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柯羅奇先生的瘋病
第二十八章 柯羅奇先生的瘋病
星期天早上,哈利、榮恩和妙麗在吃過早餐後,就到貓頭鷹屋去寄信給派西,按照天狼星的囑咐,在信中詢問他最近是否見過柯羅奇先生。他們這次是派嘿美送信,因爲她實在是太久沒工作了。他們透過貓頭鷹屋窗口目送她遠去消失,接著就走到廚房,去把新買的襪子送給多比。
家庭小精靈們興高采烈地歡迎他們,不停地鞠躬行禮,衝來衝去地忙著替他們泡茶。多比看到禮物簡直是欣喜若狂。
﹃哈利波特對多比眞是太好了!﹄他尖聲叫道,伸手擦拭他那對大眼睛滾出的豆大淚珠。
﹃你那個魚腮草救了我一命呢,多比,我是說眞的。﹄哈利說。
﹃這些奶油餡指形小餅還有沒有多的?﹄榮恩問道,並轉頭望著周圍那圈忙著微笑鞠躬的家庭小精靈。
﹃你才剛吃過早餐欸!﹄妙麗沒好氣地說,但馬上就有四個小精靈,端著一個裝滿奶油餡指形小餅的大銀盤,快步衝到他們面前。
﹃我們應該弄點兒食物送去給塞鼻子。﹄哈利低聲說。
﹃好主意,﹄榮恩說,﹃也該給小豬一點事做了。你們可不可以再多給我們一些食物?﹄他對周圍的小精靈說,他們立刻開心地鞠了個躬,接著就急匆匆地趕去準備更多的食物。
﹃多比,眨眨呢?﹄妙麗問道,並東張西望四處搜尋。
﹃眨眨就坐在爐火前,小姐。﹄多比輕聲說,他的耳朵微微垂了下來。
﹃喔,天哪。﹄妙麗一瞥見眨眨就失聲低呼。
哈利同樣也轉過頭來望著壁爐。眨眨就坐在跟上次同一張凳子上,但她這陣子顯然是自暴自棄,讓自己變成了個髒鬼,以至於乍見之下,她簡直就跟後面那些被煙燻黑的磚頭融成一體,完全看不出還有個小精靈坐在那兒。她的衣服又破又爛且污穢不堪,手裡抓著一瓶奶油啤酒,雙眼茫然地瞪著爐火,坐在矮凳上的身軀微微搖晃。就在他們注視著她的時候,她忽然打了一個大嗝。
﹃眨眨現在一天要喝六瓶奶油啤酒。﹄多比悄聲告訴哈利。
﹃嗯,但這種酒並不是很強,﹄哈利說。
但多比卻搖搖頭。﹃這對家庭小精靈來說已經夠強的了,先生,﹄他說。
眨眨又打了一個嗝。那些剛才送奶油餡指形小餅過來的小精靈,不以爲然地瞥了她一眼,接著就轉身回去繼續工作。
﹃眨眨是想家呢,哈利波特,﹄多比難過地悄聲說,﹃她想要回家。眨眨還是把柯羅奇先生當作她的主人,先生,不管多比怎麼勸,告訴她現在她的主人是鄧不利多教授,她就是不肯聽。﹄
﹃嘿,眨眨,﹄哈利說,他突然靈機一動,走過去彎下腰來對她說,﹃妳知不知道柯羅奇先生究竟是怎麼了?他已經不再來擔任﹁三巫鬥法大賽﹂的評審了。﹄
眨眨的雙眼閃過一道光芒。她用那對巨大的瞳孔緊盯著哈利。她的身子又開始輕輕搖晃,然後她開口說:﹃主︱︱︱主人已經正在不︱︱︱嗝︱︱︱來了嗎?﹄
﹃沒錯,﹄哈利說,﹃我們在第一項任務以後,就沒再見過他。﹁預言家日報﹂說他病了。﹄
眨眨晃得更厲害了,她眼神渙散地望著哈利說:﹃主人︱︱︱嗝︱︱︱︱︱病了?﹄ 她的下唇開始抖動。
﹃但我們不確定那是不是眞的。﹄妙麗連忙表示。
﹃主人正在需要他的︱︱︱嗝︱︱︱︱眨眨!﹄小精靈嗚咽地說,﹃主人不能︱嗝︱︱沒人照顧︙︙﹄
﹃妳應該曉得,其他人要是沒人照顧,還不是可以自己做家事,眨眨。﹄妙麗毫不留情地表示。
﹃眨眨︱︱︱嗝︱︱可不只是正在︱︱︱嗝︱︱︱替柯羅奇先生做家事而已!﹄眨眨憤慨地尖聲叫道,身子晃得更加厲害,把奶油啤酒潑到她那早已污跡斑斑的短上衣上,﹃主人︱︱︱嗝︱︱︱正在信任眨眨哪︱︱嗝︱︱還對眨眨透露他最重要︱︱︱嗝︱︱︱最祕密︱︱︱﹄
﹃什麼?﹄哈利問道。
但眨眨卻激烈地搖頭,把奶油啤酒潑得全身都是。
﹃眨眨會替︱︱︱嗝︱︱︱︱︱她的主人保守祕密,﹄她用叛逆不馴的語氣說,她現在晃得非常厲害,並瞪著一對鬥雞眼,抬起頭來蹙眉望著哈利,﹃你正在︱︱︱嗝︱︱︱多管閒事,你就是正在這樣。﹄
﹃眨眨不能用這種口氣跟哈利波特說話!﹄多比生氣地說,﹃哈利波特既高貴又勇敢,哈利波特才不會多管閒事呢!﹄
﹃他就是正在多管閒事︱︱︱嗝︱︱︱刺探我主人的︱︱︱嗝︱︱︱私事跟祕密︱︱眨眨是一個優秀的家庭小精靈︱︱︱︱︱嗝︱︱︱眨眨口風很緊︱︱︱嗝︱︱︱不管別人怎樣刺探打聽︱︱︱嗝︱︱︱﹄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眨眨的眼皮突然垂下來,整個人從凳子滑落到爐火前的地板上,開始大聲打鼾。奶油啤酒的空瓶滾落到石板地上。
六名家庭小精靈,帶著嫌惡的表情匆匆趕上前來。其中一人撿起地上的空瓶,而其他人則忙著把一條方格大桌布蓋在眨眨身上,並且將邊邊全都包住塞好,把眨眨整個人完全遮住。
﹃我們很抱歉讓你們看到這種情況,先生和小姐呀!﹄一個靠近他們的小精靈尖聲叫道,他帶著非常羞愧的表情連連搖頭,﹃我們希望你們不要以爲,我們全都是眨眨那副德行,先生和小姐呀!﹄
﹃她心情不好啊!﹄妙麗顯然是被激怒了,﹃你們爲什麼要把她遮起來,而不試著去安慰安慰她呢?﹄
﹃對不起,小姐呀,﹄家庭小精靈又深深鞠了一個躬,﹃但家庭小精靈有工作要做,有主人要伺候,他們是沒有權利心情不好的。﹄
﹃喔,看在老天的份上!﹄妙麗生氣地說,﹃你們大家全都注意聽我說!你們跟巫師同樣有權利,可以感到心情不好!你們有權利獲得工資、假期,還有像樣的衣服,你們沒必要不管別人說什麼就全都乖乖照做︱︱︱看看多比的榜樣吧!﹄
