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第二項任務
第二十六章 第二項任務
﹃你不是說過,你已經解開那個金蛋的線索了嗎?﹄妙麗氣憤地質問。
﹃妳小聲點行不行!﹄哈利沒好氣地說,﹃我只不過是需要︱︱︱再好好推敲一下,這總可以吧?﹄
他和榮恩及妙麗三人獨佔一張桌子,坐在符咒課教室最後一排。
他們今天應該練習﹃召喚咒﹄的相反符咒︱﹃驅逐咒﹄。但房間裡若老是有東西飛來飛去,很容易就造成不幸的意外,因此孚立維教授索性發給每個學生一堆墊子,讓他們用來練習﹃驅逐咒﹄,這樣就算墊子沒瞄準目標,也不會有任何人受傷。這個想法在理論上說來是不錯,但實際效果卻不怎麼樣。奈威瞄準目標的能力實在是太差了,老是不小心錯讓一些比墊子更重的東西飛過房間︱︱︱比方說是孚立維教授。
﹃拜託妳暫時忘了那個蛋好不好?﹄哈利噓聲說,此時孚立維教授正帶著聽天由命的表情,颼地一聲掠過他們身邊,落在一個大櫃子上面,﹃我想跟你們說石內卜和穆敵的事︙︙﹄
對想要私下談話的人而言,這堂課可說是提供了最佳掩護,因爲大家全都玩得樂瘋了,根本就沒空去注意到他們。在接下來的一個半鐘頭中,哈利斷斷續續地將他昨晚的冒險行動,全都鉅細靡遺地悄悄告訴他們。
﹃石內卜說穆敵也搜過他的辦公室?﹄榮恩正在揮動魔杖驅逐一個墊子︵墊子猛然竄到空中,把芭蒂的帽子打了下來︶,他一聽之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帶著濃厚的興趣悄聲問道,﹃什麼︙︙你覺得穆敵會到這兒來,是不是就是爲了要盯住石內卜和卡卡夫啊?﹄
﹃嗯,我不曉得鄧不利多有沒有叫穆敵盯住他們,但他顯然就是在做這樣的事情,﹄哈利說,心不在焉地隨手揮了一下魔杖,他的墊子立刻做出一種很像是腹部平擊水面跳水法的怪動作,從桌子上掉了下去,﹃穆敵說,鄧不利多會讓石內卜待在這裡,只是因爲他想要給石內卜第二次機會什麼的︙︙﹄
﹃什麼,﹄榮恩睜大眼睛說,他的下一個墊子旋轉著高高竄向空中,撞到枝形吊燈架,再重重摔落到孚立維的講桌上,﹃哈利︙︙說不定穆敵是認爲,把你名字扔進﹁火盃﹂的人就是石内卜!﹄
﹃喔,榮恩,﹄妙麗懷疑地搖著頭說,﹃我們以前曾經以爲石內卜想要謀殺哈利,結果卻發現他是想要救哈利的命,還記得嗎?﹄
她揮杖驅逐一個墊子,它高飛越過房間,不偏不倚地落進那個他們大家全都該瞄準的盒子裡去。哈利望著妙麗,默默思索︙︙石內卜的確是救過他一命,但問題是,石內卜過去在學校唸書時非常憎恨哈利的父親,而他現在同樣也把哈利視爲眼中釘。石內卜很喜歡扣哈利分數,也絕不會放過任何可以處罰他的機會,而且甚至還建議學校讓哈利休學呢。
﹃我才不管穆敵是怎麼說的呢,﹄妙麗繼續說下去,﹃鄧不利多又不是笨蛋。他信任海格和路平教授,雖然大多數人都不會雇用他們,但他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事實證明,他的看法是對的,所以他應該也不會看錯石內卜才對啊,就算石內卜那個人是有一點︱︱︱﹄
﹃︱︱邪惡,﹄榮恩立刻接口說,﹃好了啦,妙麗,那妳告訴我,爲什麼所有想抓黑巫師的人印的人, 全都要去搜他的辦公室啊?﹄
﹃柯羅奇先生幹嘛要裝病呢?﹄妙麗根本不理榮恩,﹃這事還真有點奇怪,他病得沒辦法來參加耶誕舞會,但只要他想的話,他卻又可以在半夜溜到我們這兒來?﹄
﹃妳只不過是因爲那個叫眨眨的小精靈,所以就是看柯羅奇先生不順眼。﹄榮恩說,順手把一個墊子送去撞窗戶。
﹃那你還不是故意要把石內卜想成心懷詭計的大壞蛋。﹄妙麗說,施法讓她的墊子乾淨俐落地飛入盒子裡去。
﹃如果這是石內卜的第二次機會,那我倒是想知道,他在這之前究竟是幹了什麼好事?﹄哈利冷冷的說,令他大感驚訝的是,他的墊子這次居然直接飛過房間,整整齊齊地落在妙麗的墊子上。
天狼星希望哈利能把霍格華茲所發生的所有怪事全都向他報告,而哈利遵照他的囑咐,在那天晚上就派褐鶚送了封信給他,把柯羅奇先生闖進石內卜辦公室的事,以及穆敵與石內卜兩人的對話,全都鉅細靡遺地告訴他。然後哈利就認眞地把他的所有注意力,轉向眼前最迫切的問題:如何在二月二十四日那天,設法在水底存活一個鐘頭。
榮恩認爲最好是再用﹃召喚咒﹄︱︱哈利過去曾跟他解釋過潛水筒的功用,榮恩完全看不出,哈利爲什麼不能從最近的麻瓜城裡,召喚一個潛水筒來用用。妙麗立刻將這個計畫攻擊得體無完膚,她清楚地指出,首先呢,哈利根本不可能在有限的一個小時之內,學會如何操作潛水筒;其次,就 算他能辦到的話,他也會因爲違反﹃巫師保密協定﹄,而被取消參賽資格︱︱︱要希望一個潛水筒在越過鄉野飛往霍格華茲途中,完全不被任何麻瓜看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當然啦,最理想的解決方式,就是你用變形術把自己變成一艘潛水艇之類的東西,﹄她說,﹃要是我們學過人類變形術就好了!但我們要一直等到六年級才能上得到,而且你要是不懂就自己亂施法的話,很可能會出嚴重的差錯︙︙﹄
﹃是啊,我可不想頭上頂著一根潛望鏡到處招搖,﹄哈利說,﹃我想大不了就乾脆故意在穆敵面前攻擊別人,這樣他說不定就會代我動手,施個︙︙﹄
