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隔離病房的聖誕
第二十三章 隔離病房的聖誕
是因為這樣,所以鄧不利多不再直視哈利的眼睛嗎?他是否認為自己會看見佛地魔回瞪著他,或者,他害怕那雙鮮綠的眼睛會陡然轉為血紅,變出像貓一般細長的瞳孔?哈利想起佛地魔的蛇臉從奎若教授的後腦撕裂而出時的景象,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一邊想像著,如果佛地魔從他的頭殼进出來的話,會是什麼感覺。
他覺得自己骯髒污穢,仿佛身上帶著某種致命的病菌。從醫院回家的地鐵上,坐的全是乾淨而純真的人,身心都不會受到佛地魔的污染。他沒有資格和他們坐在一起︙︙他不僅見到了蛇,他自己就是那條蛇,現在他知道了︙︙
接著他心裡升起一個恐怖透頂的想法,一段回憶浮上他腦海,使他的內臟如蛇一般翻騰扭動。
除了追隨者,他還想要什麼?
一些他要用偷才能得到的東西︙︙好比說,武器。一些他上一回手中沒有的東西。
我就是武器,哈利想。這個結論仿佛毒藥注入他的血管,使他全身冰凉,發出一身冷汗。列車穿入黑暗的隧道時,他只能木然的隨著車廂搖擺。﹃我正是佛地魔想利用的人。所以無論我去哪兒,他們都派保鑣跟著我,這不是為了保護我,而是為了別人,只不過這麼做並沒有用,他們無法派人在霍格華茲隨時盯著我︙︙昨天晚上我確實攻擊了衛斯理先生,是我。佛地魔控制我去做的,現在,他可以進到我體內,傾聽我的思想︱︱﹄
﹃你還好嗎,哈利,親愛的?﹄衛斯理太太輕聲問,列車轟隆隆的穿越隧道,她從金妮旁邊傾身對他說話。﹃你看起來不大好。你身體不舒服嗎?﹄
大家全看著他。他用力搖搖頭,抬頭望向一張房屋保險的廣告。
﹃哈利,乖,你確定你沒事嗎?﹄他們繞過古里某街中央一片凌亂的草皮時,衛斯理太太語氣擔憂的問。﹃你臉色好蒼白︙︙今天早上真的有睡嗎?離晚餐還有幾個小時,你先上樓去睡一會吧?﹄
他點點頭,他正渴望能夠獨處,現在剛好有現成的藉口可以讓他不必跟別人說話,因此等她打開前門後,哈利便快步經過山怪腿雨傘桶,直接上樓回到他和榮恩的房間。
到了房裡,在兩張床和非尼呀・耐吉的空畫框前,哈利開始來回踱步。他腦中塞滿了疑問,更多可怕的念頭在他心裡不停翻攪。
他是怎麼變成蛇的?或許他是個化獸師︙︙不,不可能,不然他自己早就知道了︙︙或許佛地魔是個化獸師︙︙沒錯,哈利心想,這就通了,他當然能變成一條蛇︙︙他附身在我身上時,我們兩人都會變形︙︙但是那仍然無法解釋我如何在五分鐘左右的時間裡,一會兒跑去倫敦,一會兒又回到自己的床上︙︙不過話說回來,除了鄧不利多,佛地魔大概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巫師,要他像那樣把人四處傳送,應該根本不成問題。
接著,猛然一陣恐慌襲來,他心想,可是這太瘋狂了︱如果佛地魔附身在我身上,那麼此刻,我正一覽無遺的向他展示鳳凰會的總部!他將知道會裡有哪些人,天狼星又在哪︙︙我還聽到了一大堆我不應該知道的事,包括我第一天抵達時天狼星告訴我的一切︙︙
只有一個方法可行,他必須馬上離開古里某街。他要獨自待在霍格華茲過聖誕節,這樣至少能確保大家安全度過假期︙︙可是,不,這樣行不通,霍格華茲仍有許多人可能會受到傷害與威脅。如果下一次是西莫、丁或奈威怎麼辦?他停止踱步,站在原地瞪著非尼呀・耐吉的空畫框。他的胃裡仿佛沉甸甸的壓著一顆鉛塊。他別無選擇,他只有回到水蠟樹街,徹底切斷自己與其他巫師之間的聯繫。
好吧,如果他必須這麼做,他心想,那麼就別繼續在這兒閒晃了。當德思禮一家人發現他比預期的提早六個月出現在家門口,不知會有什麼反應,哈利努力克制自己別去想。他跨步走向自己的皮箱,關上箱蓋,上好鎖,接著他反射性的張望四周,尋找嘿美,但馬上想起她仍在霍格華茲︱︱好吧,至少不需要扣她的籠子︱︱他抓起皮箱的一端,拖向門口,走到一半時傳來一個譏誚的聲音:﹃想溜,是嗎?﹄
他回頭張望,非尼呀・耐吉出現在自己的肖像畫中,他正倚著畫框,滿臉興味盎然的看著哈利。
﹃不是,才不是想溜。﹄哈利簡短的說,繼續拖著皮箱朝門口又移動了幾步。
﹃我以為,﹄非尼呀・耐吉撫摸著他尖翘的鬍子說,﹃屬於葛來分多學院的人不是應該很勇敢嗎?在我看來,你好像應該來我的學院比較好。我們史萊哲林的人也很勇敢,沒錯,但是不笨。比如說,給我們選擇的話,我們永遠會選擇保住自己的腦袋。﹄
﹃我想保住的不是我自己的腦袋。﹄哈利簡潔的說,用力把皮箱拖過門口正前方那一塊凹凸不平、 蟲蛙的地毯。
﹃噢,我懂了,﹄非尼呀・耐吉說,仍舊撫摸著鬍子,﹃這不是膽小的開溜︱︱你是在表現高貴情操。﹄
哈利不理他。他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這時非尼呀才懒洋洋的說:﹃阿不思・鄧不利多要我傳個信息給你。﹄
哈利猛然轉身。
﹃是什麼?﹄
﹃﹁待在原地。﹂﹄
﹃我沒有動啊!﹄哈利說,他的手仍握著門把,﹃是什麼信息?﹄
﹃我剛剛說了,蠢蛋。﹄非尼呀・耐吉的嘴巴毫不饒人,﹃鄧不利多說﹁待在原地﹂。﹄
﹃為什麼?﹄哈利急切的問,放開皮箱的一端。﹃他為什麼要我留下?他還說了什麼?﹄
﹃就這句,沒別的。﹄非尼呀・耐吉說,他揚起一道細細的黑眉毛,好像覺得哈利很無禮。
哈利的火氣又浮上來,就像一條蛇從長長的草叢中直起了身子。他好累好累,整個人混亂到極點,在過去十二個小時內,他經歷了恐懼、放鬆,然後再度恐懼。儘管如此,鄧不利多還是不肯和他說話!
