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血的勞動服務
第十三章 血的勞動服務
那天晚上哈利在餐廳吃了一頓不愉快的晚餐,他對恩不里居﹃大小聲﹄的事,以霍格華茲的標準而言,算是異常迅速的傳揚開來。當哈利坐在榮恩和妙麗的中間吃飯時,他可以聽到四周嗡嗡的耳語,有趣的是這些耳語似乎都不怕他聽到,相反的,他們好像都希望他生氣後再開始﹃大小聲﹄,這樣他們就可以親耳聽見他的第一手故事了。
﹃他說他親眼看見西追・迪哥里被殺︙︙﹄
﹃他說他和﹁那個人﹂決鬥︙︙﹄
﹃太扯了︙︙﹄
﹃他騙誰呀?﹄
﹃拜︱︱託 ︱﹄
﹃我真不懂,﹄哈利放下刀叉︵因為手抖得太厲害而握不住︶,咬牙切齒,顫聲的說,﹃為什麼兩個月前鄧不利多告訴他們時,他們都相信︙︙﹄
﹃問題是,哈利,我不認為他們相信。﹄妙麗冷冷的說,﹃噢,我們出去吧。﹄
她用力放下她的刀叉,榮恩心疼的看看吃了一半的蘋果派,但還是跟著出去。大家一路注視著他們走出餐廳。
﹃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你不認為他們相信鄧不利多?﹄他們來到一樓樓梯口轉角時,哈利問妙麗。
﹃哎,你不明白那件事發生後的情形,﹄妙麗平靜的說,﹃你緊緊抓著西追的屍體回到草地中央︙︙我們誰也沒看到迷宮裡面的情形︙︙我們只聽到鄧不利多說﹁那個人﹂回來了,不但殺了西追,還跟你決鬥。﹄
﹃那是事實呀!﹄哈利大聲說。
﹃我知道那是事實,哈利,請你不要對我那麼兇好嗎?﹄妙麗無可奈何的說,﹃只不過在完全接受真相之前,大家都各自回家過暑假了,在家兩個月又讀了不少批評你是瘋子、鄧不利多快要老年癡呆的報導!﹄
他們慢慢走回葛來分多寝室的長廊,大雨不斷打在窗橋上,哈利覺得他開學的第一天仿佛有一個星期那麼長,但他就寢前還有一大堆作業要寫,他的右眼上方又在隱隱作痛。當他們拐進胖女士的走廊時,他從不斷被大雨沖刷的窗戶看一眼漆黑的大地,海格的小木屋依舊不見燈火。
﹃惡人掌。﹄妙麗不等胖女士開口便說出通關密語,畫像立即打開,現出後面的洞口,三人爬進去。
交誼廳空無一人,大家都還在樓下吃飯。歪腿本來蜷縮在一張扶手椅上,這時快步迎上來,大聲的喵喵叫。哈利、榮恩和妙麗各自找了一張他們最喜歡的椅子在壁爐邊坐下,歪腿輕巧的跳到妙麗的腿上縮成一團,像極了毛茸茸的薑黃色靠墊。哈利望著火光,覺得精疲力盡。
﹃鄧不利多怎麼會讓事情發展成這種地步?﹄妙麗忽然大聲說,把哈利和榮恩嚇了一跳;歪腿從她身上跳下來,一臉被冒犯的表情。
她氣憤的重重提了一下扶手,使得椅子裡的一些填充物從許多小孔掉出來,﹃他怎麼會讓那個可怕的女人來教我們?而且是在我們的普等巫測年!﹄
﹃我們始終沒有一位好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不是嗎?﹄哈利說,﹃你知道嘛,海格說過,沒有人願意教這門課,他們都說這門課很危險。﹄
﹃話是不錯,但是聘請一位完全不願意讓我們施用魔法的老師!鄧不利多在搞什麼鬼?﹄
﹃她還叫大家幫她做間諜,﹄榮恩低聲說,﹃還記得嗎?她說,要是我們聽到任何人說﹁那個人﹂回來了,叫我們要去向她報告。﹄
﹃她當然是來監視我們的,這事再明顯不過,否則夫子為什麼要叫她來?﹄妙麗怒聲說。
﹃不要再吵了,﹄榮恩正想回嘴時,哈利有氣無力的說,﹁能不能︙︙咱們做功課吧,不要再說了︙︙﹄
他們各自從房間的角落拾起書包,回到壁爐邊的椅子,這時其他人都陸陸續續吃完晚飯回來了。哈利避免把臉對著畫像入口的方向,但仍感覺到他們投注的眼光。
﹃我們先做石內卜的作業好嗎?﹄榮恩說著,拿起羽毛筆沾沾墨水,﹃月長石︙︙的特性︙︙和它在︙︙魔藥製作︙︙上的用途,﹄他一面唸著,一面在羊皮紙最上方寫下這幾個字,﹃好了。﹄他在標題下面畫一條線,然後期待的看著妙麗。
﹃月長石有什麼特性,它在魔藥製作上又有什麼作用?﹄
但妙麗沒有在聽,她迷著眼睛望著房間的另一個角落,那邊弗雷、喬治和阿李坐在一群天真的一年級生中間,這些一年級生嘴巴都在嚼東西,好像都是從弗雷手中握著的一個大紙袋拿出來的。
﹃不行,他們太過分了,﹄她說著站起來,明顯的非常生氣,﹃來吧,榮恩。﹄
﹃我︱︱什麼?﹄榮恩說,想拖時間,﹃不要,算了,妙麗!我們不能禁止他們分糖果。﹄
﹃你明明知道那是鼻血牛軋糖,或 或者是嘔吐糖片,或︱︱﹄
﹃昏幻糖?﹄哈利輕輕的提示。
一個接一個,仿佛被隱形的大木槌敲到腦袋似的,這些一年級新生紛紛癱倒在座位上;有的往右邊滑到地上,有的雙手垂掛在扶手外,每個人都吐出長長的舌頭。許多人看著都笑了,但是妙麗挺起胸膛直接朝他們走過去。弗雷和喬治這時手上都拿著一個夾板,正在仔細觀察這些不省人事的新生。榮恩從椅子上撐起半個身子,猶豫了一下,最後對哈利喃喃的說:﹃她一個人處理就夠了。﹄說著,又坐回椅子上,把身體縮到不能再縮為止。
﹃夠了!﹄妙麗大聲對弗雷和喬治說,兩人都有點吃驚的望著她。
﹃哎,你說得沒錯。﹄喬治說,點點頭,﹃這個劑量真夠強的,可不是?﹄
