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檢測魔杖


第十八章  檢測魔杖 當哈利在週日早晨醒來時,他一時間還想不起來,自己爲什麼會覺得這麼難過這麼擔心,接著昨晚的記憶就如潮水般朝他襲來。他翻身坐起,拉開四柱大床的簾幕,想找榮恩談談,強迫榮恩相信他的話︱︱︱︱︱卻發現榮恩的床是空的,顯然已下樓去吃早餐了。 哈利穿上衣服,走下螺旋梯來到交誼廳。但他才一現身,那些已吃完早餐的人,就又立刻開始拍手歡呼。哈利只要一想到,他得下樓走進餐廳,去面對那些全把他當作英雄對待的其他葛來分多學生,就感到意興闌珊,懶得下去;不過呢,他要是待在這裡的話,就會被那對正在瘋狂揮手,招呼他過去一起坐的克利維兄弟給逮個正著。他毅然決然地走向畫像洞口,推開畫像爬出去,卻發現妙麗就站在外面。 ﹃哈囉,﹄她喊道,遞給他一疊她細心用餐巾包好的吐司麵包,﹃我替你帶了點兒東西吃︙︙要出去走走嗎?﹄ ﹃好主意。﹄哈利感激地說。 他們走下樓,穿越入口大廳,途中甚至沒向餐廳瞥上一眼,沒過多久,他們就大步踏過草坪走向湖畔,德姆蘭的船停泊在水面上,在水中倒映出一個暗沈沈的黑影。這是一個寒冷的早晨,他們不停地往前走去,大口大口地啃著吐司麵包,哈利開始傾吐心事,把昨晚他離開葛來分多餐桌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妙麗。當他發現妙麗竟然毫無異議地完全接受他的說法時,他不禁大大鬆了一口氣。 ﹃嗯,我當然曉得你並沒有自己報名,﹄聽完他述說餐廳隔壁房間中所發生的事後,她說,﹃我一看到鄧不利多唸出你名字時,你臉上那副茫然的表情就曉得了!但問題是,那到底是誰扔進去的呢?因爲我想穆敵說得沒錯,哈利︙︙我也認爲這不是學生能辦到的事︙︙他們絕對沒辦法騙過﹁火盃﹂,或是跨越鄧不利多的︱︱︱﹄ ﹃妳剛剛有看到榮恩嗎?﹄哈利插嘴問道。 妙麗遲疑了一會兒。 ﹃呃︙︙有啊︙︙他有去吃早餐,﹄她說。 ﹃他還是認爲那是我自己扔進去的嗎?﹄ ﹃嗯︙︙我想不是︙︙不眞的是。﹄妙麗呑呑吐吐地答道。 ﹃什麼叫做不眞的是?﹄ ﹃喔,哈利,這不是很明顯嗎?﹄妙麗絕望地喊道,﹃他在嫉妒嘛!﹄ ﹃嫉妒?﹄哈利不 敢相信地說,﹃他有什麼好嫉妒的?難道他想要在全校同學面前出醜嗎?﹄ ﹃聽我說,﹄妙麗耐心地解釋,﹃你也曉得,不管在哪裡,你總是大家注意的焦點,我知道這並不是你的錯,﹄看到哈利憤怒地張開嘴巴,於是她趕緊加上一句,﹃我知道你自己並不想要這樣︙︙ 可是︱︱這麼說吧︱︱︱榮恩在家裡要跟這麼多兄弟競爭,而你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偏偏你又是這麼有名︱︱每次別人一看到你,他就會被冷落在一邊,他一直在忍耐,也從來沒開口提過,但我想這次他是覺得忍無可忍了︙︙﹄ ﹃很好,﹄哈利忿忿地說,﹃眞是太好了,妳就告訴他這是我說的,如果他想要的話,我隨時都可以跟他對換。妳跟他說,我歡迎他來嘗嘗這種滋味︙︙不管我走到哪兒,總是有人兩眼發直地盯著我的額頭︙︙﹄ ﹃我不會去告訴他任何事,﹄妙麗不耐地表示,﹃要說你自己去說,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法。﹄ ﹃我才懶得去纏住他,想辦法逼他快點長大呢!﹄哈利說,聲音大得讓旁邊一棵樹上的幾隻貓頭鷹嚇得飛了起來,﹃要讓他相信我一點也不喜歡出名,說不定得等我脖子斷掉或是︱︱︱﹄ ﹃這並不好笑,﹄妙麗平靜地說,﹃這一點也不好笑。﹄她露出非常焦慮的表情,﹃哈利,我剛才一直在想︱︱你知道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對吧?你知道等我們一回到城堡,就得立刻做什麼事嗎?﹄ ﹃知道呀,就是去狠狠踢榮恩︱︱︱︱︱﹄ ﹃寫信給天狼星,你必須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他要你持續向他報告霍格華茲的所有事情︙︙聽起來他似乎是早就料到會發生這一類的事情。我身上帶了一些羊皮紙和一枝羽毛筆︱︱︱﹄ ﹃別扯了,﹄哈利說,他環顧四周,檢查看有沒有人會偷聽到他們的談話;但校園中幾乎看不到一個人影,﹃我的疤才痛了一下,他就急得立刻趕回國。要是我再告訴他,說有人設計讓我參加﹁三巫鬥法大賽﹂的話,我看他大概會直接闖進城堡裡來︱︱︱﹄ ﹃他會希望你告訴他的,﹄妙麗嚴厲地表示,﹃反正他遲早都會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 ﹃哈利,這件事不可能保密的,﹄妙麗的神情變得非常嚴肅,﹃這場比賽很有名,而你也很有名,要是﹁預言家日報﹂沒報導任何你參加比賽的消息,我一定會感到非常驚訝︙︙在所有關於﹁那個人﹂的書籍中,已經有一半都提到了你的名字,懂了吧︙︙而天狼星寧願聽你自己告訴他,我知道他一定是這樣。