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匈牙利角尾龍
第十九章 匈牙利角尾龍
在接下來的兩個禮拜,能夠跟天狼星見面交談的期待,是支撑哈利繼續熬下去的唯一力量,那就像是地平線上唯一不曾越變越黑的光點。現在他已從赫然發現自己成爲學校鬥士的震驚中稍稍恢復過來,但他對於那些他所即將面對事物的恐懼,卻開始變得日漸清晰強烈。第一項任務的進行日期逐漸逼近;他感到它彷彿像是某種潛伏在他前方的恐怖怪獸,阻擋住他的去路。他以前從來沒有過這麼緊張膽怯的感覺;這跟他過去在魁地奇比賽前的感覺可說是天差地別,甚至連他在最後那場跟史萊哲林爭奪魁地奇冠軍決賽前的心情,跟現在比起來也只是小巫見大巫。哈利發現自己完全沒辦法去思考未來,他感到他這一生似乎全都是在爲了執行第一項任務做準備,而他的生命同樣也將會在此結束。
他必須承認,他實在看不出天狼星能用什麼方法,讓他覺得好過一些,畢竟他得在好幾百人面前,施展一種情況不明、卻又困難危險的魔法。在目前這種艱難的時刻,只要能瞥見一張友善的面孔,就足以讓他感到莫大的安慰。哈利回信給天狼星,表示他會在天狼星指定的時間,坐在交誼廳 的爐火邊等待。他和妙麗兩人花了非常多的時間,反覆討論各種在預定時間當晚強迫其他人離開交誼廳的計畫。要是情況眞的大大不妙,他們就只好扔出一整袋的屎炸彈,但他們希望最好是不用亮出這最後絕招︱︱︱︱︱否則飛七一定會活剝他們的皮。
在這段期間,哈利在城堡的日子,甚至變得比先前更難捱了,這是因爲報上登出了麗塔・史譏那篇關於﹃三巫鬥法大賽﹄的報導,這篇文章根本就不像是在報導﹃鬥法大賽﹄,反而變成了關於哈利多采多姿一生的人物專訪。
哈利的獨照就佔了頭版的大半空間;文章︵從頭版一直延續到第二、第六、與第七版才宣告結束︶內容全都是在講哈利一個人,波巴洞和德姆蘭鬥士︵兩人的名字都拼錯︶的名字一直壓到文章最後一行才一筆帶過,而西追這個人更是根本連提都沒提到。
這篇文章是在十天前刊出的,但哈利直到現在,每當一想到這件事,胃中仍會出現一種隱隱作嘔,如燒灼般的恥辱感。麗塔・史譏還在報導中引用了一大堆他說的話,這些話他這輩子壓根兒連聽都沒聽過,更別說是在那個掃帚櫥裡跟一個陌生人傾吐了。
﹃我想我的力量是來自於我的雙親,而我知道,他們現在要是能看到我的話,他們一定會為我感到萬分驕傲︙︙是的,有時我仍會在深夜裡偷偷爲他們哭泣,我可以毫不羞恥地承認這一點︙︙我知道在這場﹁三巫鬥法大賽﹂中,沒有任何事可以傷害到我,因爲他們會在天堂守護著我︙︙﹄
但麗塔・史譏還不只是把他的﹃呃﹄轉換成又長又噁心的句子,她同時還去訪問其他人,叫他們談談他們眼中的哈利。
哈利終於在霍格華茲找到了眞愛。他的好友柯林・克利維表示,哈利跟一名叫做妙麗・格蘭傑的女生幾乎可說是形影不離,這位出生於麻瓜家庭、美若天仙的女孩,就跟哈利一樣,也是學校出類拔萃的高材生之一。
自從這篇文章登出來以後,哈利就必須忍受人們︱︱︱主要是史萊哲林的學生︱︱嘲弄,他們老是在他經過的時候,當著他的面大聲引述文章裡的話,並加以冷嘲熱諷。
﹃要不要拿一條小手絹呀,波特,免得你在上變形課又哭出來了。﹄
﹃你什麼時候變成學校的高材生啦?難道你跟隆巴頓兩人成立了一所新學校嗎?﹄
﹃嘿︱︱︱哈利!﹄
﹃沒錯,就是這樣,可以了吧?﹄哈利赫然發現自己在大吼,他在走廊上急急回過身來,他已經忍無可忍了。﹃我剛才爲了我死去的母親哭紅了眼,現在我還要痛哭一場︙︙﹄
﹃不︱︱︱我只是︱︱你的筆掉了。﹄
是張秋,哈利感到自己的臉開始泛紅了。
﹃喔︱︱︱好︱︱對不起,﹄他囁嚅地說,把筆從地上撿起來。
﹃呃︙︙那就祝你禮拜二好運囉。﹄她說,﹃我眞的很希望你能在比賽中有出色的表現。﹄
這讓哈利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天字第一號大白癡。
妙麗同樣也遇到許多不愉快的經驗,但她可沒失態到對無辜路人大吼大叫的地步,事實上,她在處理這類事的表現,實在是讓哈利感到佩服至極。
﹃美若天仙?她嗎?﹄潘西・帕金森在麗塔那篇文章登出來之後,在校園中跟妙麗相遇時就立刻尖聲叫道,﹃那個記者到底是拿她跟誰比呀︱︱難道是花栗鼠嗎?﹄
﹃不用理會這些事情,﹄妙麗用一種高貴的語氣說,並把頭仰得高高的,昂首闊步地經過那群吃吃竊笑的史萊哲林女生身邊,彷彿根本就沒有聽到她們說的話似的,真的別理她們就好了,哈利。﹄
但哈利就是沒辦法不理這些事情。榮恩自從上次通知他到石內卜那兒去進行勞動服務之後,就再也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
哈利本來還希望,在他們被強迫關在石內卜的地牢,一起醃老鼠腦的兩個鐘頭中,或許能讓他們兩人重新和好,但麗塔的文章偏偏選在那天登出來,那讓榮恩更加肯定,哈利這個人眞的是非常愛出風頭。
妙麗很氣他們兩個人;她不停在他們之間往來奔走,試著強迫他們跟對方說話,但哈利的態度非常堅決:除非榮恩願意承認哈利並沒有自己把名字扔進﹃火盃﹄,並爲罵他說謊這件事向他道歉,否則他絕對不會再開口跟榮恩說一句話。
﹃又不是我先開始跟他吵的,﹄哈利固執地表示,﹃那是他自己的問題。﹄
﹃但你想他呀!﹄妙麗急躁地說,﹃而我知道他也在想你︱︱﹄
﹃想他?﹄哈利說,﹃鬼才會想他︙︙﹄
但這是個不折不扣的謊言。哈利非常喜歡妙麗,她畢竟還是跟榮恩很不一樣。當妙麗變成你最好的朋友時,就表示你胡鬧大笑的機會少了許多,並且有大半時間全都得泡在圖書館裡面。
哈利仍然沒學會召喚咒,他覺得自己跟那個咒語之間,似乎有著某種無法突破的阻礙,而妙麗堅持要他去多念些理論,她認爲這可以幫助他改善目前的狀況。因此在午休時間,他們經常花許多時間埋首研讀書籍。
維克多・喀浪同樣也是一天到晚都泡在圖書館裡,哈利不禁暗暗猜想,他這麼做究竟有什麼目的。他是到這兒來唸書,還是爲通過第一項任務來找一些有用的資料?