﹃但我想他並不會讓你自己選擇要變成什麼東西,﹄妙麗認眞地表示,﹃不,我看你還是想辦法找個有用的符咒,這樣勝算最大。﹄
因此,哈利雖感到自己很快就會把這輩子該待在圖書館的時間,一下子全都用光,但他還是再度一頭栽進那些塵封的巨冊,尋找任何有可能幫助人類在沒有氧氣的環境中,存活一整個小時的符咒。不過,他和榮恩及妙麗雖然利用午餐、傍晚,以及整個週末的時間,查遍了整個圖書館︱︱︱雖 然哈利請麥教授寫了一張特准他使用禁區書籍的許可單。而且他甚至還向那位暴躁易怒、長得活像是頭禿鷹的圖書館長平斯夫人尋求協助︱︱︱依然一無所獲,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讓哈利在水中待上一整個小時,並活著回來跟他們述說水中歷險記的有用符咒。
那股令人熟悉的焦慮驚慌感又再度侵襲哈利,他現在根本沒辦法專心上課。哈利過去總是理所當然地把湖泊當成校園中的一景,沒去多加注意,但現在每當他走近教室的窗戶時,他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被它所吸引住。一大池鐵灰色的冰冷湖水,它那漆黑冰寒、深不可測的湖底,現在看來 簡直就像月亮一般遙遠。
現在就跟哈利在面對角尾龍之前的情形一樣,時間突然過得飛快,就好像是有人對時鐘施了魔法,讓它加快腳步似的。離二月十四日只剩下一個禮拜了︵還有一點兒時間︶︙︙還剩下五天了︵我一定馬上就可以找到某種方法︶︙︙只剩三天︵拜託讓我找到某個方法吧︙︙拜託︙︙︶
轉眼間就只剩下兩天的時間,哈利又開始吃不下東西了。星期一早餐唯一讓他感到高興的事, 就是那隻褐鴞替他送來了天狼星的回信。他扯下綁在褐鴞腿上的羊皮紙,把它攤開,而他看到的是天狼星有史以來寫給他最短的一封信。
叫這隻貓頭鷹把下次去活米村的日期送回來給我。
哈利把那張羊皮紙翻過來,檢查紙的背面,希望能在那兒看到其他的字跡,但仍是一片空白。
﹃是下下個週末,﹄妙麗悄聲說,她已從哈利背後看到了信上的內容,﹃這給你︱︱︱用我的羽毛筆把日期寫上去,直接派這隻貓頭鷹把信送過去。﹄
哈利匆匆在天狼星的信背面寫下日期,再將信重新綁到褐鴞腿上,望著牠再度振翅飛走。他到底在期待什麼?難道是某個關於如何在水底生存的建議嗎?他太急著把石內卜和穆敵的事情全都告訴天狼星,以至於完全忘了在信上提到金蛋的線索。
﹃他要知道下次活米村週末的日期幹嘛?﹄榮恩問道。
﹃不曉得,﹄哈利無精打采地答道,剛才看到貓頭鷹時,胸中所燃起的那股短暫的快樂,此刻已完全消失無蹤,﹃走吧︙︙去上奇獸飼育學課了。﹄
哈利並不知道,海格究竟是想要爲爆尾釘蝦對大家所造成的折磨做些彌補;還是因爲現在爆尾釘蝦總共就只剩下兩隻活口;或者他純粹只是想要證明,凡是葛柏蘭教授會的他也全都在行。他回來上課之後,就開始繼續葛柏蘭教授沒教完的獨角獸課程。結果證明,海格不僅對怪獸瞭若指掌, 對獨角獸的知識同樣也是非常深刻豐富,不過他顯然是認爲,獨角獸沒有毒牙這一點,實在是讓人感到非常掃興。
今天他設法抓到了兩頭小獨角獸。牠們跟成年獨角獸很不一樣,渾身都是閃亮的純金色。芭蒂和文妲一看到牠們,就忍不住連連發出驚喜讚嘆的聲音,甚至連潘西・帕金森都必須努力繃住臉,才能掩蓋住她對牠們的喜愛。
﹃牠們比成年獨角獸醒目得多,﹄海格對全班同學解說,﹃牠們在大約兩歲的時候,身上的毛會轉成銀色,而到了四歲左右才會長出角。牠們一直要到完全長成,也就是大約七歲的時候,身上的毛才會變成純白色。牠們在小時候比較容易信任別人︙︙也沒那麼討厭男生︙︙可以拿幾塊糖去餵牠們吃︙︙﹄
﹃你還好吧,哈利?﹄海格等其他人全都圍到獨角獸寶寶身邊時,微微移到一旁,低聲詢問哈利。
﹃還可以。﹄哈利說。
﹃只是緊張是不是,嗄?﹄海格問道。
﹃是有一點。﹄哈利說。
﹃哈利,﹄海格說,伸出一隻巨掌往哈利肩膀上拍了一下,害他被壓得忍不住彎下膝蓋,﹃在我看到你對付那頭角尾龍以前,我是很替你擔心,但我現在曉得了,你這小子只要有心去做,沒什麼事能難得倒你。我一點兒也不擔心,你絕對不會有事的。你解開那個線索了嗎?﹄
哈利點點頭,但甚至就在他點頭的同時,他心中突然湧出一股非理性的衝動,想要對海格坦白承認,他根本就不曉得要怎樣才能在湖底整整存活一個鐘頭。他抬頭望著海格︱︱海格也許有時會下到湖裡,去對付那些水裡的生物吧?畢竟校園中的所有生物,全都是他在負責照顧︱︱
﹃你一定會贏的,﹄海格嘶吼道,又往哈利肩上拍了一下,而這次他感到自己的腳明顯地往泥巴地裡陷了一、兩吋,﹃我就是知道。我可以感覺得到。你一定會贏的,哈利。﹄
哈利實在不忍心抹去海格臉上那個充滿信心的快樂笑容。他硬擠出一個微笑,裝出一副對小獨角獸深感興趣的模樣,湊上前去跟其他人一起輕拍逗弄牠們。
在第二項任務的前一天傍晚,哈利感到自己就像是陷入了一個活生生的夢魘。他非常清楚地意識到,縱使現在奇蹟出現,讓他找到一個適合的符咒,他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就練得操縱自如。他怎麼能允許這種事發生呢?他爲什麼不早點開始研究金蛋的線索?他爲什麼上課時不好好專心聽講 要是有老師曾在課堂上提到在水裡呼吸的方法,那他豈不是太冤了嗎?
