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保鑣駕到


第三章 保鑣駕到 ﹃我剛才被催狂魔攻擊,而且有可能會被霍格華茲開除。我想知道目前的情況,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哈利一回到他那陰暗的臥室,就立刻走到桌前,拿了三張羊皮紙,寫下同一段話。他在第一封信上寫下天狼星的名字,第二封寄給榮恩,第三封寄給妙麗。他的貓頭鷹嘿美出外捕獵去了,她的鳥籠空盪盪的擱在桌上。哈利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等嘿美回來替他寄信,他的腦袋裡轟轟作響,雖然他早已累得兩眼發痠,心中卻思潮翻湧,就算想睡也睡不著。剛才一路把達力拖回家,害他現在背痛得要命,頭上那兩個分別因爲被窗戶撞到,和被達力狠揍而腫起的大包,也開始令他感到陣陣劇痛。 他在房中來回踱步,心中充滿了憤怒與挫敗感,他氣得咬牙切齒、握緊雙拳,每次經過窗前,都會仰頭怒視著天空,那兒除了滿天星斗,其他什麼也沒有。催狂魔跑來對付他、費太太和蒙當葛偷偷跟蹤他、他有可能會被霍格華茲退學,還得去魔法部出庭受審︱︱︱居然還沒半個人肯告訴他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還有,那封﹃咆哮信﹄到底︱︱到底是什麼意思?又是誰的聲音那麼恐怖,那麼充滿威嚇意味的在廚房中回響? 爲什麼他還得被困在這兒,連半點兒消息都聽不到?爲什麼大家全都把他當作是不懂事的頑皮小孩?不准再使用魔法,乖乖待在家裡︙︙ 他朝地上的箱子狠狠踹了一腳,這不僅無法讓他宣洩胸中的怒火,反倒使他心情更加惡劣,現在他除了原先的疼痛之外,連腳趾頭也開始發疼。 就在他一跛一跛的經過窗前時,嘿美突然咻的一聲,像個鬼影似的輕輕從窗口竄了進來。 ﹃妳總算回來了!﹄哈利怒聲喝斥的時候,她輕盈的降落在鳥籠上,﹃把那個放下來,我有事要妳去辦!﹄ 嘿美嘴裡緊叼著一隻死青蛙,瞪著又大又圓的琥珀色眼睛,用譴責的目光瞅著哈利。 ﹃過來,﹄哈利說,他抓起三個小羊皮紙捲和一根皮繩,把羊皮紙捲綁到她粗糙的鳥腿上。﹃把這些信送去給天狼星、榮恩和妙麗,這次再得不到詳細的回信,妳就別回來了。他們要是不肯寫,妳就狠狠用尖嘴去啄他們,非逼他們寫封像樣的回信不可。懂了嗎?﹄ 嘿美發出一陣模糊的啼聲,嘴裡還是緊叼著死青蛙不放。 ﹃快去吧。﹄哈利說。 她立即振翅出發。等她一走,哈利連衣服都沒脫就倒上床,望著漆黑的天花板發楞。現在除了原先的煩惱,他又開始爲自己對嘿美這麼兇而感到內疚;她可是他在水蠟樹街四號唯一的朋友。等她帶著天狼星、榮恩和妙麗的信回來以後,他一定會好好補償她。 他們這次一定很快就會回信;催狂魔發動攻擊是件大事,他們不可能不理會。說不定明天一大早醒來,就會看到三封厚厚的信,裡面寫滿了安慰、同情,還有盡快接他去洞穴屋住的計畫。懷著這個欣慰的念頭,睡意如潮水般湧來,掩蓋了其他所有的思緒。 第二天早上嘿美沒有回來。哈利整天都待在房間裡,只有上廁所的時候才肯踏出房門。佩妮阿姨把三餐都從貓洞門推進來,這個活門是威農姨丈在三年前暑假安裝的。哈利每次一聽到她的腳步聲,就急著想要跟她打聽那封﹃咆哮信﹄的事,結果就像是對著門把問話,完全得不到任何回應。