﹃只有這樣,是嗎?﹄他大聲說,﹃﹁待在原地﹂?在我被那些催狂魔攻擊後,大家也只對我說這句話!哈利,乖乖的待在原地,讓大人來解決!我們懶得跟你講太多,因為你小小的腦袋可能會承受不了!﹄
﹃你知道嗎?﹄非尼呀拉開嗓門壓過哈利的聲音,﹃這就是為什麼我厭惡當老師!年輕人總是很惹人厭的自以為是。你這個自以為了不起的狂妄小子,你有沒有想過,霍格華茲的校長之所以不與你分享他計畫中的每一個小細節,可能有極為充分的理由?每當你感覺受到不合理的要求時,你是不是曾經停下來思考過,到目前為止,遵從鄧不利多的指示什麼時候讓你受到過傷害?沒有、沒有。和所有年輕人一樣,你對自己充滿把握,以為只有你會感覺和思考,只有你察覺到危險,只有你是唯一發現黑魔王可能在計畫︱︱﹄
﹃他是在計畫和我有關的事嗎?﹄哈利敏捷的打斷。
﹃我有這麼說嗎?﹄非尼呀說,心不在焉的檢視他的絲質手套。﹃現在,不好意思,我還有比聽青少年無病呻吟更重要的事要做︙︙祝你晚安。﹄
他漫步走向畫框邊緣,失去蹤影。
﹃好啊,你走啊!﹄哈利對著空畫框怒吼,﹃去告訴鄧不利多謝謝他幫倒忙!﹄
空盪盪的畫布一片寂靜。怒火中燒的哈利拖著皮箱回到床腳,然後臉朝下縱身跃在蟲蛙的床罩 上,他閉起眼睛,全身沉重疫痛。
他感覺自己好像旅行了好遠好遠︙︙很難想像,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前,張秋才在槲寄生下慢慢的靠向他︙︙他累癱了︙︙他害怕睡著︙︙但他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鄧不利多叫他待在這裡︙︙那麼意思一定是准他睡覺了︙︙可是他好怕︙︙如果再度發生怎麼辦?
他逐漸沉入陰影中︙︙
仿佛他腦中有一部電影正等著開演。他走在一條空盪盪的長廊裡,通往一扇平常的黑色小門,經過粗糙的石牆、火炬、做開的門口,踩上一道石階下樓往左邊︙︙
他來到了黑色的小門前,可是打不開︙︙他站在原地盯著它,急切的想進去︙︙門後面是某個他全心全意想要的東西︙︙一個超越他夢想的獎品︙︙真希望他的傷疤別再刺痛︙︙讓他能夠更清楚的思考︙︙
﹃哈利,﹄榮恩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媽說晚餐好了,如果你還想待在床上,她會替你留一些。﹄
哈利睜開眼,榮恩已經走出房間。
他不願意單獨和我相處,哈利想,自從聽到穆敵的話之後。
如今大家知道他身體內有﹃什麼﹄之後,他猜想,沒有人願意他繼續留在這裡了。
他不想下樓吃晚餐,他不想在場折磨大家。他翻個身,過了一會,又睡著了。他睡了很久才醒來,這時已經是清晨,他的肚子餓得發痛,榮恩躺在隔壁床上打呼。他瞇起眼睛四下打量,看到非尼呀陰暗的輪廓再度出現在肖像畫中,哈利忽然想,鄧不利多大概是派非尼呀・耐吉來看守他,以免他去攻擊別人。
這又加深了哈利覺得自己骯髒的想法,他隱約希望自己沒有服從鄧不利多︙︙如果從今以後,他在古里某街的生活都將如此,或許回到水蠟樹街還會好過一點。
接下來一整個早上,其他所有的人都忙著擺設聖誕裝飾。在哈利印象中天狼星的心情從來沒有這麼好過,他甚至唱起了聖誕歌曲,顯然很高興有人作伴陪他過聖誕。他的聲音穿過地板,傳到二樓寒冷的會客室裡,哈利一個人呆坐在房中,望著窗外的天空越變越白,警告著大雪的來臨。想到自己躲在這裡可以給別人一個機會好好談論他,哈利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殘酷的快感︱︱而且,現在想必就在進行。到了午餐時間,聽見衛斯理太太從樓梯口輕聲喊他的名字時,他再退上一層樓,不予理會。
傍晚六點左右,門鈴響了,布萊克夫人又開始尖叫。躲在巴嘴房裡的哈利猜測,大概是蒙當葛或鳳凰會其他成員前來拜訪,因此他只是靠著牆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一邊拿死老鼠餵鷹馬,一邊試著不要去想自己有多餓。幾分鐘後,忽然有人用力搥他的門,倒是令他有些吃驚。
﹃我知道你在裡面,﹄說話的是妙麗的聲音,﹃拜託你出來好嗎?我想跟你說話。﹄
