳變得鴉雀無聲。
鄧不利多抓住那片羊皮紙,伸長手舉到前方,好就著此刻已重新變成藍白色的火光,看清看紙上的字跡。
﹃德姆蘭的鬥士,﹄他用一種清晰洪亮的聲音唸道,﹃是維克多・喀浪。﹄
﹃想也知道!﹄榮恩喊道,一陣如暴雨驟來的喝采聲,已響遍了整個餐廳。哈利看到維克多・喀浪起身離開史萊哲林餐桌,無精打采地走向鄧不利多;他轉向右方,沿著教職員餐桌往前走,接著就穿越房門,踏進隔壁的房間,失去了蹤影。
﹃太棒了,維克多!﹄卡卡夫沈聲大喝,他的嗓門實在太大了,即使是在喧囂的喝采聲中,還是能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到他的聲音,﹃我早就知道一定是你!﹄
拍手聲與交談聲漸漸沈寂下來,現在大家的注意力又重新轉向﹃火盃﹄。幾秒之後,火焰又再度轉紅,第二片羊皮紙藉著火焰的衝力噴射而出。
﹃波巴洞的鬥士,﹄鄧不利多說,﹃是花兒・戴樂古!﹄
﹃是她耶,榮恩!﹄哈利叫道,那個長得像迷拉的女孩優雅地站起身來,甩甩她那頭銀金色的秀髮,抬頭挺胸地沿著雷文克勞與赫夫帕夫兩張餐桌間的通道往前走去。
﹃喔,你們看,他們全都很失望呢!﹄妙麗在喧鬧中大聲說,並朝剩下的波巴洞代表團成員點了點頭。哈利認爲﹃失望﹄這個字眼事實上還算是輕描淡寫,完全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有兩個沒入選的女孩甚至已經哭成了淚人兒,正把頭埋在臂彎裡低聲啜泣。
等花兒・戴樂古同樣也走進隔壁房間消失之後,室內又再度安靜下來,但這次的沈默中帶著一種高度緊繃、幾乎可以嘗得到的興奮情緒。接下來就要宣佈霍格華茲的鬥士了︙︙
﹃火盃﹄再一次變成紅色,杯中冒出一陣火花,火舌高高竄入空中,鄧不利多伸手自火焰頂端取出了第三張羊皮紙。
﹃霍格華茲的鬥士,﹄他喊道,﹃是西追・迪哥里!﹄
﹃不!﹄榮恩大叫,但除了哈利之外,沒有任何人聽到他的聲音:他們隔壁餐桌爆發出的瘋狂歡呼聲實在是太響亮了。當西追起身離開餐桌,帶著笑得合不攏嘴的高興神情,走向師長餐桌後的房間時,赫夫帕夫的每一個學生全都激動得跳了起來,不停地跺腳尖叫。事實上,大家給予西追的掌 聲實在太過熱情久久不退,以至於鄧不利多等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能讓大家再聽到他的聲音。
﹃太好了!﹄鄧不利多等喧鬧聲終於漸漸平息下來之後,愉快地喊道,﹃好,現在我們已經選出了三位鬥士。而我相信,包括波巴洞及德姆蘭代表團在內的在場所有同學,都將會毫不吝惜地給予你們學校的鬥士全心全意的支持。爲你們自己的鬥士打氣,就等於是在這場極爲難得的競賽中貢獻出一己︱︱︱﹄
鄧不利多突然閉上嘴,大家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什麼事情讓他分心了。
﹃火盃﹄中的火焰又再度轉紅,點點火花自盃中飛出來,一條長長的火舌猛然竄到空中,上面附著另一張羊皮紙。
鄧不利多彷彿不自覺地伸出一隻修長的手,抓住了那張羊皮紙。他舉起紙條,望著上面寫的名字。接下來是一段長久的沈默,鄧不利多在一片死寂中,凝視著手中的羊皮紙,而室內的每一個人全都凝視著鄧不利多。然後鄧不利多清清喉嚨,唸出上面的名字︱︱
﹃哈利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