除了替他送飯,德思禮一家人全都避得遠遠的。哈利也覺得沒必要去接近他們,再跟他們吵架不僅於事無補,說不定還會害他氣得發狂,又忍不住違規使用魔法。 這樣的情形整整持續了三天。哈利每隔一陣子,就會感到極端毛躁不安,彷彿有滿腔精力無從發洩,讓他無法安安靜靜坐下來做任何事,這時他就會在房中不停踱步,生所有人的氣,怪他們抛下他不管,讓他自己一個人困在這兒受盡煎熬;有時他又會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陷入一種死氣沉沉的呆滯狀態,躺在床上發一整個鐘頭的呆,雙眼茫然瞪視前方,滿心恐懼的惦記著要去魔法部受審的事。 如果判他有罪怎麼辦?要是被學校開除,連魔杖都被折成兩半怎麼辦?他該怎麼做,該往哪兒去?知道世上還有另外一個世界,一個他眞正屬於的世界之後,他已經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乖乖的全天候窩在德思禮家了。一年前,天狼星尚未被迫逃亡時,曾提過要他搬去一起住,說不定眞可以搬到天狼星家去?會因爲他還未成年,而不准他自己一個人住呢?還是他們早就決定好要怎麼安置他了?他違反國際保密規章的罪行,會不會嚴重到讓他被關進阿茲卡班監獄?每次只要一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跳下床來,又開始踱步。 在嘿美離開後的第四天晚上,哈利又無精打采的癱在床上,兩眼瞪視著天花板,腦袋裡幾乎一片空白時,姨丈踏入他的房間。哈利緩緩轉過頭來望著他。威農姨丈穿著他最好的一套西裝,臉上掛著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我們要出去。﹄他說。 ﹃啊?﹄ ﹃我們︱︱也就是說,你阿姨、達力和我三個人︱︱︱要出去。﹄ ﹃喔。﹄哈利淡淡應了一聲又重新轉頭望著天花板。 ﹃我們不在家的時候,不准你離開房間一步。﹄ ﹃好。﹄ ﹃不准你碰電視、音響,任何我們的東西你都不許動。﹄ ﹃是。﹄ ﹃也不許你偷冰箱的東西吃。﹄ ﹃好。﹄ ﹃我要把你鎖起來。﹄ ﹃請便。﹄ 威農姨丈狠狠瞪著哈利,顯然是對哈利這種毫不反抗的態度感到有些懷疑,他重重的跺著步子走出房間,關上房門。哈利聽到鑰匙在鎖孔裡轉動,威農姨丈沉重的腳步聲走下樓梯。幾分鐘之後,他又聽到車門砰砰關上,引擎轟轟啓動,汽車揚長而去的聲響更是錯不了。 哈利對德思禮一家人的離去,其實沒什麼太大的感覺。他們在不在家,對他來說都沒什麼差別。他甚至懶得起床去把房間的燈打開。四周變得越來越暗,他躺在床上,傾聽從窗口飄送進來屬於夜的聲音,這幾天他都讓窗戶全天開著,一心期盼嘿美飛回家的快樂時刻。 空盪盪的屋子在他周遭發出各種吱吱嘎嘎的聲音。水管裡也有咯咯的水聲。哈利呆呆的躺在床上,腦袋裡一片空白,整個人懸盪在悲哀中無法自拔。 然後,相當清晰的,他聽到樓下廚房傳來一陣碎裂聲。 他立刻坐起來,側耳傾聽。這不會是德思禮一家人,不可能這麼快就回家,更何況他也沒聽到他們的汽車聲。 安靜了幾秒鐘,響起說話聲。 小偷,哈利、心想,他輕輕滑下床︱︱︱就這一瞬間,他突然想到,小偷一定會刻意壓低聲氣。但無論在廚房中四處走動的是些什麼人,顯然根本懶得理會這些。 他一把抓起擱在床頭櫃上的魔杖,面對房門站著,全神貫注的聆聽。