﹃妳跑來這裡幹嘛?﹄哈利問她,他拉開門,巴嘴還在鋪著乾草的地板上繼續翻棟,尋找牠不小心掉落的零散老鼠殘骸。﹃我以為你跟你爸媽去滑雪了。﹄
﹃嗯,老實說,我並不是那麼的喜歡滑雪。﹄妙麗說,﹃所以啦,我到這裡來過聖誕節。﹄她的頭髮沾著雪,臉頰凍得微微發紅。不過別告訴榮恩,因為他老是取笑我,我才跟他說滑雪真的很棒。我爸媽有一點失望,我告訴他們凡是認真準備考試的學生都留在霍格華茲唸書。他們希望我考得好,他們會了解的。總之,﹄她輕快的說,﹃我們去你房裡,榮恩的媽媽已經把那邊的爐火點起來了,還送上了三明治。﹄
哈利跟著她回到三樓。他進入房間,很驚訝的看到榮恩跟金妮坐在榮恩的床上,都在等他們。
﹃我搭騎士公車來的,﹄哈利還來不及說話,妙麗就輕鬆的開口,一邊脫下身上的外套。﹃今天一大早鄧不利多就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我得等到學期正式結束,才能離開。恩不里居氣得發抖,你們居然當著她的面消失,雖然鄧不利多向她解釋,因為衛斯理先生住在聖蒙果醫院裡,所以他允許你們全部去探病,還是安撫不了她。反正︙︙﹄
她朝金妮旁邊坐下,兩個女孩和榮恩一起抬頭看哈利。
﹃你覺得怎麼樣?﹄妙麗問。
﹃還好。﹄哈利僵硬的說。
﹃噢,別騙人,哈利,﹄她不耐煩的說,﹃榮恩和金妮說,你從聖蒙果醫院回來後就一直躲著大家。﹄
﹃是他們說的,是嗎?﹄哈利說,怒目望向榮恩和金妮。榮恩低頭看自己的腳,金妮卻理直氣壯的回瞪他。
﹃你是在躲啊!﹄她說,﹃你甚至不看我們一眼!﹄
﹃是你們不看我一眼!﹄哈利生氣的說。
﹃也許你們互相輪流看,又剛好一直錯過。﹄妙麗提出假設,她的嘴角抽動。
﹃很好笑。﹄哈利斷然說,別過身去。
﹃噢,別老在那裡自怨自艾了,﹄妙麗尖銳的說,﹃他們告訴我昨天晚上你從伸縮耳偷聽到了什麼︱︱﹄
﹃是嗎?﹄哈利怒吼,雙手深深插入口袋,眼睛望向窗外白茫茫的飘雪。﹃大家都在講我,對吧?算了,我也慢慢習慣了。﹄
﹃大家是想跟你講話,不是想講你,哈利,﹄金妮說,可是從我們回來後你就一直躲著︱︱﹄
﹃我不想跟任何人說話。﹄哈利說,覺得自己越來越惱火。
﹃不過,你這麼做挺蠢的,﹄金妮生氣的說,﹃看在你只認識我這個曾經被﹁那個人﹂附身的份上,我可以告訴你那是什麼感覺。﹄
她的話撞擊著哈利,他呆楞了一會,然後轉身。
﹃我忘了。﹄他說。
﹃算你好運。﹄金妮冷冷的說。
﹃對不起,﹄哈利發自內心的說,﹁所以︙︙所以,你認為我被控制了嗎?﹄
﹃啊,你記得你最近做過的每一件事嗎?﹄金妮問,﹃有沒有一段時間是一片空白,你不知道自己 到底做了什麼?﹄
哈利絞盡腦汁回想。
﹃沒有。﹄他說。
﹃那麼,﹁那個人﹂其實並沒有控制你,﹄金妮下了簡單的結論,﹃之前我被他控制的時候,我記不得自己前幾個小時做了什麼。我常會發現自己在某個地方,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那裡的。﹄
她的話難以說服哈利,不過,他的心中卻不由自主的卸下一塊重擔。
﹃可是,我夢見你爸爸以及那條蛇︱︱﹄
﹃哈利,你以前也作過這些夢,﹄妙麗說,﹃去年你也曾經在夢中閃現佛地魔的計畫。﹄
﹃這回不一樣,﹄哈利搖著頭說,﹃我在那條蛇裡面。感覺好像我就是蛇︙︙如果說,佛地魔設法把我傳送到倫敦︱︱﹄
﹃總有一天,﹄妙麗說,語氣極為惱火,﹃你會讀到︽霍格華茲:一段歷史︾,到時候或許它會提醒你,在霍格華茲裡你無法現影或消影。哈利,就連佛地魔也不能使你平空飛出你的宿舍。﹄
﹃老哥,你沒離開你的床。﹄榮恩說,我看見你在睡夢中翻來覆去,我們至少叫了你一分鐘你才醒來。﹄
哈利再度繞著房間踱步,思考著。大家說的話不只有安撫作用,而且很有道理︙︙很自然的,哈利從床上的盤子裡拿起一個三明治,餓極了的塞進嘴裡。
我畢竟不是他的武器,哈利心想。他心中充滿了喜悅和輕鬆。這時天狼星剛好大步踏過他們的門口,走向巴嘴的房間,聽見他扯開嗓門高唱﹃願主賜與鷹馬平安﹄時,哈利不由得想加入合唱。