當窗外的夕陽開始西沈時,他和榮恩及妙麗仍坐在圖書館裡,各自窩在他們桌上的一大疊書後面,發狂似地拚命翻閱書頁,尋找有用的符咒。哈利每當看到書上出現﹃水﹄這個字時,他的心就會猛然一跳,但絕大多數都只不過是﹃取兩品脫清水,半磅切碎的曼德拉草,和一隻蠑螈︙︙﹄之類的資料。
﹃我看是沒希望了,﹄坐在哈利書桌對面的榮恩斷然表示,﹃根本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最接近我們理想的,就是那個用來讓泥水坑和池塘變乾的﹁乾旱咒﹂,但這個咒可沒強到能把整個湖泊變乾的地步。﹄
﹃一定有的,一定能找到某個有用的符咒,﹄妙麗喃喃地說,伸手把蠟燭拉到面前。她的眼睛累得發痠,因此在她埋首研讀︽古老與被遺忘的魔法符咒︾細小的印刷字體時,她的鼻子差點兒就快要貼到書上去了,﹃他們絕對不會要你們去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他們偏偏就是這麼做了,﹄榮恩說,﹃哈利,你明天乾脆就直接走到湖邊,把頭伸進水裡對那些人魚大吼大叫,要牠們把偷去的東西還給你,看牠們會不會把東西丟出來。你就只有這個辦法了,老兄。﹄
﹃一定有方法可以做得到!﹄妙麗沒好氣地說,﹃一定會有的!﹄
她好像是把圖書館缺乏關於這個題目的有用資料,視爲對她個人的莫大侮辱,圖書館過去從來沒讓她失望過。
﹃我知道我該怎麼做了,﹄哈利說,索性趴下來把頭擱在︽淘氣巫師的惡作劇寶典︾上休息,﹃我應該像天狼星一樣,學習做一名化獸師。﹄
﹃好耶,這樣你隨時都可以把自己變成一隻金魚!﹄榮恩說。
﹃或是一隻青蛙,﹄哈利打了個呵欠說。他已經筋疲力竭。
﹃你必須花上好幾年的時間,才能成爲一名化獸師,接下來你還得去登記註冊,﹄妙麗心不在焉地表示,現在她正瞇眼望著︽怪異魔法困境及其解決方式︾的索引,﹃麥教授不是告訴過我們嗎,還記得吧︙︙你必須先去向魔法不當使用部登記註冊︙︙告訴他們你變成的是哪一種動物,身上又有什麼樣的花紋之類的,這樣你才不會濫用這種能力︙︙﹄
﹃妙麗,我只是在開玩笑,﹄哈利疲倦地表示,﹃我知道我絕對不可能在明天早上變成一隻青蛙︙︙﹄
﹃喔,這根本一點用也沒有,﹄妙麗說,啪地一聲閤上︽怪異魔法困境及其解決方式︾,﹃世上哪有人會想要把自己的鼻毛變捲呀?﹄
﹃這我倒是願意試試看,﹄弗雷・衛斯理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這樣就可以變成大家的話題人物呀,你們說是不是?﹄
哈利、榮恩和妙麗抬起頭來。弗雷和喬治兩兄弟不知何時已從書架後面冒了出來。
﹃你們兩個跑到這兒來做什麼?﹄榮恩問道。
﹃來找你呀,﹄喬治說,﹃麥教授要找你,榮恩。還有妳,妙麗。﹄
﹃爲什麼?﹄妙麗驚訝地問道。
﹃不曉得︙︙不過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兒恐怖。﹄弗雷說。
﹃她要我們把你們帶到她的辦公室。﹄喬治說。
榮恩和妙麗轉頭望著哈利,哈利感到他的心往下沉。麥教授是不是打算好好痛罵榮恩和妙麗一頓?按照規定,他應該是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執行任務,麥教授會不會是已經注意到,他們兩人實在是幫他太多忙了?
﹃我們等下會回到交誼廳去找你,﹄妙麗站起來跟榮恩一同離去時,匆匆告訴哈利,﹃盡量多搬一些書回去,好嗎?﹄他們兩人都顯得憂心忡忡。
﹃好,﹄哈利不安地答道。
到了八點整,平斯夫人就熄掉所有的燈,走過來把哈利趕出圖書館。哈利把他能搬得動的書全都帶走,他一路上被書的重量壓得東倒西歪,搖搖晃晃地返回了葛來分多交誼廳,接著他就把一張桌子拉到角落,坐下來繼續翻書搜尋。︽怪魔法師的狂魔法︾裡什麼也找不到︙︙︽中世紀魔法指南︾也是一樣︙︙而在︽十八世紀符咒選集︾、︽海洋中的可怕居民︾,或是︽你不知道自己所擁 有的力量,以及在了解後該如何去運用它們︾裡面,也完全沒有提到任何一件水中光榮壯舉。
歪腿爬到哈利腿上,蜷臥著身子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哈利周圍的人紛紛起身離去,交誼廳漸漸空了下來。人們不停走過來,用一種跟海格一樣充滿信心的愉快語氣,祝哈利明天早上鴻運高照、大展神威,他們顯然全都深深相信,哈利明天必然會大顯身手,有著跟第一項任務同樣精彩的表現, 在比賽中大獲全勝。哈利感到自己喉嚨裡彷彿卡了個高爾夫球,完全無法出聲答話,因此他只是點點頭。到了差十分十二點時,交誼廳裡就只剩下他和歪腿。他已經把剩下的書全都查完,但榮恩和妙麗卻依然沒有回來。
現在眞的完了,他暗暗告訴自己。你根本就做不到。你現在只要在明天早上,走到湖邊去告訴評審︙︙
他試著想像他對評審解釋自己無法參加比賽時的情形。他在腦海中描繪出貝漫雙眼圓睜的驚愕神情,和卡卡夫露出滿口黃牙的滿足笑容。他幾乎可以聽到花兒在說:﹃窩就知道︙︙塔太小了,塔只是一個小男生。﹄他看到馬份在群眾面前展示他的﹃波特是大爛貨﹄徽章,看到海格垂頭喪氣,難以置信的面孔。
哈利猛然站起身來,完全忘了歪腿還躺在他身上;歪腿摔到地上,氣得嘶嘶怒吼,老大不高興地瞪了哈利一眼,然後就將牠那瓶刷似的尾巴高高舉向空中,大搖大擺地轉身走開。但此時哈利已迅速衝上通往寢室的螺旋梯︙︙他要上去拿隱形斗篷,然後再回到圖書館,要是有必要的話,他會再那兒待上一整夜︙︙
﹃路摸思,﹄十五分鐘後,哈利在打開圖書館大門時輕聲唸道。