﹃我今天早上就對你們說過了,你們不能在學生身上試驗你們的垃圾商品!﹄
﹃我們付錢給他們的!﹄弗雷忿忿不平的說。
﹃我不管,它有可能帶來危險!﹄
﹃胡說。﹄弗雷說。
﹃冷靜點,妙麗,他們沒事!﹄阿李安慰妙麗,他一個個察看那些一年級生,並在他們口中放進一種紫色的糖果。
有幾個一年級新生果然在動了,幾個躺在地上,或掛在椅子上的都現出吃驚的表情,因此哈利肯定弗雷和喬治一定沒有事先警告他們糖果的作用。
﹃感覺還好吧?﹄喬治親切的對躺在他腳邊的一個黑髮小女生說。
﹃我︱︱我想是吧。﹄她哆嗦著說。
﹃太好了。﹄弗雷高興的說,但妙麗迅速搶下他們兩人手上的夾板,和那一大袋子的昏幻糖。
﹃太不好了!﹄
﹃當然好,他們不都還活著?﹄弗雷氣憤的說。
﹃你不能這樣做,萬一他們當中有人生病了呢?﹄
﹃我們不會害他們生病的,而且我們早就自己先試驗過了,現在只是看每個人的反應是不是都一樣而已︱﹄
﹃你們要是不停止,我就要︱︱﹄
﹃罰我們勞動服務?﹄弗雷說,一副妳︱︱給︱︱我︱︱試試︱︱看的口氣。
﹃罰我們寫字?﹄喬治取笑她。
房間內的旁觀者都笑了起來,妙麗挺直身子、迷起眼睛,她蓬蓬的頭髮仿佛要放電似的。
﹃都不,﹄她說,她的聲音氣得發抖,﹃我要寫信告訴你母親。﹄
﹃你不會。﹄喬治大驚,退離她一步。
﹃啊!會,我會,﹄妙麗狠狠的說,﹃我沒辦法阻止你們自己吃這些愚蠢的東西,但是你們不能拿給一年級新生吃。﹄
弗雷和喬治一副遭到雷顾的模樣,他們知道,妙麗的威脅不是骗人的。她威嚇的瞪他們一眼,將弗雷的夾板和糖果還給他們,大步走回火爐旁。
榮恩縮在椅子裡,鼻子快頂到膝蓋了。
﹃多謝你的支持,榮恩。﹄妙麗嘲諷說。
﹃你一個人就能處理得很好呀。﹄榮恩囉喘說。
妙麗瞪著她的空白羊皮紙看了好一會,頹然說道:﹃唉,不行,我現在無法集中精神,我要去睡了。﹄
她打開書包,哈利以為她要收拾書本,不料她反而從書包裡掏出兩團奇形怪狀的羊毛織品,小心翼翼放在壁爐旁的桌上,再拿出幾片作廢的羊皮紙和一枝壞掉的羽毛筆蓋在上面,然後退一步欣賞她的傑作。
﹃你在搞啥個梅林的名堂?﹄榮恩說,他看著她的樣子仿佛怕她瘋了。
﹃這是給家庭小精靈戴的帽子,﹄她高興的說,這才把她的書塞回書包內。﹃我在暑假做的,不用魔法我織得很慢,不過現在回學校了,我應該可以多織一點了。﹄
﹃你要把這些帽子放在這裡送給家庭小精靈?﹄榮恩慢慢的說,還要先用垃圾把它們蓋住?﹄
﹃是的。﹄妙麗不服氣的說著,把書包甩到肩上。
﹃不行啦,﹄榮恩生氣的說,﹃你是想騙他們去撿帽子,他們說不定不想要自由,你卻硬要給他們自由。﹄
﹃他們當然想要自由!﹄妙麗立即說,不過她的臉微微泛紅,﹃不准你碰那些帽子,榮恩!﹄
她轉身走了。榮恩等她消失在女生寝室門內,這才拿掉毛線帽上的垃圾。
﹃至少要讓他們看清楚他們撿到的東西,﹄他堅定的說,﹃反正︙︙﹄他捲起他已經寫上標題的羊皮紙,﹃今天也別想寫了,沒有妙麗我根本寫不出來,我對月長石一點概念也沒有,你呢?﹄
哈利搖頭,他發現他越搖頭,他右邊的太陽穴就疼得更厲害,他想著巨人的戰爭,頭更痛了。明知到了早上,他一定會後悔今晚沒有把作業寫完,但還是把書裝進書包裡。
﹃我也要去睡覺了。﹄
哈利回寢室時從西莫的旁邊經過,但並沒有去看他。卻好像瞥見西莫張嘴想跟他說話,他加快腳步走向螺旋形的石梯,避開一場可能的挑釁。
第二天清晨,天色仍然灰撲撲的,雨勢和前一天不相上下。海格仍然沒有出現在教職員餐桌上吃早餐。
﹃不過往好處看,石內卜今天也不在。﹄榮恩高興的說。
妙麗張口打了一個大呵欠,給自己倒了一些咖啡,她看上去很開心,榮恩問她什麼事那麼高興,她只簡單說:﹃帽子不見了,看來家庭小精靈終於想要自由了。﹄
﹃我不相信,﹄榮恩斷然說,﹃他們說不定不知道那是可以穿戴的,我看它一點也不像帽子,倒像長毛的膀胱。﹄
那一整個早上,妙麗沒再跟他說過一句話。
兩堂符咒學後緊接著兩堂變形學,孚立維教授和麥教授都在上課的前十五分鐘講述普等巫測的重要性。
﹃你們一定要記住,個子矮小的孚立維教授大聲說,他和往常一樣站在一堆書上面,這樣才不會被講桌擋住視線,﹃這些考試可能影響你們未來的前途!如果你們還沒有認真想過你們的將來,該是開始考慮的時候了。同時,大家可能要比以往更加用功,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能力!﹄
他們花了一個多小時復習召喚咒,孚立維教授說他普等巫測會考這個,下課前又開了一大堆符咒學的課後作業。
變形學也一樣。
﹃你們如果不加緊運用、練習和學習,﹄麥教授板著臉說,﹃一定無法通過普等巫測。只要肯用功,我相信全班每個人都能通過變形學的普等巫測。﹄奈威不敢置信的嘆一口氣,﹃是的,你也能,隆巴頓,﹄麥教授說,﹃你只差一點信心而已。那麼︙︙今天我們從消失咒開始。消失咒比施法咒簡單,後者要等到超勞巫測時才會考到,但是前者仍然是你們的普等巫測中最難的科目之一。﹄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哈利發現消失咒果真很難,兩堂課過去了,他和榮恩都沒辦法把他們練習用的蝸牛變不見,但是榮恩滿懷希望的說他的蝸牛顏色好像變淡了。相反的,妙麗在第三次練習時便成功的讓她的蝸牛消失了,為葛來分多多贏了十分,她是唯一可以不用寫作業的人。其他每個人都必須開夜車練習,準備第二天下午再試。