就在下一刻,門鎖發出響亮的喀噠一聲,房門忽的敞開,他嚇得跳了起來。 哈利定定站在原處,透過敞開的房門望著漆黑的樓梯台,豎起耳朵,想聽辨其他的聲音,卻什麼也沒有。他遲疑一會兒,便安靜俐落的踏出房門,走到樓梯口。 他的心幾乎從胸腔中迸出來。有一堆人站在樓下陰暗的玄關中,玻璃門透進來的街燈光輝映出他們的輪廓;大約有八、九個人,就他所能看到的,這些人全都抬著頭在望他。 ﹃快放下魔杖,孩子,免得不小心射瞎別人的眼睛。﹄一個低沉的嗓音嘶吼道。 哈利的心怦怦狂跳。他認得這個聲音,但他沒有放下魔杖。 ﹃穆敵教授?﹄他不確定的問。 ﹃我可擔不起﹁教授﹂這兩個字,﹄那個聲音嘶吼道,﹃我沒眞的教過什麼書,是吧?快下來,讓我們好好看看你。﹄ 哈利微微垂下魔杖,卻沒有放鬆掌握,他的身體也沒有移動。他絕對有理由懷疑。他前陣子才跟一個他以爲是﹃瘋眼﹄穆敵的人整整相處了九個月,結果發現那人是個冒牌貨;更可怕的是,那個冒牌貨在露出眞面目之前,甚至還想要謀殺哈利。就在哈利沒法決定接下來該怎麼做的時候,樓下又傳來第二個略帶沙啞的嗓音。 ﹃沒事的,哈利。我們是來接你的。﹄ 哈利心頭一震。他也認得這個嗓音,他已經有一年多沒聽到這個聲音了。 ﹃路︱︱︱路平教授?﹄他不敢相信的問道,﹃是你嗎?﹄ ﹃我們幹嘛要這樣摸黑說話呀?﹄第三個聲音說,這個聲音完全陌生,是個女人,﹃路摸思!﹄ 一根魔杖冒出火花,魔光照亮了整個玄關。哈利眨眨眼睛。下面的人全都圍在樓梯底下,專注的抬頭望著他,有些人還伸長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 離他最近的人是雷木思・路平。路平還相當年輕卻顯得很憔悴、氣色很壞;白頭髮比他上次跟哈利告別時多得多,他的長袍也比以前更破爛。不過,他對哈利笑得好燦爛,儘管仍舊處於震驚的狀態,哈利還是努力的以微笑回應他。 ﹃喔喲,他跟我想像中一模一樣耶,﹄那名舉著發光魔杖的女巫說。她看起來年紀最輕;有著一張蒼白的心形臉蛋,一對閃閃發亮的黑眼睛,和一頭豔紫羅蘭色帶刺似的短髮。﹃你好啊,哈利!﹄ ﹃哎,你說得沒錯,路平,﹄站在最後面的一名禿頭黑人巫師說。他的嗓音低沉緩慢,單邊耳朵上掛著一個金環。﹃活脫就是詹姆的翻版。﹄ ﹃除了眼睛,﹄後面一名說話有喘音、滿頭銀髮的巫師說,﹃是莉莉的眼睛。﹄ 有一頭花白長髮、鼻子缺了一大塊的﹃瘋眼﹄穆敵,此時正用他那對不相稱的眼睛懷疑的打量著哈利。他的一隻眼睛小而黑亮,另一隻卻大又圓、顏色鮮藍︱︱這隻魔眼可以穿透牆壁、房門,甚至穆敵自己的後腦勺,看到後面的景象。 ﹃你確定眞的就是他,路平?﹄他在咆哮,﹃看仔細了,別把某個冒充是波特的食死人給帶回去。最好問他一件只有波特本人才知道的事。除非有誰帶了﹁吐眞劑﹂來?﹄ ﹃哈利,你的護法是什麼形體?﹄路平問。 ﹃一頭雄鹿。﹄哈利緊張的答。 ﹃是他沒錯,瘋眼。﹄路平說。 哈利走下樓梯,清楚的意識到所有人都在凝視著他,他邊走邊順手把魔杖插進牛仔褲後面的口袋。 ﹃千萬別把魔杖放到那兒,孩子!﹄穆敵吼道,﹃要是它突然發火怎麼辦?知道嗎,好些個比你厲害的巫師,就是這樣轟掉屁股的!﹄ ﹃轟掉屁股的有誰啊?﹄紫頭髮的女人興致勃勃的問穆敵。 ﹃不干妳的事,妳只要別把魔杖放到後面的口袋就行!﹄瘋眼吼著,﹃最基本的魔杖安全守則,現在都沒人放在心上了。﹄他踏著重步走向廚房,﹃我都看到啦。﹄他沒好氣的補上一句。