妙麗常常抱怨說喀浪幹嘛也要到圖書館來︱︱這並不是說他會干擾到他們,而是因爲只要他人在這裡,附近就隨時都可能會突然冒出一群吃吃傻笑的女生,躲在書架後面偷窺他的一舉一動,而妙麗覺得這種吵鬧聲讓她不能專心看書。
﹃他根本長得一點也不帥!﹄她生氣地低聲數落,並怒目瞪視喀浪瘦削的側面,﹃她們完全是因爲他很有名才會喜歡他!他要是不會做那個什麼龍屎雞爪變化之類的花招,她們根本連看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是隆斯基詐騙法,﹄哈利說,但他這句話是從齒縫中迸出來的。這不僅只是因爲他急著想要去糾正妙麗的魁地奇術語,而是當他想到,榮恩若是聽到妙麗口中吐出﹃龍屎雞爪變化﹄這麼可笑的話,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時,他的心中不禁感到一陣劇烈的痛楚。
奇怪的是,當你非常畏懼某種事物,並甘願拿任何東西來作交換,好求時間過得慢一些時,它卻偏偏跟你作對,反而比平常過得更快。從現在到第一項任務之間的日子飛快地流逝,彷彿是有人偷偷把時鐘調快了一倍似的。哈利不論走到哪裡,總是有一種無法控制的恐慌感如影隨形地跟著他 不放,簡直就跟他們針對﹃預言家日報﹄那篇報導對他的冷嘲熱諷一般,可說是片刻不離,無所不在。
第一項任務前的那個週六,學校批准讓所有三年級以上的學生,到活米村去度週末。妙麗對哈利說,暫時離開城堡去散散心對他是有好處的,哈利自然是求之不得。
﹃那榮恩呢?﹄他說,﹃妳不想跟他一起去嗎?﹄
﹃喔︙︙好吧︙︙﹄妙麗的臉微微泛紅,﹃我想我們說不定會在﹁三根掃帚﹂碰到他︙︙﹄
﹃算了。﹄哈利斷然表示。
﹃喔,哈利,這樣眞的很蠢︱︱︱﹄
﹃我會去,但我可不想跟榮恩碰面,而且我要穿隱形斗篷去。﹄
﹃喔,那就隨便你吧︙︙﹄妙麗厲聲說,﹃你幹嘛一定要穿上那件斗篷呀?我眞的是很討厭那樣跟你說話,我永遠都不曉得我的眼睛到底是不是正對著你。﹄
於是哈利到寢室穿上隱形斗篷,下樓和妙麗一塊兒到活米村。
哈利在隱形斗篷底下覺得特別地輕鬆自在,他們踏進活米村的時候,他望著那些從他們身邊走過的其他學生,他們大部分都戴著支持西追・迪哥里的徽章,但跟以前不一樣的是,這次並沒有任何人對他發動惡意的攻擊,而且也沒人在他面前引述那篇愚蠢的文章。
﹃一直都有人在看我,﹄不久之後,當他們從﹃蜂蜜公爵﹄糖果店走出來,啃著大塊的奶油夾心巧克力時,妙麗滿臉不高興地表示,﹃他們都以爲我是在自言自語。﹄
﹃那妳嘴巴就不要動得那麼厲害嘛。﹄
﹃好了啦,拜託你暫時把隱形斗篷脫掉好不好?在這兒根本就不會有人來煩你。﹄
﹃喔,是嗎?﹄哈利說,﹃妳回頭看看吧。﹄
麗塔・史譏和她的攝影師朋友,剛從﹃三根掃帚﹄酒吧中走出來。他們低聲交談著走過妙麗身邊,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哈利連忙退到﹃蜂蜜公爵﹄的牆邊,免得被麗塔・史譏的鱷魚皮手提袋打到。
等他們走遠之後,哈利才開口說:﹃她現在就待在這個村子裡。我敢說她一定是想來看我們執行第一項任務。﹄
這句話一說出口,他的胃中就湧出一股如熔岩般的驚恐狂潮。他過去從來沒提起過這件事,他和妙麗很少會討論到第一項任務的內容,他隱隱有種感覺,這件事她好像連想都不願去想。
﹃她走了,﹄妙麗說,目光透過哈利直接望著大街的盡頭,﹃我們先到﹁三根掃帚﹂去喝杯奶油啤酒吧。這兒有點冷,是不是?我又不是叫你去跟榮恩說話!﹄她暴躁地加上一句,顯然是完全猜中了哈利沈默背後的含意。
﹃三根掃帚﹄裡面擠滿了人,主要是過來享受優閒午後時光的霍格華茲學生,但同樣也有許多哈利在其他地方很少看到的各種魔法族群。哈利猜想,大概是因爲活米村是全英國唯一居民全都是巫師的村莊,所以它對醜老巫婆那類不像巫師那麼善於僞裝的生物,多多少少可以算是一個安全的避難所。
身上若是穿著隱形头篷,要擠過人群,就會變成一件非常困難的事,萬一你不小心踩到某個人,很可能會替自己惹上麻煩。哈利側身慢慢移向放在角落的一張空桌,妙麗則負責去買飲料。哈利在穿越酒吧途中瞥見了榮恩,他跟弗雷、喬治和李・喬丹坐在一起。哈利往前走去,努力克制住心中 那股伸手往榮恩後腦勺狠狠戳上一下的衝動,最後終於走到餐桌邊坐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妙麗也走過來坐下,並偷偷往他斗篷下塞了瓶奶油啤酒。