﹃小姐請不要把多比扯進來,﹄多比帶著害怕的神情囁嚅地表示。廚房所有家庭小精靈臉上的愉快笑容,現在都已經消失了。他們盯著妙麗的眼神,就好像她是一個危險的神經病似的。
﹃這是你們要的食物!﹄一個站在哈利手肘邊的小精靈尖聲叫道,並將一大塊火腿,十二個蛋糕和一些水果硬塞到哈利懷中,﹃再見!﹄
家庭小精靈將哈利、榮恩和妙麗團團圍住,開始硬把他們擠出廚房,他們感到有許多雙小手在猛推他們的後腰。
﹃謝謝你送我襪子,哈利波特!﹄多比站在爐火前難過地喊道,而那包著眨眨的鼓鼓桌布包,就躺在他的腳邊。
﹃妳就不能少說幾句嗎,妙麗?﹄廚房的門在他們身後重重地關上,榮恩生氣地說,﹃他們以後再也不會讓我們到這兒來了!我們再也沒辦法從眨眨嘴裡,再多套出一些柯羅奇的事情了!﹄
﹃唷,幹嘛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妙麗冷嘲道,﹃你只不過是想要到這兒來要東西吃罷了!﹄
接下來一整天的氣氛都很不對勁。傍晚他們在交誼廳裡做功課時,榮恩和妙麗兩人還是在你來我往地互相攻擊,最後哈利終於受夠了,乾脆自己一個人到貓頭鷹屋去把食物寄給天狼星。
豬水鳧太小了,沒辦法獨力把整塊火腿送到山中,因此哈利另外找了兩隻學校的鳴角鴞來幫忙。當三隻貓頭鷹共同帶著一個大包裹,怪模怪樣地在黃昏的暮色中逐漸遠去時,哈利趴在窗台上眺望校園,望著禁忌森林那片沙沙作響的黑暗樹梢,望著德姆蘭校船那張迎風鼓脹的船帆。一隻雕鴞展翅穿越海格的煙囪冒出的裊裊炊煙,竄升飛向城堡,繞過貓頭鷹屋,接著就失去了蹤影。哈利俯瞰下方,看到海格正活力十足地在他的小木屋門前掘土。哈利暗暗猜測他爲什麼要這麼做,看來他似乎是打算要開闢一片新菜田。就在哈利低頭觀望的時候,美心夫人從波巴洞馬車走出來,走到海格面前,她顯然是想要找海格說話。海格暫時停下手邊的工作,斜倚著他的鏟子,卻好像無意跟她多做交談,因爲美心夫人很快就回到她的馬車上去。
哈利實在不想回到葛來分多塔去聽榮恩和妙麗互相對罵,因此他一直待在那兒望著海格掘土,直到夜色將海格的身影完全吞沒,他四周的貓頭鷹也開始醒過來,颼颼響地振翅掠過他身邊,飛入漆黑的夜空。
到了第二天早餐時,榮恩和妙麗兩人的氣總算消了。昨天榮恩做了個不祥的預言,他鐵口直斷地表示,家庭小精靈一定會因爲妙麗冒犯了他們,故意給葛來分多較差的食物,哈利發現這個預言並沒有應驗,心裡不禁鬆了一口氣;桌上的培根、雞蛋和醃鯡魚,還是跟往常一樣新鮮美味。
當貓頭鷹郵件送達時,妙麗帶著急切的表情抬頭張望,她似乎是在等信。
﹃派西的回信沒那麼快到啦,﹄榮恩說,﹃我們昨天才派嘿美把信送出去。﹄
﹃不,我不是在等那個,﹄妙麗說,﹃我訂了一份﹁預言家日報﹂,我受夠了,我可不想什麼事情都得史萊哲林來告訴我們。﹄
﹃好主意!﹄哈利說,他也開始抬頭望著那些貓頭鷹,﹃嘿,妙麗,我看妳運氣不錯嘛︱︱﹄
一隻灰色貓頭鷹朝妙麗飛過來。
﹃可是牠身上沒帶報紙啊,﹄她帶著失望的表情說,﹃這是︱︱﹄
但她困惑地發現,不僅只是這隻灰鴞降落到她的餐盤前方,而且牠後面還緊跟著四隻草鴞,一隻褐鴞和一隻灰林鴞。
﹃妳究竟訂了幾份報紙啊?﹄哈利問道,並一把抓起妙麗的高腳杯,免得被那一大群貓頭鷹撞翻,現在牠們正爭先恐後地想要擠到妙麗面前,搶第一個把信交給她。
﹃這到底︱︱︱?﹄妙麗說,並取下灰鴞腿上的信,打開來開始閱讀,﹃喔,眞是的!﹄她急急啐了一聲,氣得臉都漲紅了。
﹃怎麼啦?﹄榮恩問道。
﹃這︱︱喔,眞是荒唐︱︱﹄她猛然把信遞給哈利,他看到這封信並不是用手寫的,似乎是用﹃預言家日報﹄上的印刷字母剪貼而成。
妳是一個邪惡的女孩。妳根本配不上哈利波特。滾回妳的麻瓜窩去吧。
﹃全都是這類的信!﹄妙麗把信一一拆開,氣急敗壞地說,﹃﹁哈利波特可不是像妳這種貨色高攀得上的︙︙﹂﹁根本就應該把妳扔到煮沸的青蛙卵裡活活燙死︙︙﹂哎喲!﹄
她拆開最後一個信封,而一股帶著強烈汽油味的黃綠色液體,立刻湧出來流到她的手上,接著她的手就開始冒出一個個的黃色大疔瘡。
﹃未稀釋的泡泡莖膿汁!﹄榮恩小心翼翼地拾起信封聞了一下,然後說。
﹃噢!﹄妙麗說,她拿了一張餐巾紙想要把手擦乾淨,眼裡忍不住冒出淚水。她的手現在看起來活像是戴了一雙結滿疙瘩的厚手套。
最好是趕快去醫院廂房,﹄哈利說,此時妙麗身邊的貓頭鷹已全都振翅飛走,﹃我們會跟芽菜夫人說妳是去看病︙︙﹄
﹃我早就警告過她!﹄榮恩在妙麗護著雙手快步衝出餐廳時表示,﹃我早就警告過她,千萬別去招惹麗塔・史譏︱︱看看這封信︙︙﹄他抓起一封妙麗留下來的信開始朗讀,﹃﹁我在︽女巫週刊︾上看到妳是如何欺騙哈利波特的感情,那個孩子過去吃的苦已經夠多了,下次只要我一找到夠大的信封,我就要寄個詛咒讓妳嘗嘗厲害。﹂我的天哪,她最好是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
妙麗並沒有來上藥草學。當哈利和榮恩走出溫室,走去上奇獸飼育學時,他們正好看到馬份、克拉和高爾三人走出城堡,步下前門石階。潘西・帕金森跟她那群史萊哲林女生緊跟在他們背後不停地竊竊私語並吃吃傻笑。潘西一看到哈利,就揚聲喊道:﹃波特,你跟你女朋友鬧翻啦!她早餐的時候爲什麼看起來那麼難過呀?﹄ 哈利根本不理她,他不想讓她知道︽女巫週刊︾的文章造成了多大的麻煩,免得讓她感到幸災樂禍。
