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呱啦


第三十章 呱啦 接下來好幾天,校園裡到處都在傳誦弗雷和喬治兩人 飛向自由的精采故事,哈利敢肯定的說,這個事件很快就會成為霍格華茲傳奇史上的大好素材。事情過了還不到一個禮拜,甚至連那些曾親眼目睹經過的人,都開始半信半疑的表示,他們好像看到雙胞胎兄弟在飛出大門前,先駕著飛天掃帚俯衝下來,用屎炸彈去轟炸恩不里居。他們離開學校的舉動最直接的影響,就是在學生的言談中造成了一波有心仿效的風潮。哈利經常聽到學生說類似這樣的話:﹃老實說,有時候我還真想跳上掃帚,離開這個鬼地方。﹄要不然就是:﹃再逼我上一堂這種爛課,我說不定真的會施他一招﹁衛斯理﹂。﹄ 弗雷和喬治自然不會讓大家輕易就忘記他們。比方說,他們並沒有留下任何指示,教大家該如何除掉五樓東廂那片淹沒整條走廊的沼澤。有人看到恩不里居和飛七兩人試了一大堆方法想除掉它,全都一點兒用也沒有。最後學校只好拿條繩子把這個區域圍起來,讓氣得咬牙切齒的飛七划船把學生們一一送到教室。哈利心裡很確定,像麥教授或是孚立維這些法力高強的老師,這片沼澤就跟當初弗雷和喬治施放的﹃衛氏野火魔爆彈﹄一樣,只要花上幾秒就可以除得一乾二淨,但他們好像寧可讓恩不里居去傷透腦筋。 另外還有恩不里居辦公室門上那兩個掃帚形的大洞,那是弗雷和喬治兩人的﹃狂風號﹄掃帚,在衝出門去跟主人會合時所留下的痕跡。飛七換上一扇新門,把哈利的﹃火閃電﹄搬到地窖,謠傳恩不里居派了一名武裝保全山怪在那裡看守。但是,她的麻煩並未到此結束。 弗雷和喬治的先例讓許多學生大受鼓勵,一大票人現在搶著想要奪下新任﹃搗蛋大王﹄的空缺。就算恩不里居換了扇新門,還是有人設法偷偷把一頭毛鼻玻璃獸塞進恩不里居的辦公室;牠立刻大展雄風,把那兒拆得四分五裂,好尋找亮晶晶的東西,並且在恩不里居踏進辦公室的時候,直接撲到她身上,想把她粗短手指上的戒指全都咬下來。走廊上老是扔滿了屎炸彈和小臭丸,這使得學生們又興起了一股新的流行風尚,在走出教室前先對自己施一個﹃氣泡頭咒﹄,這雖然會讓他們看起來怪模怪樣,活像是把一個金魚缸倒扣在頭上,不過保證可以讓他們呼吸到新鮮的空氣。 飛七手裡握著一條馬鞭,在走廊上到處亂晃,氣急敗壞的想要逮到那些胡鬧的惡棍,問題是,搗蛋的人實在太多,他常常不知道該先往哪邊走才好。督察小組試圖對他伸出援手,他們的隊員卻接二連三出了許多怪事。史萊哲林魁地奇代表隊的瓦林頓,帶著一身恐怖的皮膚病到醫院廂房報到,看起來像是身上多了一層玉米穀片的外皮;潘西・帕金森第二天一整天沒來上課,因為她頭上突然長出了一對叉角,這讓妙麗開心得不得了。 同時現在大家也可以清楚看出,弗雷和喬治在離開霍格華茲之前,究竟賣出了多少﹃摸魚點心盒﹄。只要恩不里居一走進教室,班上的學生就立刻昏的昏,吐的吐,瞬間發起高燒,或是突然狂噴鼻血。恩不里居惱羞成怒的哇哇尖叫,企圖找出這種神秘病徵的真正來源,學生們都倔強的堅稱,他們是得了﹃恩不里居炎﹄。恩不里居一連罰了四個班級全班勞動服務,卻還是無法看透其中的機關, 最後她只好宣告放棄,放那些噴血、昏厥、冒汗和嘔吐的學生們成群結隊的離開教室。 不過點心盒的用戶們再怎麼厲害,也比不上製造混亂的老祖宗皮皮鬼。皮皮鬼似乎已把弗雷臨去前的話牢牢記在心頭,徹底照辦。他咯咯狂笑的在學校裡亂飛亂竄,一路上不停撞翻書桌、衝破黑板、推倒花瓶和雕像。他兩度把拿樂絲太太塞進一付盔甲裡面關起來,最後都是靠管理員飛七怒氣沖天的跑來營救,才把他那不斷凄厲慘叫的愛貓給放了出來。皮皮鬼四處砸破提燈、吹熄蠟燭,拿著熊熊的火把,在嚇得尖叫的學生頭上玩雜耍,使得一堆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不是倒下來起火燃燒,就是掉落到窗外。他還把洗手間的水龍頭全部拔掉,使得二樓陷入一片汪洋;他在大家吃早餐的時候,朝餐廳正中央扔下一大袋的毛蜘蛛。每當他鬧累了想休息的時候,就一連好幾個鐘頭跟在恩不里居後面飄浮,只要她一開口講話,他就大聲的呸呸呸。 除了飛七之外,其他的教職人員似乎都懒得費神去幫恩不里居的忙。事實上,在弗雷和喬治離開一個禮拜之後,哈利就親眼看到,在皮皮鬼下定決心要拆掉一盞水晶吊燈的時候,麥教授直接從他身邊經過,而哈利敢發誓,他絕對聽到她用嘴角在偷偷告訴那個吵鬧鬼:﹃螺絲要朝另外一邊轉。﹄ 更糟的是,蒙塔在經過廁所受難事件後,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復元。他仍然是頭腦混亂意識不清,星期二的早晨,他們看到蒙塔的父母親帶著憤怒至極的神情,沿著前門道路大步走來。 ﹃我們是不是該去說一下?﹄妙麗用擔心的語氣說,她把面類貼到符咒學教室的窗戶上,望著蒙塔夫婦走進城堡。﹃跟他們說一下他到底出了什麼事。也好幫助龐芮夫人早點把他治好?﹄ ﹃當然不要,他總有一天會好的。﹄榮恩漠不關心的說。 ﹃還可以讓恩不里居再多傷點腦筋,對不對?﹄哈利的語氣顯得十分滿意。 他和榮恩兩人都拿魔杖敲著用來練習下咒的茶杯。哈利的茶杯冒出了四條短得連桌面都碰不到的小腿,在半空中白費力氣的亂扭亂動。榮恩的杯子長了四條非常細的長腿,費好大力氣勉強把杯子撐離桌面,顫抖了幾秒鐘,就又垮下來,把杯子摔成了兩半。 ﹃復復修!﹄妙麗立刻唸道,揮了一下魔杖把榮恩的杯子修好,﹃這樣是不錯啦,但要是蒙塔永遠都好不了呢?﹄ ﹃誰管他啊?﹄榮恩暴躁的說,他的茶杯又像喝醉酒似的站起來,膝蓋劇烈的抖個不停,﹃誰叫蒙塔自己想要去害葛來分多扣那麼多分,是不是?