﹃我看起來簡直像個白癡,一個人呆呆坐在這兒,﹄她低聲埋怨,﹃幸好我帶了些東西過來做。﹄
接著她就掏出了一本用來記錄﹃S.P.E.W.﹄會員名單的筆記本。哈利看到在那行短得驚人的名單最上方,列著榮恩和他自己的名字。當初他和榮恩兩人坐在那兒一起胡謅預言,而妙麗突然出現指派他們兩人擔任秘書和會計的情景,似乎已經是非常非常久以前的事了。
﹃你知道嗎,也許我現在應該找幾個村民來參加﹁S.P.E.W.﹂。﹄妙麗環顧酒吧中的人群,若有所思地說。
﹃是呀,沒錯,﹄哈利說。他躲在斗篷底下灌了一大口奶油啤酒,﹃妳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會放 棄﹁S.P.E.W.﹂?﹄
﹃直到家庭小精靈能享有合理的工資和工作環境爲止!﹄妙麗悄聲答道,﹃你知道嗎,我正考慮要開始採取更直接的行動,你曉不曉得學校的廚房要怎麼去呀?﹄
﹃不清楚,妳去問弗雷和喬治好了。﹄哈利說。
妙麗一言不發地陷入沈思,而哈利在一旁一面喝奶油啤酒,一面欣賞酒吧中的人群。他們看起來全都非常輕鬆愉快。阿尼・麥米蘭和漢娜・艾寶坐在他們隔壁桌,交換巧克力蛙的卡片,兩人的斗篷上都戴著支持西追・迪哥里的徽章。他看到張秋和一大群她那些雷文克勞的朋友,坐在一張靠 近門的餐桌邊。但她身上並沒有戴那個西追的徽章︙︙這讓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如果他能變成這些人中的一份子,坐在那裡跟他們一起高聲談笑,除了功課之外,完全不用爲其他任何事情擔心,他寧願放棄一切事物。他想像,要是﹃火盃﹄沒有吐出他名字,他現在在這裡會是什麼樣的感覺。首先呢,他就不用穿著隱形斗篷,而榮恩也會跟他坐在一塊兒。他們三個人說 不定會一起快樂地猜測,學校鬥士在星期二將會面對什麼樣具有致命的危險任務。他會對這充滿了期待,想要看到他們去執行那不可知的任務︙︙安安全全地坐在看台最後排,跟其他人一起爲西追加油打氣︙︙
他很好奇其他鬥士們現在心裡是什麼樣的感覺。最近他每次碰到西追︱︱這位帥哥身邊總是圍了一大群愛慕者,臉上的神情顯得既緊張又興奮。哈利偶爾會在走廊上瞥見花兒・戴樂古,她看起來依然是她平常那副高傲冷靜的模樣;喀浪只是成天窩在圖書館裡埋首研究書籍。
哈利想到了天狼星,他胸腔中那個緊密的死結,似乎微微鬆脫了一些。再過十二個鐘頭就可以跟他交談了,因爲今晚就是他們約定在交誼廳爐火前碰面的夜晚︱︱︱只要一切順利,千萬不要像近來的所有事情,在中途出了差錯︙︙
﹃你看,是海格欸!﹄妙麗說。
海格毛茸茸大頭的後腦勺︱︱他終於大發慈悲地放棄了那種綁兩個馬尾的怪髮型︱從人潮中冒了出來。哈利覺得奇怪,海格的塊頭這麼大,自己怎麼過這麼久才發現到他。但接著哈利就小心翼翼地站起來,而他這才看清,原來海格剛才正俯下身跟穆敵教授說話。海格面前跟往常一樣,擱著一個大啤酒杯,但穆敵卻一如以往地用他自己的扁平小酒瓶喝酒。那個漂亮的女老闆羅梅塔夫人好像很瞧不起他這種行徑:當她到他們隔壁桌收杯子的時候,她非常不以爲然地斜睨了穆敵一眼。也許她覺得,這種舉動對她的香料熱酒來說是一種莫大的侮辱,但哈利對穆敵的行爲稍稍有些理解。穆敵在上一堂黑魔法防禦課中,對全班同學表示,不管是在什麼時候,他都寧可自備食物飲料,因爲黑巫師若想在一杯沒人盯著的飲料裡下毒的話,實在是有太多機會了。
就在哈利望著他們的時候,他看到海格和穆敵站起來準備離去。他朝他們揮手,然後才想到海格根本就看不見他。然而穆敵卻停下腳步,他的魔眼轉向哈利站立的角落。他往海格的後腰︵因爲他沒辦法拍到海格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並低聲對海格說了幾句話,然後他們兩人就重新折回 來越過酒吧,走向哈利和妙麗坐的餐桌。
﹃好嗎,妙麗?﹄海格大聲說。
﹃哈囉!﹄妙麗笑著回答。
穆敵一跛一跛地繞過餐桌,彎下身來;哈利本來還以爲他是在看那本﹃S.P.E.W.﹄筆記本,但接著他就低聲說:﹃這斗篷不錯,哈利。﹄
哈利大吃一驚地凝視著他。從這只隔幾吋的近距離看來,他鼻子上的大缺口,顯得格外地怵目驚心。穆敵咧嘴微笑。
﹃你可以看出︱︱︱我的意思是,你可以︱︱?﹄