他藉著魔杖頂端的亮光,躡手躡腳地在書架間走動,抽出更多的書籍︱︱魔法書與符咒書、關於人魚及水底怪獸的書,關於著名巫師與女巫、魔法發明,以及任何有可能會順帶提到水中求生資料的書。他抱著這些書走到一張桌邊,坐下來開始工作,就著魔杖細細的光束翻閱搜尋,並不時低 下頭來看看錶︙︙
凌晨一點︙︙凌晨兩點︙︙而唯一能讓他繼續奮戰下去的方法,就是一遍又一遍地不斷告訴他自己,下一本書︙︙下一本書就可以找到了︙︙下一本︙︙
級長浴室裡那張畫像中的美人魚在縱聲大笑。哈利泡在她岩石邊那池滿是泡沫的水裡,像軟木塞似地在水中載浮載沈,而她卻惡作劇地將火閃電高高舉在他頭頂上方。
﹃來拿呀!﹄她不懷好意地吃吃笑道,﹃來呀,快跳啊!﹄
﹃我沒辦法,﹄哈利喘著氣說,一面急著想把火閃電搶回來,一面還得忙著掙扎不要沉到水裡去,﹃把它還給我!﹄
但她卻只是嘲笑他,並拿掃帚柄猛戳他的腹側。
﹃很痛欸︱︱拿開︱︱︱哎喲︱︱︱﹄
﹃哈利波特必須醒來,先生!﹄
﹃不要再戳我了︱︱﹄
﹃多比一定要戳哈利波特,先生,他一定要醒來!﹄
哈利張開眼睛,他依然是在圖書館裡;身上的隱形斗篷在他睡著時滑了下來,而他有半邊臉是緊貼在︽魔杖在手,萬事無憂︾的書頁上。他坐起來,扶好眼鏡,明亮的日光讓他忍不住連連眨眼。
﹃哈利波特必須快一點!﹄多比尖聲說,﹃第二項任務再過十分鐘就要開始了,哈利波特︱︱﹄
﹃十分鐘?﹄哈利啞聲說,﹃ 十分鐘?﹄
他低頭看錶。多比說得沒錯,現在已經九點二十了。哈利感到彷彿有一塊沈甸甸的大石頭,猛然掉落到他的心上。
﹃快點,哈利波特!﹄多比扯著哈利的袖子尖聲說,﹃你現在應該跟其他鬥士一起到湖邊集合了,先生!﹄
﹃來不及了,多比,﹄哈利絕望地說,﹃我不打算去執行任務了,我根本不曉得該︱︱︱﹄
﹃哈利波特要去執行任務!﹄小精靈尖聲叫道,﹃多比曉得哈利波特沒找對書,所以多比就替他找到了!﹄
﹃什麼?﹄哈利說,﹃但你又不知道第二項任務是什麼︱︱﹄
﹃多比知道的,先生!哈利波特要到湖裡去找他的﹁餵你﹂︱︱︱﹄
﹃找我的什麼?﹄
﹃︱︱︱把他的﹁餵你﹂從人魚那邊帶回來!﹄
﹃什麼是﹁餵你﹂啊?﹄
﹃你的﹁餵你﹂啊,先生,你的﹁餵你﹂︱︱︱就是那個把套頭毛衣送給多比的﹁餵你﹂啊!﹄
多比扯扯他短褲上面那件縮小的茶色毛衣。
﹃什麼?﹄哈利倒抽了一口氣,﹃他們帶走︙︙他們帶走了榮恩?﹄
﹃哈利波特最不捨的東西,先生!﹄多比尖聲說,﹃而過了一個鐘頭︱︱︱﹄
﹃︱︱﹁前途將黯淡無光,﹂﹄,哈利滿臉驚恐地望著小精靈,口中喃喃背誦,﹃﹁時機已晚,它將遠去,永不再回到你的身旁︙︙﹂多比︱︱︱我該怎麼做?﹄
﹃你得把這吃下去,先生!﹄小精靈尖聲說,並把手伸進他的短褲口袋,掏出一團看起來又黏又滑,活像是灰綠色老鼠尾巴的東西,﹃在你進到湖裡去以前,先把這吃下去,先生︱︱︱魚鰓草!﹄
﹃這有什麼功用?﹄哈利望著魚鰓草問道。
﹃它能讓哈利波特在水裡呼吸,先生!﹄
﹃多比,﹄哈利急急問道,﹃聽著︱︱︱你確定這是真的嗎?﹄
他可還沒忘記,上次多比企圖﹃幫助﹄他,結果卻害他落到右手骨頭完全消失的悲慘下場。
﹃多比相當確定,先生!﹄小精靈認眞地表示,﹃多比聽到一些事情,先生,他是個家庭小精靈,他得走遍城堡去生爐火、擦地板哪,多比聽到麥教授和穆敵教授在教職員休息室裡說話,提到下一項任務的事︙︙多比不能讓哈利波特失去他的﹁餵你﹂!﹄
哈利心中的疑慮一掃而空。他跳起來,扯下隱形斗篷,塞進他的包包,再一把抓過魚鰓草,放進他的口袋,接著就快步跑出圖書館,多比緊跟在他的身後。
﹃多比現在本來應該是待在廚房裡的,先生!﹄多比在他們衝到走廊上時尖聲叫道,﹃他們會開始找多比的︱︱︱祝你好運了,哈利波特,祝你好運!﹄
﹃待會兒見了,多比!﹄哈利喊道,接著他就開始沿著走廊全速往前衝刺,一步連跨三級地跑下樓梯。
入口大廳裡還有幾名硬是拖到最後一刻才動身的慢郎中,而他們全都是剛吃完早餐走出餐廳,正往橡木大門走去,準備出去觀賞第二項任務。他們望著哈利飛也似地跑過他們身邊,推開柯林和丹尼・克利維兩兄弟,縱身跳下石階,衝入晴朗而寒冷的校園。
當他吃力地跑過草坪時,他看到那些在十一月時環繞在龍圍場四周的座位,此時已全都移到湖對岸,排成一列列高起的看臺,而從湖水中的倒影可以看出,臺上的人多得簡直就快要坐不下了;當哈利用最快的速度往前飛奔,繞過湖這一頭的轉角,往湖邊那張鋪著金布的評審桌跑去時,群眾 興奮雜亂的聒噪聲越過湖面傳過來,迴盪出怪異的隆隆回聲。西追、花兒和喀浪站在評審桌邊,凝視著正朝他們全速衝過來的哈利。
﹃我︙︙來了︙︙﹄哈利氣喘吁吁地說,收住腳步在泥地中停下來,一不小心濺污了花兒的長袍。
﹃你跑到哪兒去了?﹄一個官腔十足的嗓音不以爲然地說,﹃就快要開始執行任務了!﹄
哈利環顧四周,派西,衛斯理就坐在評審桌邊︱︱︱︱︱柯羅奇先生這次還是沒有來。
﹃好了啦,好了啦,派西!﹄魯多・貝漫打圓場地說,他看到哈利終於出現,心裡顯然是大大鬆了一口氣,﹃你讓他先喘口氣再說嘛!﹄
鄧不利多對哈利露出微笑,但卡卡夫和美心夫人兩人,看到他卻好像一點兒也不高興︙︙從他們臉上的表情看來,剛才他們顯然是以爲他不會來執行任務了。
哈利彎下腰來,雙手握住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他感到腹側一陣巨痛,彷彿是肋骨間插了把刀子似的,但他現在已沒有時間休息一會兒,讓痛楚漸漸平息下來了;魯多・貝漫已開始在鬥士之中往來走動,讓他們在湖邊以間隔十呎的距離排隊站好。哈利站在隊伍最旁邊,而他隔壁是喀浪。喀浪身上穿著游泳褲,並已將魔杖掏了出來。
﹃還好嗎,哈利?﹄貝漫將哈利自喀浪旁邊帶開,讓他再往旁邊挪了幾呎,並悄聲問道,﹃知道你等下要做什麼了嗎?﹄
﹃知道了。﹄哈利邊揉著肋骨邊喘氣答道。