那女人翻了一個白眼。 路平握住哈利的手。 ﹃還好嗎?﹄他仔細看著哈利。 ﹃還︱︱還好︙︙﹄ 哈利幾乎無法想像這是眞的。整整四個禮拜,什麼消息也沒有,半點要接他離開水蠟樹街四號的暗示都沒有,突然間,一大群巫師就活生生的出現在這棟房子裡,彷彿是早就安排好的計畫。他朝圍在路平身邊的人瞥了一眼,他們仍盯著他猛看。這讓他非常清楚的意識到,他已經有四天沒梳頭了。 ﹃我︱︱你們運氣不錯,德思禮一家人恰好不在︙︙﹄他囁嚅的說。 ﹃運氣,哈!﹄紫頭髮的女人說,﹃是我用計把他們給騙出去的。我利用麻瓜的郵局寄了封信,說他們得到﹁全國郊區最佳草坪維護競賽﹂優勝獎。他們現在高高興興的要去領獎了咧︙︙一場空歡喜。﹄ 威農姨丈發現根本就沒有﹃全國郊區最佳草坪維護競賽﹄時的嘴臉,在哈利腦袋中一閃而過。 ﹃我們是不是就要走了?﹄他問,﹃快了嗎?﹄ ﹃就快了,﹄路平說,﹃現在只是在等安全信號。﹄ ﹃我們要去哪兒?洞穴屋嗎?﹄哈利滿懷希望的問道。 ﹃不是洞穴屋,不是,﹄路平說著,示意哈利走向廚房;那一小群巫師隨後跟著,大家仍好奇的緊盯著哈利。﹃那裡太危險。我們已經在一個非常隱匿的地方設立了總部。花了不少時間︙︙﹄ ﹃瘋眼﹄穆敵坐在廚房餐桌邊,拿著口袋小酒瓶大口痛飲,魔眼滴溜溜四處打轉,打量德思禮家各種省力的家電設備。 ﹃這位是阿拉特・穆敵,哈利。﹄路平指著穆敵說。 ﹃喔,我知道。﹄哈利有些不太自在。對一個他自以爲已經認識一年的人,再做這樣正式的介紹,他感到怪怪的。 ﹃這位是小仙女︙︙﹄ ﹃拜託你別叫我小仙女好不好,路平,﹄那名年輕的女巫打了個寒顫,﹃我是東施。﹄ ﹃這位是只肯讓別人叫她姓氏的小仙女,東施。﹄路平說。 ﹃要是你老媽替你取個像小仙女這樣的笨名字,看你肯不肯讓別人這樣叫你。﹄東施低聲抱怨。 ﹃這位是金利・俠鉤帽,﹄路平指著那位高大的黑人巫師,巫師欠了欠身子。﹃艾飛・道奇,﹄說 話有喘音的巫師點了點頭。﹃大流士・迪歌︙︙﹄ ﹃我們以前見過的,﹄很容易興奮的迪歌尖叫著,摘下了他那頂紫羅蘭色的高帽子。 ﹃伊美玲・旺司。﹄一名雍容華貴,披著一襲翡翠綠披肩的女巫微微頷首。﹃史特吉・包莫。﹄一名方下巴,一頭濃密淺黃色頭髮的巫師朝哈利擠擠眼。﹃還有黑絲霞・鍾斯。﹄一名粉色臉頰的黑髮女巫在烤麵包機旁揮手。 哈利在路平替他做介紹的時候,笨拙的一一點頭。他眞希望他們能轉移目標,不要再這樣緊盯著他不放,這感覺就像是突然被推上了舞台。他同時也感到奇怪,爲什麼會來了這麼多人。 ﹃聽說要來接你,自告奮勇的人多得出奇。﹄路平說,彷彿看透了哈利的心思;他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哎,人手是越多越好,﹄穆敵陰沉沉的說:﹃我們是你的保鑣,波特。﹄ ﹃就等信號通知我們安全上路,﹄路平說,抬頭往廚房窗外瞥了一眼,﹃大約再等十五分鐘。﹄ ﹃這些麻瓜很愛乾淨耶,是不是?﹄叫東施的女巫說,她興趣濃厚的巡視廚房,﹃我爸是個麻瓜,他是個不折不扣的老邋遢。我想,麻瓜就跟我們巫師一樣,也是有各式各樣的人吧?﹄ ﹃呃︱︱是啊,﹄哈利應著。﹃說眞的︙︙﹄他轉向路平,﹃現在到底情況如何,我什麼消息也聽不到,佛地︱︱?﹄ 幾名女巫和巫師發出古怪的噓聲,迪歌又摘下他的禮帽,而穆敵厲聲吼道:﹃住口!﹄ ﹃怎麼?﹄哈利說。 ﹃我們不能在這兒討論任何事情,太危險了,﹄穆敵說,他把那隻正常的眼睛轉向哈利。