﹃沒錯,是有一些可以看透隱形斗篷的方法,﹄穆敵平靜地說,﹃而我可以告訴你,這有時候還挺管用的哩。﹄
海格同樣也笑咪咪地望著哈利。哈利知道海格看不見他,但穆敵顯然有告訴海格,哈利人是躲在哪裡。
海格現在也有樣學樣,彎下腰來假裝在看﹃S.P.E.W.﹄筆記本,並用只有哈利一個人才能聽得見的耳語說:﹃哈利,今晚午夜到小木屋來找我,記得要穿隱形斗篷。﹄
海格挺起身來,大聲說:﹃眞高興見到妳,妙麗。﹄接著就眨眨眼,轉身離去。穆敵跟著他一同走出酒吧。
﹃他幹嘛要我半夜去找他?﹄哈利非常驚訝地問道。
﹃他要你去找他?﹄妙麗露出震驚的神情說,﹃不知道他到底又有什麼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應該去找他,哈利︙︙﹄她緊張地環顧四周,然後悄聲說,﹃這說不定會讓你趕不上跟天狼星的碰面呢。﹄
妙麗說得沒錯,若是他在午夜時先下樓去找海格,再趕回來赴天狼星的約,時間可說是非常緊︙︙ 妙麗提議派嘿美送封信,告訴海格說他不能去︱︱她一定以爲嘿美會願意替他送信︱︱不過,哈利卻認爲,不論海格找他是爲了什麼事,他最好還是先去一趟,再馬上趕回來比較妥當。他非常想知 道那到底是怎麼回事,海格從來沒要哈利在深夜去找過他。
當晚十一點半,假裝早早上床就寢的哈利又重新披上隱形斗篷,悄悄溜下樓,穿越交誼廳。交誼廳裡仍坐著幾名學生。克利維兄弟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大堆支持西追・迪哥里的徽章,正在設法用魔法將上面的字跡改成支持哈利波特。但到目前爲止,他們只是讓字跡卡在﹁波特是大爛貨﹂那 兒無法動彈。哈利躡手躡腳地經過他們身邊,走到畫像洞口前,不停地低頭看錶,等了一分鐘左右。然後妙麗按照計畫,從外面替他打開胖女士畫像。他悄悄從她身邊溜過去,輕聲說了句:﹃多謝!﹄就開始動身穿越城堡。
校園中一片漆黑。哈利步下草坪,朝海格小木屋的閃亮燈光走去。那輛巨大的波巴洞馬車裡同樣也亮著燈光;哈利敲響海格家大門時,可以聽到美心夫人在車中講話的聲音。
﹃你來了嗎,哈利?﹄海格打開大門,東張西望地悄聲問道。
﹃沒錯,﹄哈利說,悄悄溜進小木屋,掀開隱形斗篷的帽子,﹃什麼事?﹄
﹃要帶你去看些東西,﹄海格說。
海格看起來興奮得要命。他的鈕釦孔裡插了一朵活像是超大朝鮮薊的花。看來他似乎已不再往頭上抹機油,但仍然試著想要把頭髮梳整齊些︱︱︱哈利可以看到他頭髮上纏了幾根斷掉的梳齒。
﹃你要帶我去看什麼?﹄哈利謹慎地問道,暗自揣測究竟是爆尾釘蝦剛下了蛋,還是海格又在酒 吧裡向陌生人買了另一隻巨大的三頭狗。
﹃跟我來吧,記得不要出聲,也別把隱形斗篷脫掉。﹄海格說,﹃這次我們不帶牙牙去,他不會喜歡的︙︙﹄
﹃聽我說,海格,我不能待太久︙︙我必須在一點以前回到城堡︱︱︱﹄
但海格根本就沒在聽,他自顧自地打開木屋大門,大步踏入夜色之中。哈利連忙跟過去,卻大吃驚地發現,海格竟然帶著他走向波巴洞的馬車。
﹃海格,什麼?︱︱﹄
﹃噓!﹄海格說,並伸手往那扇鑲著兩根交叉金魔杖圖案的門上敲了三下。
美心夫人打開車門。她用絲綢披肩裏住她那寬大的肩膀。她一看到海格就露出微笑說:﹃啊,矮格︙︙時間到了嗎?﹄
﹃Bong-sewer.﹄︵Bonsoir,法文晚安︶海格用不標準的法語說,並伸手攙她走下金梯。
美心夫人關上車門,海格對她伸出手臂,他們就這樣手挽著手,繞過那個圈養美心夫人巨大天 馬的小牧場。被愛情沖昏了頭的海格,花了極大心力將牠們照顧得無微不至。難道海格要帶他看的就是美心夫人嗎?但他若是想看的話,隨時都可以看到她呀︙︙何況她又不算是什麼不容錯過的奇 景︙︙
美心夫人好像只不過是跟哈利受到同樣的邀請,因爲過了一會之後,她半開玩笑地問道:﹃你要呆我去哪裡呀,矮格?﹄
﹃妳一定會喜歡的,﹄海格啞聲說,﹃相信我,眞的很値得一看,只不過︱︱妳可千萬別跟別人,說我帶妳去看過,好嗎?妳本來是不應該知道這件事的。﹄
﹃我當然不會啦!﹄美心夫人眨著她黑色的長睫毛說。
他們又繼續往前走,哈利在他們後面追著跑,每隔不久就低頭看錶,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海格腦袋裡有個異想天開的蠢計畫,而這很可能會害他錯過跟天狼星的約會。要是他們再不快點到達目的地的話,他就要掉過頭直接返回城堡,讓海格自己留在這兒慢慢跟美心夫人一起月下散步好 了︙︙