貝漫抓住他的肩頭緊握了一下,然後就返回評審桌;他就像上次在魁地奇世界盃時一樣,用魔杖指著自己的喉嚨唸道:﹃哄哄響!﹄他的聲音就立刻轟隆隆地越過黝黑的湖水,傳向對岸的看臺。
﹃好,我們的鬥士們現在都已準備好要去執行他們的第二項任務,比賽將於我的哨音聲響後開始計時。他們必須在一個鐘頭之內,將他們失去的東西重新取回來。一 .。。。。。二︙︙三!﹄
尖銳的哨音劃破寒冷凝滯的空氣,激起淒厲的回音,看臺上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喝采聲;哈利沒費神去看其他鬥士們在做些什麼,就逕自脫下鞋襪,從口袋中抓出一把魚鰓草,塞進嘴裡,涉水走進湖中。
湖水冰寒無比,他腿上的皮膚感到一陣燒灼般的痛楚,彷彿他涉過的並不是冰凍的湖水,而是炙熱的火焰。他往水深處走去,溼漉的長袍重得讓他感到舉步維艱;現在水已淹過他的膝蓋,他的雙腳很快就凍得僵硬麻木,而水底黏滑多縫的平滑石頭,又常讓他滑得站不住腳。他拚命地用力嚼 魚鰓草,它吃起來黏黏的有點兒噁心,而且跟橡膠一樣堅韌,感覺上很像是章魚的觸鬚。他在刺骨的冰水淹到腰部時停下來,把魚鰓草吞到肚子裡去,站在那兒靜觀其變。
他可以聽到觀眾的笑聲,他知道自己看起來一定很蠢,完全沒展現出任何法力,只是傻楞楞地直接走到湖裡去。他身上沒被水浸溼的部分,全都被凍得佈滿了雞皮疙瘩;哈利下半身浸在冰冷的水裡,一陣殘酷的微風吹動他的髮梢,他忍不住開始劇烈地顫抖。他刻意不去看觀眾席,笑聲變得
越來越響亮,史萊哲林更是發出陣陣奚落的噓聲︙︙
然後,突然之間,哈利感到彷彿有一個隱形的枕頭,猛然蓋住他的口鼻。他試著吸氣,但這卻讓他覺得頭暈目眩;他快要窒息了,他的脖子兩側突然感到一陣劇痛︱︱
哈利啪地一聲用手握住喉嚨,赫然摸到他的耳朵下方出現了兩道大裂縫,正在寒冷的空氣中啪搭啪搭地拍動︙︙他長出了魚鰓。他連想都沒想,就毫不猶豫地做出在這種情形下唯一合理的舉動︱︱︱縱身撲進水中。
他吞進的第一口冰冷湖水,感覺上彷彿就像是生命的氣息。他的頭已經不暈了,他又吞了一大口水,感到湖水平順地從他的鰓流出去,並將氧氣輸送到他的腦袋。他將雙手伸到面前低頭察看。在水中看來他的手變成鬼氣森森的慘綠色,而且上面還長了蹼。他扭過身來檢查他的光腳丫︱他 的腳變長了許多,腳趾間同樣也長了蹼;看起來就像是他腳上長出了一對蛙鞋似的。
而且現在湖水一點也不冰了︙︙反而讓他覺得清涼舒適,並且非常輕柔︙︙哈利又划了一下水 那對蛙鞋般的雙腳使他毫不費力地在水中迅速前進,讓他不禁爲它強勁的動力感到讚嘆不已。同時他也注意到,他可以看得非常清楚,完全不需要眨眼。他很快就游到遠離岸邊的湖心,湖水已深得看不見底。他翻轉過來,往下朝湖底的方向游過去。
當他迅速掠過一幅黝黑模糊的奇異風景上方時,他開始感到一種窒人的寂靜。他只能看清方圓十呎以內的景物,因此當他在水中迅速游動時,感覺就好像是從前方的黑暗中,浮現出一幅又一幅瞬息萬變的風景:在水中款擺的雜亂海草叢林,以及散落著幽光閃爍石頭的寬廣泥原。他往湖中央 游去,越游越深,他的眼睛大大張開,目光越過周遭散發著詭異灰光的湖水,望向後方的陰影,那裡的湖水顯得黯淡且不透明。
小魚如銀鏢般在他身邊一閃而過。有一、兩次,他以爲自己看到前方彷彿有較大的東西在移動,但當他游近時,卻發現那只不過是一節發黑圓木,或是一叢濃密的海草。四周完全看不到其他鬥士、人魚或是榮恩的蹤跡︱︱甚至連大魷魚也不見蹤影,這點倒是讓他暗暗感激不已。
一片深達兩呎的淺綠色海草,向前綿延至一望無際的遠方,看起來就像是一片太過繁茂的草原。哈利的雙眼眨也不眨地望著前方,企圖在陰暗中辨識出具體的形影︙︙然後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有某個東西抓住了他的腳踝。
哈利扭過身來,看到水草叢中冒出一隻滾帶落,這是一種頭上長角的小型水鬼,牠正用牠那長長的手指,緊抓住哈利的一條腿,並露出牠的森森尖牙︱︱哈利連忙將他那長了蹼的手伸進長袍,摸索著尋找他的魔杖︱︱︱等到他好不容易抓到魔杖時,又有另外兩隻滾帶落從水草中冒出來,一把揪住哈利的長袍,想要把他拉下去。
﹃嘶嘶退!﹄哈利叫道,但卻沒發出任何聲音︙︙他的嘴裡冒出一個大水泡,而他的魔杖並未朝滾帶落發射火花,而是朝牠們射出一道看起來像是沸水的水柱,因爲牠們只要一被水柱擊中,綠色的皮膚上就會出現紅腫的斑點。哈利奮力將腿從滾帶落手中掙脫出來,用最快的速度往前游去,並不時地回過頭來,胡亂發射幾道熱水;他感到老是有其他滾帶落撲過來想要抓他的腳,於是他雙腳不停地猛踢猛蹬;最後,他終於感到他的腳踢中了一個長了角的頭顱,於是他回過頭來,看到一隻被踢昏頭的滾帶落兩眼發直地在水中漂浮,而牠的同伴們朝哈利揮舞拳頭,再度沉入海草中。
哈利稍稍放慢速度,將他的魔杖塞進長袍,打量四周的環境,並凝神傾聽。他在水中繞了一圈,周遭的寂靜變得比先前更加令人窒息。他知道他現在必然已沉入湖水更深處,但除了那些款擺搖曳的水草之外,四周完全看不到有任何東西在移動。
﹃你進行得怎麼樣啦?﹄
哈利覺得自己差點就嚇得心臟病發作,他急急回過身來,看到前方漂浮著愛哭鬼麥朵朦朧的身影,而她正透過她那厚重的珍珠白眼鏡凝視著他。
﹃麥朵!﹄哈利想要大叫!但還是一樣,他並未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從嘴裡冒出一個非常大的氣泡。愛哭鬼麥朵倒是發出一陣吃吃笑聲。