﹄ ﹃好啦,好啦,我寫信給他就是了,﹄哈利說,順手將最後一片吐司麵包拋到湖裡。他們兩人站在那裡,望著麵包在湖面上漂浮了一會兒,然後突然從水中冒出一條大觸鬚,把它捲到了水裡。接著他們就返回城堡。 ﹃我該用誰的貓頭鷹?﹄哈利在他們爬上樓梯時問道,﹃他說我不能再派嘿美去送信了。﹄ ﹃去問榮恩可不可以借你!﹄ ﹃休想要我去問榮恩任何事情。﹄哈利斷然表示。 ﹃好吧,那就去借一隻學校的貓頭鷹好了,反正大家都可以用牠們。﹄妙麗說。 他們走到貓頭鷹屋。妙麗遞給哈利一張羊皮紙、一枝羽毛筆和一瓶墨水,然後就開始繞著那兒的長排棲木信步閒晃,欣賞那些各式各樣的貓頭鷹,讓哈利一個人坐在牆邊專心寫信。 親愛的天狼星: 你要我向你報告霍格華茲發生的事情,是這樣的︱︱︱我不曉得你聽説了沒有,今年這兒要舉行﹃三巫鬥法大賽﹄,而我在星期六晚上,被選爲第四名鬥士。我不曉得是誰把我的名字扔進﹃火盃﹄,因爲我自己並沒有這麼做。霍格華茲的另一名鬥士是赫夫帕夫的西追・迪哥里。 寫到這裡,他停下筆來思索了一會兒。突然感到一股衝動,想要把自昨晚開始填滿他胸膛的龐大焦慮,全都告訴天狼星,但他卻不知該如何將它轉化爲文字,因此他只是重新提筆蘸了些墨水寫道︙ 祝你和巴嘴一切安好! 哈利 ﹃寫完了。﹄他告訴妙麗,接著就站起來拍掉長袍上的稻草。嘿美一看到他站起來,就拍著翅膀飛到他的肩膀上,並伸出一隻腿。 ﹃我不能派妳去,﹄他告訴牠,並東張西望地搜尋一隻可用的學校貓頭鷹,﹃我必須從牠們裡面挑一隻去替我送信︙︙﹄ 嘿美發出一聲非常響亮的啼聲, 接著就突然飛起,爪子深深刺入哈利的肩膀。在哈利將信綁在一隻大猴面鴞腿上時,她一直背對著他生悶氣。等猴面鴞飛走之後,哈利伸手想要摸摸嘿美,但她卻憤怒地咬動鳥喙,並迅速飛到哈利碰不到齣屋椽上。 ﹃先是榮恩,現在妳又這樣,﹄哈利生氣地說,﹃這又不是我的錯。﹄ 哈利若是以爲,等到大家漸漸習慣他入選爲鬥士的事實以後,情況就會大大好轉,那麼第二天所發生的事情,就會讓他發現,這種想法實在是大錯特錯。他一開始回去上課,就再也沒辦法避開學校其他學生了︱︱︱事情很明顯,學校其他學生也跟葛來分多同學一樣,認爲哈利是自己報名參加 ﹃三巫鬥法大賽﹄。然而,他們跟葛來分多同學不一樣的是,他們對這點似乎並不怎麼讚賞。 赫夫帕夫學生們向來都跟葛來分多學生們關係絕佳,但現在卻對他們愛理不理,態度變得驚人地冷漠。他們才只共上了一堂藥草學,這種情形就立刻表露無遺。赫夫帕夫學生們顯然是認爲哈利搶了他們鬥士的光采。,另外再加上赫夫帕夫難得有幾回出風頭的機會,而那個曾在魁地奇比賽中領軍擊潰葛來分多的西追,又是極少數能爲他們學院爭光的人,這或許也使得情況變得更加惡化。阿尼・麥米蘭和賈斯汀・方︱列里兩人,本來一直都跟哈利處得非常好,但現在他們就算是跟哈利一起移植同一個花盆的跳跳根,他們還是死都不跟他說話︱︱︱不過,當一個跳跳根奮力掙脫哈利的掌握,並啪地一聲砸到他臉上時,他們卻發出了一陣讓人不太舒服的笑聲。榮恩同樣也不跟哈利說話。妙麗坐在他們兩人中間,像傳聲筒似地勉力維持交談,他們兩人對她的問話雖會正常回答,但卻刻意迴避對方的視線。哈利甚至覺得連芽菜教授對他的態度,似乎都變得冷漠疏遠許多︱︱︱這也難怪,她畢竟是赫夫帕夫的學院導師。 在平常的情況下,他向來都是非常期待能見到海格,但去上奇獸飼育學課,同時也代表他會遇到史萊哲林的人︱︱這是他在成爲鬥士之後,第一次跟他們正面相逢。 果然如哈利所料,馬份臉上掛著他那慣有的嘲諷冷笑,走到海格的小木屋。 ﹃啊,快看哪,孩子們,這位是鬥士呢,﹄他一走進哈利聽力所及範圍之內,就立刻對克拉和高爾說,﹃你們準備好簽名簿了嗎?最好現在就找他簽名,因爲我看他在這兒也待不久囉︙︙有一半的鬥士會死掉嘛︙︙你覺得你可以撑多久啊,波特?我敢打賭,賭你第一項任務才開始沒十分鐘就 玩完囉。﹄ 克拉和高爾巴結地放聲狂笑,但馬份接下來就沒辦法再繼續發揮了,因爲海格正好在此時從木屋後面走出來,他手裡抱著一大疊堆成塔狀,搖搖欲墜的木箱,每個箱子裡都裝了一隻非常巨大的爆尾釘蝦。然後海格開始對大家解說,爆尾釘蝦之所以會互相殘殺,是因爲牠們必須發洩過多的精 力,解決方式就是要班上每一個人都拿根皮帶綁在釘蝦身上,帶牠們去散個小步。這番話讓他們全都嚇得半死。而這個計畫唯一的好處,就是完全轉移了馬份的注意力。 ﹃帶這種鬼東西去散步?﹄他凝視木箱內部,滿臉憎惡地重複了一遍,﹃你說我們要把皮帶綁在哪兒呀?