現在哈利和榮恩面對一大堆作業開始恐慌了,連午餐時間也窩在圖書館尋找製作魔藥時月長石的用途。妙麗還在為榮恩取笑她的毛線帽而生氣,所以沒有加入他們,等到那天下午上奇獸飼育學時,哈利的頭又開始痛。
天氣變涼爽了,微風習習,他們走在斜坡的草地上,往禁忌森林邊上的海格木屋走去時,間歇的雨點開始落在他們的臉上。
葛柏蘭教授站在距離海格家門前十碼的地方等大家集合,她面前擺著一張架高的長桌,桌上放著許多小樹枝。當哈利和榮恩快要接近她時,他們背後忽然傳來爆笑聲;兩人轉頭去看,發現跩哥・馬份正大步朝這邊走過來,身邊依然跟著他那一票史萊哲林的密友。他顯然剛剛說了什麼好笑的話,因為克拉、高爾、潘西・帕金森和其他人一面走過來,一面大聲笑著。哈利從他們緊盯著他看的情況判 斷,不難猜出他們談笑的話題。
﹃都到齊了嗎?﹄等史萊哲林與葛來分多的學生都到齊了以後,葛柏蘭教授大聲說,﹃那就開始上課吧,誰能告訴我這些東西是什麼?﹄
她指著她面前的樹枝。妙麗刷的一下舉手。馬份在她後面模仿她的齙牙和跳上跳下争著答題的模樣。潘西・帕金森尖聲大笑,但笑聲幾乎立刻變成一陣驚呼,因為桌上的小樹枝忽然跳起來,現出原形。牠們看上去很像木頭做的小淘氣玩偶,每個都有著長了小樹瘤的棕色手腳,每隻手的末梢都有兩根樹枝狀的指頭,牠們還有一張扁扁的樹皮臉,上面有一對深棕色的眼睛。
﹃哦︱︱!﹄芭蒂和文姐齊聲的說,令哈利聽了非常刺耳。大家總是認為海格從來沒有展示過正點的奇獸:的確,黏巴蟲是有點乏味,可是火蜥蜴和鷹馬倒還很有趣,爆尾釘蝦或許又太過頭了些。
﹃女生請小聲點!﹄葛柏蘭教授嚴厲的說,在這些樹枝狀的小動物間撒了一把看起來像棕色米粒的東西,牠們立刻去搶奪食物。﹃吶︱有誰知道這些動物的名字?格蘭傑小姐?﹄
﹃小樹精,﹄妙麗說,﹃牠們是樹的守護精靈,通常住在魔杖樹上。﹄
﹃葛來分多加五分,﹄葛柏蘭教授說,﹃是的,牠們是小樹精,格蘭傑小姐答對了,牠們通常住在可以用來製造魔杖的樹上。還有誰知道牠們都吃什麼?﹄
﹃木蝨,﹄妙麗迅速回答,這說明了哈利以為是棕色米粒的東西會蠕動的原因,﹃但是可以的話,牠們比較喜歡吃仙蛋。﹄
﹃好孩子,再加五分。所以,你們想從小樹精居住的樹上摘取樹葉或者枝條的時候,最聰明的辦法是先準備一些木蝨,可以分散牠們的注意力又好安撫牠們。小樹精看起來沒有危險,但是如果激怒牠們,牠們也會用手指去戳人的眼睛。你們可以看到這些指頭又尖又利,千萬不能讓它們靠近你們的眼睛。現在請大家過來,拿幾隻木蝨和小樹精去瞧瞧︱︱我這裡的數量夠三個人共用一隻︱︱你們可以仔細的觀察,我要你們每個人在下課前畫出牠身上各個部位,並且寫上說明。﹄
同學們紛紛湧上前,哈利故意繞到桌子後面,站在葛柏蘭教授旁邊。
﹃海格去哪了?﹄他問葛柏蘭教授,趁著其他人都在挑選小樹精。
﹃你不用操心。﹂葛柏蘭教授說,一副想要息事寧人的樣子。上一次海格沒來上課時,她也是這個態度。跩哥・馬份的尖臉帶著得意的笑,從哈利後面伸手過來抓了一隻最大的小樹精。
﹃說不定,﹄馬份低聲說給哈利聽,﹃那個大笨蛋自己也受了重傷。﹄
﹃如果你不閉嘴,說不定連你也會。﹄哈利抿著嘴說。
﹃你要是問我,我會說他說不定養出一個連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大怪獸。﹄
馬份說完走開,一面還回頭對哈利得意的笑。哈利忽然覺得很不舒服,馬份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畢竟,他的父親是食死人;他會不會知道和海格有關的情報,而這些情報一時還沒有傳到鳳凰會的耳中?他急急繞過長桌,找到正蹲在草地上叫小樹精乖乖站好,好讓他們畫圖的榮恩和妙麗。哈利拿出羊皮紙和羽毛筆,也在他們旁邊蹲下,然後低聲轉述馬份的話。
﹃要是海格出事,鄧不利多一定會知道。﹄妙麗立刻說,﹃你如果表現出很擔憂的樣子,正好中了馬份的圈套;這等於是告訴他我們完全不知道怎麼一回事。我們一定要假裝沒事,哈利。來,你把這個小樹精抓好,讓我畫他的臉︙︙﹄
﹃是啊!﹄馬份從旁邊的一個小組慢吞吞的說,﹃我父親兩天前和魔法部長談過話,看來魔法部似乎下定決心要開除一些不適任的教師,所以,即使那個白癡巨人真的回來了,恐怕也要馬上收拾行李回家去囉。﹄
﹃哎呀!﹄
哈利把小樹精捏得太緊,快把牠捏斷了,小樹精立刻報復他,用又尖又利的手指在他手上劃了一下,馬上就出現兩道又長又深的傷口。哈利扔下小樹精,克拉和高爾原本就在為海格被解聘的說法哈哈大笑,這時笑得更大聲。小樹精使盡力氣往禁忌森林跑去,頃刻間只見一個小木頭人沒入樹根底下。遠處下課鐘聲響了,哈利捲起那張沾了血跡的小樹精畫像,用妙麗的手帕包紮起手上的傷口,走去上藥草學。馬份嘲弄的笑聲仍在他耳邊響著。