然後︱︱此時他們已沿著森林邊緣繞了大半個圈,城堡與湖泊全都失去蹤影︱︱︱︱︱哈利聽到了某種聲音。前方傳來男人的喊叫聲︙︙接著又響起一陣驚天動地、震耳欲聾的咆哮︙︙
海格領著美心夫人繞過一叢樹林,停了下來。哈利連忙趕到他們身邊︱︱︱在那一瞬間,他還以爲看到的是幾堆烽火,另外還有許多男人在火堆四周衝來衝去︱︱︱接著他的嘴巴就大大張開。
龍。
四頭完全長成、巨大且長相兇惡的龍,正在一個用粗厚木板圈起來的圍場中,用後腿挺起身體不停地咆哮與噴著鼻息︱︱︱牠們高高昂起離地五十呎的長脖子,從長滿尖牙的血盆大口中噴出熊熊烈火,射入漆黑的天空。一隻有著長長尖角的銀藍色龍,齜牙咧嘴地朝著地上的巫師狺狺怒吼;一 隻渾身佈滿平滑綠鱗的龍,正使盡力氣拚命扭動身軀並狠狠跺腳;一隻臉孔邊鑲了圈金穗般怪鬚的紅龍,仰頭往空中噴出一朵蕈狀火雲;而距離他們最近的那隻龐大黑龍,跟牠的同伴們一比,看起來反倒比較像是一頭蜥蜴。
現場至少有三十名巫師,每七、八個人對付一頭龍,他們現在正忙著拉扯那些綁在龍粗厚皮項圈與腳圈上的鐵鍊,試著想要控制住牠們。哈利像被催眠似地抬起頭來,望著高空,他看到了那隻黑龍的眼睛,牠的瞳孔就像貓般瞇成一條細縫,但眼珠子卻瞪得暴凸出來,他無法分辨出那究竟是 因爲憤怒還是恐懼︙︙牠發出一種恐怖的聲音,一聲長而淒厲的尖叫︙︙
﹃別靠太近,海格!﹄一名靠近柵欄的巫師一面喊,一面用力扯動鐵鍊,﹃牠們噴火的射程可以高達整整二十呎,懂了吧!我還看過這頭角尾龍噴火噴到四十呎外哩!﹄
﹃牠不是很美嗎?﹄海格柔聲說。
﹃這樣不行!﹄另一名巫師喊道,﹃用昏擊咒吧,我數到三!﹄
哈利看到每一個馴龍人全都掏出魔杖。
﹃咄咄失!﹄他們齊聲叫道,而昏擊咒如同炙熱火箭般竄入黑暗,在空中爆出一陣火雨,灑落到龍佈滿鱗片的獸皮上︱︱
哈利看到那頭距離他們最近的龍,靠後腿站立危險地搖晃了一會兒;牠突然發出一聲無聲的嚎叫,接著下巴就整個垮了下來;牠的鼻孔也在突然間停止噴火,但仍在冒煙︱︱然後牠非常緩慢地倒落下來︱︱︱這隻重達好幾噸、肌肉結實、渾身佈滿黑鱗的龍,砰地一聲重重摔落到地上。哈利十 分確定,鐵定背後的樹林都被牠震得連連搖晃。
那些馴龍人放下魔杖,走向他們負責照料的那四頭倒在地上的巨龍,每一頭龍的體積,都大得活像是座小山。他們趕過去綁緊龍身上的鐵鍊,並將鏈子安全地繫在鐵樁上,接著再揮動魔杖,讓鐵樁深深陷入土中。
﹃想靠近點兒看嗎?﹄海格興奮地詢問美心夫人。他們兩人直接走向柵欄,哈利也跟著一起走過去。那個剛才警告海格別再靠近的巫師轉過身來, 哈利這才看出他是誰︱︱︱查理・衛斯理。
﹃還好嗎,海格?﹄他走上前來,氣喘吁吁地問道,﹃牠們現在應該不會再鬧了︱︱︱我們在到這兒來的路途上,用﹁安眠劑﹂讓牠們暫時昏睡,我們本來是以爲,若是讓牠們在黑暗安靜的地方醒過來,情況也許會比較好些︱︱︱不過呢,你剛才也看到了,牠們很不高興,一點兒也不高興︱︱﹄ ﹃你們運到這兒來的龍,都是些什麼樣的品種呀,查理?﹄海格帶著一種幾乎可說是崇敬的表情,凝視那頭離他們最近的龍︱︱也就是那頭黑龍。牠的眼睛依然是睜開的。哈利可以看到,在牠那多皺紋的黑色眼瞼下,有著一條閃爍發光的黃線。
﹃這是一頭匈牙利角尾龍,﹄査理說,﹃那邊那一頭,那頭最小的是威爾士綠龍︱︱︱那頭藍灰色的是瑞典短吻龍︱︱︱另外還有一隻中國火球龍,就是那頭紅色的。﹄
査理環顧四周︱美心夫人正繞著圍場邊緣緩緩走動,打量那些駭人的龍。
﹃我不曉得你要帶她一起過來,海格,﹄査理皺著眉頭說,﹃照理說鬥士不應該知道他們即將面對的是什麼樣的任務︱︱但她一定會把這告訴她的學生,是不是?﹄
﹃我只想到,她應該會喜歡看這些龍,﹄海格聳聳肩說,仍帶著狂喜的表情凝視著牠們。
﹃這還眞是個浪漫的約會呢,海格。﹄查理搖著頭說。
﹃四隻︙︙﹄海格說,﹃所以是每個鬥士對付一隻囉,對不對?他們到底得做什麼呀︱︱跟龍作戰嗎?﹄
﹃我想應該只是從牠們身邊經過就行了,﹄查理說,﹃我們會在旁邊隨時待命,若是發現情況不妙的話,就立刻施展﹁熄火咒﹂。他們特別指定要用正在孵蛋的母龍,我不懂這是爲了什麼︙︙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可眞同情那個得對付這頭角尾龍的鬥士,這傢伙非常難纏,牠後面的尾巴,就跟前面的利牙利爪一樣危險,你看。﹄