是要綁在牠的螫刺、爆尾,還是吸盤上啊?﹄ ﹃綁在中間,﹄海格邊示範邊說,﹃呃︱︱我看你們最好還是戴上龍皮手套,多一層保護總是比較好。哈利,你過來幫我對付這隻大傢伙︙︙﹄ 但海格眞正的用意,是想避開其他同學跟哈利私下談談。 等他們全都牽著爆尾釘蝦離開之後,海格才轉身望著哈利,並用一種非常嚴肅的口吻說:﹃所以︱︱你要去比賽了,哈利。參加﹁三巫鬥法大賽﹂,當選學校的鬥士。﹄ ﹃鬥士之一。﹄哈利糾正他。 海格那對藏在雜亂濃眉下,如甲蟲般的黑眼睛,流露出非常擔心的神情。﹃想不出到底是誰替你放進去的嗎,哈利?﹄ ﹃所以你相信不是我自己扔的?﹄哈利說,努力掩飾海格這句話在他心中引起的強烈感激。 ﹃我當然相信,﹄海格咕噥一聲,﹃你說不是你扔的,我就相信你囉︱︱而且鄧不利多也相信你。﹄ ﹃我眞希望能知道這究竟是誰做的。﹄哈利怨恨地說。 他們兩人眺望前方的草坪,現在班上同學已四處散開,並且全都陷入苦戰。這些爆尾釘蝦已經長到三呎長,而且力大無窮。牠們現在已長出一身發亮的厚厚淺灰色盔甲,不再是以前那種既無甲殼、也沒色彩的狼狽相。牠們看起來像是一種介於大蠍子和長形螃蟹之間的怪異品種︱︱但還是看 不出牠們的頭和眼睛到底在什麼地方。牠們已變得極端強壯,且非常難以控制。 ﹃牠們看起來玩得很開心哩,你說是不是?﹄海格高興地說。哈利猜想他指的應該是那些爆尾釘蝦,因爲他的同學們顯然是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每隔不久,其中一隻釘蝦就會尾巴突然爆炸,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砰聲,一連往前衝了好幾呎才停下來,班上不只一位同學被釘蝦拖得肚子貼地,氣急敗壞地掙扎著想要重新站起來。 ﹃啊,我不曉得,哈利,﹄海格忽然嘆了口氣,帶著憂心忡忡的表情重新望著哈利說,﹃學校的鬥士︙︙所有的事好像全都會落到你頭上,是不是?﹄ 哈利沒有回答。沒錯,所有的事好像全都會落到他的頭上︙︙妙麗跟他在湖邊散步時,也說過差不多一樣的話,而根據她的說法,這正是榮恩爲什麼不再跟他講話的眞正原因。 接下來幾天,是哈利在霍格華茲所度過最難熬的一段日子。現在他的情形就跟當初他在二年級時,學校大部分人都懷疑他攻擊其他同學的慘況十分接近,但那時至少榮恩還站在他這一邊。哈利心中暗想,要是榮恩能跟他和好如初的話,學校其他人的惡劣態度,他就不會像現在這麼放在心上,但如果榮恩眞的不想跟他說話,那他也絕不會巴著臉主動去跟榮恩和解。儘管如此,獨自面對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憎惡與敵意,的確讓他感到萬分寂寞。 雖然他不喜歡赫夫帕夫學生們的態度,但他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情,他們必須支持他們自己的鬥士。他早就料到,史萊哲林只會給他最惡毒的侮辱︱︱不論是在魁地奇比賽或是學院盃競賽中,葛來分多都曾在哈利的大力協助下,多次擊敗史萊哲林贏得比賽,因此哈利在他們學院向來非常不受 歡迎。他原本還存著一線希望,但願雷文克勞的學生們,能在內心深處給予他和西追同樣的支持與鼓勵,然而他錯了,大部分的雷文克勞學生,好像覺得他這個人是因爲名利心太重,才無所不用其極地設法騙過﹃火盃﹄,好讓自己再多出一點兒風頭。 而且他不得不承認,西追看起來的確是很有鬥士的風範,比他自己稱頭多了。西追有著一頭黑髮、一雙灰色眼睛,以及端正的鼻梁,長得英俊挺拔、一表人才,在最近這段日子中,西追和維克多・喀浪是校園中的兩大偶像,他們的愛慕者人數可說是平分秋色,不相上下。哈利有次在吃午餐 的時候,就親眼看到當初那群急著想找喀浪簽名的六年級女生,懇求西追在她們的書包上簽名。 同時,在這段時間中,天狼星一直都沒有回信;嘿美拒絕讓他靠近;崔老妮預言他死亡時的態度,變得比以前更加肯定,而他在上孚立維教授的課時,對於新教的召喚咒又表現奇差,因此教授多開了些功課要他回去好好練習︱︱班上就只有他和奈威兩人遭受到這樣的待遇。 ﹃這其實沒那麼難,哈利,﹄妙麗在他們上完孚立維教授的課之後,試著想要勸他放心一點︱︱她每次上課時,總是有辦法讓那些東西快速飛到她身邊,就好像她是一個專門吸黑板擦、字紙簍和觀月儀的怪異大磁鐵似的,﹃你只是沒有好好專心︱︱︱﹄ ﹃妳知道那是爲什麼嗎?﹄哈利沈著臉說,此時西追・迪哥里正好從旁邊走過,他身邊圍了一大群吃吃傻笑的女孩,而她們一瞥見哈利,就全都露出一副活像是看到一頭超大爆尾釘蝦似的嫌惡表情,﹃還是︱︱︱算了,別提了,嗄?今天下午要連上兩堂魔藥學︙︙﹄ 哈利一直都很怕上雙堂魔藥學,但近來上這堂課更是成了可怕的折磨。