他的魔眼仍盯著天花板。﹃可惡!﹄他生氣的伸手去抓他的魔眼,又卡住了︱︱︱︱自從被那個廢物戴過以後,就老是故障。﹄ 很難聽的咯吱一聲,像是把水槽的塞子拔掉似的,穆敵竟然把他的魔眼給拔了出來。 ﹃瘋眼,你知道這樣很噁心的耶?﹄東施用一般寒暄的語氣說。 ﹃替我倒杯水來好嗎?哈利。﹄穆敵說。 哈利走到洗碗機前,取出乾淨的玻璃杯,到水槽裝了杯水,在這段過程中,那群巫師的目光仍然緊跟著他不放。他們這樣無情的凝視,開始令他有些生氣了。 ﹃太好了。﹄穆敵伸手接住哈利遞給他的玻璃杯。他把魔眼扔進水裡,用手指戳上戳下的清洗;魔眼在水中咻咻滾動,輪流注視他們每一個人。﹃我希望能在回程中。維持三百六十度的絕佳視野。﹄ ﹃要怎麼去︱︱不管要去哪?﹄哈利問道。 ﹃騎飛天掃帚,﹄路平說,﹃這是唯一的方法。你年紀太小,不能使用﹁現影術﹂,他們會嚴密的監看﹁呼嚕網﹂,而未經官方許可,我們恐怕得花一輩子的時間,才有可能設置﹁港口鑰﹂。﹄ ﹃路平說你飛得不錯。﹄金利・俠鉤帽用他低沉的嗓音說。 ﹃他飛得棒極了。﹄路平說,他低頭看看錶,﹃好了,你最好趕緊去收拾行李,哈利,信號一到立刻動身。﹄ ﹃我來幫你打包。﹄東施愉快的表示。 她跟著哈利一起走回玄關,爬上樓梯,邊走邊興趣濃厚的東張西望。 ﹃這地方挺有趣的,﹄她說,﹃但是太乾淨了,你懂我的意思嗎?有點不太自然︱︱喔,這裡好多啦。﹄他們踏進哈利的臥室,等哈利把燈打開之後,她又補上一句。 跟這棟屋子其他地方比起來,哈利的房間的確髒亂多了。他在心情極度惡劣的情況下,在房間裡整整關了四天,完全沒心情去打掃房間。他的書有大半都七零八落的攤在地板上,這是因爲他爲了轉移注意力找書看,看完就隨手扔到一旁;嘿美的鳥籠也需要清理,已經開始發出臭味;他的行李箱敞開著,裡面塞滿了亂七八糟的麻瓜服裝和巫師長袍,有些還掉出來散落在周圍的地板上。 哈利撿起地上的書,順手扔進行李箱。東施在打用著的衣櫃前停下腳步,站在衣櫃門內側的穿衣鏡前,用批判性的眼光望著鏡中自己的身影。 ﹃我覺得紫羅蘭色不太適合我,﹄她沉吟著,伸手抓起一小綹硬髮,﹃你覺不覺得這髮色讓我看起來氣色不太好?﹄ ﹃呃︙︙﹄哈利抬起頭,越過那本︽英格蘭與愛爾蘭的魁地奇球隊︾望著她。 ﹃沒錯,這顏色不適合我。﹄東施的語氣十分肯定。她瞇起雙眼,做出一副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麼事的怪相。轉眼間,她的頭髮就變成了泡泡糖的粉紅色。 ﹃妳是怎麼辦到的?﹄哈利等她一睜開眼睛,就張口結舌的問。 ﹃我是一名﹁變形師﹂啊,﹄她說著,又回顧起鏡子裡的自己,還不時把頭歪來扭去,好從各種不同角度欣賞她的新髮色,﹃也就是說,我可以隨心所欲改變自己的外貌,﹄從鏡中看到哈利在她背後露出迷惑的神情,她又補上一句。﹃這是天生的。在上正氣師訓練課程的時候,﹁隱藏與喬裝﹂這門課,我可是完全不用準備就高分通過,正點極了。﹄ ﹃妳是﹁正氣師﹂?﹄哈利大爲動容。他畢業後唯一想做的工作,就是做一名負責追捕黑巫師的﹃正氣師﹄。 ﹃是啊,﹄東施露出驕傲的神情,﹃金利也是,他的職位比我高一些。我在一年前才取得資格。我的﹁潛行與跟蹤﹂差點不及格。沒辦法,我實在太笨手笨腳了,我們剛到你家樓下的時候,你有沒有聽到摔破盤子的聲音?﹄ ﹃所有人都能當﹁變形師﹂嗎?﹄哈利站直身子問她,完全忘了收拾行李的事。 