海格在上一堂課告訴過他們,獨角獸的課程已宣告結束,而他此時正站在小木屋門前等待他們腳邊堆著一些敞開的板條箱。哈利一看到那堆板條箱,他的心就開始往下沈︱︱︱那該不會是另一批剛孵化的爆尾釘蝦吧?︱︱︱︱︱︱但當他走近時,卻發現箱子裡裝了一大堆嘴巴長長的毛茸茸黑色生物,牠們的前爪出奇地扁平,看起來活像是一對鏟子,牠們正眨著眼睛抬頭仰望全班同學,看來似乎是對自己受到這麼多注意力,感到有些困惑。
﹃這是玻璃獸,﹄海格等全班同學都圍過來以後,就開口說,﹃牠們大多都是在礦脈裡被人發現。牠們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你們看。﹄
其中一隻玻璃獸突然高高跳起,想要把潘西・帕金森的錶從她手上咬下來,她嚇得尖叫,並趕快跳向後方。
﹃很有用的尋寶小偵探,﹄海格開心地說,﹃我們今天就用牠們來好好樂一樂。看到那兒了吧?﹄他指著一大片新翻過的土地,那正是哈利昨天在貓頭鷹屋窗口看到他挖掘的地方。﹃我在那兒埋了一些金幣。誰選的玻璃獸挖到的金幣最多,我就會賞給他一個獎品。現在把你們身上的貴重物品全都取下來,到這兒挑一隻玻璃獸,準備把牠放開。﹄
哈利脫下手錶,塞進口袋裡,他的錶早就停了,他現在只不過是因爲習慣才繼續戴著它。他走過去選了一隻玻璃獸。牠把牠那長長的嘴巴塞進他的耳朵,熱烈地嗅個不停,牠真的還挺可愛的。
﹃等一下,﹄海格低頭望著板條箱說,﹃這兒還剩一隻玻璃獸︙︙是誰沒來上課?妙麗呢?﹄
﹃她有事得去醫院廂房。﹄榮恩說。
﹃我們待會兒再跟你解釋。﹄哈利低聲說;潘西・帕金森正豎起耳朵仔細聽。
這是他們有史以來最好玩的一堂奇獸飼育學課。玻璃獸如魚得水地在土地上輕鬆地鑽進鑽出,而且每一隻都會快步跑回那個把牠們放開的學生面前,將金幣吐到他們手中。榮恩的玻璃獸效率特別高,沒過多久,榮恩的腿上就堆滿了金幣。
﹃可不可以把牠們買回家當寵物養?﹄他興奮地問道,此時他的玻璃獸又重新鑽進土中,讓他的長袍上濺滿了泥巴。
﹃你媽會不高興的,榮恩,﹄海格咧嘴笑道,﹃這些玻璃獸會破壞房子。我看現在金幣已經差不多全都找到了,﹄開始在那片土地中往來踱步,而玻璃獸仍繼續在四周鑽進鑽出,﹃我總共只埋了一百個金幣。喔,妳來啦,妙麗!﹄
妙麗正越過草坪朝他們走來,她的手上綁滿了繃帶,看起來情緒非常低落。潘西・帕金森帶著濃厚的興趣打量著她。
﹃好,我們來瞧瞧大家的成績!﹄海格說,﹃數數你們的金幣!你不用打鬼主意去偷這些錢,高爾︙﹄他補上一句,並瞇起他那對甲蟲似的黑眼睛,﹃這是矮妖的金幣,再過幾個鐘頭就會變不見。﹄
高爾滿臉不高興地把口袋裡的金幣全都掏出來。在經過計算之後,榮恩的玻璃獸顯然成績最好,因此海格給了他一大片﹃蜂蜜公爵﹄的巧克力當做獎品。鈴聲越過校園傳到他們耳中,宣告午餐時間到來;班上其他同學全都出發返回城堡,哈利、榮恩和妙麗卻留下來,幫忙海格把玻璃獸重新放回箱子裡去。哈利注意到,美心夫人正透過她的馬車窗口望著他們。
﹃妳的手怎麼啦,妙麗?﹄海格帶著擔心的表情問道。
妙麗把今天早上接到謾罵信函,和一個裝滿泡泡莖濃汁信封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海格。
﹃啊啊,千萬別把這放在心上,﹄海格低頭望著她柔聲說,﹃麗塔・史譏在報上寫了我媽的事情以後,我自己也接到過幾封這樣的信。﹁你這個怪物根本就應該抓起來宰掉。﹂﹁你母親殺了無辜的人,所以你如果還要臉的話,就趕快自己跳湖自殺吧。﹂﹄
﹃不!﹄妙麗震驚地喊道。
﹃這是眞的,﹄海格一面說,一面把裝著玻璃獸的板條箱,搬到小木屋牆邊,﹃他們只是一些神經病,妙麗。妳下次要是再收到的話,千萬別打開。直接把它扔進火裡燒掉就行了。﹄
﹃妳錯過了一堂很棒的課,﹄哈利在他們走回城堡途中告訴妙麗,﹃那些玻璃獸還滿不錯的。你說是不是,榮恩?﹄
但榮恩卻皺眉望著海格送他的巧克力,他看來好像是在爲某件事感到非常困擾。
﹃怎麼啦?﹄哈利問道。﹃味道不對嗎?﹄
﹃不是,﹄榮恩冷淡的說。﹃你爲什麼沒把金幣的事告訴我?﹄
﹃什麼金幣?﹄哈利說。
﹃我在魁地奇世界盃時給你的那些金幣,﹄榮恩說,﹃我用來付全效望遠鏡費用的那些矮妖金幣,就是我在頭等包廂那個地方給你的錢。你爲什麼沒告訴我它們消失了?﹄
哈利花了一段時間,才搞清楚榮恩到底在說什麼。
﹃喔︙︙﹄他說,他終於回想起這件事,﹃我不曉得︙︙我根本沒注意到它們不見了。我那時候擔心的是我的魔杖,你該記得吧?﹄
他們爬上石階踏進入口大廳,然後走進餐廳去吃午餐。
﹃那種感覺一定很棒,﹄榮恩等他們安坐下來,開始動手取烤牛肉和約克郡布丁時,突然沒頭沒腦地開口說,﹃錢多得連一整個口袋的金加隆不見了,居然會完全沒注意到。﹄
﹃聽著,我那天晚上心裡有別的事要操心!﹄哈利不耐煩地說,﹃我們全都一樣,難道你忘了嗎?﹄
﹃我不曉得矮妖的金幣會消失,﹄榮恩喃喃地說,﹃我還以爲,我已經把欠你的錢還清了呢。你在聖誕節的時候,根本就不應該再送我那頂查德利砲彈隊的帽子。﹄
﹃我們忘了這件事,好嗎?﹄哈利說。
榮恩用叉子叉起一個烤馬鈴薯,惡狠狠地瞪著它發楞,然後他開口說:﹃我恨死當窮人了。﹄
哈利和妙麗面面相覷,他們兩人都不曉得該說什麼。