﹃你到那兒去試試看!﹄她指著前方說,﹃我不跟你一起去了︙︙我不太喜歡他們,我每次只要一靠近,他們就會游過來追我︙︙ 哈利對她豎起大拇指表達謝意,接著他就再度出發,並刻意游高一點,與水草保持一段距離,免得又被其他潛伏在裡面的滾帶落纏上。
感覺上好像又繼續往前游了至少二十分鐘。他現在正游過一片廣袤無邊的黑色泥地,並在行經處激起濃濁的黑色漩渦。然後,在過了許久許久之後,他終於聽到了斷斷續續的人魚蠱惑歌聲。
﹃你必須在一個鐘頭內四處尋晃,
並讓我們奪去的事物重返故鄉︙︙﹄
哈利加快速度往前游去,沒過多久,他就看到在前方污濁的泥水中,浮現出一塊巨大的岩石。石頭上有著人魚的畫像:他們手握魚叉,正在追趕一個看起來像是大魷魚的東西。哈利游過岩石跟著人魚的歌聲往前游去。
﹃︙︙你的時間已去掉一半,別再拖延遊蕩
以免你所尋找的東西在這裡腐爛身亡︙︙﹄
在周遭陰暗的環境中,突然自四面八方浮現出一堆沾滿海藻的簡陋石頭住處。在那些黝黑的窗口,哈利看到一張張的面孔︱︱︱但這些面孔跟級長浴室裡的美人魚畫像,完全沒有半點相同的地方︙︙
這些人魚有著灰綠色的皮膚,與雜亂的墨綠色長髮。他們的眼睛是黃色,而參差不齊的爛牙也是同樣的顏色,脖子上戴著一串粗粗的圓石項鍊。他們在哈利經過時斜睨著他,甚至還有一、兩隻人魚手裡握著魚叉,用強而有力的銀色魚尾奮力拍水,從他們的洞窟游出來,好看清楚一些。
哈利飛快地往前游去,一路上不停地東張西望,沒過多久,眼前的石頭住處變得越來越多;有些住處四周圍了一圈水草花園,他甚至還看到有家門前的樁木邊,拴了一頭滾帶落寵物。現在人魚開始從四面八方冒出來,帶著濃厚的興趣打量著他,朝他長了蹼的手和魚腮指指點點,並交頭接耳 竊竊私語。哈利飛快地游過一個轉角,而他眼前出現了一幅非常怪異的畫面。
在一個看起來像是海洋版村莊廣場的地方,有一大群人魚正漂浮在廣場邊的房子前方。一個人魚唱詩班正在廣場中心歌唱,呼喚鬥士們來到他們身旁,他們背後矗立著一座相當簡陋的雕像,一個用巨石劈成的巨大人魚。石頭人魚的尾巴上緊緊綁著四個人。
榮恩是被綁在妙麗和張秋兩人中間。另外有一個看起來還不到八歲的小女孩,她那頭如雲般的銀髮,讓哈利一看就曉得她一定是花兒・戴樂古的妹妹。他們四個人顯然都在沉睡。他們的頭垂到肩膀上,嘴裡不停冒出一串串氣泡。
哈利飛快地游向人質,他有些擔心那些人魚拿魚叉來攻擊他,但他們什麼也沒做。那些將人質捆在雕像上的水草繩又黏又滑,而且非常堅韌。在那一瞬間,哈利忽然想到了天狼星在聖誕節時送他的小刀︱︱現在正鎖在他的行李箱裡,擱在四分之一哩外的城堡中,完全派不上用場。
他環顧四周。他們周圍的人魚有很多都帶著魚叉。他飛快地游到一名蓄著綠色長鬍、帶著鯊魚牙短項圈,足足有七呎高的人魚面前,試著比手畫腳地表示自己想跟他借魚叉。那個人魚縱聲大笑,並搖搖頭。
﹃我們是不會幫忙的。﹄他用一種沙啞刺耳的嗓音說。
﹃拜託!﹄哈利激動地吼道︵但卻只是從嘴裡冒出一些氣泡︶,並伸手想要把魚叉從人魚手裡硬扯過來,但人魚卻用力把魚叉拉回去,仍在搖著頭大笑。
哈利回過身來,東張西望地四處搜尋。只要找到某個尖銳的東西︙︙任何東西都行︙︙ 湖底散置著一些石頭。他往下游到湖底,抓了一片特別尖銳的石頭,再重新游到雕像前方。他開始拿石頭朝榮恩身上的繩索亂割亂砍,足足奮戰了好幾分鐘之後,才好不容易把繩子割斷。榮恩 昏迷不醒漂浮在距離湖底幾吋遠的地方,隨著水流的波動微微飄蕩。
哈利回過頭來。其他鬥士依然不見蹤影。他們到底是在搞什麼鬼?他們動作爲什麼不快一點呢?他轉頭望著妙麗,舉起那片呈鋸齒狀的石頭,開始去割她身上的繩索︱︱ 他立刻就被好幾雙強勁有力的灰手給抓住。六隻人魚硬把他從妙麗身邊拉開,並搖著他們那長滿綠髮的頭顱縱聲大笑。
﹃把你自己的人質帶走,﹄其中一個人魚告訴他,﹃讓其他人留下來︙︙﹄
﹃不行!﹄哈利狂怒地說︱卻只是從嘴裡吐出了兩個大氣泡。
﹃你的任務是要尋回你自己的朋友︙︙就讓其他人留下來吧︙︙﹄
﹃她也是我的朋友啊!﹄哈利指著妙麗喊道,他的嘴唇無聲無息地冒出一串銀色的氣泡,﹃而且她們兩個我也不能見死不救!﹄
張秋的頭垂到妙麗的肩膀上;那個銀髮小女孩看起來非常蒼白,臉色發青。哈利掙扎著想要擺脫那些人魚,但他們卻緊抓著他不放,並笑得比剛才更加厲害。哈利慌亂地東張西望,其他鬥士到底跑到哪兒去了?要是他先把榮恩帶到水面上,然後再趕回來救妙麗和其他人,不曉得這樣時間來 不來得及?那時他還能再順利找到他們嗎?他低頭看看錶,想知道究竟還剩多少時間︱︱他的錶已經停了。
但接著他周圍的人魚,突然全都開始興奮地指著他的頭頂上方。哈利抬起頭來,看到西追正往他們游過來。他的頭上罩著一個巨大的氣泡,這讓他的五官顯得怪異地拉寬拉長。
﹃我迷路了!﹄西追帶著驚恐的表情用唇語說,﹃花兒和喀浪馬上就來了!﹄
哈利大大鬆了一口氣,望著西追從口袋中掏出一把刀,割斷張秋身上的繩索。他拉著她往上游去,一下就失去了蹤影。
哈利環顧四周,靜靜等待。花兒和喀浪到底跑到哪兒去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照那首人魚歌的說法,只要超過一小時,人質就會死掉︙︙
人魚開始興奮地尖聲怪叫。原先緊抓住哈利的人魚也鬆開手,回頭張望。哈利轉過頭去,看到有某個奇形怪狀的東西,正朝他們游過來:一個人身鯊魚頭怪物,身上只穿了件游泳褲︙︙那是喀浪。他顯然是對自己施了變形術︱︱︱但卻不是很成功。
那個鯊魚人直接游到妙麗面前,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咬斷她身上的繩索:問題是,按照喀浪這些新牙齒的位置,想要去咬任何比海豚小的東西,都可說是難如登天,而哈利相當確定,喀浪只要稍不留神,就會把妙麗給活活咬成兩半。哈利連忙游過去,朝喀浪肩膀上用力捶了一下,並遞出那 片尖銳的石頭。喀浪接過石頭,開始去割妙麗身上的繩索。他只用了短短幾秒,就順利把繩子割斷,他伸手攬住妙麗的腰,沒再回頭多看一眼,就開始帶著她飛快地游向水面。