東施吃吃輕笑。 ﹃偶爾把那道疤藏起來不會在意吧,啊?﹄她的目光落在哈利額前那道形如閃電的疤痕。 ﹃不會,我不會在意。﹄哈利別開臉,囁嚅的說。他不喜歡別人盯著他的疤看。 ﹃嗯,你要學恐怕很難,﹄東施說,﹃變形師很罕見,這是一種天生的才能,學不來的。大部分巫師都必須使用魔杖或是魔藥,才有辦法改變自己的容貌。我們現在得快點收拾東西了,哈利,別忘了我們是來打包的。﹄ ﹃喔︱︱︱對。﹄哈利說,連忙抓了幾本書。 ﹃別傻了,這樣要收到哪一年呀,讓我來︱︱︱打包!﹄東施喊著,舉起魔杖,往地板上一掃。 所有書本、衣服、全效望遠鏡,以及黃銅天平全都應聲飛起,漫無章法的落到行李箱中亂成一團。 ﹃不是很整齊,﹄東施說,她走到箱子旁邊,低頭望著那堆亂七八糟的行李,﹃我媽有項獨門絶技,可以讓東西自動收拾整齊 甚至可以讓襪子自己摺好︱︱那是一種特殊的彈法︱︱﹄她滿懷希望的彈動魔杖。 襪子堆中有一隻微微扭動一下,又回歸原位,攤在那堆雜亂不堪的行李上。 ﹃啊,算啦,﹄東施關上行李箱,至少東西全都裝進去了。那個也該打掃一下。﹄她舉起魔杖,指著嘿美的鳥籠,﹃滅滅淨!﹄籠裡的羽毛和鳥屎稍微少了些。﹃哎,稍微好一點點︱︱這些家事類的符咒我老是抓不到竅門。好了,都帶了吧?大釜?飛天掃帚?哇!火閃電?﹄ 她瞪大眼睛望著哈利右手中的飛天掃帚。這是他的驕傲和快樂,天狼星送他的禮物,一根符合國際競賽標準的飛天掃帚。 ﹃我仍舊在騎彗星二六〇呢,﹄東施羡慕的說,﹃啊︙︙魔杖還在牛仔褲裡?兩邊屁股都還在?好,我們走吧。疾疾動箱。﹄ 哈利的行李箱立刻飛起,浮在離地幾吋的半空中。東施左手提著嘿美的鳥籠,另一手舉起魔杖,像個樂團指揮似的,先驅使行李箱掠過房間,飛出房門,再跟哈利一起走出去。哈利帶著他的飛天掃帚,跟著她走下樓梯。 他們倆回到廚房時,穆敵已重新戴上他的魔眼,清洗過後,魔眼轉動的速度變得飛快,害得哈利只看一眼就頭昏眼花。金利・俠鉤帽和史特吉・包莫在仔細研究微波爐,黑絲霞・鍾斯對著一柄她無意中在抽屜裡翻到的削洋芋皮的刀子發笑。路平封上寫給德思禮夫婦的一封信。 ﹃太好了,﹄東施和哈利一進來,路平就抬起頭來說,﹃大約再過一分鐘就出發。既然大家都準備好了,最好現在就到院子裡去。哈利,我留了封信給你的阿姨和姨丈,免得他們擔心︙︙﹄ ﹃他們才不會。﹄哈利說。 ﹃︱︱跟他們說你非常安全︙︙﹄ ﹃那他們就更失望。﹄ ﹃你下個暑假會再回來。﹄ ﹃還要回來?﹄ 路平微微一笑,不作回答。 ﹃過來,孩子,﹄穆敵啞聲說,用魔杖示意哈利走到他前面,﹃我得先﹁滅幻﹂你。﹄ ﹃你說你要幹嘛?﹄哈利緊張的問道。 ﹃施﹃滅幻咒﹂,﹄穆敵邊說邊舉起魔杖,﹃路平說你有一件﹁隱形斗篷﹂,那玩意兒在飛行的時候會被風吹開;我這個小法術可以把你藏得隱密些。注意了︙︙﹄ 穆敵往哈利頭頂上重重敲了一下,哈利突然有一種很古怪的感覺,彷彿穆敵剛朝他頭上砸了個雞蛋似的。冰冷的液體從剛才魔杖敲擊的地方淌下來,流遍他的全身。 ﹃太厲害了,瘋眼。﹄東施盯著哈利橫隔膜的部位讚嘆不已。 哈利低下頭,看自己的身體,或者應該說是,看著原本他身體所在的位置,因爲那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他的身體。他並沒有隱形,只是呈現出與後方廚具一模一樣的色彩與紋路。他彷彿變成了一個人形變色龍。 ﹃走吧。﹄穆敵用魔杖打開後門的鎖。 