﹃我這是在說廢話,﹄榮恩說,仍在怒目瞪著他的馬鈴薯,﹃弗雷和喬治想要多賺點錢,實在不能夠怪他們。眞希望我也能多賺點錢,眞希望我有一隻玻璃獸。﹄
﹃好啊,這樣我們就曉得下次聖誕節該送你什麼禮物了,﹄妙麗開朗地表示。接著她就發現榮恩還是悶悶不樂,於是她又開口說,﹃好了啦,榮恩,你還不算是最倒楣的呢。至少你的手指沒長滿膿包。﹄妙麗的手指又腫又僵,因此她刀叉用得不是很順手,﹃我恨透那個叫史譏的女人了!﹄她 突然怒氣大發地喊道,﹃我誓死一定要找她報仇!﹄
在接下來的一個禮拜,妙麗仍繼續收到一堆謾罵信函,雖然她乖乖聽從海格的建議,沒再拆開過任何一封信,但有些存心想讓她好看的人,卻寄來了幾封咆哮信。這些信全都直接在葛來分多餐桌上轟然爆炸,尖叫著大聲辱罵妙麗,讓整個餐廳的人全都聽得一清二楚。現在甚至連那些沒看過 ︽女巫週刊︾的人,也開始對傳說中的﹃哈利︱︱︱喀浪︱︱妙麗﹄三角戀情瞭若指掌。哈利最後終於煩不勝煩,根本懶得再去跟別人解釋,妙麗並不是他的女朋友。
﹃只要我們別去理它,﹄他告訴妙麗,﹃這件事就會慢慢平息下來︙︙上次她寫了那篇關於我的報導以後,大家還不是一下子就覺得無聊了︱︱﹄
﹃我只是想知道,她明明被禁止踏進校園,她怎麼還有辦法去偷聽別人私下談話!﹄妙麗生氣地說。
在他們上完下一堂黑魔法防禦術課時,妙麗特地在下課後留下來,去找穆敵教授問問題。班上其他同學全都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穆敵剛才讓他們做了一次非常嚴格的魔法偏向測驗,以至於有很多人身上都受了點小傷。哈利被﹃抽筋耳﹄擊中,情況相當嚴重,因此他在走出教室時,一直用 雙手緊緊按住耳朵。
﹃好了,麗塔絕對不是用隱形斗篷!﹄妙麗在五分鐘之後,氣喘吁吁地趕到入口大廳,去跟哈利和榮恩會合,硬把哈利的一隻手,從他那對晃動的耳朵上拉下來,好讓他能聽得見,﹃穆敵說在執行第二項任務那天,他並沒有在評審桌、或是湖泊附近任何地方看到過她!﹄
﹃妙麗,這件事要是叫妳算了有用嗎?﹄榮恩說。
﹃休想!﹄妙麗執拗地表示,﹃我要知道她爲什麼能聽到我跟維克多說的話!還有她怎麼會發現海格媽媽的事!﹄
﹃說不定她是在妳身上裝了隻小機器蟲竊聽。﹄哈利說。
﹃蟲?﹄榮恩茫然地說,﹃什麼︙︙你是指在她身上放隻跳蚤之類的玩意兒嗎?﹄
哈利開始對他解釋隱藏式麥克風和竊聽錄音設備的功用。
榮恩聽得入迷,妙麗卻插嘴道:﹃你們兩個難道從來沒看過︽霍格華茲, 一段歷史︾嗎?﹄
﹃何必看呢?﹄榮恩說,﹃反正妳已經把它背得滾瓜爛熟,我們只要問妳就行啦。﹄
﹃麻瓜用來代替魔法的所有設備︱︱︱電器呀、電腦呀、雷達裝置,還有其他所有這類物品︱︱它們只要一放到霍格華茲附近,就會失靈故障,因爲這兒的空氣中充滿了魔法。不,麗塔・史譏顯然是使用魔法偷聽談話,她一定是︙︙要是我能找出她用的是什麼方法就好了︙︙喔喔,如果那是非法的話,她就給我小心了︙︙﹄
﹃我們要操心的事難道還不夠多嗎?﹄榮恩問她,﹃現在我們又得開始跟麗塔・史譏結下血海深仇了是不是?﹄
﹃我又沒要你幫忙!﹄妙麗厲聲吼道,﹃我自己會去做!﹄
說完她就大步踏上大理石階梯,甚至沒回頭再瞥上一眼。哈利相當確定,她現在是要到圖書館去找資料。
﹃我們要不要來打個賭,賭她回來時會抱著一盒﹁我恨麗塔・史譏﹂徽章?﹄但妙麗並沒有要哈利和榮恩幫助她進行她對麗塔・史譏的復仇計畫,他們兩人對此非常感激,因爲在復活節假期之前,他們的工作量達到前所未有的最高峰。哈利只要一想到妙麗除了做他們所有的功課之外,居然還騰得出時間,去查關於偷聽的各種魔法資料,就不禁大爲咋舌。光只是做功課,就已經夠讓他感到筋疲力竭的了,但他絕不會忘了固定寄食物包裹去給住在山洞裡的天狼星。去年暑假之後,他一直忘不了長期挨餓是什麼樣的滋味。他總是會在包裹裡附上一封信,告訴天狼星目前一切如常,而且他們也還沒收到派西的回信。 嘿美直到復活節假期將結束時才返回學校。派西的回信是附在衛斯理太太寄給他們的一包復活節彩蛋裡面。哈利和榮恩兩人的蛋都大得像龍蛋,裡面還裝滿了自製太妃糖。但妙麗的蛋卻比雞蛋還要小。她一看到她的蛋,臉就垮了下來。
﹃你媽看不看︽女巫週刊︾,榮恩?﹄她輕聲問道。
﹃看啊,﹄嘴巴裡塞滿太妃糖的榮恩答道,﹃她是爲了看上面登的食譜。﹄妙麗傷心地望著她的迷你蛋。
﹃妳要不要看派西寫了什麼?﹄哈利趕緊問她。
派西的信寫得很短,而且充滿了怒氣。
我已經跟﹃預言家日報﹄說過很多次了,柯羅奇先生目前正在休假,這是他平常辛苦工作應得的報償。他現在會固定派貓頭鷹送信來傳達指示。不,我是沒有親眼看到他,但我想大家總該相信,我可以認出自己上司的筆跡吧。除了要想辦法平息這些荒唐的謠言之外,我已經有夠多事情要忙的了。以後除非有要緊的事,拜託你們就別再來煩我了。祝復活節快樂。
往年夏季學期一開始,通常意味著哈利必須爲魁地奇球季的最後一場比賽接受嚴格的訓練。但今年呢,他卻換成要爲﹃三巫鬥法大賽﹄的第三項,也是最後一項任務進行準備,可是他直到現在還不曉得自己到底該做些什麼。一直到五月的最後一個禮拜,麥教授在變形課下課時把他留了下來。
﹃你必須在今天晚上九點鐘前往魁地奇球池,波特,﹄她告訴他,﹃貝漫會在那兒對鬥士們宣佈第三項任務的事情。﹄
因此在當晚八點半,哈利在交誼廳中跟榮恩和妙麗道別,獨自走到樓下。當他越過入口大廳時,西追正好從赫夫帕夫交誼廳走上來。