現在該怎麼辦?哈利氣急敗壞地想著。要是他可以確定花兒一定會來就好了︙︙但她卻依然不見蹤影。看來已經是沒有別的辦法可想了︙︙ 他一把抓起喀浪剛才扔掉的石頭,但現在那些人魚卻將榮恩和小女孩團團圍住,並朝他連連搖頭。哈利掏出魔杖。﹃走開,別擋路!﹄ 他只是從嘴裡冒出了一些氣泡,但他非常明顯的感覺到,那些人魚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因爲他們的笑聲突然停止了。他們的黃眼睛定定地望著哈利的魔杖,並露出害怕的神情。哈利現在雖然是單槍匹馬獨對人魚大軍,但他可以從他們臉上的表情看出,他們對魔法很不在行,甚至可說是沒比大魷魚高明多少。
﹃我現在數到三︱︱﹄哈利大叫,他嘴裡只冒出一大串氣泡,但他豎起三根指頭,好讓他們了解他的意思,﹃一 .。。。。。﹄︵他放下一根手指︶ ﹃二︙︙﹄︵他放下第二根手指︶ 他們四散逃開。哈利趕緊衝上前,用力去割那些將小女孩綁在雕像上的繩索;最後他終於順利把繩子割斷。他一手纜住小女孩的腰,另一手揪住榮恩的長袍後領,蹬腳離開湖底朝上游去。
他游得非常慢。他沒辦法再用他那雙長了蹼的手撥水前進;他奮力踢動他那雙如蛙鞋般的腳,但榮恩和花兒的妹妹,卻重得活像是兩個裝滿馬鈴薯的袋子,拉得他直往下沉︙︙他望著天空的方向,但他知道他現在必然還在水底深處,因爲眼前的湖水是如此黑暗無光︙︙ 人魚們也隨著他一起往上游。他可以看到他們輕鬆自如地在他周圍泅泳,冷眼望著他在水裡拚命掙扎前進︙︙他們會不會時間一到,就把他拉回湖底深處?他們該不會吃人吧?哈利的雙腿一直在奮力踢水,累得快要游不動了;而榮恩和小女孩的重量,也讓他的肩膀感到痛得要命︙︙
現在他的呼吸變得極端困難。他的脖子兩側又開始感到疼痛︙︙他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他吸進嘴裡的水有多麼潮溼難耐︙︙前方的湖水現在已變得明亮許多︙︙他可以看到上方的陽光︙︙ 他用力踢動他那如蛙鞋般的雙腳,卻發現它們已變回普通的人腳︙︙湖水透過他的嘴巴湧入肺裡︙︙他開始感到頭暈目眩︙︙但他知道再往上游個十呎,就可以重新接觸到陽光與空氣︙︙他一定要游到那裡︙︙他非游到不可︙︙
哈利拚命地快速踢動雙腿,他感到他腿上的肌肉似乎全都在尖叫抗議;他的腦袋中彷彿浸滿了水,他無法呼吸,他需要氧氣,他必須繼續往前游,他絕對不能停︱︱
然後他感到他的頭衝出湖面,冰冷清冽的甘美空氣,讓他潮溼的面龐感到微微刺痛;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氣,覺得自己過去好像從來就沒好好地真正呼吸過似的,接著他就氣喘吁吁地把榮恩和小女孩同樣也拉上水面。許多滿頭綠髮的粗獷頭顱,也隨著他一同從四面八方冒出水面,但他們全都 對他露出微笑。
看台上的觀眾一片嘩然;他們在尖叫大喊,似乎所有的人全都站了起來;哈利覺得他們好像是以爲榮恩和小女孩已經死了,但他們錯了︙︙榮恩和小女孩都已經睜開眼睛;小女孩顯得既害怕又困惑,但榮恩卻只是噴出一大口水,說:﹃眞是溼死了,你說是不是?﹄接著他就發現到花兒的妹 妹,﹃你幹嘛把她也帶上來?﹄
﹃花兒一直沒出現,我不能把她丟在那兒不管。﹄哈利喘著氣說。
﹃哈利,你這個大笨蛋,﹄榮恩說,﹃你該不會把那首歌的內容當眞吧?鄧不利多怎麼可能會讓我們淹死呢!﹄
﹃可是那首歌說︱︱︱﹄
﹃那只是爲了要讓你們在預定時間之內趕回來罷了!﹄榮恩說,﹃我希望你可沒浪費時間,留在那兒充什麼英雄好漢!﹄
哈利雖覺得自己很笨,卻也有些惱羞成怒。榮恩當然不會把這當眞啦,他一直都在睡覺,他根本就不能體會在湖底被一群手持魚叉,看起來活像是要殺人的人魚包圍住,那種感覺究竟有多麼陰森詭異。
﹃好了,﹄哈利沒好氣地說,﹃幫我一起帶她游過去吧,我想她應該不太會游泳。﹄
他們拉著花兒的妹妹越過湖水,游向那些正站在岸邊眺望的裁判︱︱︱十隻人魚如護送儀隊般伴著他們一同往前游,並吟唱出他們那首尖銳刺耳的恐怖歌曲。
哈利可以看到龐芮夫人正在小題大作地忙著照料妙麗、喀浪、西追和張秋,他們身上全都裹著厚厚的毯子。哈利和榮恩快要游到岸邊時,鄧不利多和魯多・貝漫站在那兒笑吟吟地望著他們,但派西卻一臉慘白、看起來不知怎的比平常年輕許多,而且還劈劈啪啪地踩著水趕去迎接他們。美心 夫人則是忙著拉住花兒・戴樂古,花兒顯然已陷入一種歇斯底里的狀態,拚命掙扎著想要重新衝進湖裡去。
﹃佳兒!佳兒︱塔還活著嗎?塔有沒有受傷?﹄
﹃她沒事!﹄哈利想要告訴她,但他累得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更別說是喊叫了。
派西抓住榮恩,把他拖回岸上︵﹃放手,派西,我沒事啦!﹄︶ ;鄧不利多和貝漫兩人伸手把哈 利拉上來;花兒終於掙脫美心夫人的掌握,衝過來抱住她的妹妹。
﹃都是那些滾帶落︙︙塔們攻擊窩︙︙喔,佳兒,窩還以爲︙︙窩還以爲︙︙﹄
﹃你過來,﹄哈利耳邊響起龐芮夫人的聲音;她抓住哈利,把他拖到妙麗和其他人身邊,用毯子把他緊緊裹住,讓他感到自己活像是穿上精神病人專用的緊身衣似的,接著她又硬往他的喉嚨裡灌了一些滾燙的藥水,他的耳朵冒出了白煙。
﹃哈利,做得好!﹄妙麗喊道,﹃你辦到了,你完全靠你自己的力量找出了辦法!﹄