查理指著那頭角尾龍的尾巴,哈利看到上面每隔數吋,就突起一根青銅色的長長稜刺。
五名査理的同伴,現在同心協力地抓著一張上面放著一窩花崗岩灰巨蛋的大毯子,踉踉蹌蹌地走過來。他們將這窩蛋小心翼翼放到角尾龍旁邊。海格發出一聲渴望的呻吟。
﹃這些蛋我已經數過了,海格,﹄查理嚴厲地表示。然後他又開口問道:﹃哈利好嗎?﹄
﹃好呀。﹄海格答道。他仍在目不轉睛地凝視那些龍蛋。
﹃我只希望他在面對這場危險之後,還能夠平平安安,﹄查理嚴肅地說,抬頭眺望圈養巨龍的圍場,﹃我根本不敢告訴我媽,他的第一項任務究竟是要做什麼,她本來就已經在替他緊張得要老命了︙︙﹄查理尖起嗓子,模仿他母親擔憂的語氣,﹃﹁他們怎麼可以讓他參加那種比賽,他年紀這麼小!我本來還以爲他們全都會非常安全,我本來還以爲這應該會有年齡限制!﹂在﹁預言家日報﹂登 出那篇關於哈利的文章之後,她就一天到晚唸個不停。﹁他直到現在還會爲他的父母親哭泣!喔, 上帝祝福他,我竟然從來不曉得!﹂﹄
哈利再也聽不下去了。他知道海格現在的心思,已完全被這四頭龍和美心夫人所佔據,他在不在這裡,海格根本就無所謂,於是他默默轉過身來,開始走回城堡。
現在他已經看到即將面對的事物,卻分不清自己心裡到底高不高興。也許這樣比較好吧,第一眼的震驚此刻已漸漸平息。
要是一直到星期二才看到那些音的話,他或許會在全校師生面前昏死過去︙︙說不定不管怎樣他還是會昏倒︙︙他會用他的魔杖︱︱現在那根本就像根細細的木棒︱︱做武器,來對抗一頭高達五十呎、渾身佈滿鱗片與尖刺,而且還會噴火的巨龍。他必須設法衝破龍的防守飛過去。大家都會盯著他瞧,這到底要怎麼通過呀?
哈利加快腳步,繞過森林邊緣,他得在十五分鐘之內,趕回交誼廳的爐火邊,去跟天狼星碰面交談,他完全不記得,這輩子曾有哪次像現在這麼渴望跟某個人說話︱︱︱接著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他突然撞到了某個非常堅硬的東西。
哈利連眼鏡都被撞歪了,他連忙裹緊斗篷退向後方。他旁邊響起一個嗓音:﹃哎喲!是誰啊?﹄
哈利匆匆檢查了一下,看看隱形斗篷是否有把他全身都完住遮蓋主,他待在原地完全不敢動彈,抬頭望著那個被他撞到的巫師的模糊輪廓。他認出了那把山羊鬍︙︙是卡卡夫。
﹃是誰?﹄卡卡夫又用非常疑惑的口吻問了一次,東張西望地往黑暗中搜尋。哈利依然靜止不動,連大氣也不敢吭一聲。過了一分鐘左右,卡卡夫似乎已認定他剛才撞到的是某種動物,他的目光開始往大約與腰部等高的地方往來巡梭,彷彿是想要找到一頭狗似的。然後他就悄悄退回樹蔭底 下,開始繞過森林邊緣,朝龍的方向走去。
哈利非常緩慢且極端小心地站起身來,在盡量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用最快的速度繼續往前走去,匆匆穿越黑暗返回霍格華茲城堡。
他很清楚卡卡夫心裡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這位校長顯然是偷偷摸摸溜下船,想要設法探聽出第一項任務的內容。他說不定還在無意間瞥見海格和美心夫人一起繞過森林哩︱︱︱要從遠處看到他們兩人,並不是件難事︙︙卡卡夫現在只要跟著聲音走就行了,他跟美心夫人一樣,必然也會把這件事告訴他的鬥士。照這樣看來,唯一不曉得自己在星期二將會面對何種任務的鬥士,就只剩下西追一個人了。
哈利到達城堡,躡手躡腳地從大門溜進去,開始爬上大理石階梯,他累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卻不敢放慢速度︙︙他必須在五分鐘之內趕到爐火前︙︙
﹃胡言亂語!﹄他氣喘吁吁地對胖女士說,她正窩在畫像洞口前的畫框內打盹兒。
﹃沒錯。﹄她睡意朦朧地低聲說,連眼睛都沒張開,畫像就立刻往前敞開,露出洞口放他進去。
哈利爬到裡面,交誼廳裡空無一人,空氣中也聞不到什麼異味,妙麗顯然不需要動用到屎炸彈,來確保他和天狼星的密談了。哈利脫下隱形斗篷,跌坐到爐火前的扶手椅中。室內十分陰暗,爐火是這裡唯一的光源。克利維兄弟剛才試著想拿來改頭換面的那些﹃支持西追・迪哥里﹄徽章,此刻全都堆在附近一張桌子上, 在火光映照下發出閃爍的光芒。現在上面的字跡變成了﹃波特真是大爛人﹄。哈利收回目光,重新望著爐火,他立刻嚇得跳了起來。