他當初怎麼會想要回水蠟樹街去過聖誕呢?天狼星的快樂感染了每一個人,他好開心這幢老宅裡又再度塞滿了人,特別是有哈利在。他不再是夏天那個陰沉的主人,現在他似乎下定決心要讓大家盡情盡興的玩樂,至少,也要和在霍格華茲裡一樣。因此從聖誕節前夕一直到節日當天,他每天從早忙到晚,在大家的協助下打掃和佈置。忙碌的結果是,到了聖誕夜大家都上床後,這間屋子已經幾乎不是原來的樣子了。晦暗無光的水晶吊燈不再垂著蜘蛛網,而是掛上了許多冬青花環以及金色、銀色的閃亮流蘇;被磨禿的地毯上堆著幾堆瑩瑩閃爍的魔法白雪;一棵蒙當葛弄來的巨大聖誕樹,上面裝飾著真的仙子,把天狼星的家譜樹完全擋住;甚至連大廳牆上的填充精靈頭,也都戴上了聖誕老人的帽子和鬍子。
聖誕節早晨哈利醒來時,發現床腳堆滿了禮物。一旁的榮恩早已動手拆起他自己的那一堆了,他的堆得更高,已經拆了一半。
﹃今年大豐收,﹄他透過層層堆疊的包裝紙告訴哈利,﹃謝謝你的掃帚指南針,棒極了,勝過妙麗的︱︱她送我一本︽家庭作業計畫手册︾︱︱﹄
哈利在他的禮物堆中翻棟,找到一個寫著妙麗筆跡的包裝。她也送他一本類似日記的冊子,只不過每當他翻動一頁,書本就會大聲叫嚷一些名言,像是:﹃今日事,今日畢,不然你就斃!﹄
天狼星和路平合送哈利一套很棒的書,叫作︽實用防禦魔法及其對抗黑魔法之使用︾,畫中附有細膩的彩色動作插畫,示範文字中提到解咒術及魔法。哈利興匆匆的翻閱第一冊,他一看便知這對他為DA所設計的課程極有幫助。海格送的是一個毛茸茸的棕色錢包,上頭長著尖牙,原本的設計應該是為了防盜,不幸的是,哈利也無法把自己的錢放進去,除非讓它把手指頭咬斷。東施送的禮物是一個活動的、縮小的火閃電模型,哈利望著它在房裡飛來飛去,好希望自己仍保有原來標準尺寸的那一支。榮恩送給他好大一箱全口味豆;衛斯理夫婦是一如往常的手織毛衣和幾個小圓館餅。多比的是一幅著實難看透頂的圖畫,哈利不得不懷疑是家庭小精靈自己畫的。正當他把圖畫上下反轉,想試試哪樣會比較好看一些時,巨大的一聲哐啷,弗雷和喬治在他的床腳現影。
﹃聖誕快樂,﹄喬治說,﹃先別下樓去。﹄
﹃為什麼?﹄榮恩問。
﹃媽又在哭了,﹄弗雷沉重的說,﹃派西把他的聖誕毛衣退回來了。﹄
﹃連張字條都沒有,﹄喬治補充,﹃也沒問爸的情況,也沒去探望他什麼的。﹄
﹃我們盡量安慰她,﹄弗雷說,繞過床腳來到哈利身旁看他的畫像,﹃跟她說派西只不過是一大坨老鼠屎。﹄
﹃沒用,﹄喬治說,伸手拿了一塊巧克力娃,﹃所以路平接手。我想,最好先讓他安撫她之後,我們再下樓吃早餐。﹄
﹃不過,這到底是啥?﹄弗雷問,瞇起眼端詳多比的畫。﹃看起來像是一隻長臂猿,有兩顆黑眼晴。﹄
﹃是哈利!﹄喬治指著圖畫的背面說,﹃背後寫的!﹄
﹃果然神似,﹄弗雷咧嘴笑著說。哈利把剛收到的家庭作業日記丟向他,書本打到對面的牆壁,掉在地上,它快樂的說:﹃小地方不忘記,好事情等著你!﹄
他們起床換好衣服,聽見屋子裡各式各樣的﹃居住者﹄都在彼此互道﹃聖誕快樂﹄。下樓梯的路上他們遇到妙麗。
﹃謝謝你的書,哈利,﹄她開心的說,﹃我好久以前就一直想要那本︽命理學新論︾!還有榮恩,香水的味道確實很特別。﹄
﹃不算什麼啦。﹄榮恩說,﹃倒是,那是給誰的?﹄他又問,頭朝她手裡一個包裹整齊的禮物一點。
﹃給怪角的。﹄妙麗興高采烈的說。
﹃最好不要是衣服!﹄榮恩警告她,﹃你明白天狼星說的,怪角知道太多事了,我們不能放他自由!﹄
﹃這不是衣服,﹄妙麗說,﹃不過如果我可以做主,我一定會給他一件像樣的東西穿,代替他那條骯髒的破抹布。不是啦,這是一條拼布被子,可以點綴他的卧室。﹄
﹃什麼臥室?﹄他們經過天狼星母親的畫像時,哈利壓低聲音耳語說。
﹃哦,天狼星說那算不上卧室,比較像是︱︱窩。﹄妙麗說,﹃他其實就睡在廚房後面那個櫥櫃裡的煮鍋底下。﹄他們來到樓下,地下室裡只有衛斯理太太一個人。她站在爐灶邊,向他們祝賀﹃聖誕快樂﹄時,聲音聽起來好像得了重感冒,大家都刻意避開她的眼睛。
﹃這,就是怪角的卧室嗎?﹄榮恩說著,跨向餐櫥對面角落裡一扇髒兮兮的門。哈利從沒看它打開過。
﹃是的,﹄妙麗說,聲音變得有點緊張。﹃呃︙︙我想我們最好先敲門。﹄
榮恩用指節敲敲門,沒有回應。
﹃他一定偷偷摸摸溜到樓上去了。﹄他說,不假思索伸手拉開門,﹃噁!﹄