﹃嗯,這個︱﹄哈利說。他本來是想把多比的事情告訴她,但他接著就注意到卡卡夫正盯著他瞧。卡卡夫是現場唯一沒有離開座位的評審;而且在所有評審中,也只有他在看到哈利、榮恩和花兒的妹妹安全返回岸上時,完全沒有露出任何欣喜與安心的表情。
﹃是呀,你說得沒錯。﹄哈利答道,並刻意略微提高嗓門,故意說給卡卡夫聽。
﹃妳的頭髮上又一隻水甲蟲,妙哩哩。﹄喀浪說。
哈利有一種感覺,覺得喀浪好像是想要把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他自己身上;也許他是想提醒她,不要忘了他剛才才把她從湖裡救出來,但妙麗卻不耐煩地揮揮手把水甲蟲撥掉說:﹃可是你時間超過滿久的,哈利︙︙你是不是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找到我們?﹄
﹃不︙︙我其實沒找多久︙︙﹄哈利越來越覺得自己眞是笨死了。現在他已經回到岸上,因此事實似乎擺在眼前,在鄧不利多所籌劃的完善安全措施之下,是絕對不可能只因爲鬥士沒出現,就讓人質死掉。他爲什麼當時不拉了榮恩就走呢?這樣他就會第一個回到岸上︙︙西追和喀浪可沒多浪費時間去擔心其他人的安危;他們並沒有把人魚的歌當眞︙︙
鄧不利多現在正蹲在水邊,專心地跟一個長相特別兇惡粗野,看起來像是人魚首領的女人魚說話。他發出一種尖銳刺耳的聲音,就跟人魚在水面上的嗓音一模一樣;鄧不利多顯然會說人魚語。最後他終於挺起身來,轉過來對其他評審說:﹃我想在我們評分前,先來開個會吧。﹄
評審們隨即圍在一起商量。龐芮夫人走過去,把榮恩從派西的手裡解救出來;她把他帶到哈利和其他人身邊,給了他一條毯子和一些胡椒嗆魔藥,然後再走去找花兒和她的妹妹。花兒的面孔和手臂上到處都是傷痕,而且她的長袍也破了,但她卻好像對此毫不在意,也不肯讓龐芮夫人替她清洗傷口。
﹃照顧佳兒,﹄她告訴龐芮夫人,接著就轉向哈利,﹃你救了塔,﹄她屏息說,﹃雖然塔不是你的人質,你還是救了塔。﹄
﹃是啊,﹄哈利說,心裡後悔得要死,要是他那時別理那三個女生,讓她們繼續綁在雕像上就好了。
花兒彎下腰來,在哈利兩頰上各吻了一下︵他感到自己臉燙得像火燒似的,而且就算他耳朵再冒出煙來,他也絕不會感到訝異︶,接著她又對榮恩說:﹃還有你也是︱你也綁了忙!﹄
﹃是呀,﹄榮恩露出非常期盼的表情說,﹃對對對,我也幫了一點小忙︱︱﹄
花兒也同樣俯下身來吻了他。妙麗氣得快要爆炸了,但就在那時,他們身邊突然轟隆隆地響起魯多・貝漫被魔法放大的聲音,讓他們全都嚇得跳了起來,看台上的觀眾也在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我們目前已做出結論。人魚女首領剛才把湖底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我們了,我們決定以五十分爲滿分,來爲每一位鬥士評定分數,成績如下︙︙
﹃花兒・戴樂古小姐,她雖然在使用﹁氣泡頭咒﹂時,展現出卓越的技巧,但卻在前往目的地途中受到滾帶落攻擊,無法救回她的人質。我們決定給她二十五分。﹄
看台上響起一陣掌聲。
﹃窩應該得零分的。﹄花兒咕噥地說,搖了搖她那美麗的頭。
﹃西追・迪哥里先生,他同樣也使用﹁氣泡頭咒﹂,雖然他比規定的一個鐘頭時間晚了一分鐘,但卻是第一位成功救回人質的鬥士。﹄赫夫帕夫的觀眾爆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哈利看到張秋滿臉發光地望了西追一眼,﹃因此我們決定給他四十七分。﹄
哈利的心沉了下來。要是連西追都比規定時間晚了一分鐘,那他還用說嗎?
﹃維克多・喀浪先生使用的是不完全的變形術,但卻相當有效,同時他也是第二位順利把人質帶回來的鬥士。我們決定給他四十分。﹄
卡卡夫拍手拍得比誰都用力,而且還露出一臉非常了不起的神情。
﹃哈利波特先生使用的是效果絕佳的魚鰓草,﹄貝漫繼續說下去,﹃他是最後一個回來,而且遠超過規定的一個鐘頭時間。不過呢,人魚女首領告訴我們,說波特先生其實是第一個找到人質的鬥士,而他之所以會拖延這麼久才回來,完全是因爲他不只是想要救出他自己的人質,而是下定決心 要讓所有的人質安全回到岸上。﹄
榮恩和妙麗兩人都用一種半是生氣、半是同情的目光望著哈利。
﹃大部分評審﹄︱︱說到這裡,貝漫狠狠瞪了卡卡夫一眼︱︱︱﹃都認爲這種行爲展現出非凡的道德勇氣,應該給予滿分鼓勵。不過呢︙︙波特先生的分數是四十五分。﹄
哈利的心猛然一震︱︱︱現在他是跟西追積分相同,同時領先。榮恩和妙麗驚得楞住了,他們先呆呆地望了哈利一會兒,接著才開始放聲大笑,跟其他群眾一同用力鼓掌。
﹃聽到了吧,哈利!﹄榮恩在喧囂聲中喊道,﹃原來你不是笨︱︱︱你是展現出道德勇氣哪!﹄
花兒同樣也在拚命鼓掌,但喀浪看起來卻一點兒也不高興。他試著想要再跟妙麗說話,但她正忙著爲哈利歡呼,根本沒空去聽。
﹃第三項,同時也是最後一項任務,將於六月二十四日黃昏時舉行,﹄貝漫繼續說下去,﹃我們將會在預定日期的一個月之前,通知鬥士們任務的內容。謝謝大家對鬥士們的支持。﹄
結束了,哈利迷迷糊糊地想著,此時龐芮夫人已開始催促鬥士和人質快點回城堡去把溼衣服換掉︙︙終於結束了,他已順利通過這一關︙︙現在他在六月二十四以前,都可以無憂無慮的開心過日子了︙︙
當他爬上前門石階,返回城堡時,他暗暗在心中作下決定,下次他到活米村去時,他要替多比買一大堆襪子,讓多比在未來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天天都有新襪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