天狼星的頭顱正坐在爐火中。哈利要不是曾在衛斯理先生家廚房中,看到迪哥里先生做過同樣事情的話,這幅畫面很可能會把他嚇得魂飛魄散。但此刻他臉上反而綻放出許多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他連忙從椅子上爬下來,蹲在爐火前的地板上說:﹃天狼星︱︱你還好嗎?﹄
天狼星看起來跟哈利記憶中不太一樣。他們兩人上次分手時,天狼星的面孔既瘦削又憔悴,周圍還鑲了一大圈蓬亂糾結的黑長髮︱︱但現在天狼星的頭髮剪得短短的,梳理得十分整齊,他的面孔豐潤了一些,人也變得年輕許多,跟哈利唯一擁有的那張天狼星相片︵也就是在波特夫婦婚禮中 拍的那張照片︶要像得多了。
﹃別管我了,你怎麼樣?﹄天狼星用嚴肅的語氣問道。
﹃我︱︱﹄在那一瞬間,哈利努力想要說出﹃很好﹄這兩個字︱︱︱但他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他還來不及阻止自己,就開始滔滔不絕地對天狼星傾吐心事,而他此刻所說的話,比這幾天加起來的總和還要多出許多︱︱他告訴天狼星,大家都不肯相信,他並沒有自願報名參加﹃三巫鬥法大賽﹄; 麗塔・史譏又在﹃預言家日報﹄上信口胡謅,寫了一大堆他根本就沒說過的話;而且他現在只要一走過走廊,就會招來一大堆人的冷嘲熱諷︱︱︱還有榮恩,榮恩完全不相信他,榮恩嫉妒他︙︙
﹃︙︙剛才海格帶我去看我們第一項任務要對付的東西,居然是龍欸!天狼星,我看我是死定了。﹄他絕望地作下結論。
天狼星望著他,眼中充滿了關懷,直到現在,你依然可從那對眼睛裡看出阿茲卡班對它們所造成的影響︱︱︱眼中依然帶著那種如中蠱般的茫然空洞神情。他毫不打斷地默默聆聽,讓哈利盡情傾吐心事,最後他終於開口說:﹃龍我們有辦法可以應付,哈利,但我們待會兒再討論這件事︱︱我不能在這兒待太久︙︙我現在是闖進一個巫師家裡,偷用他們的爐火,但他們隨時都可能會回來。我有些事情要先警告你多加留意。﹄
﹃什麼事?﹄哈利問道,並感到他的情緒又更加低落了︙︙總不會有比龍更糟糕的事情吧?
﹃卡卡夫,﹄天狼星說,﹃哈利,他是一個食死人。你知道什麼是食死人嗎?﹄
﹃知道︱︱他︱︱什麼?﹄
﹃他被捕下獄,跟我一起監禁在阿茲卡班,但他後來被釋放了。我可以打包票,這絕對就是鄧不利多爲什麼今年要找個正氣師,到霍格華茲來坐鎭的原因︱︱︱專門負責來盯住他。當年逮捕卡卡夫的人就是穆敵,就是他把卡卡夫送進了阿茲卡班。﹄
﹃卡卡夫被釋放出獄?﹄哈利緩緩地說︱︱︱︱他的腦袋似乎正拚命想要消化另一個驚人的訊息,﹃他們爲什麼要釋放他?﹄
﹃他跟魔法部做了個交易,﹄天狼星怨恨地說,﹃他說他已經痛改前非,然後就供出了一大堆名單︙︙他讓其他許多人關進了阿茲卡班,而他自己卻獲得了自由︙︙我可以告訴你,他在那兒可不太受歡迎。據我所知,在他出獄以後,每一個從他學校畢業的學生,都從他那兒學會了黑魔法,所以你同樣也得留意那個德姆蘭的鬥士。﹄
﹃好吧,﹄哈利緩緩答道,﹃不過︙︙難道你是說,把我的名字投進﹁火盃﹂的人,就是卡卡夫嗎?如果是他做的話,那他真是個非常棒的演員。他看起來好像爲這件事氣得要命,甚至還想要阻止我參加比賽哩!﹄
﹃我們全都知道他是個好演員,﹄天狼星說,﹃他不是成功地讓魔法部聽信他的說詞,放他出獄了嗎?現在聽我說,我一直在注意﹁預言家日報﹂上的新聞,哈利︱︱︱﹄
﹃全世界都一樣。﹄哈利怨恨地說
﹃︱︱我上個月,在那個叫史譏的女人的文章裡看到,說穆敵在到霍格華茲任教的前一晚曾經受到攻擊。沒錯,我曉得她說那只不過是穆敵又一次自己嚇自己,虛驚一場,﹄天狼星看到哈利張口準備說話,連忙匆匆加上一句,﹃但我卻不這麼想。我認爲有某個人想要阻止他到霍格華茲教書。 我想,可能是有某個人覺得,若是有穆敵在他們附近礙手礙腳的話,他們的工作就會變得困難許多。穆敵實在有太多前科,他一天到晚都在疑神疑鬼,說有人闖進他家,所以沒人肯仔細調査這件事。但這並不表示,瘋眼穆敵現在已經無法察覺到真正的危機,穆敵是魔法部有史以來最傑出的正氣師。﹄ ﹃那麼︙︙你到底想說什麼?﹄哈利緩緩問道,﹃你是說,卡卡夫想要殺我嗎?但︱︱爲什麼呢?﹄
天狼星遲疑了一會兒。
﹃我聽到了一些非常奇怪的傳聞,﹄他緩緩表示,﹃食死人最近似乎在蠢蠢欲動。他們不是在魁地奇世界盃時現身了嗎?有人放出了﹁黑魔標記﹂︙︙然後,你知道魔法部有一名女巫失蹤了嗎?﹄