哈利探頭窺視。櫥櫃大部分的空間都被一個巨大的老式煮鍋占據了,不過水管底下還有一點小空間,怪角在那裡為自己弄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巢的東西。地板上堆著一團雜七雜八的碎布和又爛又臭的毛毯,布堆中央形成一個小小的凹陷,顯示出怪角每天晚上蜷著睡覺的位置。在這一堆東西裡,到處散佈著腐敗的麵包屑和發霉的乳酪碎片。一些小東西和錢幣在角落閃閃發亮,哈利猜那是怪角的收藏,像偏愛叼零碎東西的喜鵲那樣,從天狼星大掃除的垃圾中撿來的。他甚至還回收了天狼星夏天丟掉的家庭合照。儘管銀相框的玻璃已碎裂,裡頭的黑白小人卻仍然高傲的瞥著他,其中包括︱︱他的胃抽搐了一下︱︱那位黝黑而眼皮厚重的女士︱︱貝拉・雷斯壯,在鄧不利多的儲思盆裡,他曾目擊了她的審判。以保存狀態來看,她一定是怪角最心愛的照片。他把它放在所有其他什物的前面,還笨手笨腳的用魔咒膠帶把玻璃黏補起來。
﹃我想我把禮物留在這兒就好。﹄妙麗說,她把包裹整齊的放在破布和毛毯之間的那個凹陷,悄悄的關上門。﹃就這樣吧,他晚一點會發現的。﹄
﹃想到這件事,﹄當他們關上櫥櫃的門時,天狼星正巧從餐儲室扛了一大隻火雞出來,說道:﹃最近有誰確實看到過怪角的?﹄
﹃從我們回來的那天晚上之後,我就沒再看過他。﹄哈利說,﹃當時你在命令他滾出廚房。﹄
﹃是啊︙︙﹄天狼星皺著眉說,﹃知道嗎,我想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他一定躲在樓上某個地方。﹄
﹃他不可能走掉了吧?﹄哈利說,﹃我的意思是,你說﹁滾出去﹂的時候,他或許以為你是叫他滾出這棟房子。﹄ ﹃不,不,除非有人給家庭小精靈衣服,否則他們不能離開。他們跟主人家的屋子是綁在一起的。﹄天狼星說。
﹃如果他們真的想離開屋子,還是可以。﹄哈利反駁,﹃多比就做了,兩年前他離開馬份家跑來警告我,雖然之後他必須處罰自己,不過他還是辦到了。﹄
天狼星露出些微不安的表情,過了一會後他說:﹃我等會兒去找他,我想他一定是在樓上,對著我媽的燈籠褲或什麼的哭得死去活來。當然,也有可能爬進烘碗機死在那裡︙︙不過我還是別期望太高吧。﹄
弗雷、喬治和榮恩大笑,相反的,妙麗滿臉責備的表情。
吃完聖誕午餐後,衛斯理一家人、哈利及妙麗計畫再去醫院探望衛斯理先生,瘋眼和路平隨行護送。上菜到最後的聖誕布丁和水果鬆糕時,蒙當葛及時趕到,由於聖誕節當天地鐵不開,因此他特地設法﹃借﹄了一輛車。這輛車︱︱哈利強烈懷疑車主並不知道它被借走了︱︱也像衛斯理家的老爺福特怪車一樣,用魔咒加大了。外表看起來比例正常,車內卻能舒服的塞下十個人外加開車的蒙當葛。衛斯理太太猶豫了很久不肯上車︱︱哈利知道她內心在交戰,她不贊同蒙當葛的行為,但又很討厭不 靠魔法移動︱︱不過,最後敗給了戶外的冷風以及孩子們的哀求,她心甘情願的坐進後座,夾在弗雷和比爾中間。
因為馬路上幾乎沒車,所以他們很快就到達聖蒙果醫院。空曠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幾個巫師和女巫,賊頭賊腦的接連溜上馬路,往醫院走去。哈利與其他人一起下車,蒙當葛把車子開到轉角去等他們。大家輕鬆散步,走向穿綠色尼龍洋裝的假人站著的那個櫥窗,然後,一個接一個跨進玻璃。
醫院的接待區充滿了節慶的歡樂,平常做為聖蒙果醫院照明燈的水晶圓球,都塗上了紅色和金色,變成許多巨大、發光、俗豔的聖誕吊球,冬青花環懸掛在每一個通道上方,耀眼的白色聖誕樹覆蓋著魔法白雪和冰柱,在各個角落閃閃發亮,每一棵樹頂更裝飾上一顆炫目的金色星星。這裡沒有他們上次來的時候那麼擁擠,雖然如此,才穿過半個房間,哈利就被一個左自鼻孔裡卡著一顆薩摩蜜柑的女巫擠到一旁。
﹃家庭糾紛,呃?﹄櫃台後的金髮女巫竊笑,﹃你是我今天看到的第三個︙︙符咒傷害科,四樓。﹄
他們看到衛斯理先生斜坐在床上,腿上放著一個托盤,裡頭是沒吃完的火雞大餐。見到他們來訪,他臉上露出膽怯的表情。
等所有的人都和衛斯理先生打過招呼,並送上禮物之後,衛斯理太太問,﹃一切都好嗎,亞瑟?﹄
﹃很好,很好,﹄衛斯理先生有點過於熱情的回答,﹃你︱︱呃︱︱還沒見過治療師史梅吧?﹄
﹃沒有,﹄衛斯理太太狐疑的說,﹃怎麼?﹄
﹃沒事,沒事,﹄衛斯理先生輕快的說,動手拆開面前的一堆禮物。﹃如何,大家今天都好嗎?你們拿到什麼聖誕禮物?噢,哈利︱︱這實在棒透了!﹄他剛好打開哈利的禮物,保險絲和螺絲起子。