﹃你覺得這次會是什麼任務?﹄西追問哈利,他們兩人一同走下石階,踏入陰暗多雲的夜晚。
﹃花兒老是提到地下隧道,她覺得這次很可能會叫我們去尋寶。﹄
﹃那還好嘛。﹄哈利說,暗暗想著到時候只要去向海格借隻玻璃獸來替他尋寶就行了。
他們越過黑暗的草坪,走到魁地奇球場,再從看台中間的走道穿過去,踏進球池。
﹃他們到底在這兒做了什麼?﹄西追猛然停下腳步,憤慨地喊道。
魁地奇球池已不再像過去那般光滑平坦,看來就好像是有人在上面建了一大堆蜿蜒曲折、縱橫交錯,並往四面八方延展而去的長矮牆。
﹃這是籬笆!﹄哈利彎下腰察看最近的一道矮牆說。
﹃哈囉!﹄一個愉快的嗓音喊道。
魯多・貝漫跟花兒及喀浪一起站在球池中央。哈利和西追開始跨過籬笆朝他們走去。在他們走近時,花兒對哈利露出親切的微笑。自從哈利將她妹妹從湖裡救出來以後,她對他的態度就變得完全不同了。
﹃嗯,你們覺得怎麼樣呀?﹄貝漫等哈利和西追跨過最後一道籬笆,就開心地問道,﹃它們長得很不錯吧?再多給它們一個月,海格就可以讓它們長到二十呎高。別擔心,﹄他注意到哈利和西追臉上的不悅神情,趕緊咧嘴笑著補上一句,﹃任務一結束,馬上就會讓你們的魁地奇球池回復原狀!現在注意聽我說,你們想必可以猜到,我們在這兒建的是什麼東西了吧?﹄
大家沈默了一會兒。然後︱︱
﹃迷宮,﹄喀浪咕嚕一聲。
﹃答對了!﹄貝漫說,﹃一座迷宮。第三項任務其實非常簡單。﹁三巫鬥法大賽﹂獎盃,就放在迷宮正中央。最先碰到獎盃的鬥士,就可以獲得滿分。﹄
﹃我們只要穿越迷宮就行了嗎?﹄花兒問道。
﹃裡面會有一些障礙,﹄貝漫踮了一下腳,開心地表示,﹃海格提供了許多生物︙︙另外還設了些符咒要你們去破解︙︙反正全都是這一類的關卡啦,懂了吧。現在仔細聽好,這項任務是由積分領先的兩位鬥士先踏入迷宮,﹄貝漫對哈利和西追兩人咧嘴一笑,﹃然後再輪到喀浪先生︙︙花兒小姐最後入場。但你們大家只要努力去做,同樣都會有獲勝的機會,這主要是看你們是否能順利通過關卡。聽起來很好玩吧,嗄?﹄
哈利實在太清楚海格碰到這類的場合,可能會提供哪一類的生物,因此他心知肚明,知道這絕對不可能有什麼好玩的,不過他還是跟其他鬥士一起禮貌地點點頭。
﹃很好︙︙大家要是沒什麼問題的話,那我們就回城堡去吧,好嗎?這兒有點冷︙︙﹄
他們開始慢步走出尚未長成的迷宮時,貝漫快步趕到哈利身邊。哈利感覺到,貝漫好像又要主動表示想幫他忙了,但喀浪正好在此時往哈利肩膀上拍了一下。
﹃可以跟你說句法嗎?﹄
﹃喔,可以啊。﹄哈利略感訝異地答道。
﹃你可一跟沃散散步嗎?﹄
﹃好啊。﹄哈利好奇地答道。
貝漫顯得有些不安。﹃要我在這兒等你嗎,哈利?﹄
﹃不用了,沒關係,﹄哈利努力忍著沒笑出來。﹃我想我自己就可以找到路回到城堡,多謝了。﹄
哈利和喀浪一起走出球場,但喀浪並未沿著他平常的路線走回德姆蘭校船,反而往森林的方向走去。
﹃我們爲什麼要往這兒走?﹄哈利問道,此時他們經過海格的木屋,與燈火通明的波巴洞馬車。
﹃沃不想北別人聽見。﹄喀浪簡短地答道。
當他們走到一片靠近波巴洞天馬小牧場的安靜空地時,喀浪終於在樹林陰影下停下腳步,轉頭望著哈利。
﹃沃想要知道,﹄他皺眉瞪眼地問道,﹃你跟妙哩哩是什麼關係?﹄
哈利本來看喀浪那副神秘兮兮的模樣,還以爲喀浪有什麼比這嚴重多了的事情要說,此時他不禁驚訝地抬頭望著喀浪。
﹃沒什麼,﹄他說。但喀浪依然皺眉瞪眼地凝視他,哈利突然再度意識到喀浪的個子有多高,於是他連忙開口說得清楚一些,﹃我們是朋友。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們從來就沒有那樣的關係。這全都是那個叫史譏的女人捏造出來的。﹄
﹃妙哩哩常常提到你。﹄喀浪說,並帶著懷疑的神情打量哈利。
﹃是呀,﹄哈利說,﹃因爲我們是朋友嘛。﹄
他眞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和維克多・喀浪,這位享譽國際的魁地奇球員進行這樣的談話。這感覺就像是現年十八歲的喀浪,已把他哈利放在同等地位看待︱︱︱把他當做一個眞正的對手︱︱
﹃你從來妹油︙︙你妹油︙︙﹄
﹃沒有,﹄哈利非常堅定地答道。
喀浪看起來心情好些了。他又望了哈利一會兒,然後說:﹃你飛得很棒,沃在第一項任務的時候有刊到。﹄
﹃謝謝。﹄哈利咧嘴露出開心的笑容,突然感到自己變高了許多,﹃我在魁地奇世界盃時看到你的演出。隆斯基詐騙法,你眞的是︱︱﹄
但喀浪背後的樹林中忽然有某個東西動了一下,哈利過去曾有些經驗,知道森林裡潛伏了什麼樣的怪物,因此哈利立刻下意識地一把抓住喀浪的手臂,拉著他掉過頭來。
﹃仄是什麼東西?﹄
哈利搖搖頭,凝神望著他剛才看到有東西在動的地方。他把手伸進長袍,摸索著尋找他的魔杖。
但在下一刻,就有一名男子踉踉蹌蹌地從一株高大的橡樹後走出來。一開始哈利還沒認出他是誰︙︙緊接著他就看出,是柯羅奇先生。