﹃柏芝・喬金?﹄哈利說。
﹃完全正確︙︙她是在阿爾巴尼亞失蹤的,而那正是傳聞中佛地魔最後藏地的地方︙︙她應該知道魔法部正計畫要舉辦﹁三巫鬥法大賽﹂,對不對?﹄
﹃沒錯,可是︙︙她不太可能就這樣撞見佛地魔呀,不是嗎?﹄哈利說。
﹃聽我說,我認識柏莎・喬金,﹄天狼星冷酷地表示,﹃我當年跟她一起在霍格華茲唸書,她比我跟你爸高幾個年級。她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癡,非常愛管閒事,但卻完全不長腦袋,連一丁點兒也沒有。這可不是個很好的組合,哈利。我認爲要引誘她掉入陷阱,可說是輕而易舉。﹄
﹃所以︙︙所以說,佛地魔可能已經發現到﹁三巫鬥法大賽﹂的事了?﹄哈利說,﹃你是這個意思嗎?你覺得卡卡夫也許是佛地魔派來的奸細?﹄
﹃我不曉得,﹄天狼星緩緩答道,﹃我眞的不曉得︙︙在我看來,依照卡卡夫的爲人,他除非是先確定佛地魔能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他,否則他是不會貿然回到佛地魔身邊的,他就是這種人。但不論那個把你的名字扔進﹁火盃﹂的人是誰,他這麼做一定是有理由的,而我忍不住想到,這場﹁三巫鬥法大賽﹂實在是一個對你下手的絕佳機會,不管你出了什麼事,他們都有辦法讓它看起來像是一個意外。﹄
﹃照目前的情況看來,這還眞是個完美的計畫里,﹄哈利陰鬱地說,﹃他們只要站在那兒袖手旁觀,讓龍替他們下手就行了。﹄
﹃對了︱︱︱那些龍,﹄天狼星說,現在他說話的速度變得非常快,﹃有個方法可以對付牠們,哈利。千萬別受引誘去施什麼﹁昏擊咒﹂︱︱龍是一種非常強壯,並且具有強大魔法力量的生物,單單只靠一名昏擊師,是絕對無法讓牠昏迷過去的。至少得用半打以上的巫師,才有辦法制伏一頭龍︱﹄
﹃沒錯,這我知道,我剛才親眼見識過了。﹄哈利說。
﹃但你仍然可以獨力制服一頭龍,﹄天狼星說,﹃有一個方法,而且你只需要用上一個簡單的符咒,只要︱︱︱﹄
哈利卻突然舉起一隻手,制止他再繼續說下去。
哈利的心突然怦怦狂跳,就好像快要從胸腔中蹦出來似的。他聽到背後響起一陣腳步聲,有人正從螺旋梯走下來。
﹃走吧!﹄他對天狼星噓聲說,﹃快走!有人來了!﹄ 哈利連忙站起來,擋住爐火︱︱︱要是被人發現天狼星的面孔竟然在城堡中出現的話,必然會引起一陣非常大的騷動︱︱魔法部將會被牽扯進來︱︱至於哈利自己呢,則會被他們死纏著盤問天狼星的下落︱︱
哈利聽到背後的爐火發出一聲輕輕的啵聲,知道天狼星已經離開了︱︱他凝望著螺旋梯的最下方︱︱到底是誰突然半夜發神經,想要在凌晨一點出來散步,害天狼星無法傳授他闖過巨龍防守的方法?
是榮恩。身上穿著螺旋紋花呢睡衣的榮恩,一看到站在房間對面的哈利,就立刻停下腳步,東張西望地打量四周。
﹃你到底是在跟誰說話呀?﹄他說。
﹃關你什麼事?﹄哈利厲聲吼道,﹃你三更半夜跑下來做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你人在哪︱︱﹄榮恩閉上嘴,聳聳肩,再開口說,﹃沒事,我要回去睡覺了。﹄
﹃所以你就跑來多管閒事,是不是?﹄哈利大叫。他知道榮恩根本不曉得自己在無意間撞見了什麼事,也知道榮恩並不是故意要打斷他們的談話,但他現在什麼都不管了︱︱他在那一刻恨榮恩恨得要命,甚至連榮恩睡褲下露出的那一大截腳踝,都讓他看得非常不順眼。
﹃我很抱歉,﹄榮恩說,氣得面紅耳赤,﹃我不曉得你不想受到干擾。我現在馬上就走,讓你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在這兒,爲下個訪問好好做排演練習吧。﹄
哈利從桌上抓起一個﹃波特真是大爛人﹄徽章,用盡全力朝房間對面扔過去。徽章打到榮恩的額頭,再猛然彈開。
﹃這個給你,﹄哈利說,﹃讓你下星期二戴在身上。如果你夠幸運的話,說不定額頭上還會多出一道疤痕哩︙︙這就是你想要的,沒錯吧?﹄
他大步跨過房間走向樓梯,心裡有些希望榮恩會攔住他,甚至寧可榮恩狠狠揍他一拳,但榮恩卻只是穿著他那套過小的睡衣褲站在原地。哈利在乒乒乓乓衝上樓之後,睜大眼睛躺在床上獨自生了好久的悶氣,卻一直都沒聽到榮恩回寢室上床休息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