你要是真想替別人擔心,妙麗,那還不如來擔心我!﹄ ﹃你?﹄她說,她的茶杯現在正用四隻畫著柳景圖案的結實小腿,快樂的在桌面上跑來跑去,她伸手把它抓起來,重新放到面前,﹃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等我媽下封信通得過恩不里居的檢查關卡,﹄榮恩痛心的說,現在他乾脆伸手去扶住茶杯,它那四條細腿再怎麼努力也使不出什麼力來撐住杯子了,﹃我馬上就要倒大楣了。就算她又來一封﹁咆哮信﹂,我都不會覺得奇怪。﹄ ﹃可是︱︱﹄ ﹃她會把弗雷和喬治離開學校的事,都怪到我頭上,你等著看好了,﹄榮恩沉著臉說,﹃她會說我應該攔住他們,我應該拚老命的抓著他們的掃帚,掛在上面硬是不下來︙︙沒錯,她一定都會怪到我頭上。﹄ ﹃她如果真的這麼說,那實在是很不公平,你根本就攔不住他們!我相信她不會怪你的,我的意思是,他們要是真在斜角巷找到店面,這一定是很久以前就計畫好的事。﹄ ﹃沒錯,但這下又會產生另一個問題,他們哪來的錢去租店面?﹄榮恩說,用魔杖狠狠敲了他的茶杯一下,害它的腿又再度垮下來,躺在他面前不停抽搐。﹃這件事還真有點兒詭異,對不對?他們必須花上一大堆加隆,才能付得起斜角巷的房租。她會想要知道他們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到哪裡去污來這麼多金幣。﹄ ﹃沒錯,我也有想到這一點,﹄妙麗說,她讓茶杯繞著哈利的杯子兜小圈子慢跑,哈利杯子的四條小短腿到現在還是沒能碰到桌面,﹃我在想,蒙當葛是不是已經說動他們,要他們去替他銷售贓物,或是其他一些不好的東西。﹄ ﹃絕對不是。﹄哈利斷然表示。 ﹃你怎麼曉得?﹄榮恩和妙麗齊聲問道。 ﹃因為︱︱﹄哈利遲疑了一會兒,好像終於到了不得不跟他們坦白的時候。要是有人懷疑弗雷和喬治是罪犯,那他也實在沒必要再繼續保持沉默。﹃因為他們的金幣是我給的。我把去年六月得到的三巫鬥法大賽獎金送給了他們。﹄ 一陣震驚的沉默,然後妙麗的茶杯直接跑向桌邊,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喔,哈利,你不會吧!﹄她說。 ﹃誰說不會,我就是這麼做的,﹄哈利用反抗的語氣說,﹃而且我一點也不後悔。我不需要那筆錢,正好可以拿它來開家惡作劇商店。﹄ ﹃這真是太棒了!﹄榮恩說,露出非常激動的表情,﹃這全都是你的錯,哈利︱︱我媽這下可完全不能怪我了!我可以把這件事告訴她嗎?﹄ ﹃可以啊,你最好快點跟她說,﹄哈利無精打采的說,﹃免得她真以為他們倆在銷售偷來的大釜或是其他贓物。﹄ 妙麗接下來整堂課什麼也沒說,但哈利十分懷疑她的自制力究竟還能撐多久。果然沒錯,等他們在下課時走出城堡,站在柔和的三月陽光下時,她就用一對亮晶晶的眼珠定定的啾著哈利,帶著一副堅決的架式張開嘴巴。 哈利在她還沒說話前就先發制人。﹃你現在罵我也沒有用,做都已經做了,﹄他堅定的表示,﹃弗雷和喬治已經收下那些金幣︱︱看樣子,也已經花掉了不少︱︱我不可能再把錢要回來,我也不想這麼做。所以你就省點力氣別再囉唆了,妙麗。﹄ ﹃我又不是要跟你說弗雷和喬治的事!﹄她用一種受傷的語氣說。 榮恩不信的哼了一聲,妙麗惡狠狠的瞪他一眼。 ﹃我真的不是啊!﹄她生氣的說,﹃事實上,我是想問你什麼時候才要回去找石內卜,說要繼續上鎖心術!﹄ 哈利的心沉了下來。弗雷和喬治兩人戲劇化的離去,讓他們三個一連聊了好幾個鐘頭,在這個話題談膩之後,榮恩和妙麗就開始逼問他天狼星的消息。哈利先前並沒有對他們透露,他為什麼想要跟天狼星談話的真正原因,因此一時還真想不出該從何說起;最後他只是老老實實的告訴他們,說天狼星希望他再繼續上鎖心術。話一說出口他就感到後悔莫及。妙麗當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話題,而且總是在哈利最料想不到的時候,又重新提出來跟他嘮叨。 ﹃你別騙我說你已經沒再作怪夢了,﹄妙麗現在又開口說,﹃因為榮恩告訴我,說你昨天晚上又說了一些夢話。﹄ 哈利憤怒的瞪著榮恩。榮恩倒還有些羞恥心,露出一臉慚愧相。 ﹃你只說了幾句,﹄他抱歉的囁嚅道,﹃大概都是什麼﹁再往前一點﹂之類的。﹄ ﹃我夢到在看你們打魁地奇,﹄哈利撒了一個殘酷的謊,﹃我是想要叫你再往前一點,好去抓住快浮。﹄ 榮恩的耳朵變得通紅。哈利感到一種復仇的快感,他當然不是作這類的夢。 昨晚,他又再度沿著﹃神秘部門﹄的走廊往前走。他經過了圓室,穿越那個充滿時鐘滴答聲與光線舞動的房間,最後終於再度踏入那個如洞窟般深廣,擺滿了架子的房間,架上排列著許多佈滿灰塵的玻璃球。 他快步直接走向第九十七排,向左轉,再沿著架子往前走︙︙他大概就在那時候大聲說夢話︙︙ 再往前一點︙︙因為那時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掙扎著想要醒過來︙︙還沒來得及走到通道盡頭,就發現自己又重新躺回床上,凝視著四柱大床的罩篷。 ﹃你有努力封鎖你的心靈嗎?﹄妙麗說,用晶亮的眼睛盯著哈利,﹃你有繼續練習鎖心術嗎?﹄ ﹃當然有。﹄哈利盡力裝出一副這問題讓他受到莫大侮辱的神情,卻不敢正視妙麗的眼睛。事實上,他有著一股強烈的好奇心,非常想知道那個擺滿髒兮兮玻璃球的房間裡,究竟藏了些什麼秘密,他其實還挺希望能讓夢境繼續的。 