﹃要是他敢再說一遍海格是白癡︙︙﹄哈利咬牙切齒的說。
﹃哈利,不要去和馬份吵架,別忘了,他現在也是級長,他會讓你日子很難過︙︙﹄
﹃哇,不知道日子難過是個什麼樣子?﹄哈利諷刺的說。榮恩大笑,妙麗卻蹙起眉頭。他們一起走過茶園,天空還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下雨。
﹃我只是希望海格能快點回來而已。﹄他們抵達溫室時,哈利低聲說,﹃不可以說那個葛柏蘭教得比他好!﹄他又威嚇的補上一句。
﹃我沒有。﹄妙麗平靜的說。
﹃因為她永遠不可能跟海格一樣好。﹄哈利堅定的說。他剛上完一堂堪稱典範的奇獸飼育學,心裡很不痛快。
一旁溫室的門開了,幾個四年級生走出來,金妮也在裡面。
﹃晦!﹄她從旁邊經過時輕快的打招呼,幾秒鐘後露娜・羅古德也出現了,她走在全班的最後面,鼻子上還沾著一點泥土,她的頭髮盤在頭頂梳了一個髻。她一看見哈利,那一雙凸出的大眼立即顯得很興奮,並且筆直的朝哈利走過來。她的許多同學都好奇的轉頭去看,露娜深深吸一口氣,連招呼也不打便開口說:﹃我相信﹁那個人﹂回來了,我相信你和他決鬥過,而且逃了出來。﹄
﹃呃︱︱是的。﹄哈利尴尬的說。露娜戴著一副看起來好像橘色小蘿蔔的耳環,芭蒂和文妲似乎也注意到了,兩人正吃吃笑著,對她的耳垂指指點點。
﹃你們儘管笑吧,露娜說,她抬高音量,顯然她以為芭蒂和文妲在笑她說的話,而不是在笑她戴的耳環,﹃就像一般人過去也不相信八寶獸或犄角獸那些事情一樣!﹄
﹃他們沒錯啊!﹄妙麗不耐煩的說,﹃因為根本就沒有八寶獸或犄角獸那回事。﹄
露娜狠狠的瞪她一眼,一蹦一跳的走開了,那對蘿蔔耳環發瘋似的晃著。現在呵呵大笑的人不止芭蒂和文姐兩個了。
﹃請你不要冒犯唯一相信我的人好嗎?﹄走進教室時,哈利對妙麗說。
﹃唉,拜託,哈利,你可以找到比她更好的。﹄妙麗說,﹃金妮把她的事都告訴我了。她顯然只相信全無證據的事。我才不會去相信一個父親在︽謬論家︾雜誌工作的人。﹄
哈利想著他抵達學校當晚看到的那些邪惡的翼馬,想著當時露娜說她也看見了的情形,他的心情略略一沉。難道她說謊?但他還來不及細想,阿尼・麥米蘭已經走到他面前。
﹃我告訴你,波特,﹄他以支持的語氣大聲說,﹃並不是只有怪胎才支持你,我個人也百分之百相信你,我家人始終都支持鄧不利多,我也是。﹄
﹃呃︱多謝,阿尼。﹄哈利說,他有點吃驚,但是很高興。阿尼偶爾是會有這樣的脫線演出,但哈利還是很感激能有一個耳垂上沒掛蘿蔔的人對他投信任票。阿尼這一番話當然立刻使文妲・布朗臉上的笑容消失,他轉頭和榮恩與妙麗說話時,哈利注意到西莫一臉不解又不服氣的表情。
不出所料,芽菜教授一上課便對他們宣講並普等巫測的重要性。哈利真希望那些教授不要這樣;現在只要想起他有多少作業要趕,就焦急得開始胃痛,尤其下課時芽菜教授又叫他們回去寫一篇報告,他益發覺得不舒服。疲倦加上聞了強烈的龍大便︱︱那是芽菜教授最喜歡的一種肥料的味道,葛來分多的學生在上完一個半小時的課走回城堡時,大家都不怎麼說話;又是沉重漫長的一天。
哈利肚子好餓,他五點還要去恩不里居教授的辦公室接受第一次的勞動服務,因此沒把書包帶回葛來分多塔就直接去吃晚飯,他想不管她要怎麼整他,先填飽肚子再說。但他還沒進入餐廳,就聽到有個憤怒的聲音大喊:﹃喂,波特!﹄
﹃又怎麼了?﹄他無奈的喃喃自語,轉身一看是莉娜・強生,她看上去非常生氣。
﹃我告訴你怎麼了,﹄她說,直直走到他面前,手指用力戳他的胸口,﹃你幹嘛給自己搞出個星期五下午五點的勞動服務?﹄
﹃什麼?﹄哈利說,﹃啊︙︙對了,守門手的選拔!﹄
﹃現在才想起來!﹄莉娜怒聲說,﹃我不是告訴過你我要全員到齊,然後挑選可以和每個人都配合的守門手嗎?我不是告訴過你我特別預定了魁地奇球池嗎?現在你居然決定不出席!﹄
﹃我沒有決定不出席!﹄哈利說,這番不公平的話令他錯愕,﹃我的勞動服務是那個恩不里居搞出來的,就因為我實話實說,把﹁那個人﹂的真相告訴了她。﹄
﹃那你就直接去找她,叫她星期五放你假,﹄莉娜強硬的說,﹃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甚至告訴她說,﹁那個人﹂的事是你用想像力捏造出來的都可以,反正你一定要出席就對了!﹄說完,她轉身大踏步走了。
榮恩和妙麗進入餐廳時,哈利對他們說:﹃知道嗎?我想我們最好問一下泥水池聯隊,看奧利佛・木透是不是在受訓時遇害了?因為莉娜好像被他的靈魂附身了。﹄
﹃你想恩不里居星期五放你假的機會有多大?﹄他們在葛來分多的餐桌坐下時,榮恩懷疑的說。
﹃低於零。﹄哈利沒好氣的說,叉了一塊羊排到他的餐盤開始大嚼起來,﹃不過,總要試一試,對吧?說我願意多罰兩天什麼的,不知道︙︙﹄他嚥下一大口馬鈴薯後又說,﹃希望她今天晚上不要把我留太久,你知道我們有三篇報告要寫,還要練習麥教授的消失咒,孚立維還要我們想出一個解符咒,又要完成小樹精的畫,還要寫那個無聊的崔老妮的夢境日記。﹄