跟石內卜和史萊哲林學生一起關在地牢裡,整整相處一個半鐘頭,而這些人似乎全都下定決心,因爲哈利竟敢成爲學校鬥士的大膽行爲,而給予他最嚴厲的懲罰,這實在是哈利所能想像到最難熬的酷刑。上禮拜五多虧妙 麗一直坐在他身邊,拚命低聲覆誦:﹃別理他們,別理他們,別理他們﹄,才好不容易熬過了兩堂課,他實在看不出,這個禮拜會比上次好過多少。 當他和妙麗在午餐後走到石內卜的地牢外面時,他們發現史萊哲林的學生們全都站在外面等待,而且每個人的長袍前襟上,都別著一個大徽章。在那慌亂的一瞬間,哈利還以爲他們戴的是妙麗的﹃S.P.E.W.﹄徽章哩︱︱然後他才看清楚,這些徽章上全都有著一行同樣的紅色發光字跡,在陰暗的地下室走廊上散發出明亮的光芒: 支持西追・迪哥里 真正的霍格華茲鬥士 ﹃你喜歡嗎,波特?﹄馬份在哈利走近時大聲喊道,﹃而且這還有別的功能唷︱︱你看!﹄ 他按了一下胸前的徽章,上面的字體立刻消失,換上另一行發出綠光的字跡: 波特是大爛貨 史萊哲林學生們放聲狂笑,他們每個人全都按了一下徽章。哈利最後被一大堆﹃波特是大爛貨﹄的發光字體團團包圍,一股熱氣猛地竄上他的脖子和臉龐。 ﹃喔,非常有趣,﹄妙麗用挖苦的語氣對潘西,帕金森和她那些狐群狗黨說,﹃眞是機智絕倫。﹄ 榮恩和丁及西莫一起站在牆邊。他並沒有笑,但也沒有挺身而出支持哈利。 ﹃妳要不要也戴一個呀,格蘭傑?﹄馬份說,並將一個徽章遞到妙麗面前,﹃我這兒有一大堆哩。但妳聽好,千萬別碰到我的手,我剛剛才洗過,我可不想被麻種碰髒。﹄ 哈利胸腔中壓抑多日的憤怒,似乎在瞬間完全爆發。他還來不及多作思索,就伸手掏出了魔杖。他們周圍的人爭先恐後地迅速逃竄,慌慌張張地退到走廊另一端。 ﹃哈利。﹄妙麗用警告的語氣喊道。 ﹃來呀,波特,﹄馬份平靜地說,並掏出他的魔杖,﹃現在可沒穆敵在這兒護著你︱︱你要是有膽子的話,就快動手啊︱︱﹄ 在那一瞬間,他們兩人先深深望進對方的眼底,然後就在同一時 間展開行動。 ﹃熔熔沸!﹄哈利吼道。 ﹃涎涎牙!﹄馬份尖叫。 兩根魔杖同時射出光束,在半空中互相撞擊,接著就分別彈向兩旁︱︱哈利射中高爾的臉,而馬份擊中了妙麗。高爾雙手摀著鼻子怒吼,他的鼻子上如雨後春筍般迅速冒出了許多又大又難看的疔瘡︱︱︱妙麗驚恐地低聲啜泣,並用手緊遮住自己的嘴巴。 ﹃妙麗。﹄榮恩快步趕過來檢查妙麗的傷勢。 哈利回過頭來,看到榮恩硬把妙麗的手從臉上扯下來。那實在是一幅可怕的畫面,妙麗的門牙︱︱原本就比一般人大一點︱︱現在正以驚人的速度迅速變長;當她的牙齒越長越長,沒過多久就越過下嘴唇,一路竄向下巴時,她看起來就越來越像是一頭海狸︱︱︱妙麗發現她的長牙齒,不禁嚇得驚慌失措,發出一聲恐懼的哭喊。 ﹃這兒到底在吵什麼呀?﹄一個有氣無力的柔和嗓音問道,石內卜來了。 史萊哲林學生們開始七嘴八舌、吵吵鬧鬧地對他解釋剛才發生的事。石內卜伸出一根又長又黃的手指,指著馬份說:﹃你說。﹄ ﹃波特剛才攻擊我,先生︱︱︱﹄ ﹃我們是同時互相攻擊!﹄哈利大叫。 ﹃︱︱︱而他打到了高爾︱︱你看︱︱︱﹄ 石內卜檢查高爾的傷勢,現在他的臉看起來活像是某本毒蕈百科全書裡面的圖片。 ﹃去醫院廂房吧,高爾。﹄石內卜冷靜地表示。 ﹃馬份擊中了妙麗!﹄榮恩說,﹃看!﹄他逼妙麗讓石內卜看她的牙齒︱︱她儘可能地用手遮住,但這實在是太困難了,因爲她的門牙現在已經長到了衣領下面。潘西・帕金森和其他的史萊哲林女生站在石內卜背後,用手指著妙麗,憋笑憋到雙手抱肚,全身抖個不停。 石內卜冷冷地打量妙麗,然後開口說:﹃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妙麗發出一聲嗚咽,她的眼裡滿是淚水,她急急轉身,接著就拔足狂奔,沿著走廊一溜煙就跑不見了。 哈利和榮恩同時開始對石內卜破口大罵,這一點或許可算是相當幸運,他們兩人的吼聲在石頭走廊上激起隆隆回音,在這一片混亂的吵雜聲中,石內卜根本聽不清他們到底罵了什麼難聽的字眼。但他依然可以約略了解他們的意思。 ﹃我們來看看吧,﹄他用他最輕最細微的嗓音說,﹃葛來分多扣五十分,而波特和衛斯理兩人罰勞動服務。現在快進教室去吧,否則我就罰你們一整個禮拜的勞動服務。﹄ 哈利的耳邊轟然作響。這麼不公平的判決,讓他恨不得施詛咒讓石內卜粉身碎骨才甘心。他越過石內卜,跟榮恩一起走向地牢最後面,砰地一聲把包包用力摔到桌上。榮恩同樣氣得發抖︱︱在那一刻,他們兩人感覺上似乎又回復到從前那種同甘共苦的親密情誼,但接著榮恩就轉過身去,跑 去跟丁和西莫坐在一起,只留下哈利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桌邊。馬份坐在地牢的另一邊,他此刻背對著石內卜,帶著得意的笑容按了一下徽章。