問題是,現在距離考試只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他所有的空閒時間都用來復習功課,腦袋裡填滿了一大堆東西,上床準備休息的時候,總是發現自己根本就睡不著。好不容易睡了,他那使用過度的腦袋,又大多做些跟考試有關的蠢夢。同時他也在懷疑,他心中有某一部分︱︱常常用妙麗的口氣在講話的那個部分︱︱現在時不時的會產生罪惡感,因此每當他的心思遊走到那條通往黑門的走廊,總會在到達旅途終點前把他叫醒。 ﹃要是,﹄榮恩說,他的耳朵仍然脹得通紅,﹃在史萊哲林和赫夫帕夫比賽以前,蒙塔還沒能好起來的話,那我們說不定就有機會贏得冠軍。﹄ ﹃沒錯,我想也是。﹄哈利說,他很高興能換一個話題。 ﹃我是說,我們贏了一場,輸了一場︱︱要是下週六史萊哲林輸給赫夫帕夫︱︱﹄ ﹃是啊,沒錯。﹄哈利應道,他完全不曉得自己在胡亂同意些什麼。張秋剛才走過庭院,故意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魁地奇球季最後一場競賽將於三月的最後一個禮拜舉行,這場比賽是由葛來分多對戰雷文克勞。雖然史萊哲林在上一場比賽,以些微差距敗給了赫夫帕夫,但葛來分多仍然不敢大膽奢望自己能贏得勝利,這主要是因為榮恩︵當然沒人會跟他說︶那惨不忍睹的守門紀錄。不過,榮恩自己倒是發展出一套全新的樂觀態度。 ﹃我是說,反正我已經糟到不可能再糟了,是吧?﹄榮恩在比賽那天吃早餐的時候,告訴臉色凝重的哈利和妙麗,﹃再壞也就只是這樣了,對不對?﹄ ﹃我跟你說,﹄妙麗在不久之後,當她和哈利夾在一波興奮至極的人潮中,往球場走去時表示,﹃我覺得弗雷和喬治不在場,榮恩很可能會表現得比以前好。他們總是讓他感到沒什麼自信。﹄ 露娜・羅古德趕上他們,她頭上好像坐了一隻活生生的老鷹。 ﹃喔,天哪,我都忘了!﹄妙麗望著那頭拍著翅膀的老鷹說,而露娜正泰然自若的走過一群咯咯狂笑,朝她指指點點的史萊哲林學生面前。﹃張秋也會上場,是不是?﹄ 哈利自然不會忘記這件事,他只是咕噥了一聲。 他們在看台最上面一排找到位子坐下。一個晴朗無雲的日子;這對榮恩來說是最有利的好天氣,哈利發現,他心中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但願榮恩不要再給史萊哲林任何機會,讓他們又開始進行那熱情的大合唱:﹃衛斯理是我們的王﹄。 李・喬丹仍像往常一樣負責做現場實況報導,在弗雷和喬治離開之後,他的心情一直都非常沮喪。兩支球隊飛進球場時,他有氣無力的報著球員的姓名,完全沒有以往那種勁道十足的趣味。 ﹃︙︙賴利︙︙達維︙︙張秋︙︙﹄他唸著,張秋走進了球場,一頭閃亮的黑髮在微風中輕輕飄揚,哈利發現他的胃竟然沒有猛的一震,只好像微微動了一下。對他們倆的未來,他已經不確定還有什麼期待了,他只知道,要是再這樣跟她吵下去,他真的受不了。甚至當他看到她在騎上掃帚前,跟達維兩人聊得十分開心,也只引動他一絲絲的醋意而已。 ﹃他們開始出發!﹄阿李說,﹃達維立刻搶到快浮,雷文克勞隊長達維帶著快浮,閃過莉娜,閃過凱娣,接著又閃過西亞︙︙他直接飛向球門柱!他準備射門︙︙而︙︙而︙︙﹄阿李大聲咒罵一聲,﹃而他得分了。﹄ 哈利和妙麗跟著其他所有葛來分多學生們一同發出呻吟。哈利害怕的事果然發生了,坐在看台另一邊的史萊哲林學生們開始唱道: 衛斯理球技不強, 他連一球都無法抵擋︙︙ ﹃哈利,﹄哈利耳邊響起一個粗啞的嗓音,﹃妙麗︙︙﹄ 哈利回過頭來,看到海格那張長滿鬍鬚的大臉,從後方座位中探了出來。他顯然是沿著他們後面那排座位硬擠過來,因為那些被他擠過的一、二年級學生,現在都出現一副東倒西歪、亂七八糟的狼狽相。不知為了什麼,海格刻意彎下身子,好像是生怕被別人看到似的,只可惜他就算彎得再低,也還是比其他人至少高上四呎。 ﹃你們,﹄他悄聲說,﹃跟我來一下好吧?就現在趁其他人看比賽的時候,嘎?﹄ ﹃呃︙︙不能等一下嗎,海格?﹄哈利問道,﹃先等我們看完比賽好嗎?﹄ ﹃不成,﹄海格說,﹃不成啊,哈利,非得現在去不可︙︙得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時候去︙︙拜託啦?﹄ 海格的鼻子在微微滴血,他的兩隻眼睛一片瘀青。自從海格回到學校以後,哈利還沒從這麼近的距離看過他,他真的是滿面愁容。 ﹃好,﹄哈利立刻說,﹃我們現在就去。﹄ 他和妙麗側身沿著他們那排座位擠出去,其他學生只好一邊抱怨,一邊站起來讓路。海格擠著的那排學生卻沒人抱怨,只是儘可能的把身體縮小好讓他通過。 ﹃我很感激你們兩個,我是說真的,﹄海格在他們走到樓梯時表示。他們三個沿著樓梯走向下方的草坪,海格一路上不停緊張的東張西望。﹃我只希望她沒注意到我們離開。﹄ ﹃你是指恩不里居嗎?﹄哈利說,﹃她才不會注意呢,她把整個督察小組都叫去坐在她身邊,你沒看到嗎?她一定是怕比賽的時候又有人搗蛋。﹄ ﹃沒錯,嗯,有人搗個小蛋倒是不錯,﹄海格說著,停下腳步,仔細察看看台周圍的環境,他要確定從這裡到他小木屋之間的草坪沒有任何人出沒。﹃可以給我們多點兒時間。﹄ ﹃是什麼事啊,海格?﹄妙麗問道,他們急匆匆的走上通往森林外綠的草坪時,她抬起頭,神情關 注的望著海格。 ﹁嗯 你等會兒就曉得了。海格說,這時他們背後傳來一陣響亮的歡呼聲,海格回過頭來看, ﹃嘿︱︱有人射門得分啦?﹄ ﹃想必是雷文克勞。﹄哈利沉重的說。 ﹃很好︙︙很好︙︙﹄海格心不在焉的應道,﹃真的很好︙︙﹄ 他邁開大步越過草坪,每走兩步就緊張的四處察看,而他們兩人必須用小跑步才跟得上他。到了海格的小木屋,妙麗自動左轉走向前門。