榮恩呻吟一聲,若有所思的看看天花板。
﹃而且看來好像會下雨。﹄
﹃那跟我們的作業有什麼關係?﹄妙麗揚起眉毛說。
﹃沒什麼。﹄榮恩立刻說,耳根紅了起來。
到了四點五十五分時,哈利向他們兩個說聲再見,就往三樓恩不里居的辦公室走。他一敲門,她就喊道:﹃進來。﹄聲音甜蜜蜜的。他謹慎的跨進門,四下打量這間辦公室。
他在前幾任教授教課期間來過幾次這裡。吉德羅・洛哈住在這裡時,他在裡面掛了許多他笑咪咪的畫像。路平住在這裡時,好像總有可能看到籠子或水槽裡關著某種令人著迷的黑生物。在那個冒牌穆敵居住的時期,裡面裝滿各式各樣用來偵測不當使用魔法和偽裝的儀器。
但是現在,它看上去完全不一樣了,到處披掛著蕾絲的窗簾和布料。有幾只花瓶插滿乾燥花,每只花瓶底下又墊著墊子。其中有一面牆上擺了許多裝飾用的盤子,每個盤子上都有一隻彩繪的小貓,脖子上分別戴著不同顏色的蝴蝶結。房間內東西很多,哈利看得眼花撩亂、呆若木雞,直到恩不里居教授又開口說話。
﹃晚安,波特先生。﹄
哈利嚇一跳,看看四周。他沒注意到她,因為她穿了一件鮮豔大花的長袍,和她身後桌布的色彩幾乎融為一體。 ﹃晚安,恩不里居教授。﹄哈利生硬的說。
﹃坐下吧。﹄她說,指著旁邊一張鋪著蕾絲桌巾的小桌子,她還拖了一張直背椅放在旁邊,桌上有一張空白的羊皮紙,顯然是專為他而準備。
﹃呃,﹄哈利站著不動。﹃恩不里居教授,呃︱︱在開始之前,我︱︱我想請你幫︙︙幫忙。﹄
她的凸眼迷了起來。
﹃喔,什麼事?﹄
﹃呃,我︙︙我有加入葛來分多的魁地奇球隊,我本來應該在星期五下午五點出席,參加新守門手的選拔賽,我在︱︱在想,我是不是可以跳過那天晚上,改天︱︱改天晚上再︙︙補︙︙﹄
他還沒說完就知道這樣做不安。
﹃哦,不行,﹄恩不里居說,她笑得很開心,仿佛剛剛吞下一隻肥美多汁的蒼蠅,﹃哦,不行,不行,不行。這是懲罰,罰你為了引人注意而惡意散播邪惡的謠言,波特先生,既然要懲罰當然就不能配合犯錯者的方便。不行,你明天也要在五點鐘過來,還有後天,星期五也一樣,按照計畫接受課後留校的勞動服務。我想,讓你錯過你真正想做的事倒也不錯,這樣可以加強我要給你的教訓。﹄
哈利覺得一股熱血衝上腦門,他聽到熱血澎湃的聲音,原來他是﹃為了引人注意而惡意散播邪惡的謠言﹄啊?
她微微偏著頭看他,臉上依然堆滿笑,仿佛早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就等著看他是否又開始大吵大鬧。哈利費了好大力氣才移開他的視線,他把書包往直背椅旁邊一放,坐下。
﹃來,﹄恩不里居嗲聲嗲氣的說,﹃我們在控制脾氣方面都有進步了,對不對?現在,你要為我寫幾行字,波特先生。不,不用你的羽毛筆,﹄哈利彎腰打開他的書包時,她又說,﹃你要用我這枝特 別的羽毛筆,來,給你。﹄
她遞給他一枝細長、筆尖特別尖銳的黑色羽毛筆。
﹃我要你寫:我不可以說謊。﹄她輕柔的對他說。
﹃寫幾遍?﹄哈利問,假裝很有禮貌的問。
﹃啊,那要看這句話烙印的程度而定,﹄恩不里居甜蜜蜜的說,﹃開始吧!﹄
她回到辦公桌上,坐下來低頭專注在一疊羊皮紙上,看來像是有待批閱的報告。哈利舉起尖銳的黑色羽毛筆,忽然想起還缺了什麼。
﹃你沒有給我墨水。﹄他說。
﹃啊,你不需要墨水。﹄恩不里居教授說,有一點點想笑的樣子。
哈利把筆尖擱在紙上,寫著﹃我不可以說謊﹄。
他立刻痛得倒吸一口氣,羊皮紙上的字好像是用鮮紅色的墨水寫成的,在這同時,這幾個字也出現在哈利的右手背上,仿佛是用解剖刀在皮膚上劃過似的︱︱就在他注視著鮮血淋漓的傷口時,他的皮膚卻又自然癒合,只是比先前略微發紅,但摸上去很平滑。
哈利抬頭看恩不里居,她也在看他,她那蟾蜍似的大嘴拉出一個微笑。
﹃什麼事?﹄
﹃沒事。﹄哈利平靜的說。
他看看羊皮紙,又把羽毛筆放上去,寫著:我不可以說謊,又一次感覺手背上的刺痛;這幾個字又一次割進他的皮膚裡,同時又一次在幾秒鐘後自動癒合。
這樣一直下去,哈利在羊皮紙上一遍又一遍寫下這幾個字,他很快便明白,這不是墨水,而是他自己的鮮血。他就這樣一遍又一遍在他的手背上刻下這幾個字,自動癒合,等下一次在羊皮紙寫下這幾個字時,又再度出現。
恩不里居窗外的天色已經黑暗,哈利沒有問他什麼時候可以停止,他甚至沒有看錶,他知道她在等著看他示弱,他不要表現出來,就算叫他坐一整夜,用這枝羽毛筆割他自己的手也不要︙︙
﹃過來。﹄過了好幾個鐘頭後恩不里居說。
哈利站了起來,他的手十分刺痛。他低頭去看,卻發現傷口已經癒合了,癒合的地方長出紅色的新肉。
﹃手。﹄恩不里居說。
哈利把手伸出去,恩不里居伸手一把握住,她用肥厚粗短、戴著許多醜陋舊戒指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時,哈利全身一震。
﹃嘖,嘖,好像還沒有留下什麼印象,﹄恩不里居含笑說,﹃那就明天晚上再試試看,好嗎?你可以走了。﹄
哈利一語不發的離開恩不里居的辦公室。學校這時已經一片岑寂,顯然已經過了午夜。他慢慢走回長廊,等他轉過一個轉角,確定她聽不見了,他才拔腿狂奔。
