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法部


第七章 魔法部 隔天早上,哈利五點半就醒來了,醒得突然又徹底,就好像有人在他耳邊大吼大叫似的。有好一會兒,他一動不動的躺著,紀律聽審會的景象布滿了他腦子裡的每一個細小微粒,後來,他實在是受不了了,只好跳下床,戴上眼鏡。衛斯理太太已經把洗好燙平的牛仔褲和T恤放在床腳。他亂穿一通。牆上那幅空白的畫像在暗暗竊笑。 榮恩四肢呈大字型攤在床上,嘴巴張得開開的,睡得很熟。就連哈利穿過房間,走到樓梯口,輕輕的在他身後關上門,他都沒有醒來。哈利試著不去想,下次和榮恩見面的時候,他們也許就不再是霍格華茲的同學了。哈利靜靜的走下樓,經過怪角祖先的人頭像,走到樓下的廚房。 他原本以爲裡面沒有人,但一走近廚房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的輕聲低語。他推開門,看見衛斯理先生、衛斯理太太、天狼星、路平和東施坐在那裡,彷彿就是在等他。大家全都穿戴整齊,除了衛斯理太太,她穿了一件拼布式縫法的紫色晨袍。哈利一進來,她便跳起身子。 ﹃早餐。﹄她拔出魔杖邊說,邊趕緊走到爐火邊。 ﹃早︱︱︱早︱︱︱早安,哈利,﹄東施打著呵欠。她今天早上是金色髮髮。﹃睡得好嗎?﹄ ﹃好。﹄哈利說。 ﹃我整晚都︱都︱︱都沒睡,﹄她說,全身抖了一下,又打了一個呵欠。﹃過來這邊坐︙︙﹄ 她拉出一張椅子,在拉椅子時又推翻了旁邊那張椅子。 ﹃你想吃什麼,哈利?﹄衛斯理太太問他。﹃麥片粥?鬆餅?燻鮭魚?培根加蛋?吐司?﹄ ﹃只︱︱︱只要吐司,謝謝。﹄哈利回答。 路平看了哈利一眼,然後對著東施說,﹃妳剛說昆爵怎麼樣?﹄ ﹃喔︙︙是啊︙︙嗯,我們得更加小心,他問了我和金利一些怪問題︙︙﹄ 哈利隱約覺得不需要加入這個對話是件好事。他心裡忐忑不安。衛斯理太太把幾片吐司和果醬放在他面前,他努力的吃,感覺卻像在嚼蠟,衛斯理太太坐在他的另一邊,開始關心起他的T恤,忙著把衣服的標籤塞好,肩膀上的摺縫弄平。他眞希望她不要這麼做。 ﹃我要跟鄧不利多說,明天不能値晚班了,我眞的是太︱︱太︱︱太累了。﹄東施說完,又打一個大呵欠。 ﹃我可以代妳的班,﹄衛斯理先生說。﹃沒問題,反正我有個報告要完成︙︙﹄ 衛斯理先生沒穿巫師長袍,只穿著直條紋的長褲和舊舊的短夾克。他把臉從東施轉向哈利。 ﹃心情如何?﹄ 哈利聳聳肩。 ﹃很快就會結束的,﹄衛斯理先生打氣的說,﹃再過幾個小時,你就沒事了。﹄ 哈利什麼都沒說。 ﹃聽審會是在我那一層,就在愛蜜莉・波恩的辦公室。她是魔法執行部的統籌,也就是負責審問你的人。﹄ ﹃愛蜜莉・波恩人還不錯,哈利。﹄東施眞誠的說,﹃她很公正。她會聽你說的。﹄ 哈利點點頭,還是想不到要說些什麼好。 ﹃千萬別情緒失控,﹄天狼星突然說,﹃要有禮貌,要忠於事實。﹄ 哈利又點點頭。 ﹃法律是站在你這邊的,﹄路平靜靜的說,﹃即使未成年巫師,也准許在生命遭受威脅的時候使用魔法。﹄ 有個冰冷的東西沿著哈利的後頸一滴滴的往下流,一時他還以爲有人在對他施滅幻咒,之後他才搞清楚,原來衛斯理太太正用一把濕梳子進攻他的頭髮。她使勁的在他的頭頂上壓。 ﹃它從來就沒服貼過嗎?﹄她絕望的說。 哈利搖搖頭。 衛斯理先生看了一下手錶,再抬頭看哈利。 ﹃我想我們該走了,﹄他說,﹃時間還早,不過與其在這裡耗,不如先到魔法部。﹄ ﹃好。﹄哈利無意識的說,丟下吐司,站了起來。 ﹃你不會有事的,哈利。﹄東施說著,拍拍他的手臂。 ﹃祝你好運,﹄路平說。﹃我相信一定沒事。﹄ ﹃如果有事,﹄天狼星兇狠的說,﹃我會替你去好好修理愛蜜莉・波恩︙︙﹄ 哈利虛弱的笑了笑。衛斯理太太緊緊的摟住他。 ﹃我們全都會爲你祈禱的。﹄她說。 ﹃好,﹄哈利說:﹃嗯︙︙待會兒見。﹄ 他跟著衛斯理先生上樓,走到大廳。他可以聽見天狼星的母親在簾子後面睡覺的呼噜聲。衛斯理先生拉開門閂,兩人走入了寒冷灰暗的黎明。 ﹃你平常不是走路上班的吧?﹄他們倆加快腳步走上廣場時,哈利問他。 ﹃對啊,我都用現影術,﹄衛斯理先生說:﹃不過你顯然還不會用,所以我想,我們最好還是用完全非魔法的方式到那裡︙︙留給他們一個好印象,表示你很守紀律︙︙﹄ 他們走路的時候,衛斯理先生一直把手放在夾克的口袋裡,哈利知道他手上緊握著魔杖。這破敗的街道幾乎渺無人煙,可是到達了那個又小又爛的地鐵車站時,卻發現那裡早就擠滿了一大早通勤的人。當衛斯理先生發現自己居然這樣貼近麻瓜的日常生活時,他的熱情簡直難以克制。 ﹃眞的是太棒了,﹄他指著自動售票機輕聲的說。﹃實在是巧奪天工啊!﹄ ﹃都故障了。﹄哈利指著告示牌說。 ﹃是的,但即使是這樣︙︙﹄衛斯理先生眉開眼笑的望著它們。 他們只好向睡眼惺忪的站務員買票︵哈利負責處理這件事,因爲衛斯理先生搞不大清楚麻瓜錢︶。五分鐘後,他們搭上一班急速前往倫敦市中心的地鐵。衛斯理先生一直焦慮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檢查車窗上方的地鐵地圖。 ﹃還有四站,哈利︙︙就剩三站了︙︙只剩兩站了,哈利︙︙﹄ 他們在倫敦市中心的一個站下車,那些穿戴整齊、拿著公事包的男男女女,如潮水般把他們刷下地鐵。他們乘電扶梯到出口,穿過剪票口︵衛斯理先生很滿意旋轉柵門吞掉他車票的方式︶,走上一條寬闊的街道,街上是一排排雄偉的高樓大廈和已經陷入混亂的交通。 ﹃我們這是在哪兒?﹄衛斯理先生茫然的說,一時哈利差點心跳停止,雖然衛斯理先生在那猛査地圖,他還是以爲他們下錯了站,但過了一會兒,他說,﹃哎呀,對對︙︙往這邊,哈利。﹄就帶著他走旁邊的一條路。 ﹃不好意思,﹄他說,﹃我從沒搭地鐵來過,這地方從麻瓜的角度來看,完全是兩回事。說實在的,我以前從來沒有使用過遊客的入口。﹄ 他們走得越遠,周圍的建築變得越小越不氣派。最後,他們來到了一條街,街上有著幾間破辦公室,一間酒吧和一輛裝得滿到不能再滿的廢料車。哈利之前還以爲魔法部會位在一個非常像樣的地方。 ﹃我們到了,﹄衛斯理先生愉快的說,指著立在一堵滿是塗鴉的牆前面、玻璃窗缺了好幾塊的一個紅色老舊電話亭。﹃哈利,你先。﹄ 他打開電話亭的門。 哈利走了進去,疑惑著這到底是什麼玩意。衛斯理先生縮緊身子擠到哈利旁邊,然後把門關上。裡面擠得是密不通風,哈利全身扭曲的貼在電話機上,電話機歪曲的掛在壁上,好像有人曾經蓄意要把它扯掉過。衛斯理先生把手伸過哈利的面前,拿起電話筒。 ﹃衛斯理先生,我想這東西應該也壞了。﹄哈利說 ﹃不,沒有壞,我確定它是好的,﹄衛斯理先生說著,把電話筒舉高過頭頂,專注的盯著撥號盤。 ﹃我看看︙︙六︙︙﹄他開始撥號碼, ﹃二︙︙四︙︙再一個四︙︙又一個二︙︙﹄ 撥號盤順暢的回歸原位,之後電話裡便出現了一個沉穩的女聲,聽起來好像是發自電話亭,而不是從衛斯理先生手上的話筒傳來,聲音又大又清楚,彷彿有個隱形女人就站在他們旁邊。 ﹃歡迎光臨魔法部。請說出你的姓名和接洽的業務: .。。。﹄ ﹃呃︙︙﹄衛斯理先生說,顯然搞不清楚該不該對著聽筒說話。最後乾脆握著話筒對準他的耳朵,﹃亞瑟・衛斯理,麻瓜人工製品濫用局,我是護送哈利波特來的,他要來出席紀律聽審會︙︙﹄ ﹃謝謝,﹄酷酷的女聲說。﹃訪客,請拿識別徽章,把它別在你的長袍前面。﹄ 一陣喀啦喀啦的聲音。哈利看到有個東西從金屬槽,也就是退幣孔滑了下來。他拿起來:那是一個正方形的銀色徽章,上面寫著哈利波特,紀律聽審會。他把徽章別在T恤前面,女聲又說話了。 ﹃魔法部的訪客,請到中庭最裡面的安檢櫃台,接受檢查並出示魔杖辦理登記。﹄ 電話亭的地板開始震動。他們緩緩降入地下。哈利心驚膽戰的看著人行道往上升,高過了電話亭的玻璃,到最後黑暗整個覆蓋了他們的頭頂。接著就什麼也看不到了,他只能聽到電話亭降到地底下低沉的轟隆轟隆聲。過了大約一分鐘︱︱在哈利的感覺上絕對超過︱︱忽然一束金黃色的光照在哈利的腳上,擴大,再擴大,照上他的身體,打上他的臉,他必須眨一下眼睛,才不至於流出淚水。 ﹃魔法部祝你有個愉快的一天。﹄這個女聲說。 電話亭的門彈開,衛斯理先生走了出去,哈利目瞪口呆的跟在後面。 他們站在一個很長很輝煌的大廳裡,暗木地板亮得發光,孔雀藍的天花板上鑲著閃亮的金黃色符號,不停的在移動和變化,像極了一面巨大的天庭告示板。兩邊的牆上都嵌著光亮的深色木料,和許多鍍了金的壁爐。每隔幾秒,就會聽到輕柔的嘶一聲,女巫和巫師就會從左手邊其中一個壁爐裡冒出來。在右手邊,一小排一小排的隊伍站在壁爐前,等候出發。 大廳正中央是一座噴水池。圓形的水池中間,立著一群比眞人還要高大的鍍金雕像。最高的一尊是個長相高貴的巫師,手裡拿著魔杖筆直的指著天空。圍在他四周的是一個美貌的女巫、一頭人馬、一隻妖精和一個家庭小精靈。後面三個仰著頭,崇拜的望著那女巫和巫師。閃爍的泉水從魔杖的尖端、人馬的箭頭、妖精的帽尖和家庭小精靈的兩隻耳朵噴出。此刻,在噴泉淅瀝瀝的水聲裡又多了現影者出現時的砰啪聲,和唏哩嘩啦的腳步聲,數百個女巫和巫師大步邁向大廳盡頭那兩扇金色的大門,絶大多數人都是一副大清早臉臭臭的表情。 ﹃這邊。﹄衛斯理先生說。 他們倆加入人潮,和這群魔法部的上班族走在一起。有些人抱著一大疊搖搖欲墜的羊皮卷宗,有些拿著扁扁的公事包,還有些人邊走邊看︽預言家日報︾。經過噴水池時,哈利看到銀西可和青銅納特在池底閃閃發光。旁邊有塊玷污的小牌子寫著: 魔法弟兄奉獻給此噴水池的錢,將全數捐贈聖蒙果魔法疾病與傷害醫院。 如果沒被霍格華茲開除,我就投十加隆進去,哈利發覺自己幾乎是不顧一切了。 ﹃過來這裡,哈利。﹄衛斯理先生說,他們離開那群往金色大門走去的魔法部員工。左邊有個櫃台,底下的牌子寫著:安檢。一個臉沒刮乾淨,穿著孔雀藍袍子的巫師,看到他們走過去,便放下手邊的︽預言家日報︾,抬起頭來。 ﹃我護送一位訪客來。﹄衛斯理先生指著哈利說。 ﹃過來。﹄巫師用煩躁的聲音說。 哈利走近他,巫師舉起一支和汽車天線一樣細細的,可以任意彎曲的金色長桿,在哈利前後上上下下的移動。 ﹃魔杖。﹄安檢巫師放下金色的長桿,向哈利伸出手。 