海格自己卻直接從門前走過,踏入森林最邊緣的樹蔭下,抓起一把靠在樹幹上的石弓。這時他才發現他們兩個沒跟在他身邊,於是趕緊回過頭來。 ﹃我們要進去裡面。﹄他說,毛茸茸的大頭朝背後點了一下。 ﹃進森林?﹄妙麗一臉迷惑的問道。 ﹃沒錯,﹄海格說,﹃快過來啊,免得被別人看到!﹄ 哈利和妙麗對望一眼,就隨著海格一起躲進了樹林,海格此時已手挽著石弓,走入幽暗的綠色密林。哈利和妙麗快步跑到他身邊。 ﹃海格,你幹嘛要帶武器?﹄哈利問道。 ﹃以防萬一嘛!﹄海格聳聳他那巨大的肩膀說。 ﹃可是上次你帶我們去看騎士墜鬼馬的時候,並沒有帶石弓啊!﹄妙麗膽怯的說。 ﹃是沒有,那時候我們不用走那麼遠,﹄海格說,﹃再說,那可是在翡冷翠還沒離開林子之前,是吧?﹄ ﹃這跟翡冷翠離開林子有什麼關係?﹄妙麗好奇的問道。 ﹃因為其他人馬現在氣我氣得要命,懂了吧?﹄海格平靜的說,往四周瞥了一眼,﹃他們以前︱︱嗯,也不能說多友善︱︱我們處得還算不壞啦。平常各過各的,只要我想跟他們說句話,他們一定會出現。現在可不一樣囉。﹄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翡冷翠說,他們會生氣,是因為他跑去替鄧不利多工作。﹄哈利說,他只顧盯著海格的側臉,結果一不小心被凸起的樹根絆了一跤。 ﹃沒錯,﹄海格沉重的說,﹃生氣這個辭兒還用得太輕了。他們是肚皮都要氣炸了呢。要不是我插手,我看翡冷翠真會活活被他們給踢死︱︱﹄ ﹃他們攻擊他?﹄妙麗用震驚的語氣問道。 ﹃是啊,﹄海格粗聲說,從幾根低垂的枝極中間硬擠過去,﹃至少有一半的人馬都跑來修理他。﹄ ﹃你救了他?﹄哈利既驚訝又感動的問道,﹃就靠你一個人?﹄ ﹃當然啦,我可不能眼睁睁看他們要他的命吧?﹄海格說,﹃幸好我正巧打那兒經過︙︙翡冷翠這傢伙要是還記得我救過他的命,就不該囉哩囉唆的給我什麼愚蠢的警告!﹄他沒頭沒腦的怒聲補上一句。 哈利和妙麗吃驚的面面相覷,海格只是皺眉怒視,沒再多說下去。 ﹃反正呢,﹄他的呼吸變得比平常濁重了一些,﹃從那時候開始,其他人馬就氣我氣得要命,麻煩的是,他們在這個林子裡影響力大得很︙︙他們是這兒最聰明的生物。﹄ ﹃這就是你把我們帶到這兒的原因嗎,海格?﹄妙麗問道,﹃因為人馬?﹄ ﹃啊,不是,﹄海格說,非常果斷的搖搖頭,﹃不,不是他們。當然啦,他們是有可能讓問題變得更複雜,沒錯︙︙你們待會兒就曉得了。﹄ 他拋下這段令人費解的話之後,就沉默不語,略微加快了速度向前走去,現在他每跨一步,就等於哈利和妙麗的三步,因此他們必須費很大的勁才能跟上他。 他們越來越深入黝黑陰暗的森林,小徑上的雜草開始變得越來越多,路旁的樹林也變得越來越茂密,很快就把海格上次帶他們看騎士墜鬼馬的林中空地遠遠拋在背後。一路上哈利並未感到不安,直到海格突然出乎意料的離開小徑,不慌不忙的在樹叢中穿梭,漸漸往黑暗的森林中心走去時,他才開始覺得不太對勁。 ﹃海格!﹄哈利努力穿過一叢海格輕鬆跨過的茂密荊棘,過去在他偏離森林小徑時所發生的種種事情,全都清晰的浮現在眼前。﹃我們要去那兒?﹄ ﹃再往裡走一些,﹄海格回過頭來說,﹃快啊,哈利︙︙現在我們得盡量待在一塊兒。﹄ 現在他們兩個人必須拚命掙扎前進,才有辦法趕上海格的腳步,那些茂密的枝極和帶刺的灌木叢,對海格來說就像蜘蛛網似的,輕輕鬆鬆的就可以大步穿過,哈利和妙麗卻老是被它們勾到長袍,而且不時的因為實在纏得太緊,只好暫時停下腳步,花上好幾分鐘才能脫身。哈利的雙手雙腿,很快就弄得到處都是割傷和擦痕。他們已進入森林最深處,在周遭陰暗的光線中,有時候哈利看到的海格,只不過是前方一個龐大的黑影。在這仿佛被消音的死寂中,任何聲音似乎都令人感到膽戰心驚。細枝碎裂的聲響也能激起響亮的回音,而任何一點最輕微的沙沙聲,即使只是一隻無害的麻雀飛過,都會讓哈利緊張的瞇起眼睛,企圖要在陰暗的環境中找出罪魁禍首。他突然想到,以前他每次進入森林深處時,總是會看到一些生物,可是現在他幾乎什麼都沒看見,這令他有一種相當不祥的預感。 ﹃海格,我們可不可以點亮魔杖?﹄妙麗輕聲問道。 ﹃呃︙︙好吧,﹄海格悄聲說,﹃老實說︱︱﹄ 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妙麗一頭撞到他身上,當場往後栽倒,哈利趕在她栽到地面之前及時把她抓住。 ﹃我們先停下來待一會兒,這樣我可以︙︙先跟你們說清楚,﹄海格說,﹃然後再過去。﹄ ﹃好啊!﹄妙麗說。哈利把她扶穩了,兩人低聲唸道:﹃路摸思!﹄他們的魔杖大端立刻亮起火光。在兩道搖曳光束的照耀下,昏暗中浮現出海格的面孔,哈利又再一次的看到他露出既緊張又難過的表情。 ﹃好吧,﹄海格說,這︙︙這︙︙事情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現在隨時都可能會被解雇。﹄他說。 哈利和妙麗彼此對望一眼,再把視線轉回他身上。 ﹃你都已經撐這麼久了︱︱﹄妙麗遲疑的說,﹃為什麼會覺得︱︱﹄ ﹃恩不里居認為是我把那頭玻璃獸弄進她的辦公室。﹄ ﹃是你嗎?﹄哈利不假思索的問道。 ﹃不,絕對不是我!﹄海格憤慨的說,﹃只要是跟奇獸有關的事兒,她就全都認定是我幹的。你們也曉得,打從我回來那天起,她就一直在找機會想要除掉我。我當然是不願意走,但要不是為了︙︙ 那個我正想對你們解釋的特別情況,我現在早就走了,省得讓她像對付崔老妮那樣,當著全校人的面轟我走。﹄ 哈利和妙麗兩人都出聲反對,海格只是揮了揮大手,不理會他們的抗議。 ﹃這又不是啥世界末日,等我一離開這兒,我就可以去幫鄧不利多,我可以替鳳凰會做點兒事。