房間對面又重新閃耀出﹃波特是大爛貨﹄的字跡。 開始上課以後,哈利坐在那裡,凝視著石內卜,在心中描繪出石內卜遭受到種種可怕折磨的情景︙︙要是他會施酷刑咒就好了,哈利心中暗想︙︙他要讓石內卜像那隻蜘蛛一樣地平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痙攣。 ﹃解毒劑!﹄石內卜環顧全班同學,黑眼閃耀著令人不悅的光芒,﹃你們大家現在應該都已經把配方準備好了。我希望你們能仔細熬藥,然後我們就要選某個人來試試其中一種︙︙﹄ 石內卜與哈利視線相接,哈利心裡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石內卜打算對他下毒。哈利幻想自己抓起大釜,跳到全班同學面前,把整鍋藥倒在石內卜那油膩膩的頭上︱︱ 接著地牢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立刻打斷了哈利的思緒。 敲門的人是柯林・克利維;他悄悄走進房間,對哈利露出愉快的微笑,直接走到教室最前方,站在石內卜的講桌前。 ﹃什麼事?﹄石內卜沒好氣地問道。 是這樣的,先生,我是來帶哈利波特上樓去。﹄ 石內卜垂下他的鷹勾鼻盯著柯林,笑容在柯林那張熱切的臉上消失了。 ﹃波特還要再上一個鐘頭的魔藥學,﹄石內卜冷冷地表示,﹃課上完以後他就會上樓去。﹄ 柯林的臉變成了粉紅色。 ﹃先生︱︱先生,是貝漫先生要我來叫他上去的,﹄他緊張地說,﹃所有的鬥士全都得去呀,我想他們大概是想要拍張照片︙︙﹄ 哈利願意放棄他所擁有的一切,來阻止柯林說出最後幾個字。他偷偷瞄了榮恩一眼,但榮恩卻緊盯著天花板不放。 ﹃很好,非常好,﹄石內卜厲聲喝道,﹃波特,你把東西留在這兒,我要你等一下就回到這兒來,試試你自己調配的解毒劑。﹄ ﹃拜託,先生︱︱他必須把東西一起帶走呀,﹄柯林尖聲叫道,﹃所有的鬥士︱︱︱﹄ ﹃很好!﹄石內卜說,﹃波特︱︱︱帶著你的東西滾吧,別讓我再看到你!﹄哈利把包包甩到肩膀上,站起來走向大門。他從史萊哲林學生中間穿過時,波特是大爛貨這幾個字又開始在他的四面八方閃爍發光。 ﹃這眞是太酷了,對不對,哈利?﹄哈利剛把地牢大門關上,柯林就立刻開口說,﹃你說是不是啊?你竟然會當選鬥士?﹄ ﹃是呀,眞是太酷了,﹄哈利沉重地說,他們一同走向通往入口大廳的階梯,﹃他們幹嘛要拍照呀,柯林?﹄ ﹃我想是要登在﹁預言家日報﹂上!﹄ ﹃太棒了,﹄哈利無精打采地說,﹃我就是想要這個,再多出一點兒風頭。﹄ ﹃祝你好運!﹄柯林說,此時他已把哈利帶到該去的房間門前。哈利伸手敲門,然後走進房間。 他踏入了一間相當狹小的教室;大部分桌椅都已推到後方,教室中央清出一大塊空間;其中有三張桌子併起來放在黑板正前方,上面罩了一塊長長的天鵝絨布。在這些罩著天鵝絨布的桌子後方放置了五把椅子,魯多・貝漫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正在跟一名身穿紫紅色長袍的女巫說話,哈 利確定自己過去並沒有見過她。 維克多・喀浪就跟往常一樣,帶著陰鬱的神情獨自窩在角落,不跟任何人說話。西追和花兒兩人正在聊天。哈利到目前爲止,還沒看到花兒像現在這麼開心過;她不停甩動她那頭銀髮,好讓秀髮在燈光下發出柔亮的光芒。一個大肚皮的男人手裡握著一架微微冒煙的黑色大相機,正在用眼角 偷偷瞄花兒。 貝漫突然瞥見哈利,立刻起身跳向前方說:﹃啊,他來了!第四名鬥士!過來,哈利,快過來呀︙︙沒什麼好擔心的,只不過是要舉行檢測魔杖儀式,其他評審馬上就到了︱︱︱﹄ ﹃檢測魔杖?﹄哈利緊張地重複一遍。 ﹃我們必須先檢查一下,看看你的魔杖是否具有完善的功能,或是有什麼毛病之類的。你也曉得,魔杖畢竟是你們未來在執行任務時最重要的工具嘛!﹄貝漫說,﹃負責檢測魔杖的專家,現在跟鄧不利多一起待在樓上。接下來我們還要拍幾張照片。這位是麗塔・史譏,﹄他補充說明,朝那 個穿深紫紅色長袍的女巫比了一個手勢,﹃她要在﹁預言家日報﹂上替﹁三巫鬥法大賽﹂寫一篇短短的報導︙︙﹄ ﹃也許並不是那麼短,魯多。﹄麗塔・史譏說,她的目光落到哈利身上。 她頂著一頭精雕細琢且文風不動的華麗鬈髮,跟她那張下巴厚實的大臉形成古怪的對比。她戴了一付鑲著珠寶的眼鏡。她那緊抓戴著鱷魚皮手提袋的粗肥手指,蓄著十根長達兩吋塗成深紅色的指甲。 ﹃我可以在儀式開始前,先跟哈利談一會兒嗎?﹄她對貝漫說,但眼睛依然緊盯著哈利不放。﹃最年輕的鬥士,你也曉得︙︙可以讓這篇報導生色不少呢,是不是?﹄ ﹃當然可以!﹄貝漫喊道,﹃我是說︱︱如果哈利不反對的話,可以嗎?﹄ ﹃呃︱︱﹄哈利說。 ﹃太棒了,﹄麗塔・史譏說,在眨眼間,她那鑲著猩紅爪子的手指,就用大得驚人的手勁猛然抓住哈利前臂,將他再度拖出房間,打開旁邊的一扇門。 ﹃我們可不想待在那麼吵的地方,﹄她說,﹃讓我們看看︙︙啊,就是這兒吧,裡面既漂亮又舒服呢。﹄ 這是一個掃帚櫃。哈利瞪大眼睛望著她。 ﹃進來吧,親愛的︙︙這就對了!太棒了,﹄麗塔・史譏又讚了一聲,並半挨半坐地靠在一個翻過來的水桶上,再把哈利推到一個硬紙板盒上,接著就關上門,他們立刻陷入一片黑暗,﹃現在讓我們來看看︙︙﹄ 她輕輕打開她的鱷魚皮手提袋,從裡面掏出一把蠟燭,輕揮魔杖點燃蠟燭,再施魔法讓它們飄浮在半空中,這樣他們就可以藉著燭光進行訪談了。 ﹃你應該不會介意我使用速記筆吧?這樣我就可以跟你正常說話了︙︙﹄ ﹃用什麼?﹄哈利說。 麗塔・史譏微笑的嘴角又咧得更開了些。哈利數了數,她總共有三顆金牙。她再度將手探進手提袋,取出一枝青綠色羽毛筆和一捲羊皮紙,攤開來擱在他們兩人中間的一箱﹃史高太太的全效神奇除污劑﹄上面。她抓起青綠色羽毛筆,把筆尖含在嘴裡,帶著津津有味的陶醉表情吸吮了一會兒 然後將它豎直起來,擱在羊皮紙上,羽毛筆就這樣靠筆尖支撑平衡立起,只是微微有些搖晃。 ﹃測試︙︙我叫麗塔・史譏,是﹁預言家日報﹂的記者。﹄ 哈利立刻低頭望著羽毛筆,麗塔・史譏一張開嘴說話,那枝綠色羽毛筆就開始迅速滑過羊皮紙在上面急急書寫: 風情萬種的金髮美女麗塔・史譏,現年四十三歲,而她那一針見血的犀利筆鋒,至今已成功戳破了無數沽名釣譽人士的假象︱︱︱ ﹃太棒了,﹄麗塔・史譏又讚了一聲,順手把這段話撕下來,揉成一團塞進她的手提袋。然後她俯身向前對哈利說:﹃那麼,哈利︙︙是什麼讓你決定要報名參加﹁三巫鬥法大賽﹂?﹄ ﹃呃︱︱﹄哈利又說了一聲,但他忍不住被那枝羽毛筆給吸引分了心。即使他連一個字也沒說,但它卻已開始迅速滑過羊皮紙,他看到上面出現一行新的字跡: 額上那道醜陋的疤痕,是悲傷過往所遺留下來的痕跡,而這破壞了哈利波特那張原本應該相當迷人的面孔,他的雙眼︱︱︱ ﹃別管那枝筆,哈利,﹄麗塔・史譏態度堅決地表示,哈利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收回目光,抬頭望著她,﹃現在聽我說︱︱你爲什麼會決定要報名參加﹁三巫鬥法大賽﹂?﹄ ﹃我沒有報名,﹄哈利說,﹃我搞不懂我的名字爲什麼會被扔進﹁火盃﹂,我並沒有把名字扔進去。﹄ 麗塔・史譏揚起一道細心描繪的眉毛,﹃好了啦,哈利,你不用害怕自己會惹上麻煩。我們大家全都曉得,你其實根本就不應該報名參加。但你不用擔心這個,我們的讀者愛死叛逆小子了。﹄ ﹃但我眞的沒有報名呀,﹄哈利重複解釋,﹃我不曉得是誰︱︱︱﹄ ﹃你對於那些即將執行的任務,心裡有什麼樣的感覺?﹄麗塔・史譏說,﹃興奮?還是緊張?﹄ ﹃我還沒仔細想過這個問題︙︙沒錯,我想應該是緊張吧。﹄哈利說。他說話時感到自己的腸子好像全都絞在一塊,讓他覺得非常不舒服。 ﹃過去曾經有鬥士在比賽中死亡,對不對?﹄麗塔・史譏輕鬆地問道,﹃你有沒有想過這一點?﹄ ﹃嗯︙︙他們說今年會比以前安全得多。﹄哈利說。 羽毛筆颼颼畫過那張擱在他們兩人中間的羊皮紙,彷彿是溜冰似地在上面不停地往來滑行。 ﹃當然啦,你過去曾經面對過死亡,是不是?﹄麗塔・史譏問道,仔細盯著哈利的面龐,﹃你認爲這對你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呃︙︙﹄哈利又說了一聲。 ﹃你認爲過去的創傷,是否讓你急著想要去證明自己?證明你並沒有浪得虛名?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之所以會受不了誘惑,而去報名參加﹁三巫鬥法大賽﹂,是因爲︱︱︱﹄ ﹃我並沒有報名參加!﹄哈利說,他開始感到不太高興。 ﹃你對你的父母有沒有任何記憶?﹄麗塔・史譏繼續追問。 ﹃沒。﹄哈利說。 ﹃你認爲,他們如果知道你要參加﹁三巫鬥法大賽﹂,他們心裡會是什麼樣的感覺?是驕傲?擔心?還是生氣?﹄ 這下哈利眞的生氣了,他哪會曉得他父母要是還活著的話,心裡會有什麼樣的感覺?他可以感覺到麗塔・史譏正在全神貫注地盯著他。他皺起眉頭,刻意避開她的視線,低頭望著羽毛筆剛才寫下的字跡 當我們將話題轉向他幾乎完全不復記憶的雙親時,他那對碧綠得驚人的雙眸立刻盈滿了淚水。 ﹃我眼睛裡才沒有淚水呢!﹄哈利大聲說。 麗塔・史譏還來不及說話,櫃門就突然被拉開。哈利連忙回頭看,但卻被明亮的光線眩得連連眨眼。阿不思・鄧不利多站在門口,低頭打量擠在櫃子裡的兩個人。 ﹃鄧不利多!﹄麗塔・史譏喊道,她全身上下全都帶著滿滿的愉快神情︱︱哈利卻注意到,原本擱在那箱﹃史高太太的全效神奇除污劑﹄上的羽毛筆和羊皮紙突然消失無蹤,而麗塔正忙著用她像鳥爪般的手指,啪地一聲關上手提袋的扣環。