哈利沒有時間練習消失咒,沒有寫半點夢境日記,也沒畫完小樹精的畫像,更沒寫他該寫的報告。次日上午,哈利早飯也沒吃,匆匆捏造了兩篇第一堂課要交的占卜學作業。他很驚訝的發現,頭髮衣服都亂七八糟的榮恩也和他一樣在趕作業。
﹃你昨晚為什麼不寫?﹄榮恩在交誼廳到處找尋靈感時,哈利問他。他昨夜回到寝室時,榮恩已經睡著了。榮恩此刻喃喃的說了什麼﹃做別的事﹄之類的話,低頭又在羊皮紙上寫了幾個字。
﹃行了,﹄他說,碰的一聲把日記蓋上,﹃我說夢見我在買一雙新鞋,她總沒辦法說那些古里古怪的話了吧?﹄
他們一起快步走向北塔。
﹃你被恩不里居叫去勞動服務的情況如何?她叫你做些什麼?﹄
哈利猶豫了一下,然後說:﹃罰寫字。﹄
﹃那還好嘛,嗯?﹄榮恩說。
﹃嗯。﹄哈利說。
﹃嘿︱︱我忘了︱︱她有沒有准你星期五放假?﹄
﹃沒有。﹄哈利說。
榮恩同情的嘆口氣。
對哈利而言,這又是難過的一天。他是變形學這門課中表現最差的一位,完全沒有練習消失咒。他必須放棄午餐好完成小樹精的畫像,同時,麥教授、葛柏蘭教授,還有辛尼區教授又發給他們更多的作業,他根本不可能做完,因為晚上還要去恩不里居那裡接受第二次勞動服務的處罰。最慘的是,莉娜・強生在吃晚飯時又緊追不捨,她在得知他無法參加星期五的守門手選拔賽之後,對他說她不欣賞他的態度到了極點,還說她認為想繼續留在隊上的選手絕對應該以訓練為重。
﹃我被罰勞動服務啊!﹄她大踏步走開時,哈利在她後面大聲喊,﹃你以為我願意和那個老蟾蜍待在一個房間裡,不喜歡魁地奇嗎?﹄
﹃還好只是罰寫字而已,﹄哈利頹然坐下,望著眼前的牛肉腰花派胃口盡失時,妙麗安慰的說,﹃還不算太嚴厲︙︙﹄
哈利張口,欲言又止,接著點點頭。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榮恩和妙麗他在恩不里居房間內的遭遇,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他們驚慌的表情;那只會讓事情變得更棘手、更難面對。而且他隱約認為,這是他和恩不里居之間的事,是一種意志力的暗中較勁,他不要讓她知道他在抱怨而為此洋洋得意。
﹃我真不敢相信我們會有那麼多作業。﹄榮恩懊喪的說。
﹃你昨天晚上為什麼不做呢?﹄妙麗問他,﹃你到底去哪了?﹄
﹃我︙︙我去散步了。﹄榮恩趕快把話岔開。
哈利肯定,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藏有秘密。
第二次勞動服務和第一次一樣慘,哈利手背上的皮膚刺痛的速度更快了,紅得也更快,還出現灼燒感。哈利認為字跡不可能一直很快就癒合,不久傷口就會蝕刻在他手上,也許這樣恩不里居才會滿意。但他堅決不讓自己痛得叫出來,而且從他進門到過了午夜才放行的這段期間,他只說了兩句話 就是﹃晚安﹄和﹃再見﹄。
現在他只好拚命寫作業了。他回到葛來分多交誼廳,儘管已經精疲力竭,他沒有上床睡覺,而是打開書本,開始寫石內卜要求的月長石作業。等他寫完作業時,已經過了半夜兩點。他知道他的作業寫得很不理想,沒辦法,如果不交作業,下一個罰他勞動服務的,就會是石內卜。接下來他匆匆填寫麥教授要他們作答的問題,草草畫好葛柏蘭要求的小樹精畫像,這才蹣跚的回到寝室,衣服也沒脫, 往床上一倒立刻睡著。
星期四依然在疲憊中度過。榮恩似乎也睡眠不足,哈利不明白為什麼。他的第三次勞動服務和前兩次一樣,但是經過兩個小時以後,﹃我不可以說謊﹄這幾個字並沒有從哈利的手背上消失,而是一直留在那裡,不停的滲血。哈利的筆尖一停,恩不里居教授立即檢查。
﹃啊!﹄她溫柔的說,離開她的書桌,親自檢查他的手,﹃好,這樣應該可以讓你牢牢記住了,是不是?今晚就到此為止,你可以回去了。﹄
﹃我明天還要來嗎?﹄哈利說,用左手拾起書包。
﹃喔,要的,﹄恩不里居教授說,依然滿臉笑容,﹃喔,我想我們再多做一個晚上就可以讓這句話更深刻一點了。﹄
之前,哈利從沒想過天底下還有比石內卜更可恨的老師,在走回葛來分多塔的路上,他不得不承認,現在已經找到一個更強勁的對手。他一面爬樓梯上七樓,一面想著,她是個邪惡的、畸形的、瘋狂的老︱︱
﹃榮恩?﹄
他走到樓梯頂端,右轉,差點撞上榮恩,榮恩躲在﹃瘦子拉克蘭﹄的雕像後面,手上握著他的飛天掃帚。他看見哈利時嚇了一大跳,立刻把他的新飛天掃帚﹃狂風十一號﹄藏在背後。
﹃你在幹嘛?﹄
﹃呃︱沒什麼。那你在幹嘛?﹄
哈利皺眉頭。
﹃好了,你就明白告訴我吧!你躲在這裡做什麼?﹄
﹃我︱︱我在躲弗雷和喬治,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榮恩說,﹃他們剛剛帶了一票一年級新生經過,我猜他們一定又在他們身上做實驗了。我的意思是,現在他們不能在交誼廳做這種事,有妙麗在就不行。﹄
他話說得很急。
﹃那你幹嘛帶著飛天掃帚,你該不會是在飛吧?﹄
﹃我︱︱好吧︱︱好吧,告訴你好了,可是你不能笑,好嗎?﹄榮恩防衛的說,漸漸脹紅了臉,﹃我︱︱我想,既然我有了一把很棒的飛天掃帚,我想試試看能不能被選為葛來分多的守門手。好了,你笑吧。﹄