葛柏蘭會來替你們上課,這樣你們也可以︱︱你們也可以順利通過考試︱︱﹄ 他的聲音顫抖,哽咽得說不下去。 ﹃別替我操心,﹄他在妙麗伸手想拍拍他的手臂時,又急忙表示。他從背心口袋掏出一條髒兮兮的大手帕,揩了揩眼睛,﹃要不是不得已,我是絕對不會告訴你們的。如果我一定得走︙︙嗯,我可不能︙︙誰都沒告訴就這樣走掉︙︙因為我我需要你們兩個幫我忙。還有榮恩,要是他願意的話。﹄ ﹃我們當然會幫你,﹄哈利立刻說,﹃你要我們做什麼?﹄ 海格用力吸了吸鼻子,無言的拍拍哈利的肩膀,勁道強得害哈利往旁一歪,撞到一棵樹上。 ﹃我就知道你們會答應,﹄海格把臉埋在手帕裡說,﹃我︙︙絕對不會︙︙忘記︙︙好了︙︙來吧︙︙只要再往這兒走一小段路︙︙你們小心點兒,這兒有蕁麻︙︙﹄ 他們默默的繼續往前走了十五分鐘,就在哈利張開嘴,打算問海格他們到底還要走多久時,海格猛的揮出右手,示意他們停下。 ﹃腳步放慢點兒︙︙﹄他柔聲說,﹃現在盡量別出聲︙︙﹄ 他們躡手躡腳的往前走,哈利看到他們面前出現一座巨大平坦,幾乎跟海格差不多高的土丘,他嚇得心頭一震,肯定那必然是某種巨獸的巢穴。土丘周圍的樹木大多都被連根拔起,因此它等於是矗立在一片光禿禿的地面上,周圍還圍了一圈用樹幹和粗樹枝拼湊成籬笆或路障之類的東西,哈利、妙麗和海格此刻就是站在這圈籬笆外面。 ﹃在睡覺。﹄海格輕聲說。 果然沒錯,哈利可以聽到一陣陣遙遠而有節奏的呼嚕聲,聽著就像是某種龐大巨獸的鼾聲。他斜眼望著妙麗,她凝視著那座土丘,嘴巴微微張開,她看上去非常害怕。 ﹃海格,﹄她說,在沉睡巨獸的鼾聲中,她的耳語幾乎細不可聞,﹃他是誰?﹄ 哈利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他本來打算問的是:﹃它是什麼東西?﹄ ﹃海格,你說過,﹄妙麗說,現在她手裡的魔杖開始顫抖,﹃你說過,他們根本沒一個人想過來 ! ﹄ 哈利先看看她,再看海格,終於恍然大悟,他不禁嚇得輕輕倒抽了一口氣,回頭望著那座土丘。 那座可以讓妙麗、海格還有哈利三人輕易站上去的巨大土丘,此刻正隨著那呼嚕呼嚕響的低沉呼吸聲,緩緩的上下起伏。那根本就不是一座土丘,那是某種生物拱起的背部,而他顯然是一 ﹃呃︱︱對︱︱他是不想來啊,﹄海格用氣急敗壞的語氣說,﹃可我一定得把他給帶過來,妙麗,我非這麼做不可!﹄ ﹃為什麼?﹄妙麗問,她似乎就快要哭出來了,﹃為什麼︱︱是什麼︱︱喔,海格!﹄ ﹃我曉得我只要帶他回來,﹄海格說,他自己好像也快要流淚了,﹃再︱︱再教他一點兒規矩︱︱我就可以把他帶出來跟大家見面,讓大家曉得他根本就不會傷人。﹄ ﹁﹃不會傷人!﹄妙麗小大聲大叫,他們面前的龐然大物,在睡夢中發出一陣響亮的呼嚕聲,並微微移動了一下,把海格急得拚命比手畫腳,示意妙麗小聲一點,﹃他一直在傷害你,對不對?難怪你身上會有這麼多傷!﹄ ﹃他只是不曉得自己力氣有多大!﹄海格很認真的說,﹃而且他現在好多了,沒像以前那麼愛打架︱︱﹄ ﹃所以你才會花上兩個月的時間才回到家!﹄妙麗心煩意亂的說,﹃喔,海格,既然他不想來,你為什麼一定要把他帶回來呢?讓他跟他自己的夥伴待在一起,他不是會比較快樂嗎?﹄ ﹃他們全都在欺負他啊,妙麗,因為他個兒長得太小了!﹄海格說。 ﹃小?﹄妙麗說,﹃小?﹄ ﹃妙麗,我不能抛下他不管哪,海格說,淚水沿著他那傷痕累累的面孔淌下來,流到他的鬍鬚底下,﹃聽我說︱︱他是我的兄弟啊!﹄ 妙麗只是張開嘴巴,望著他發楞。 ﹃海格,你說的﹁兄弟﹂,﹄哈利緩緩問道,﹃是指︱︱?﹄ ﹃嗯︱︱該說是同母異父的兄弟,﹄海格修正先前的說法,﹃我發現我媽在離開我爸以後,又跑去跟另一個巨人相好,生下了這一個呱啦﹄ ﹃呱啦?﹄哈利說。 ﹃沒錯︙︙他說他自己名字的時候,聽起來就是這聲音,﹄海格憂心忡忡的說,﹃他不太會說英語︙︙我試著教他說了幾句︙︙看來他好像也沒比我受寵,我娘也不怎麼疼他。對女巨人來說,生小孩兒是個兒越大越好,而呱啦在巨人裡面,實在是長得太矮小了︱︱只有十六呎高︱︱﹄ ﹃喔,是啊,小得很哩!﹄妙麗用一種歇斯底里的挖苦語氣說,﹃簡直就是個小不點兒!﹄ ﹃他成天就被他們踢來踢去︱︱我可不能拋下他不管啊︱︱﹄ ﹃美心夫人也想要把他帶回來嗎?﹄哈利問道。 ﹃她︱︱怎麼說,她曉得這對我很重要,﹄海格扭著他的大手說,﹃不過我得承認,過了一陣子,她就覺得他有點兒煩︙︙所以我們在回家的路上就拆夥了︙︙她答應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你從那麼遠的地方把他帶回來,怎麼可能完全沒引起任何人注意?﹄哈利問道。 ﹃呃,所以才得花上那麼久的時間,懂了吧,﹄海格說,﹃只能在晚上趕路,而且淨挑些沒人住的鄉下地方走。當然,他要是願意,是可以走得挺快的,可他偏偏老是想要往回走。﹄ ﹃喔,海格,那你為什麼不乾脆放他回去!﹄妙麗說,顯然坐到一株被連根拔起的樹上,把臉埋進手裡,﹃你幹嘛非要把一個根本不想來的暴力巨人帶過來!﹄ ﹃哎,等等︱︱﹁暴力﹂︱︱這辭兒用得太重了,﹄海格說,仍在激動的扭著雙手,﹃我得承認,他脾氣壞起來,有時候的確是會對我揮個一、兩拳,不過他的情況越來越好,已經好太多了,在這兒住習慣了嘛。﹄ ﹃那這些繩子是用來幹嘛的?﹄哈利問道。 他剛剛才注意到,在四周幾株最高大的樹木上,各綁了一段跟樹幹差不多粗的繩索,而繩子一路延伸到那背對著他們、捲曲著身子躺卧在地上的呱啦身邊。 ﹃你還得用繩子綁住他?﹄妙麗幾乎快要昏倒了。 ﹃︙︙沒錯︙︙﹄海格露出不安的表情說,﹃聽我說︱︱我剛才說過︱︱他不曉得自己的力氣有多大。﹄ 哈利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剛才在森林中心,竟然會完全看不到任何生物。 ﹃那,你到底要哈利、榮恩和我做什麼事?﹄妙麗憂慮的問道。 ﹃照顧他,﹄海格啞聲說,﹃在我走了以後。﹄ 哈利和妙麗互相交換一個凄慘的眼色,哈利不安的想著,剛才已經答應海格,不管要做什麼他都一定照辦。 ﹃那︱︱那究竟是要做哪些事呢?﹄妙麗詢問。 ﹃不用替他準備食物!﹄海格急切的說,﹃他自己會找東西吃。像鳥兒和鹿什麼的︙︙不,他要的是有人跟他作伴。我得確定,有人會繼續幫他點兒忙︙︙教他一些事情,明白吧?﹄ 哈利什麼也沒說,只是回過頭去,望著那躺在前面地上沉睡的巨大形體。他跟海格不一樣,海格看起來只是像個超大型的人類,呱啦卻長得奇形怪狀,怎麼看都不太對勁。在那座巨大土丘的左方,有個哈利原本以為是長滿苔薛大石頭的東西,現在他認出來,那其實就是呱啦的頭。以人類的身材標 準來衡量,他的頭實在是大得不成比例,而且圓得不得了,上面還長滿了羊齒蕨類顏色的濃密小馨髮。大頭邊上露出一隻大肥耳朵的邊緣,不過他跟威農姨丈一樣,頸項粗短,甚至可說是完全沒有脖子,因此,這圈耳朵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直接﹃坐﹄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背脊非常寬闊,穿了一件很髒的、用許多獸皮胡亂縫製成的淺褐色罩衫;在呱啦躺著睡覺時,那些粗針縫合的獸皮接縫處,看起來 好像繃得太緊了些。他的兩條腿收起來縮在身下,哈利可以看到兩塊像雪橇般大的骯髒光腳板,並排擱置在森林的泥地上。 ﹃你要我們教他。﹄哈利用一種空洞的聲音說。他現在總算了解翡冷翠的警告所代表的含意了。他的企圖是徒然的。最好是放棄。住在森林裡的其他生物,自然會聽到海格在徒勞無功的企圖教啦 說英語。 ﹃沒錯︱︱就算你們只跟他說說話都成,﹄海格滿懷希望的說,﹃我是這麼想的,只要他可以跟別人說說話,他就會明白,我們大家真的都很喜歡他,希望他能留在這兒。﹄ 哈利望著妙麗,她用手蒙著臉,透過指縫凝視著他。 ﹃這就跟你希望我們把蘿蔔帶回來差不多,是不是?﹄他說,妙麗發出一陣顫抖的笑聲。 ﹃所以你答應了是吧?﹄海格說,他好像沒聽懂哈利真正的意思。 ﹃我們會︙︙﹄哈利說,他都已經答應,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我們會試試看的,海格。﹄ ﹃我就曉得我可以信賴你,哈利,﹄海格淚汪汪的露出開心的微笑,又用手帕揩了揩眼睛,﹃我不會要你們太費事︙︙我知道你們還得應付考試︙︙大概只要每星期抽個空,穿上隱形斗篷趕到這兒,跟他聊一聊就成了。那我現在來叫醒他︱︱替你們介紹一下︱︱﹄ ﹃什︱︱不要!﹄妙麗跳了起來,﹃海格,不要,不要叫醒他,我是說真的,我們不用︱︱﹄ 海格已經跨過他們前方的巨大樹幹,朝呱啦走去。他在距離呱啦大約十呎的地方停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根斷裂的粗枝,回過頭來朝哈利和妙麗笑了笑,要他們放心,然後就用粗枝尖端往呱啦背脊正中央戳了一下。 巨人發出一聲吼叫,在寂靜的森林中激起轟隆隆的回響。樹上的鳥兒吱吱喳喳的從林中竄出飛向天空。就在此時,在哈利和妙麗的正前方,那個龐大的呱啦已從地上爬起,用一隻巨掌按住地面,用力撐著跪起身來,震得地面突然一陣抖動。他轉過頭,想看看是什麼人或是什麼東西在吵他睡覺。 ﹃怎麼樣啊,小呱啦?﹄海格用一種自以為開朗愉快的語氣說,舉著長長的粗枝往後退,準備好隨時再戳呱啦一下,﹃睡得不錯吧?﹄ 哈利和妙麗盡量在仍然可以看到巨人的範圍內,退得遠遠的。呱啦跪在兩棵還沒被他拔起的樹中間。他們抬頭看著他那張駭人的大臉,那就像是浮現在林中大空地上的一輪灰色的滿月。他的五官仿佛是用粗斧在一顆大石球上胡亂劈出來的,鼻子粗短而且輪廓模糊,嘴巴歪向一邊,露出滿嘴殘缺不全,足足有半塊磚頭大的黃牙;以巨人的標準看來,他的眼睛相當小,顏色是像泥巴似的綠褐色,此時半瞇著,顯然還沒睡醒。呱啦舉起骯髒的、每一個都有板球那麼大的手指節,凑到眼睛旁邊,使勁揉了幾下,然後,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忽的站了起來,身手出奇的迅速靈活。 ﹃天哪!﹄哈利聽到妙麗在他身邊嚇得哇哇大叫。 那些跟呱啦的手腕、腳踝用繩子綁在一起的樹木,開始發出陣陣不祥的吱嘎聲。海格說得沒錯,他至少有十六呎高。呱啦用視線模糊的雙眼打量四周,伸出一隻跟海灘遮陽傘一般大的手掌,抓起一個築在高聳的松樹尖上的鳥巢,把它整個翻轉過來,然後發出一聲很不高興的怒吼,顯然生氣裡面居然一隻鳥也沒有。鳥蛋像手榴彈般落向地面,海格趕緊用手抱住頭,免得被蛋砸到。 ﹃好了,小呱啦,﹄海格大喊道,擔心的抬頭看了看,生怕又有鳥蛋掉下來,﹃我帶了些朋友來看你喔。記得我跟你提過這件事兒吧?記得我跟你提過,說我可能會出趟遠門,得請他們來照顧你一下?你該沒忘記吧,小呱啦?﹄ 呱啦只是又發出一聲低吼,很難看出他有沒有在聽海格講話,甚至無法確定,他到底聽不聽得懂海格說話的內容。這會兒他一把抓住松樹的頂端,用力的拽向自己,他這麼做顯然只是為了好玩,想看看一放手,它究竟可以彈得多遠。 ﹃別這樣,小呱啦,別這麼調皮!