衛斯理太太對衛斯理先生的回答似乎不太滿意。趁她丈夫傾身向前和哈利握手時,她朝他睡衣下面綁的繃帶瞥了一眼。
﹃亞瑟,﹄她說,語氣像捕鼠夾似的又快又利,﹃你換了包紮了。為什麼會提早一天換繃帶呢,亞瑟?他們跟我說明天才需要更換的。﹄
﹃什麼?﹄衛斯理先生一臉惶恐,他拉高床單蓋住胸口,﹃不是,不是︱︱沒什麼︱︱是︱︱我︱︱﹄
在衛斯理太太銳利的注視下,他似乎洩了氣。
﹃呣︱︱先別生氣,茉莉,不過奧古・派提出一個點子︙︙他是實習治療師,一個很可愛的小伙子,而且認真在研究︙︙哦︙︙補充醫學︙︙意思是,一些麻瓜的傳統治療法︙︙嗯,就是所謂的縫線,茉莉,它們非常有效,針對︱︱針對麻瓜的傷口︱︱﹄
衛斯理太太發出一聲介於尖叫和怒吼的怪聲音。路平轉身離開病床,走向隔壁床的狼人,他沒有任何訪客,正羡慕的望著衛斯理先生周圍的人群;比爾嘟嚷著要去喝杯茶,弗雷和喬治聽見了馬上跳起來加入他,一邊咧著嘴猛笑。
﹃你是在告訴我說,﹄衛斯理太太一個字比一個字大聲的說,完全沒有察覺她身旁的人正四處竄逃尋求掩護,﹃你在胡搞一些麻瓜的治療法?﹄
﹃不是胡搞,茉莉,親愛的,﹄衛斯理先生低聲下氣,﹃那只是︱︱只是一種我和派都覺得可以試試的方法︱︱可惜,非常遺憾︱︱呣,對於這種比較特別的傷口︱︱好像不如我們期望的那麼成功︱︱﹄
﹃意思是?﹄
﹃呣︙︙呣,我不確定你是否明白什麼是︱︱什麼是縫線?﹄
﹃聽起來像是你們想要把你的皮膚縫合起來,﹄衛斯理太太說,從自鼻子哼出一聲冷笑,﹃不過就算是你,亞瑟,也不會笨到那個地步︱︱﹄
﹃我也想去喝杯茶。﹄哈利說,一躍而起。
妙麗、榮恩和金妮幾乎和他同時彈到門口,當他們身後的門滑上時,他們聽見衛斯理太太的尖叫:﹃你告訴我,什麼叫做那是基本的概念?﹄
﹃典型的老爸,﹄金妮搖著頭說,他們開始走上長廊。﹃縫線︙︙我問你︙︙﹄
﹃嗯,它們對非魔法造成的傷口確實很有效,﹄妙麗平心而論,﹃我猜蛇的毒液裡可能有什麼成分把它們溶解或是消除掉了。休息室到底在哪裡?﹄
﹃五樓。﹄哈利說,想起接待女巫桌子上的標示牌。
他們沿著走廊前進,穿過一扇對開門,找到一座搖搖晃晃的樓梯,樓梯間裡排列了更多幅面孔兇惡的治療師畫像。他們爬上樓梯時,每一個治療師都朝他們叫喊,為他們診斷出許多詭異的症狀,還建議各種恐怖的療法。榮恩受到一位中古世紀巫師的強烈侮辱,他大喊說榮恩明顯患有極嚴重的多發性點狀爛麻疹。
﹃那是個什麼鬼東西?他氣憤的問,那位治療師追著他跑過六張畫像,一路擠開原先住在畫中而擋路的人。
﹃此乃最嚴重、最痛苦的皮膚疾病,少爺,它將在您的臉上留下坑坑疤疤,甚至比您目前的長相更為醜陋︱︱﹄
﹃你敢說誰醜陋!﹄榮恩說,他的耳朵發紅。
﹃︱︱唯一的治療方法是,取一片蟾蜍的肝,緊緊纏綿您的喉嚨,並在月圓之時,裸身站立於一桶鰻魚眼珠裡︱︱﹄ ﹃我沒有多發性點狀爛麻疹!﹄
﹃可是您顏面上那些不美觀的污點,少爺︱︱﹄
﹃那是雀斑!﹄榮恩氣急敗壞的說,﹃現在滾回你自己的畫裡去,別來煩我!﹄
他轉身怒視其他人,大家全都維持肅然的表情。
﹃這是幾樓?﹄
﹃我想是五樓。﹄妙麗說。
﹃不,是四樓,﹄哈利說,﹃還有一層︱︱﹄
然而就在他踩上平台時,整個人猛的定住,他瞪著嵌在對開門上的一個小窗,門上標示著符咒傷害,門後是一道長廊。一個男人把鼻子貼著玻璃從小窗偷看他們,他有一頭波浪狀的金髮、淡藍色的眼珠,他咧著嘴蠢蠢的笑著,露出一排耀眼的白牙。
﹃要命!﹄榮恩說,也盯著那個男人。
﹃喚,我的天,﹄妙麗頓時發一聲喊,有點喘不過氣來,﹃洛哈教授!﹄
他們的前黑魔法防禦教授推門而出,走了過來,他身穿一件淡紫色的晨袍。
﹃哈囉,你們好!﹄他說,﹃我猜你們想要我的簽名,對吧?﹄
﹃真是一點沒變,啊?﹄哈利對金妮低聲說,她偷偷微笑。
﹃呃︱︱你好嗎,教授?﹄榮恩說,語氣帶著些微歉疚。洛哈教授之所以會流落到聖蒙果醫院,是因為榮恩那根故障的魔杖使他的記憶嚴重受損,不過在當時是洛哈先試圖抹去哈利與榮恩的全部記憶,因此哈利並不感到太過同情。
﹃我好極了,謝謝!﹄洛哈神采奕奕的說,從口袋掏出一枝用得爛爛的孔雀羽毛筆。﹃好吧,你們想要幾個簽名?告訴你,我現在會用草寫簽了喔!