他們全體走出房門,踏上威農姨丈細心呵護的美麗草坪。 ﹃今晚沒什麼雲,﹄穆敵低聲怨道,魔眼飛快的掃視天空,﹃多一點雲可以給我們多一點的掩護。好,你聽著,﹄他對哈利吼道,﹃待會兒我們得排成緊密的隊陣飛行。東施排在你正前方,緊跟著她飛就成了。路平會在下方掩護你。我負責殿後。其他人會在我們四周巡行。不論遇到任何狀況,絕不能打散隊伍,懂我的意思嗎?要是我們之中有人被殺︙︙﹄ ﹃會有這種可能?﹄哈利擔憂的問,但穆敵根本不理他。 ﹃︙︙其他人繼續往前飛,千萬別停,隊伍絶對不能亂掉。要是我們全都死光了,只有你一個人活下來,哈利,還有其他保鑣在後方待命,他們會趕過來接替任務;你只要繼續往東邊飛,他們會跟你會合。﹄ ﹃拜託你別這麼興奮好不好?瘋眼,這樣他會以爲我們對這事兒不夠認眞。﹄東施說,她在魔杖上掛了一個提籃,正忙著把哈利的行李箱和嘿美的鳥籠裝進提籃,用皮繩捆緊。 ﹃我是在對這孩子解說我們的計畫,﹄穆敵吼著,﹃我們的職責,就是把他平安送到總部,要是我們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犧牲︙︙﹄ ﹃不會有人犧牲性命的︙︙﹄金利・俠鉤帽用他那沉著渾厚的聲音說。 ﹃快跨上掃帚,第一個信號出現了!﹄路平突然指著天空說。 離他們很遠,很高的地方,一陣燦爛的紅色火花閃亮在繁星之中。哈利立刻認出那是魔杖射出的火花。他連忙抬起右腿,跨上火閃電,緊緊握住帚柄,掃帚微微的顫動著,彷彿跟哈利一樣,渴望再度在空中飛翔。 ﹃第二個信號,我們走!﹄路平大聲說,高空又爆出另一蓬綠色的火花。 哈利用力一蹬腿飛離地面。涼爽的夜風吹動他的頭髮,下方水蠟樹街那些整齊方正的庭園迅速退去,在瞬間縮小成一片由墨綠與漆黑方塊組成的格子布,他心中所有的煩惱彷彿已被夜風吹散,要到魔法部出庭受審的事也抛到了九霄雲外。他覺得開心得快要爆炸!他又在飛了,嚮往了一整個暑假,此刻已經美夢成真,他在空中飛翔,飛離水蠟樹街四號,他就要回家了︙︙在這美好的一刻,在這浩瀚無垠的星空中,原先所有的問題似乎都變得瑣碎渺小,一點也不重要了。 ﹃左方吃緊,左方吃緊,有一名麻瓜向上看!﹄穆敵在他後方喊道。東施猛然掉頭轉向,哈利緊跟在她後面,望著他的行李箱在她掃帚下激烈搖晃,﹃我們得再飛高一些︙︙再上升四分之一哩!﹄ 他們一起往上攀升,冰寒的空氣凍得哈利眼泛淚光;此刻他已無法看清下方的景象,只能隱約瞥見車燈與街燈如針尖般的細小光點。其中有兩個小光點可能就是威農姨丈的車燈︙︙德思禮一家人應該已經發現根本沒有所謂的﹃草坪競賽﹄,正怒氣沖沖的駕車返回他們那空無一人的家︙︙哈利想到這裡,就忍不住放聲大笑,不過他的笑聲都淹沒在其他人長袍迎風拍動的啪啪聲、行李箱和嘿美的鳥籠在提籃中搖晃的嘎嘎聲,還有耳邊呼嘯而過的狂烈風聲之中。這一個月來他第一次感到這麼有活力,這麼愉快。 ﹃轉向南!﹄瘋眼喊道,﹃前面市區!﹄ 他們飛向右面,避開那片如蜘蛛網般的閃爍光源。 ﹃轉向東南,繼續攀升,前方有雲層,可以進入雲裡藏身!﹄穆敵喊道。 ﹃才不要飛進雲裡哪!﹄東施怒聲喊叫,﹃全身都會濕透的,瘋眼!﹄ 哈利聽到她出聲抗議,不禁鬆了一口氣;他那雙緊握﹃火閃電﹄帚柄的手凍得快要麻木了。他後悔剛才忘了加件外套,他全身冷得打顫。 大夥聽從瘋眼的指示,不時變更路線。