﹄海格大叫,﹃其他樹就是這樣被你拔出來的︱︱﹄ 的確如此,哈利可以看到樹根附近的泥地已經開始出現裂痕。 ﹃我替你找了些同伴!﹄海格大叫,﹃同伴,懂了吧?低下頭來看看嘛,你這愛要把戲的大活寶,我替你找了些朋友過來!﹄ ﹃喔,海格,不要這樣。﹄妙麗在哀叫,海格已經又舉起粗樹枝,朝呱啦膝蓋上狠狠戳了一下。 巨人放開樹梢,低下頭來看,樹開始劇烈的擺盪,松針如驟雨般撒落到哈利身上。 ﹃這位,﹄海格說,匆匆朝哈利和妙麗站的地方比了一下,﹃是哈利,呱啦!哈利波特!我要是離開了,他會到這兒來看你,懂不懂?﹄ 巨人這才發現哈利和妙麗也站在這裡。他們兩人驚慌失措的,望著他垂下那顆大石頭般的頭顱,用視線模糊的雙眼盯著他們。 ﹃這位是妙麗,知道嗎?妙︱︱﹄海格遲疑了一會兒。他轉頭望著妙麗說,﹃你不介意就讓他叫你喵吧,妙麗?妳這名字對他來說有點兒難唸。﹄ ﹃不會,一點也不會。﹄妙麗大著聲音說。 ﹃這位是喵,呱啦!她也會來看你!很棒吧?給你找了兩個朋友︱︱小呱啦,不可以!﹄ 呱啦的手忽的朝妙麗伸過來;哈利趕緊抓住她,把她拉到樹後面,呱啦的拳頭擦過樹幹,撲了個空。 ﹃壞孩子,小呱啦!﹄他們聽到海格大喊,妙麗躲在樹後面,緊抓著哈利,不停的鳴咽顫抖,﹃真是個壞孩子!你不准抓︱︱哎呦!﹄ 哈利從樹幹後探出頭來,看到海格平躺在地上,用手摀住鼻子。呱啦顯然已對他們失去興趣,他又挺起身子,忙著把松樹盡量往後扯。 ﹃好吧,﹄海格用沙啞的聲音說。他站起來,一手捏住淌血的鼻子,另一手緊抓著石弓,就這樣吧︙︙你們已經見過他︱︱等下次再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你們是誰了,沒錯︙︙﹄ 海格抬頭望著呱啦,他還在使勁把松樹往後扯,那張大石頭似的臉上露出一副愉快表情,樹根在他硬扯硬拔之下,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海格說,﹃我們︱︱呃︱︱我們現在回去吧?﹄ 哈利和妙麗點點頭。海格仍用一手捏住鼻子,重新把石弓扛到肩上,一馬當先的走回樹林。 有好一陣子沒人開口說話,甚至在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嘩啦啦的聲響,表示呱啦終於把那棵松樹連根拔起時,也沒有一個人吭聲。妙麗的臉繃得死緊,面色一片慘白。哈利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要是有人發現海格把呱啦藏在禁忌森林裡面,天曉得會招來什麼樣的後果?而他竟然還許下承諾,說他和榮恩、妙麗三人,會繼續替海格執行那毫無用處的任務,自不量力的去教化一名巨人。海格向來就非常善於自欺欺人,把那些長滿獠牙的怪物當做是馴良無害的可愛小動物,但他怎麼有辦法欺騙自己,奢望呱啦以後會跟人類打成一片? ﹃等等!﹄海格突然說,這時哈利和妙麗正在他身後努力穿越一叢濃密糾結的雜草堆。他從肩上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把它搭在石弓上。哈利和妙麗舉起魔杖;現在他們也停下腳步,同時也聽見了附近傳來一陣聲響。 ﹃天啊!﹄海格輕聲說。 ﹃我們好像告訴過你,海格,﹄一個低沉的男聲說,﹃這兒已經不歡迎你來了?﹄ 剎那間,一個男人裸露的上半身迅速穿越林中斑駁的綠色光影,朝他們飄了過來。緊接著他們就看到,他的腰部以下平整滑順的跟栗色的馬身連結在一起。這個人馬有著一張額骨高聳的倨傲面龐,和一頭黑色的長髮。他跟海格一樣,身上也帶著武器,他的肩上掛了一個裝得滿滿的箭囊和一把大弓。 ﹃你好嗎,瑪哥仁?﹄海格小心翼翼的說。 人馬後方的樹叢響起一陣沙沙聲,又有四、五名人馬出現在他身後。哈利立刻認出,那個滿臉鬍鬚、有著黑色馬身的人馬就是禍頭,將近四年前,哈利跟翡冷翠相識的那個夜晚,他跟禍頭有過一面之緣。但禍頭看來好像根本不認識哈利。 ﹃好,﹄他用一種很討厭的腔調說著,迅速轉向瑪哥仁,﹃我想大夥兒已經說好,這個人類要是敢再到林子裡露臉,我們應該怎麼做吧?﹄ ﹃現在我成了﹁這個人類﹂啦?﹄海格暴躁的說,﹃就只不過因為我阻止你們犯罪殺人?﹄ ﹃你不該插手管這件事的,海格,﹄瑪哥仁說,﹃我們跟你不是同路人,你也不懂我們的法律。翡冷翠背叛了我們,使我們全族蒙羞。﹄ ﹃我真搞不懂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海格沒耐性的說,﹃他根本啥都沒幹,只不過是去幫鄧不利多︱︱﹄ ﹃翡冷翠已經接受了人類的奴役。﹄一名皺紋滿面,看起來兇巴巴的灰色人馬說。 ﹃奴役!﹄海格不屑的冷嘲道,﹃他這可是讓鄧不利多欠他一份人情︱︱﹄ ﹃他向人類兜售我們族類的知識與秘密,﹄瑪哥仁平靜的說,這是沒人能彌補的莫大恥辱。﹄ ﹃隨便你說吧,﹄海格聳聳肩說,﹃我倒是覺得,你們這麼做可真是大錯特錯︱︱﹄ ﹃你自己也一樣,人類,﹄禍頭說,﹃在我們警告過你以後,竟然還有膽再回到我們的林子︱︱﹄ ﹃你給我聽好,﹄海格生氣的說,﹃我不管你們怎麼想,休想要我承認這兒是什麼﹁我們的﹂林子。誰要到這地方來,可由不得你們來作主︱︱﹄ ﹃現在是由不得你來作主了,海格,﹄瑪哥仁順理成章的接口說,﹃我今天就暫時放過你一次,因為你帶著你的孩子︱︱﹄ ﹃他們不是他的孩子!﹄禍頭不屑的插嘴說,﹃是學生,瑪哥仁,從學校來的學生!他們大概已經上過那個叛徒翡冷翠的課,得到不少好處了呢。﹄ ﹃就算是這樣,﹂瑪哥仁平靜的說,﹃屠殺幼駒仍是一種非常嚴重的罪行︱︱我們不能對無辜的人下手。