﹃你好嗎?﹄她說,站起身來,對鄧不利多伸出一隻 如男人般的大手,﹃我希望你已經看過,我在今年夏天寫的那篇關於國際巫師聯盟會議的報導?﹄ ﹃那眞是一篇迷人的嘲諷文章,﹄鄧不利多說,他的雙眼閃閃發光,﹃我特別欣賞妳說我是報廢老瘋癲的那一段。﹄ 麗塔・史譏臉上完全看不出一絲困窘的神情,﹃我只不過是想要指出,你有些看法的確是有點兒跟不上時代了,而街上有許多巫師全都︱︱﹄ ﹃我是很樂意聽聽看,這種無禮行爲背後究竟有什麼動機,麗塔,﹄鄧不利多面帶微笑地說,並禮貌地鞠了一個躬,﹃但我想我們必須把這件事留到稍後再繼續討論。檢測魔杖儀式就快要開始了,要是我們有一位鬥士還躲在掃帚櫥裡的話,儀式就沒辦法開始舉行。﹄ 哈利非常高興能夠擺脫掉麗塔・史譏,他等鄧不利多話︱說完,就連忙快步趕回房間。其他鬥士們此刻全都坐在門邊的椅子上,他趕緊走過去坐到西追旁邊,抬頭望著前方那張鋪著天鵝絨布的桌子,其他四名評審已全都坐在那裡等待︱卡卡夫教授、美心夫人、柯羅奇先生,以及貝漫先生。 麗塔・史譏走到角落坐下來;哈利看到她偷偷摸摸地把羊皮紙從手提袋裡重新掏出來,攤開來擱在她的腿上,把速記筆尖放在嘴裡含了一會兒,再一次把它豎直放到羊皮紙上。 ﹃現在我可以向大家介紹奧利凡德先生了嗎?﹄鄧不利多坐到評審桌邊,對鬥士們說,﹃他將會仔細檢查各位的魔杖,好在比賽開始前,先確保這些魔杖全都處於最佳狀態。﹄ 哈利環顧四周,看到一名有著一對無色大眼睛的老巫師,正安安靜靜站在窗邊,他心裡猛然一驚。哈利過去就見過奧利凡德先生︱︱三年多以前,哈利就是在斜角巷中,從這位魔杖製造商手中買下他的魔杖。 ﹃戴樂古小姐,能不能請妳先把魔杖拿過來?﹄奧利凡德先生走到教室中間的空地說。 花兒・戴樂古昂首闊步地走到奧利凡德先生面前,把魔杖交給他。 ﹃呣︙︙﹄他說。 他像耍儀仗似地用他那長長的手指轉動魔杖,它立刻冒出許多粉紅色和金色的火花。接著他再把它貼到眼前,非常仔細地檢查。 ﹃是的,﹄他輕聲說,﹃九吋半長︙︙質地堅硬且不易彎曲︙︙木材是花梨木︙︙裡面有一根︙︙我的天哪︙︙﹄ ﹃一根死去迷拉的頭髮,﹄花兒說,﹃者是窩外婆的頭髮。﹄ 所以花兒眞的是有迷拉的血統,哈利心想,暗暗決定待會兒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榮恩︙︙但接著他就想起,榮恩現在已經不跟他說話了。 ﹃是的﹄奧利凡德先生說,﹃是的,不過我自己是絕不會使用迷拉的頭髮。我發現用它做出來的魔杖,脾氣相當不穩定︙︙但話說回來,個人有個人的偏好,只要這根魔杖跟妳可以合得來︙︙﹄ 奧利凡德先生用手指撫過魔杖,顯然是在檢查上面是否有擦痕或是突起物,然後他低聲唸道﹃噗噗蘭!﹄魔杖尖端突然迸出了一束花。 ﹃非常好,非常好,它的功能相當良好,﹄奧利凡德先生說,一把抓起花束,再把花束跟魔杖一起還給花兒,﹃迪哥里先生,輪到你了。﹄ 花兒踏著輕悄的腳步返回座位,並對跟她擦身而過的西追嫣然一笑。 ﹃啊,這根是我的作品,對不對?﹄奧利凡德先生說,他接過西追的魔杖,態度顯得比剛才熱心多了,﹃是的,我記得這根魔杖。裡面的獨角獸毛,是我從一頭出奇漂亮的公獨角獸尾巴上拔下來的︙︙那根毛少說也有十七手呎長,我一拔下牠的尾毛之後,牠氣得差點用角刺我呢。十二又四分之一吋長︙︙材料是梣木︙︙彈性十足且柔韌順手。狀況十分良好︙︙你有定期保養是吧?﹄ ﹃昨天晚上才剛替它打磨上光。﹄西追咧嘴笑道。 哈利低頭望著他自己的魔杖,他可以看到上面佈滿了指痕。他一把抓起腿上的長袍,想要偷偷把它擦乾淨,魔杖尖端隨即冒出了好幾個金色火花。花兒・戴樂古用一種非常高傲的鄙夷神情瞄了他一眼,他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奧利凡德先生用西追的魔杖,射出一串緩緩飄過室內的銀色煙圈,表示對它的功能相當滿意,接著開口說:﹃喀浪先生,請你過來。﹄ 維克多・喀浪站起來,垂頭彎腰地走向奧利凡德先生,仍是那副削肩膀和外八字的模樣。他猛然遞出他的魔杖,然後就把雙手插到長袍口袋裡,站在那兒蹙眉瞪視。 ﹃呣︙︙﹄奧利凡德先生說,﹃這應該是葛果羅威的作品,我沒弄錯吧?他的確是一位優秀的魔杖製造者,但至於他的造型風格呢,我卻從來都不︙︙不過︙︙﹄ 他舉起魔杖,湊在眼前不停地轉動,非常仔細地檢査。 ﹃是的︙︙角木與龍的心弦是吧?﹄他瞄了喀浪一眼,而喀浪點點頭,﹃比平常看到的粗了一些︙︙感覺有點兒僵硬︙︙十又四分之一吋長︙︙飛飛禽!﹄ 那根角木魔杖發出一聲如槍響般的爆炸聲,接著就從魔杖尖端飛出一大群吱吱喳喳的小鳥,穿越窗戶飛入水溶溶的陽光中。 ﹃好,﹄奧利凡德先生說,把魔杖還給喀浪,﹃現在只剩下︙︙波特先生。﹄ 哈利站起來,越過喀浪走向奧利凡德先生。他遞出自己的魔杖。 ﹃啊啊,是的,﹄奧利凡德先生說,他那對無色的眼睛突然綻放出閃亮的光芒,﹃是的,是的,是的。我記得非常清楚。﹄ 哈利同樣也記得當時的情景,他的記憶清晰得就像昨天才發生似的︙︙ 四年前,在他十一歲生日當天,他和海格一同踏入奧利凡德先生的店去買魔杖。奧利凡德先生先替他量身,然後就開始讓他試魔杖,哈利記得自己好像把整個商店的魔杖全都揮過一遍,最後才好不容易找到一根適合他的魔杖︱︱那就是他現在遞出的這根魔杖,是用冬青木製成,有十一吋長 裡面有一根鳳凰尾羽。當時奧利凡德先生非常驚訝哈利竟然能跟這根魔杖這麼合得來。﹃眞稀奇,﹄ 他那時連連嘆道,﹃︙︙眞是稀奇,﹄哈利問他是什麼事讓他覺得稀奇時,奧利凡德先生才吐露實情,告訴哈利說他魔杖中的鳳凰尾羽,和佛地魔魔杖中的魔法物質,事實上是來自於同一隻鳳凰。 哈利從來沒把這件事告訴過任何人。他非常喜歡他的魔杖,而他自己是認爲,它跟佛地魔那根魔杖的關係,是一種無法改變也莫可奈何的事實︱︱就像他自己跟佩妮阿姨的血緣關係一樣。但儘管如此,他還是非常希望奧利凡德千萬不要在房中所有人的面前提起這件事。他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總覺得奧利凡德先生要是說出這件事,麗塔・史譏的速記筆說不定會興奮地爆炸哩。 奧利凡德花在檢査哈利魔杖的時間,比其他任何人都要長上許多。不過,在他讓魔杖噴出一道酒泉之後,終於把魔杖還給哈利,並宣佈說它目前的狀況依舊完美無缺。 ﹃謝謝大家,﹄坐在評審桌邊的鄧不利多站起來表示,﹃現在你們可以回去上課了︱︱︱對了,既然都已經快下課了,那你們就乾脆直接去吃晚餐好了︱︱﹄ 哈利心想,今天總算還碰到了一件好事,他站起身來準備離去,但那個握著黑相機的人卻跳了起來,並大聲清清喉嚨。 ﹃拍照,鄧不利多,要拍照啊!﹄貝漫興奮地喊道,﹃所有評審和鬥士們全都來拍張合照吧。妳覺得怎麼樣呀,麗塔?﹄ ﹃呃︱︱好的,我們就先拍合照好了,﹄麗塔・史譏說,她的目光落到哈利身上,﹃然後呢,也許我們再來分別拍幾張獨照。﹄ 拍照花了非常長的時間才宣告結束。美心夫人不論站在哪裡,其他所有人全都會被她的影子遮住,而攝影師不管退到多後面,也沒辦法將她的全身納入鏡頭;最後只好請她坐下來,讓其他人站在她四周。卡卡夫不斷用手指捲他的山羊鬍,好讓它的弧度翹得更漂亮一些;哈利原本以爲喀浪對 這種場面早就習以爲常,但他卻出乎意料地悄悄躲到其他人背後。攝影師好像非常想讓花兒站在最前面,但麗塔・史譏卻老是快步趕上前來,把哈利拉到較醒目的位置。然後她又堅持要替每一位鬥士分別拍幾張獨照。過了許久之後,他們才終於獲准離開。 哈利下樓去吃晚餐。妙麗並沒有出現︱︱他猜想她大概是仍待在醫院廂房裡治療她的牙齒。他坐在餐桌尾端獨自用餐,然後他想到他還有一大堆額外的召喚咒作業沒做,於是他起身返回葛來分多塔。他一回到寢室就遇到了榮恩。 ﹃有隻貓頭鷹送信給你。﹄哈利一走進房間,榮恩就沒頭沒腦地拋過來一句。他指著哈利的枕頭,那隻學校的猴面鴞正在那裡等著他。 ﹃喔︱︱好。﹄哈利說。 ﹃還有我們明天晚上得去接受勞動服務,在石內卜的地牢。﹄榮恩說。 他一說完就直接走出房間,連看都沒看哈利一眼。在那一刻,哈利考慮要追出去找榮恩︱︱卻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想要跟他談談,還是狠狠揍他一頓,這兩樣似乎都相當令人心動︱︱但天狼星回信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強了。哈利大步走向那隻猴面鴞,將牠綁在腿上的信解下來,攤開來閱讀。 哈利: 我沒辦法把想說的事全寫在這封信裡,這麼做實在是太冒險了,萬一這隻貓頭鷹被中途攔截怎麼辦︱︱我們必須面對面談談。你是否可以確定在十一月二十二日凌晨一點,能獨自待在葛來分多塔的爐火邊呢? 我比所有人都清楚,你絕對有能力照顧自己,而且有鄧不利多和穆敵待在你身邊,我想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傷害到你。但話說回來,現在好像已經有某個人做了一次相當成功的嘗試,要讓你參加那場﹃三巫鬥法大賽﹄,特別是在鄧不利多面前,他必須冒非常大的風險才能辦得到。 盡量保持警覺,哈利。我還是希望你能繼續把所有不尋常的事情全都告訴我。關於十一月二十二日的事情,不論可不可行都請盡快通知我。 天狼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