他看起來似乎已在森林中遊蕩了好幾天。他長袍的膝蓋部位磨損裂開,沾滿了血跡,他的臉到處都是擦傷的痕跡,他滿面鬍渣、氣色灰敗,神情顯得十分疲憊。他原先光潔整齊的頭髮與鬍子,現在顯然都需要好好清洗修剪一番。但他那怪異的外表,若是跟他現在詭異的舉止比起來,實在是不算什麼。柯羅奇先生不停地比手畫腳,口中念念有辭,彷彿是正在跟某個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人交談。他讓哈利清楚地回想起,有次他跟德思禮家出門逛街時看到的一個老流浪漢,那個老人同樣也是發了瘋似地忙著跟空氣說話。當時佩妮阿姨連忙抓住達力的手,把他拉到對街避開那瘋子;威農姨丈則是在不久之後,慷慨激昂地對全家發表了一篇關於乞丐與無業遊民的冗長演說。
﹃踏不是評審嗎?﹄喀浪望著柯羅奇先生問道,﹃踏不是你們魔法部的人嗎?﹄
哈利點點頭,遲疑了一會兒,然後緩緩走到柯羅奇先生面前,但柯羅奇根本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仍然繼續忙著跟旁邊的一棵樹說話:﹃︙︙等你辦好之後,衛勒比,就派隻貓頭鷹送信給鄧不利多,跟他確認預定參加﹁三巫鬥法大賽﹂的德姆蘭學生人數,卡卡夫剛去信表示會有十二個人參加︙︙﹄
﹃柯羅奇先生?﹄哈利小心翼翼地喊道。
﹃︙︙然後再另外派隻貓頭鷹送信給美心夫人,因爲卡卡夫現在已經把人數增加到整整十二人,她說不定也想要帶同樣多的學生過來︙︙就這麼做吧,衛勒比,可以嗎?可以嗎?可以。︙︙﹄柯羅奇先生的眼珠子暴凸出來。他站在那裡瞪著那棵樹,對著它無聲地喃喃自語。然後他就搖搖晃晃地 歪到一旁,跪倒在地上。
﹃柯羅奇先生?﹄哈利大聲喊道,﹃你沒事吧?﹄
柯羅奇兩眼上翻。哈利轉頭望著喀浪,他此時已跟著哈利走進樹林,帶著吃驚的表情低頭望著柯羅奇。﹃到底是怎麼了?﹄
﹃不曉得,﹄哈利低聲說,﹃聽我說,你最好去找個人過來︱︱﹄
﹃鄧不利多!﹄柯羅奇先生喘著氣說。他伸手揪住哈利的長袍,把哈利拉進了一些,他的雙眼卻望著哈利頭頂上方,﹃我必須︙︙見,︙︙鄧不利多︙︙﹄
﹃好啊,﹄哈利說,﹃只要你站起來,柯羅奇先生,我們就可以走回︱︱︱﹄
﹃我做了︙︙傻︙︙事︙︙﹄柯羅奇先生喘著氣說。他看起來簡直就是個瘋子,他的眼珠瞪得暴凸出來,並滴溜溜地滾個不停,一條口水從唇角淌落到他的下巴。他似乎必須費勁力氣,才能好不容易擠出一個字,﹃必須︙︙告訴︙︙鄧不利多︙︙﹄
﹃站起來,柯羅奇先生,﹄哈利用響亮而清晰的聲音說,﹃站起來,我帶你去找鄧不利多!﹄
柯羅奇先生的眼珠滾向前方,正眼望著哈利。
﹃你︙︙是誰?﹄他悄聲問道。
﹃我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哈利說,回過頭來想要找喀浪求援,但喀浪卻躊躇不前,露出極端緊張的表情。
﹃你不是︙︙他的?﹄柯羅奇先生悄聲問道,嘴唇撇了下來。
﹃不是。﹄哈利答道,他根本搞不清柯羅奇到底在說什麼。
﹃是鄧不利多的?﹄
﹃沒錯。﹄哈利說。
柯羅奇又把他拉近了一些;哈利試著把長袍從柯羅奇手中抽出來,但他實在握得太緊了。
﹃警告︙︙鄧不利多︙︙﹄
﹃你放開我,我馬上去找鄧不利多過來,﹄哈利說,﹃你放手啊,柯羅奇先生,我去替你找鄧不利多︙︙﹄
﹃謝謝你,衛勒比,等你辦完之後,我想要喝杯茶。我太太跟兒子馬上就要到了,我們今天晚上要跟夫子夫婦倆, 一起去聽場音樂會。﹄柯羅奇先生現在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跟一棵樹說話,彷彿根本就沒注意到哈利就站在旁邊,這讓哈利大爲震驚,以至於沒發現柯羅奇已鬆手放開他。﹃是的, 我兒子最近拿到了十二項﹁O.W.LS﹂證明,眞的是非常令人滿意,是的,謝謝你,是的,我眞的很以他爲榮。現在聽我說,你要是可以把那份關於安道爾公國魔法部長的備忘錄拿給我,我想我還有時間可以草擬一封回信︙︙﹄
﹃你跟他一起待在這兒!﹄哈利對喀浪說,﹃我去找鄧不利多,我去會比較快,我知道他辦公室在哪兒︱︱︱﹄
﹃踏瘋了。﹄喀浪低頭望著柯羅奇遲疑地說,柯羅奇仍在對那棵樹嘰哩咕嚕地說個不停,顯然是把樹當成了派西。
﹃你跟他一起待在這兒。﹄哈利說,開始站起身來,但這個動作卻似乎又觸動了柯羅奇先生身上的某個機關,他的態度又突然完全改變,一把抱住哈利的膝蓋,把哈利拉回地上。
﹃不要︙︙丢下︙︙我!﹄他悄聲說,他的眼珠子又再度暴凸出來,﹃我︙︙逃出來︙︙必須去警告︙︙必須去告訴︙︙去見鄧不利多︙︙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柏莎︙︙死了︙︙全都是我的錯︙︙我的兒子︙︙是我的錯︙︙告訴鄧不利多︙哈利波特︙︙黑魔王︙︙比以前更強︙︙ 哈利波特︙︙﹄
﹃你放開我,我就去找鄧不利多,柯羅奇先生!﹄哈利說。他憤怒地回過頭來望著喀浪說,﹃你幫幫忙好嗎?﹄
喀浪帶著極端憂慮的表情走上前來,蹲在柯羅奇先生身邊。
﹃看住他,別讓他跑掉, ﹄哈利說,用力掙脫柯羅奇先生的掌握,﹃我會把鄧不利多帶過來。﹄
﹃你可一快一點嗎?﹄喀浪在他背後喊道,哈利已全速衝出森林,狂奔越過漆黑的校園。校園中空無一人;貝漫、西追和花兒已失去蹤影。哈利快步衝上前門石階,穿越橡木大門,爬上大理石階梯,快速奔向二樓。
五分鐘之後,哈利已沿著一條空蕩蕩的走廊往前狂奔,衝向位於走廊中央的一座石像鬼雕像。
﹃檸︱︱︱檸檬雪寶!﹄他氣喘吁吁地對石像鬼說。