﹃呃︱︱我們目前不需要,謝謝。﹄榮恩說著揚起眉毛望向哈利。哈利接著問:﹃教授,你怎麼在走廊上晃?你不是應該在病房裡嗎?﹄
洛哈臉上的笑容逐漸退去。他仔細端詳了哈利好一陣子,然後說:﹃我們見過嗎?﹄
﹃呃︙︙對,我們見過。﹄哈利說,﹃你以前在霍格華茲教過我們,記得嗎?﹄
﹃教?﹄洛哈重複,神情有點迷惑,﹃我?我有嗎?﹄
接著他的笑容忽的又回到臉上,突兀得嚇人。
﹃我一定把所知的全都教你們了,對吧?那麼,簽名的事呢?就先來一打吧,你們可以送給你們所有的朋友,統統有獎,皆大歡喜!﹄
就在此時,一顆頭從走廊盡頭的一扇門探出來,一個聲音喊:﹃吉德羅・洛哈,你這個小淘氣,在那兒晃來晃去要去哪?﹄
一個頭戴閃亮聖誕花圈,母親模樣的治療師匆忙的穿越走廊,對著哈利與其他人溫暖的微笑。
﹃噢,吉德羅,你有訪客啊!真貼心,而且還在聖誕節!你們知道嗎,他從來沒有訪客,可憐的小羊,我也搞不懂為什麼,他是這麼一個小甜心,喔?﹄
﹃我們在簽名!﹄吉德羅面帶耀眼的微笑對治療師說,﹃他們想要一大堆,還不准我拒絕!我只希望我們的照片夠用!﹄
﹃你們聽聽,﹄治療師說,她勾起吉德羅・洛哈的手臂,溺愛的朝他微笑,仿佛他是個過早發育的兩歲小娃。﹃幾年前他真是相當出名,我們非常希望他喜歡幫人簽名的這個特性,這或許是他的記憶正逐漸恢復的徵兆。你們往這裡走好嗎?他住在一間隔離病房,想必是趁我拿聖誕禮物進去的時候溜出來了,因為平常門是鎖上的︙︙並不是說他很危險!不過,﹄她壓低聲音耳語,﹃他偶爾會傷害自己,上天保佑︙︙不知道自己是誰,跑出去亂晃又記不得怎麼回來︙︙你們能來看他真的是太好了。﹄
﹃呃,﹄榮恩不知所措的指著上面一層樓,﹃其實,我們只是︱︱呃︱︱﹄
治療師充滿期待的朝他們微笑著,於是,榮恩那軟弱無力的一句﹃打算去喝杯茶﹄就飄得無影無蹤。大家無助的彼此互望,然後跟隨洛哈和他的治療師走進長廊。
﹃我們不要待太久。﹄榮恩小聲說。
治療師拿出她的魔杖指向甲奴・稀奇特別病房,並喃喃唸道:﹃阿咯哈呣啦。﹄房門做開,她帶頭走進去,一隻手牢牢抓住洛哈的手臂,引領他到床邊的一張扶手椅上坐好。
﹃這是我們長期住院病患的病房,﹄她低聲向哈利、榮恩、妙麗以及金妮解釋。﹃都是受到永久性咒語傷害的。當然啦,用強烈的治療魔藥和符咒,再加上一點運氣,還是能產生一些進步。吉德羅・洛哈確實恢復了一些自我意識。而在簿德先生身上,我們更是看到了顯著的改善,他似乎逐漸恢復了語言能力,雖然他說的語言我們完全無法理解。好啦,我得去把聖誕禮物全部發完,你們大家慢慢聊吧。﹄
哈利環顧四周,病房裡各個角落都清楚的顯示,這兒是這些病人永久的家。比起衛斯理先生的病房,這裡的病人床邊擺放了更多的私人物品。舉例來說,在洛哈床頭周圍的牆壁上,貼滿了他自己的照片,每一張都露齒而笑,對著來訪的人揮手。許多照片上,他都為自己畫上了歪扭幼稚又不連貫的親筆簽名。治療師才把他安頓在椅子上,洛哈已經抽出一疊新照片拿到自己面前,抓起一枝羽毛筆, 開始發瘋似的簽著名字。
﹃你可以用信封裝好,﹄他對金妮說,每簽完一張照片就丟到金妮腿上。﹃我沒有被遺忘,告訴你們,沒有,我仍然不停收到一大堆支持者的信︙︙葛雷蒂・哥傑每星期都寫信來︙︙我真希望我知道為什麼︙︙﹄他停頓,表情有點困惑,緊接著又展開笑臉,充滿活力的繼續簽名。﹃我猜純粹是因為我長得太帥了︙︙﹄
一個皮膚泛黃、神色悲傷的巫師躺在對面的床上,凝視著天花板,他一個人在那邊喃喃自語,好像對身邊的事物全然沒有意識。再隔壁一張床上是一個整顆頭都覆蓋著獸毛的女人,哈利記得他們二年級的時候,類似的事也曾發生在妙麗身上,不過還好,她所受到的傷害不是永久性的。病房的盡頭,拉起一道小碎花布簾子,遮擋住兩張病床,方便給病人和他們的訪客一點隱私。
﹃給你,愛妮。﹄治療師開朗的對毛臉女人說,遞給她幾包聖誕禮物,﹃看吧,沒被忘記,對不對?你的兒子還派了一隻貓頭鷹,說他今晚會來拜訪,真是太好了,對不對?﹄
愛妮狂吠了幾聲。
﹃簿德,你看,有人送你一株盆栽和一本漂亮的月曆,上面每個月都有一隻不同的美麗鷹馬,讓人看了眼睛一亮,對不對?﹄治療師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向喃喃自語的男人,把一株搖晃著長觸手的難看植物放在他床邊的小櫃子上,再使用魔杖把月曆固定在牆上。﹃還有︱︱噢,隆巴頓夫人,你們要走了嗎?﹄
哈利猛然轉頭。病房盡頭那兩張床的布簾已經拉開,兩名訪客走回病床與病床之間原來的走道。一個外表凜然的老女巫,身穿綠色長洋裝,披著一條蟲蛙的狐皮圍巾,頭戴一頂大帽子,帽上的裝飾顯然是一隻填充兀鷹。而尾隨在她身後一臉憂傷的那個人,正是奈威。