﹃我不會笑你,﹄哈利說。榮恩迴避的眨著眼。﹃這個點子好極了!如果你能加入,那就太酷了!我沒看過你當守門手,你的技術好嗎?﹄
﹃還不壞,﹄榮恩說,見到哈利的反應,他大大的鬆了一口氣,﹃查理、弗雷和喬治在假日期間練習,都叫我當守門手。﹄
﹃所以你今天晚上是在練習?﹄
﹃從禮拜二開始,每天晚上︙︙不過只有我一個人。我本來想引誘快浮來追我,但是不容易,我不知道這樣效果好不好,﹄榮恩看起來有點緊張與焦慮,﹃我如果去參加選拔,弗雷和喬治一定會笑我笨,自從我當上級長後,他們一直在挖苦我。﹄
﹃真希望我也能參加。﹄哈利幽幽的說,兩人一起走向交誼廳。
﹃是啊,我也︱哈利,你手背上那個是什麼東西?﹄
哈利本來用右手在抓自鼻子,聽到這句話立刻想藏起來,結果和榮恩想藏他的飛天掃帚一樣,藏不住。
﹃只是一點傷︱︱沒什麼︱︱是︱︱﹄
但榮恩已經抓起哈利的手,拉到他眼前,仔細看刻在上面的幾個字,立即現出頗不以為然的神情,放下哈利的手。
﹃你不是說她只罰你寫幾個字嗎?﹄
哈利猶豫了一下,他覺得榮恩對他說了實話,所以他也把自己在恩不里居辦公室那幾個小時發生的事說給他聽。
﹃這個老巫婆!﹄榮恩反感的小聲說著,他們這時已經來到胖女士前面停下,胖女士的腦袋靠在畫框上熟睡著。﹃她真病態!去找麥教授,向她報告!﹄
﹃不要,﹄哈利馬上說,﹃我不要讓她覺得吃定我而洋洋得意。﹄
﹃吃定你?你不能讓她就這樣算了!﹄
﹃我不知道麥教授有多少權力可以壓制她。﹄哈利說。
﹃鄧不利多,那就去找鄧不利多!﹄
﹃不要。﹄哈利斷然說。
﹃為什麼?﹄
﹃他的煩惱夠多了。﹄哈利說,其實這不是真正的原因。他不去找鄧不利多,是因為鄧不利多自從六月到現在一句話也沒跟他說過。
﹃那,我想你應該︱︱﹄榮恩還想說什麼,卻被胖女士打斷,她正睡眼惺忪的望著他們說:﹃你們到底要不要告訴我通關密語,還是要叫我等一整夜,直到你們把話說完?﹄
星期五清晨的天氣和前幾天一樣陰沉潮濕,哈利進入餐廳時本能的看一眼教職員餐桌,還是沒有見到海格。他立即把注意力轉移到他自己的層層問題上,例如堆積如山的作業,和再一次到恩不里居辦公室接受勞動服務的處罰。
這一天有兩件事讓哈利的心情好一點:一是快要到週末了;另外一點是,雖逃不掉這最後一次悲慘的勞動服務,但從恩不里居的窗口可以遠眺魁地奇球池,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他可以看到榮恩的選拔賽。當然光線很微弱,但是能有一點讓他開心的事,他就很感激了;這是他到霍格華茲就讀以來,開學後最慘的第一個禮拜。
那天下午五點鐘,他來到恩不里居教授的辦公室外敲門,滿懷希望這會是最後一次。恩不里居教授應聲喚他進去。鋪著蕾絲桌巾的小桌上已經擺好一張空白的羊皮紙,尖銳的羽毛筆擱在旁邊。
﹃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波特先生。﹄恩不里居說,對他甜甜的一笑。
哈利拿起羽毛筆,瞥一眼窗外。如果他把椅子稍微往右邊移個一时︙︙藉口要靠近桌子一點︱︱他辦到了。現在他可以看到遠方的葛來分多魁地奇球員在球池上下翱翔,大約有六個小小的黑色人影站在那三根高聳的球門底下,顯然在等候輪流守門,從這麼遠的距離很難看出哪個是榮恩。
我不可以說謊。哈利寫下這幾個字,他的右手背上的傷口裂開了,開始流出鮮血。
我不可以說謊。傷口挖得更深了,產生刺痛。
我不可以說謊。鮮血順著他的手腕流下。
他乘機偷看一眼窗外,這個時候守門的不知道是誰,技術很爛,就在哈利偷眼去瞧的幾秒鐘當兒,凱娣就有兩次得分,他真希望那個守門手不是榮恩。他收回視線,專注在血跡斑斑的羊皮紙上。
我不可以說謊。
我不可以說謊。
只要他認為可以冒個險的時候,他就抬頭偷看一眼;譬如當他聽到了恩不里居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寫字的聲音,或者她開抽屜的聲音。第三個人的技術很棒,第四個簡直糟透了,第五個非常巧妙的避開了搏格的追擊,可惜漏接球,使得對方輕鬆得分。天色漸漸暗下來,哈利懷疑他是否可以看到第六個和第七個角逐者的表演。
我不可以說謊。
我不可以說謊。
羊皮紙現在沾滿斑斑點點從他的手背滴下來的血跡,他的傷口痛徹心扉。等他再度抬頭時,夜幕已經低垂,看不到魁地奇球池了。
﹃讓我們來看看你懂得這句話的意義沒有,好嗎?﹄半個小時後,恩不里居柔聲說。
她走過來,朝他伸出她那粗短的手指,當恩不里居抓起他的手檢查刻在皮膚上的幾個字時,哈利忽然感覺到一陣刺骨的疼痛,這個疼痛不是來自他的手背,而是來自他的前額,同時,他的上腹部也有很不一樣的感覺。
他立刻把手抽回來,刷的一下站了起來,瞪著恩不里居。她也回望著他,一抹微笑把她那張恐怖的大嘴拉得更大。
﹃會痛,對不對?﹄恩不里居柔聲說。
他沒有回答,他的心在怦怦跳,跳得又猛又快。她是在說他的手,還是她知道他的額頭在痛?