這是進入一條隱密階梯的通關密語,而這道階梯正就是通往鄧不利多的辦公室,至少在兩年前確實是如此。但現在通關密語顯然已經變了,因爲那座石像鬼雕像,並沒有突然活過來跳到一旁,它依然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處,用不懷好意的目光瞪著哈利。
﹃動啊!﹄哈利對它喊道,﹃快點!﹄
但霍格華茲可從來沒有任何事物,單只是因爲有人朝它們大吼大叫,就會乖乖聽話移動的,他自己也曉得這一點用也沒有。他來回打量黑暗的走廊。也許鄧不利多現在是在教職員休息室裡面?他開始用最快的速度衝向樓梯。
﹃波特!﹄
哈利連忙停下來回頭張望。
石內卜剛從石像鬼雕像後方的隱密樓梯走出來。就在他示意哈利走過去的時候,石牆立刻在他背後滑動闔上。﹃你在這兒做什麼,波特?﹄
﹃我必須見鄧不利多教授!﹄哈利說,又開始沿著走廊往回跑,再收住腳步,停在石內卜面前,﹃是柯羅奇先生︙︙他剛剛出現了︙︙他在森林裡︙︙他要︱︱︱﹄
﹃這是什麼鬼話?﹄石內卜說,黑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哈利,﹃你在胡說些什麼?﹄
﹃柯羅奇先生!﹄哈利叫道,﹃魔法部的柯羅奇先生!他不知道是生病還是怎麼了︱︱︱︱他在森林裡,他想要見鄧不利多!只要告訴我通關密語︱︱︱︱︱︱﹄
﹃校長忙得很呢,波特。﹄石內卜說,他的薄嘴唇扭出一個難看的微笑。
﹃我必須去告訴鄧不利多!﹄哈利喊道。
﹃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波特?﹄
哈利可以看出,石內卜現在可是開心得很,能在哈利這麼驚恐慌亂的時候,斷然拒絕哈利的要求,顯然讓他感到非常痛快。
﹃聽著,﹄哈利生氣地說,﹃柯羅奇不太對勁︱︱他︱︱︱他瘋了︱︱︱他說他想要警告︱︱︱﹄
石內卜背後的石牆忽然滑開。鄧不利多站在石牆洞口,他穿著一件綠色長袍,臉上露出微微好奇的表情。
﹃有什麼問題嗎?﹄他望著哈利和石內卜兩人問道。
﹃教授!﹄哈利說,趕在石內卜開口前,連忙從他身邊閃出來,﹃柯羅奇先生在這裡︱︱︱他就在森林裡,他有話想跟你說!﹄
哈利原本以爲鄧不利多一定會問他一些問題,但他鬆了一口氣地發現,鄧不利多竟然什麼也沒問。﹃帶路吧,﹄鄧不利多立刻表示,接著他就跟在哈利背後,沿著長廊往前大步走去,留下石內卜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石像鬼旁邊,而他看起來甚至比平常還要醜陋一倍。
﹃柯羅奇先生說了什麼,哈利?﹄鄧不利多在他們快步衝下大理石階梯時問道。
﹃說他想要警告你︙︙說他做了一些可怕的事︙︙他提到他的兒子︙︙和柏莎・喬金︙︙還有︙︙還有佛地魔︙︙說佛地魔力量變強了︙︙﹄
﹃眞的嗎?﹄鄧不利多說,接著他就加快步伐,迅速奔向漆黑的夜色。
﹃他看起來很不正常,﹄哈利快步趕到鄧不利多身邊說,﹃他好像根本就不曉得自己人在哪裡。他一直在說個不停,似乎以爲派西,衛斯理就站在他身邊,然後他又突然變了個樣,說他必須見你︙︙我讓維克多・喀浪留下來看住他。﹄
﹃是嗎?﹄鄧不利多急急問道,接著他的步伐就跨得比剛才還要大,哈利必須用跑得才能跟得上,﹃還有沒有別人看到柯羅奇先生?﹄
﹃我不曉得,﹄哈利說,﹃我那時正在跟喀浪說話,貝漫先生剛跟我們說完關於第三項任務的事情,我們兩個留在後面,沒跟他們一起走,然後我們就看到柯羅奇先生從森林裡走出來︱︱︱﹄
﹃他們在哪兒?﹄鄧不利多問道,此時波巴洞馬車在黑暗中隱約可見。
﹃就在這兒,﹄哈利說,他快步趕到鄧不利多前面,帶路穿越樹林。他現在已聽不到柯羅奇的聲音了,但他知道該往哪裡走;那兒跟波巴洞馬車沒隔多遠︙︙就在這附近的某個地方︙︙
﹃維克多?﹄哈利喊道。 沒有人回答。
﹃他們本來在這兒,﹄哈利對鄧不利多說,﹃他們本來絕對就是在這附近︙︙﹄
﹃路摸思。﹄鄧不利多唸道,他點亮魔杖並舉向前方。
魔杖細細的光束掠過一根根漆黑的樹幹,照亮了地面,然後落在一雙腳上。
哈利和鄧不利多連忙趕上前去。喀浪躺在森林地面上,他似乎已昏迷過去。柯羅奇先生已完全失去蹤影。鄧不利多彎腰俯向喀浪,輕輕掀開他的眼皮。
﹃中了昏擊咒。﹄他輕聲說。他凝神環視周遭的樹林,魔杖燈光將他的半月形眼鏡照得閃閃發亮。
﹃要不要我去叫人過來?﹄哈利問道,﹃要我去找龐芮夫人嗎?﹄
﹃不用,﹄鄧不利多立刻表示,﹃你待在這兒。﹄
他將魔杖舉到空中,指著海格小木屋的方向。哈利看到有某個銀色的東西從魔杖頂端竄出來,如鬼鳥般迅速掠過樹林。然後鄧不利多又再度俯向喀浪,用魔杖指著他低聲唸道:﹃萎萎起。﹄
喀浪張開眼睛,他的神情顯得十分恍惚。他一看到鄧不利多,就努力想要坐起來,但鄧不利多卻按住他的肩膀,要他乖乖躺著別動。
﹃踏攻擊沃!﹄喀浪伸手摸著頭低聲說,﹃那個老瘋子攻擊沃︱︱沃只是回頭想看看波特到底走到哪裡,踏就從背後攻擊沃!﹄
﹃你先躺一會兒。﹄鄧不利多說。
一陣驚天動地的腳步聲傳到他們耳中,接著海格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牙牙緊跟在他的身後。他手裡握著他的石弓。
﹃鄧不利多教授!﹄他瞪大眼睛喊道,﹃哈利︱這是怎麼︱︱ ? ﹄
﹃海格,我要你去把卡卡夫教授找過來,﹄鄧不利多說,﹃他的學生受到攻擊。等辦完這件事以後,請你再去向穆敵教授示警︱︱︱﹄