哈利忽然間頓悟,他知道盡頭那兩張病床上是誰了。他狂亂的四下估量著,試圖尋找一些方法引開其他幾個人的注意力,好讓奈威不受任何注意或查問的離開病房。然而當聽見有人喊﹃隆巴頓﹄這個名字時,榮恩也抬起頭來,在哈利沒來得及阻止之前,他已經大喊:﹃奈威!﹄
奈威身體一震,忙往後縮,仿佛一顆子彈從身旁擦過。
﹃奈威,是我們!﹄榮恩快活的說,站起身來。﹃你看到了嗎?洛哈在這裡!你來探望誰?﹄
﹃奈威,是你的朋友嗎,親愛的?﹄奈威的奶奶優雅的說,並朝他們走近。
奈威的神情就好像他在全世界哪裡都行,唯獨別在這裡。一抹暗紫色的紅暈悄悄泛上他圓胖的臉類,他努力避開所有人的目光。
﹃啊,沒錯,﹄他奶奶說,仔細的端詳哈利,並伸出一隻爪子似的乾枯手掌跟哈利握手。﹃沒錯,沒錯,我知道你是誰,當然。奈威對你推崇備至。﹄
﹃呃︱︱謝謝。﹄哈利握握她的手說。奈威沒有看他,在研究自己的腳,他臉上的紅暈越來越深。
﹃你們兩位顯然是衛斯理家的,﹄隆巴頓夫人繼續,尊貴的輪流朝榮恩和金妮遞出她的手,﹃是的,我認識你們父母︱︱不很熟,當然都是高尚的人,高尚的人︙︙而你一定就是妙麗・格蘭傑了?﹄
妙麗有點驚訝隆巴頓夫人居然知道她的名字,她也握了手。
﹃是的,奈威告訴過我有關你的一切。你幫他解決不少困難,對不對?他是個好孩子,﹄她說,隔著她瘦骨如柴的鼻子對奈威投下一個嚴格評估的眼神,﹃可惜沒有遺傳到他父親的智慧,我不得不承認。﹄她朝病房盡頭那兩張床的方向點了點頭,這使得她帽子上的填充兀鷹驚慌的一陣顫抖。
﹃什麼?﹄榮恩說,一臉驚訝。︵哈利很想用力踩榮恩的腳,可是穿著牛仔褲而非長袍時,做這種事很難不被發現。︶﹃那邊的人是你爸爸嗎,奈威?﹄
﹃怎麼一回事?﹄隆巴頓夫人嚴厲的說,﹃你沒有跟你的朋友談過你父母嗎,奈威?﹄
奈威深吸一口氣,仰頭望向天花板,搖搖頭。哈利好像不曾為誰感到如此的難過,他想不出任何方法能替奈威化解尴尬。
﹃這不是丟臉的事!﹄隆巴頓夫人生氣的說,﹃你應該感到驕傲,奈威,驕傲!他們犧牲了自己的健康和神智,目的不是為了讓他們唯一的兒子替他們感到丟臉啊,你要知道!﹄
﹃我不覺得丟臉。﹄奈威極小聲的說,游移的目光仍舊避開哈利他們。榮恩這時踮起腳尖望向那兩張床上的病人。
﹃可是你表現的方式很糟糕!﹄隆巴頓夫人說,﹃我兒子和他的妻子,﹄她高傲的轉向哈利、榮恩、妙麗和金妮,﹃被﹁那個人﹂的追隨者折磨到發了瘋。﹄
妙麗和金妮同時伸手掩住嘴巴,榮恩本來一直拉長脖子想瞥一眼奈威的父母,也突然停了下來,一臉驚駭。
﹃他們原本是正氣師,在巫師社群內備受推崇,﹄隆巴頓夫人繼續說,﹃他們兩個人都極具天賦。我︱︱怎麼了,愛麗絲,那是什麼?﹄
奈威的母親穿著睡衣,很慢很慢的挨過來。她不再是哈利在穆敵那張鳳凰會原始成員舊照片中所看到的模樣,那時的她有著一張圓潤開朗的臉孔,如今她的臉瘦削憔悴,兩隻眼睛大得嚇人;已轉白的頭髮,乾枯鬆亂毫無光澤。她似乎不想說話,或者可能她沒有能力說話,只是怯生生的朝奈威比了一個動作,伸長了手,手裡握著什麼東西。
﹃又來了?﹄隆巴頓夫人說,口氣有些微的厭煩。﹃很好,親愛的,很好︱︱奈威,收著吧,不管是什麼。﹄
奈威早已伸出他的手,他母親往他手心扔下一張吹寶超級泡泡糖的包裝紙。
﹃非常好,親愛的。﹄奈威的奶奶裝出開心的聲音說,拍拍他母親的肩膀。
奈威卻輕輕的說:﹃媽,謝謝。﹄
他母親蹣跚的離開,回到病房盡頭,一路自哼自唱著。奈威掃視周圍的人,一臉挑釁的神情,仿佛挑戰大家看誰敢笑。但是哈利明白,他這輩子還沒碰過比這更不好笑的事。
﹃好吧,我們該回去了,﹄隆巴頓夫人嘆口氣,戴上綠色的長手套,很高興遇見你們大家。奈威,把包裝紙丟到垃圾桶裡,她給你的數量現在都足夠拿來貼臥室的壁紙了。﹄
然而當他們離開時,哈利確信自己看見奈威把糖果紙塞進口袋裡。
房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我從來不曉得。﹄妙麗淚水盈眶的說。
﹃我也是。﹄榮恩沙啞的說。
﹃我也不知道。﹄金妮耳語。
他們全望著哈利。
﹃我知道,﹄他沉重的說,﹃鄧不利多告訴過我,我承諾不告訴任何人︙︙貝拉・雷斯壯就是因為這件事被關進阿茲卡班,她對奈威的父母施展酷刑咒,折磨他們到精神錯亂。﹄
﹃貝拉・雷斯壯做出這種事?﹄妙麗悄聲說,驚恐不已,﹃那個怪角把她的照片藏在窩裡的女人?﹄
房裡靜寂了好長一段時間,直到洛哈憤怒的聲音將它打斷。
﹃喂,告訴你們,我學草書簽名可不是學好玩的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