冷洌的寒風吹得哈利雙眼緊瞇,耳朵發疼;記憶中,他過去在飛行時,只有一次感受過這般的寒冷,那是他三年級時,跟赫夫帕夫學院在暴風雨中進行的一場魁地奇競賽。他周圍的保鑣有如巨大的猛禽,在他周圍不斷盤旋。他不知道到底飛了多久,感覺上至少有一個鐘頭。 ﹃轉向西南!﹄穆敵吼道,﹃避開高速公路!﹄ 哈利已經凍到想要坐進在下方行駛的那些舒適乾爽的車子裡,甚至,他開始希望能用﹃呼噜粉﹄旅行;在壁爐裡打轉是不太舒服,但待在火焰裡至少很溫暖︙︙金利・俠鉤帽突然從他身邊掠過,光禿的頭頂和金耳環在月光下微微閃爍︙︙現在伊美玲・旺司飛到他右方,她高舉魔杖,不停的左顧右盼︙︙然後她也掠過他的頭頂飛去,再由史特吉・包莫接位︙︙ ﹃再折返一小段路,好避免敵人跟蹤!﹄穆敵喊道。 ﹃你瘋了嗎,瘋眼,﹄前方的東施大聲尖叫,﹃我們在掃帚上都結凍啦!再這樣不斷更動路線,大概下個禮拜才能飛到目的地!再說,我們現在就快要到了!﹄ ﹃準備降落!﹄路平的聲音響起,﹃跟緊了東施,哈利!﹄ 哈利隨著東施向下俯衝。他們飛向這段旅程中最大的光源,一大片縱橫交錯、漫無章法的雜亂光網,在閃爍發光的線條與格子中,點綴著一片片深不可測的黑。大夥越飛越低,最後哈利已能清楚辨識出那些車燈與街燈,煙囪與電視天線的輪廓。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地面,只是他恐怕得先找個人幫忙解凍,他才下得了掃帚。 ﹃到嘍!﹄東施喊著,幾秒後她降落到地面。 哈利緊跟著她一起著地,跨下掃帚,發現他們降落在一個小廣場正中央的雜亂草地上。東施已開始卸下哈利的行李箱。哈利環顧四周,身體仍抖個不停。周遭建築物的門面都很髒,實在不怎麼討人喜歡;有些房子的窗戶都破了,碎裂的玻璃在街燈映照下隱隱散發出黯淡的光芒,許多大門上的油漆已剝落殆盡,有好幾戶門前的台階下垃圾堆積如山。 ﹃我們是在哪裡?﹄哈利問道。路平只是平靜的說:﹃待會兒。﹄ 穆敵把手探入斗篷裡摸索,他那雙粗糙的手已凍僵,動作變得不太靈活。 ﹃找到了。﹄他低聲說著,高高舉起一個看起來像是銀色打火機的東西,按了一下。 距離他們最近的街燈啪的一聲迅速熄滅。他再按一下熄燈器,第二盞街燈應聲熄滅;他繼續不停的按,直到廣場上的所有街燈全部熄滅,周遭陷入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只剩下簾幕低垂的窗口透出來的燈光,和天上彎月的清冷光輝。 ﹃這是跟鄧不利多借來的,﹄穆敵吼著,隨手把﹃熄燈器﹄塞進口袋。﹃這樣就不怕那些站在窗口往外看的麻瓜了,懂了吧?現在走吧,快。﹄ 穆敵一把抓住哈利的手臂,拉著他踩過草地,穿越道路,登上人行道;路平和東施合力抬著哈利的行李箱,跟在他們後面,其他的保鑣全都舉起魔杖,圍在他們兩側。 從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家樓上窗口,傳出一陣陣模糊的立體音響聲。破裂的大門後堆著許多裝得鼓鼓的大袋子,散發出腐爛垃圾的刺鼻惡臭。 ﹃吶,﹄穆敵低聲的說,他朝哈利那隻被施下滅幻咒的手裡塞了一張羊皮紙,再把發光的魔杖湊到 紙邊,照亮上面的字跡。﹃快看,把它背下來。﹄ 哈利低頭看那張羊皮紙,上面那些狹長的字跡看來有些眼熟。紙上寫著: ﹃可於倫敦古里某街十二號找到鳳凰會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