﹃不必了,鄧不利多,﹄一個咻咻喘的嘶吼聲接口說道,﹃我已經來了,﹄穆敵手持發亮的魔杖,拄著手杖一跛一跛地朝他們走過來。
﹃該死的腿,﹄他忿忿地說,﹃要不然我早就到了︙︙出了什麼事?石內卜說是跟柯羅奇有關︙︙﹄
﹃柯羅奇?﹄海格茫然地說。
﹃拜託你快去找卡卡夫,海格!﹄鄧不利多厲聲說。
﹃喔,好︙︙馬上就去,教授︙︙﹄海格說,接著他就轉身踏進黝黑的樹林失去蹤影,牙牙連忙用小跑步跟上去。
﹃我不曉得巴堤・柯羅奇人在哪裡,﹄鄧不利多告訴穆敵,﹃但我們非找到他不可。﹄
﹃我這就去。﹄穆敵嘶吼道,他舉起魔杖,一跛一跛地踏入森林。
接下來鄧不利多和哈利兩人都沒再開口說過一句話,最後他們終於聽到一陣顯然是海格和牙牙奔回來的腳步聲。卡卡夫快步跟在他們後面。他穿著他那件光滑閃亮的銀色皮裘,他臉色慘白,神情顯得異常激動。
﹃這是怎麼回事?﹄他一看到躺在地上的喀浪,以及站在旁邊的鄧不利多和哈利,就立刻大聲喊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有人攻擊沃!﹄喀浪說,現在他已坐起來,並伸手揉他的頭,﹃那個叫柯羅奇先生,還是什麼名字的人︱︱︱﹄
﹃柯羅奇攻擊你?柯羅奇攻擊你?那個﹁三巫大鬥法大賽﹂的評審?﹄
﹃伊果︙︙﹄鄧不利多開口解釋,但卡卡夫卻已挺起身來,裹緊毛裘,氣得臉色發青。
﹃你耍詐!﹄他指著鄧不利多沈聲怒喝,﹃這是一個陰謀!你和你們的魔法部設下圈套,把我騙到這兒來,鄧不利多!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公平的競爭。先是你明明知道波特年齡不夠,卻還是暗中動手腳讓他參加比賽!現在你又有一個魔法部的朋友,企圖讓我的鬥士失去戰鬥力!你平常滿口仁 義道德,鄧不利多,說什麼要促進國際巫術交流合作,重新建立起舊有的關係,要大家忘了過去的差異與歧見,但這整件事卻讓我感到表裡不一,腐敗至極!︱︱這就是我對你的看法!﹄
卡卡夫朝鄧不利多腳邊吐了一口痰。海格用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一把揪住卡卡夫的皮裘前襟,把他拎到半空中,砰地一聲將他狠狠按到旁邊一棵樹上。
﹃快道歉!﹄海格厲聲怒吼,用大拳頭頂住卡卡夫的咽喉,壓得他窒息似地拚命喘氣,雙腳懸在空中晃來盪去。
﹃海格,住手!﹄鄧不利多喊道,雙眼閃過一道光芒。
海格鬆開那隻把卡卡夫釘在樹上的手,卡卡夫沿著樹幹猛然滑落下來,歪七扭八地摔倒在樹根之間,一些細枝和樹葉落下來,撒到他的頭上。
﹃請你把哈利送回城堡,海格。﹄鄧不利多急急表示。
海格惡狠狠地瞪了卡卡夫一眼,大聲喘著氣說:﹃我看我還是留在這兒比較好,校長︙︙﹄
﹃我要你把哈利送回學校,海格,﹄鄧不利多態度堅決地重複了一遍,﹃直接把他帶到葛來分多塔。哈利︱︱︱我要你乖乖待在那裡。不管你急著想去做什麼事,也許你想派貓頭鷹去送封信什麼的︱︱全都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再去處理,你懂我的意思嗎?﹄
﹃呃︱︱︱懂。﹄哈利望著他答道。鄧不利多怎麼會曉得,自己心裡剛才正在暗暗盤算,要立刻派豬水鳧送信給天狼星,把發生的事情全都告訴他呢?
﹃我讓牙牙留在這兒陪你,校長,﹄海格說,依然用恐嚇的目光瞪著卡卡夫,而卡卡夫癱在樹下,整個人狼狽不堪地跟皮裘和樹根糾纏在一起,﹃待在這兒,牙牙。走吧,哈利。﹄
他們一言不發地經過波巴洞馬車,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他好大的狗膽,﹄海格在他們大步走過湖畔時嘶聲吼道,﹃竟然敢這樣指責鄧不利多。說得活像是鄧不利多眞做了什麼鬼祟的勾當,說得活像是鄧不利多一心想要讓你在大賽拿到第一名。他在擔心哪!我過去從來沒看到鄧不利多像最近這麼擔心過。還有你!﹄海格突然氣沖沖地怒斥哈利 讓哈利吃驚得抬起頭來望著他,﹃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幹嘛跟那個可惡的喀浪到處亂晃?他可是德姆蘭的學生哪,哈利︱︱他可以就在這兒下惡咒害你哩,你說是不是?難道穆敵沒教過你嗎?想想看,他居然把你一個人引到別的地方!﹄
﹃喀浪人還不錯啊!﹄哈利說,此時他們已爬上石階踏進入口大廳,﹃他才不是想要下惡咒害我呢,他只是想要跟我談妙麗的事︱︱︱﹄
﹃我也正打算要找時間好好說妙麗幾句,﹄海格嚴厲地表示,乒乒乓乓地跺腳踏上樓梯,﹃你們這些人,最好少跟那些外國人混在一塊兒,省得惹上一身閒氣。他們根本連一個都不能信任。﹄
﹃咦,你以前不是跟美心夫人處得滿好的嗎?﹄哈利惱怒地問道。
﹃不准你在我面前提到她!﹄海格說,有好一陣子,他看起來的確是相當嚇人,﹃我早就看穿她的真面目了!故意跑來討我歡心,想要從我口裡套出第三項任務的線索。哈!他們根本連一個都不能信任!﹄
海格的心情實在是太差了,因此當哈利在胖女士前方跟他道別時,心裡甚至還鬆了口氣,感到如釋重負。他從畫像洞口爬進交誼廳,接著就快步走到榮恩和妙麗坐的角落,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