﹃我想我已經表達我的意思了,波特先生,你可以走了。﹄
他抓起他的書包,以最快的速度離開辦公室。
保持鎮定,他告訴自己,快步跳上樓梯,保持鎮定,這不一定就是你所想的那樣︙︙
﹃惡人掌!﹄他喘著氣對胖女士說出通關密語。門開了。
迎接他的是一陣嘈雜聲,榮恩對著他跑過來,滿臉興奮的笑,手上握著高腳杯,杯子裡溢出的奶油啤酒濺得他胸前都是。
﹃哈利,我做到了,我入選了,我是守門手了!﹄
﹃什麼?喔︱︱太好了!﹄哈利說,儘可能露出自然的笑容,他的心仍在劇烈跳動,他的手也依然刺痛,而且還在流血。
﹃來瓶奶油啤酒吧,﹄榮恩在他手上塞進一瓶奶油啤酒,﹃我真不敢相信妙麗去哪裡了?﹄
﹃她在那裡。﹄弗雷說,指著火爐邊一張扶手椅。他手上也有一瓶奶油啤酒。妙麗坐在椅子上打盹,手上的飲料斜歪一邊。
﹃我告訴她的時候,她說她很高興。﹄榮恩說,有一點點不安。
﹃讓她睡吧。﹄喬治急忙說。哈利這才注意到,他們附近有幾個一年級新生,個個都有剛剛流過鼻血的明顯痕跡。
﹃榮恩,過來,看看奧利佛這件舊袍子你能不能穿,﹄凱姊喊道,﹃我們可以拆掉他的名字,換上你的︙︙﹄
榮恩走開了,莉娜大步走到哈利面前。
﹃抱歉,波特,先前對你有點兇,﹄她說,﹃做隊長的管理工作壓力實在太大了,你知道嗎,我開始在想,我以前有時是不是對木透的態度太差了點。﹄她從她的高腳杯邊緣望著榮恩,面有憂色。
﹃我知道他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但他的球技並不是很出色,﹄她率直的說,﹃不過,我想經過一番訓練他應該沒問題。他家人都是魁地奇高手,我寄望他將來也能有比今天更好的表現。老實說,維琪・法比榭和傑瑞・胡柏今天都飛得很好,但胡柏太愛嘀咕,老是這個那個,維琪又參加太多社團活動,她自己承認,要是集訓時間和她的符咒社活動衝突,她會以符咒社為優先。總而言之,我們明天下午兩點有個練習,這次你一定要到。還有,幫個忙,請你盡量協助榮恩,好嗎?﹄
他點頭。莉娜又邁開大步走向西亞。哈利走到妙麗旁邊坐下,他放下書包時,她動了一下猛然醒來。
﹃喔,哈利,是你︙︙榮恩很棒,不是嗎?﹄她模模糊糊的說,﹃我呵︱︱呵︱︱好累,﹄她打了個呵欠,﹃昨天一點才睡,做了好多帽子,它們一下子就不見了!﹄
果然不錯,哈利發現房間各個角落到處藏有毛線帽,容易上當的小精靈很可能會在無意中撿到。
﹃好棒,﹄哈利心不在焉的說;他如果不馬上把話說出來就要爆炸了,﹃告訴你,妙麗,我剛才在恩不里居的辦公室,她碰到我的手︙︙﹄
妙麗仔細聽他敘述完,她徐徐說道:﹃你擔心﹁那個人﹂會像控制奎若一樣控制她嗎?﹄
﹃嗯,﹄哈利說,把音調放低,﹃這不是有可能嗎?﹄
﹃大概吧,﹄妙麗說,她的語氣不是很肯定,﹃我想他不會以控制奎若的方式來控制她,我的意思是,他現在已經活過來了,不是嗎?他有他自己的身體,不需要和別人共用一個了,我想他可能用蠻橫咒控制她︙︙﹄
哈利看著弗雷、喬治和阿李在丟空的奶油啤酒瓶玩耍,一會兒後妙麗說:﹃可是,去年沒人碰你,你的傷疤也會痛,鄧不利多不是說過,這和﹁那個人﹂當時的心情有關嗎?我是說,說不定這件事和恩不里居毫無關係,也許是巧合,碰巧在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發生了?﹄
﹃她很邪惡,﹄哈利說,﹃很畸形。﹄
﹃她是很恐怖沒錯,但是︙︙哈利,我認為,你應該告訴鄧不利多你的傷疤在痛。﹄
這是兩天之內第二次有人勸他去找鄧不利多,他給妙麗的答覆和他給榮恩的一樣。
﹃我不要拿這種小事去煩他,你剛說過,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整個暑假都在痛︱︱只不過今晚更痛而已︱︱﹄
﹃哈利,我相信鄧不利多不會嫌煩,他一定會想知道這件事︱︱﹄
﹃是啊,﹄哈利說,他再也忍不住了,﹃這不就是鄧不利多唯一關心的事嗎,我的傷疤?﹄
﹃不要這樣說,這不是真的!﹄
﹃我想寫信給天狼星,問他有什麼看法︱︱﹄
﹃哈利,這種事不能寫在信裡面!﹄妙麗說,一臉緊張,﹃你忘了,穆敵告訴我們寫信時要小心!我們再也無法保證貓頭鷹不會被半路攔截了啊!﹄
﹃好吧,好吧,那我不告訴他就是了!﹄哈利不耐的站起來說,﹃我要去睡了,替我跟榮恩說一聲,好嗎?﹄
﹃喔,不用了吧,﹄妙麗說著,鬆了一口氣,﹃如果你可以去睡,那表示我也可以,也不至於顯得太沒禮貌。我可是累壞了,明天還有更多帽子要織呢。聽我說,如果你願意,你也可以做,很好玩的,我現在越織越好了,可以織出各種花樣和小絨球了呢。﹄
﹃呃︙︙我想我不行,謝了,﹄他說,﹃呃,明天不行,明天有好多作業要趕︙︙﹄
說完,他懒洋洋的往男生寝室的樓梯走去,留下妙麗露出微微失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