海格,今天我們就放過你一次。從現在開始,你就別再踏進這個地方。在你幫助叛徒翡冷翠脫逃的那一刻,你就喪失了人馬的友誼。﹄ ﹃就憑你們這群老騾子,誰敢叫我別再踏進森林!﹄海格大聲說。 ﹃海格,﹄妙麗音調又高又急又怕的說,禍頭和那個灰色人馬都在念念的刨抓著地面,﹃我們走吧,求求你快走吧!﹄ 海格開始往前走,但他仍舉著石弓,用恐嚇的眼神死盯著瑪哥仁。 ﹃我們知道你在林子裡藏了什麼,海格!﹄瑪哥仁在他們背後喊道,其他人馬迅速離去,﹃我們就要忍無可忍了!﹄ 海格轉過身來,一副想要直接衝向瑪哥仁的姿態。 ﹃只要他待在這兒一天,你們就得繼續忍耐下去,他跟你們一樣有權利住在這林子裡!﹄他大喊,而哈利和妙麗兩人使出所有的力氣,頂著海格的麗鼠皮背心,要他繼續往前走。他低下頭來,臉上仍帶著怒容,一看到他們兩個在推他,立刻换上一副微微吃驚的表情,他好像根本沒感覺有人在推他。 ﹃冷靜點兒,你們兩個,﹄他說,回過身來繼續往前走,他們兩人氣喘吁吁的跟在他背後,﹃真是群可惡的老騾子,沒錯吧?﹄ ﹃海格,﹄妙麗喘吁吁的說,繞過一叢他們曾在來途中經過的蕁麻,﹃要是那些人馬不讓人類踏進森林,那看來我和哈利大概沒辦法去︱︱﹄ ﹃啊,你聽到他們說了,﹄海格不當一回事的答道,﹃他們不會傷害幼駒︱︱我是說小孩。再說,我們可不能讓那些傢伙牽著鼻子走是吧?﹄ ﹃至少你試過了。﹄哈利低聲對滿臉沮喪的妙麗說。 終於他們重新踏上小徑,又繼續往前走了十分鐘,周遭的樹林開始變得稀疏;他們又可以透過上方的樹縫,看到一片片澄淨的藍色天空,也可以清楚的聽見遠方陣陣清晰的歡呼喝采聲。 ﹃又有人得分啦?﹄海格問著,停在樹蔭底下看,魁地奇球場已出現在他們眼前,﹃還是比賽已經結束了?﹄ ﹃不曉得。﹄妙麗可憐兮兮的說。哈利這才注意到她看起來非常狼損,她的頭髮上沾滿了細枝和樹葉,長袍破了好幾個洞,臉上和手上到處都是擦傷。他知道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 ﹃我看是打完了!﹄海格說,仍瞇著眼望球場,﹃你們看︱︱都已經有人走出來了︱︱你們兩個跑快一點兒,就可以混進人潮裡面,誰也不會發現你們不在場啊!﹄ ﹃好主意,﹄哈利說,﹃嗯︙︙那就再見了,海格。﹄ ﹃我不敢相信,﹄妙麗等他們一走出海格聽力所及的範圍,就用非常不穩定的嗓音說,﹃我不敢相信。我真不敢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來。﹄ ﹃冷靜一點。﹄哈利說。 ﹃冷靜!﹄她非常激動的說,﹃一個巨人!森林裡住了一個巨人欸!我們還要去替他上英文課!當然還得假設,在每次來回的路上,那群兇暴的人馬都會放我們通過!我︱︱真不敢︱︱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 ﹃我們現在什麼都還不用做啊!﹄哈利低聲安撫她,他們現在已經加入吵吵鬧鬧的赫夫帕夫學生隊伍,往城堡的方向走去,﹃他真要被學校解聘了,才會要我們幫忙,那說不定根本就不會發生。﹄ ﹃喔,少裝了,哈利!﹄妙麗生氣的突然定住不走,害她後面的人只好趕緊轉向,從她身邊繞過去。﹃他當然會被解雇,而且,我坦白說句心裡話,在看到剛才那種情形之後,誰還有理由去怪恩不里居呢?﹄ 一陣短暫的沉默,哈利對著妙麗怒目相向,她的眼中慢慢盈滿了淚水。 ﹃你不是真的這麼想吧?﹄哈利靜靜的說。 ﹃不︙︙嗯︙︙好吧︙︙我不是真的這麼想,﹄她說,氣憤的擦了擦眼睛,﹃可是他為什麼偏偏就要讓日子變得這麼難過,他就不能放過自己放過我們嗎?﹄ ﹃我不知︱︱﹄ 衛斯理是我們的王, 衛斯理是我們的王, 看到快浮他就擋到一旁, 衛斯理是我們的王︙︙ ﹃我希望他們不要再唱那首笨歌了,﹄妙麗難過的說,﹃難道他們幸災樂禍得還不夠嗎?﹄ 一大群學生湧出球場,爬上草坪斜坡。 ﹃我們快點回去吧,免得碰到史萊哲林的人。﹄妙麗說。 衛斯理球技高強, 誰來射門他全能抵擋, 我們葛來分多高聲歌唱, 衛斯理是我們的王。 ﹃妙麗︙︙﹄哈利拖長了聲音。 歌聲變得越來越響亮,卻不是來自於那群穿著銀綠色服裝的史萊哲林觀眾群,而是一大群紅金色的人潮,有一個單獨的人影由許許多多的肩膀扛著,慢慢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衛斯理是我們的王, 衛斯理是我們的王, 看到快浮他就擋到一旁, 衛斯理是我們的王。 ﹃不會吧?﹄妙麗輕聲說。 ﹃是真的!﹄哈利大聲說。 ﹃哈利!妙麗!﹄榮恩喊著,揮舞著銀色的魁地奇獎盃,看起來樂得都快要發狂了,﹃我們辦到了!我們贏了!﹄ 他們眉開眼笑的望著他從身邊經過。到了城堡大門口,大家全都爭先恐後的往裡面擠,害榮恩的頭撞上了門楣,看來撞得還不輕,但還是沒人想要把他放下來。群眾邊唱邊擠進入口大廳,沒多久就失去了蹤影。哈利和妙麗笑咪咪的目送他們離去,直到﹃衛斯理是我們的王﹄最後一絲餘音也漸漸沉寂下來。他們轉頭望著對方,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我們明天再告訴他好了,可以嗎?﹄哈利說。 ﹃好,可以啊,﹄妙麗疲憊的說,﹃反正我也不急。﹄ 他們一起爬上階梯,在大門前,兩人都下意識的回頭望著禁忌森林。哈利不確定這是否只是他的想像,他好像看到一小群鳥兒從遠方的樹梢竄出來飛上天空,仿佛牠們築巢的樹剛被連根拔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