哈利交出了魔杖。巫師把它丟在一個奇怪的黃銅器具上,看起來就像是只有一個盤子的磅秤。秤盤開始震動。細長的羊皮紙快速的從底部狹長的裂口跑出來。巫師把羊皮紙撕下,唸出上面的字。 ﹃十一吋長,鳳凰羽心,已經用了四年。對嗎?﹄ ﹃對。﹄哈利緊張的說。 ﹃這張紙我留著,﹄巫師說,把那張羊皮紙用小小的黃銅大頭釘給釘起來。﹃這個你拿回去。﹄說著,將魔杖推給了哈利。 ﹃謝謝。﹄ ﹃等一下︙︙﹄巫師緩慢的說。 他的目光從哈利胸前的銀色訪客徽章移上他的前額。 ﹃謝謝你,阿瑞,﹄衛斯理先生語氣堅定,抓著哈利的肩膀,把他拉離櫃台,回到巫師和女巫的人潮,往金黃色的大門走去。 一路上摩肩接踵的,哈利跟隨著衛斯理先生穿過大門,進入裡面比較小的大廳,在精細的金色柵欄後面至少有二十個電梯。哈利和衛斯理先生加入其中一群人。有個留長鬍子的巫師站在他們附近,抱著一個不斷發出刺耳噪音的大紙盒。 ﹃好嗎,亞瑟?﹄巫師向衛斯理先生點點頭說。 ﹃你帶了什麼來,鮑伯,﹄衛斯理先生看著箱子問。 ﹃還不敢確定,﹄巫師嚴肅的說。﹃在牠噴火之前,我們以爲只是一隻普通的小雞。看起來我好像嚴重違反了實驗繁殖禁令。﹄ 在一陣鈴聲和轟隆聲之後,一台電梯降到他們面前,金色的柵欄往後滑動,哈利和衛斯理先生跟其餘的人一起走進電梯,哈利被擠到貼在後面的牆上。好幾個女巫和巫師好奇的看著他,他盯著自己的腳,一面弄平搭在额前的劉海,避免對上任何人的眼光。柵欄在一陣巨響後,應聲關了起來,電梯緩慢的上升,鐵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哈利在電話亭聽到的那個酷酷的女聲又再響起。 ﹃七樓,魔法遊戲與運動部門,合併有英格蘭和愛爾蘭魁地奇聯盟總部、多多石官方俱樂部和搞笑專利處。﹄ 電梯的門打開。哈利瞥了一眼凌亂的走廊,牆上歪歪斜斜的釘了一堆魁地奇球隊的海報。電梯裡個抱著一堆掃帚的巫師,好不容易才從裡面脫身,消失在走廊裡。電梯門關起來,又搖搖晃晃的往上升,女聲開始播報: ﹃六樓,魔法運輸部門,合併的有呼噜網管理局、掃帚管控局、港口鑰局和現影術測試中心。﹄ 再一次,電梯門打開,四、五個女巫和巫師走出去。在這同時,有一些紙飛機衝進電梯,繞著哈利的頭頂閒閒的打轉,他抬眼望著它們;紙飛機是淡紫羅蘭色,機翼的邊緣印著魔法部的戳記。 ﹃只是一些部門間互傳的便條紙,﹄衛斯理先生低聲跟他說。﹃我們以前是用貓頭鷹,結果搞得一團亂︙︙桌上都是鳥大便︙︙﹄ 他們又哐啷哐啷的往上升,便條紙繞著電梯頂晃來晃去的燈打轉。 ﹃五樓,國際魔法交流合作部門,合併有國際魔法貿易組織、國際魔法法律處和大不列顚國際巫師聯盟中心。﹄ 門一打開,兩張便條紙跟著幾個女巫和巫師後面衝出去,迅速消失,但又飛進來了好幾張,電梯的燈光因爲它們在周圍飛來飛去,閃爍不定。 ﹃四樓,奇獸管控部門,合併有野獸處、生命處、靈魂處、妖精聯絡處和有害動物諮詢局。﹄ ﹃借過。﹄抱著噴火小雞的巫師說著,離開了電梯,後面跟著一小群便條紙。門鏗鏗鏘鏘的又關了起來。 ﹃三樓,魔法意外和災難部門,包括魔法意外矯正組、除憶師總部和傑出麻瓜辯解委員會。﹄ 所有的人都在這一層下電梯,除了衛斯理先生、哈利和一個女巫,她專心看著一張長到拖地的羊皮紙。電梯再度搖搖晃晃往上升,剩下的便條紙繼續往電燈的地方飛竄。然後電梯門打開聲音又再廣播。 ﹃二樓,魔法執行部門,包括魔法濫用局、正氣師總部和巫審加碼行政單位。﹄ ﹃我們到了,哈利,﹄衛斯理先生說,他們跟在女巫後面走出電梯進了一條整排都是門的走廊。 ﹃我的辦公室是在這層樓的另外一邊。﹄ ﹃衛斯理先生,﹄經過一個陽光流洩的窗子時,哈利說,﹃我們是不是還在地底下?﹄ ﹃是啊,還在,﹄衛斯理先生說,﹃這些都是施了魔法的窗子,魔法維護局決定我們每天會有什麼樣的天氣。上次我們連續兩個月都是颶風暴雨,因爲他們想要爭取加薪︙︙就在這附近,哈利。﹄ 他們轉了個彎,走過兩扇笨重的橡木門,進入一個嘈雜開闊的空間,裡面分成很多小隔間,談話聲和笑聲不斷。便條紙像小型的火箭在小隔間進進出出。最靠近的一個小隔間上有一塊歪斜的牌子寫著:正氣師總部。 哈利經過時,偷偷的往門裡面瞧。正氣師在小隔間的牆上貼滿各種各樣的東西,從被通緝的巫師圖片和他們的家庭照,到最喜歡的魁地奇球隊海報,還有︽預言家日報︾剪下的文章。有個穿著紅袍的巫師,綁著比比爾還要長的馬尾、穿著長統靴坐在他的桌上,指示他的羽毛筆寫報告。再過去一點兒,有個貼著單眼眼罩的女巫,就著隔間牆的頂端,和金利・俠鉤帽討論事情。 ﹃早啊,衛斯理,﹄金利在他們走近時漫不經心的說。﹃我想跟你說句話,你有一秒的時間嗎?﹄ ﹃有,眞的只能一秒,﹄衛斯理先生說,﹃我趕時間。﹄ 他們一副好像很不熟的樣子,哈利開口跟金利說哈囉的時候,衛斯理先生擺出一副跟他無關的表情。他們跟著金利沿著整排隔間,走進最後一間。 哈利有些震驚,從四面八方跟他眨眼的全是天狼星的臉。剪報、老照片︱︱甚至天狼星在詹姆・波特結婚時當男儐相的那張照片︱︱︱貼滿了全部的牆壁。唯一沒有天狼星的地方是一張世界地圖,上面釘滿小小的紅色大頭針,像寶石一樣閃亮。 ﹃吶,﹄金利粗率的跟衛斯理先生說,把一捆羊皮紙塞到他的手裡。﹃我要知道過去十二個月以來,發現逃亡的麻瓜交通工具的資料,越多越好。我們收到一個消息,聽說布萊克可能還在騎他那輛舊機車。﹄ 金利跟哈利使了個好大的眼色,低聲的加了一句,﹃把雜誌給他,他會很有興趣的。﹄然後他用正常的腔調說,﹃別耗掉太多的時間,衛斯理,那份遲交的火腳報告,耽誤了我們一個月的調查時間。﹄ ﹃如果你看過我的報告,就會知道那叫火器,﹄衛斯理先生冷冷的說。﹃而且,機車的資料恐怕得等上一陣子,我們最近都快忙翻了。﹄他忽然降低聲調說,﹃看能不能在七點以前閃人,茉莉要做肉丸子。﹄ 他朝哈利點點頭,帶著他離開了金利的小隔間,穿過第二道橡木門,進入另一個通道,左轉,再走過一個通道,向右轉進一個燈光昏暗、十分破舊的走廊,最後到了盡頭。左手邊有扇門微微開著,一看就知道是個掃帚櫃,右手邊的門上掛了一塊陳舊的銅牌寫著:麻瓜人工製品濫用局。 衛斯理先生晦暗的辦公室似乎比掃帚櫃還小了一點。兩張桌子已經把裡面塞滿了,幾乎沒有轉身的空間,因爲所有的牆角都被整排的檔案櫃塞爆,檔案櫃上面放了一疊疊快要崩塌的檔案。牆上僅剩的空間,貼了些顯然是衛斯理先生迷戀的東西:好幾張車子的海報,其中包括被解體的引擎、兩張好像是從麻瓜童書裡撕下來的郵筒插圖,和一張火星塞纏線方式的解說圖表。 坐在衛斯理先生滿出來的公文籃最上面的,是個老舊的烤麵包機,它用一種很惆悵的方式打著嗝;還有一雙正在玩弄自己拇指,沒人用的皮手套。衛斯理全家的照片就放在公文籃旁邊。哈利注意到派西好像已經走掉了。 ﹃我們這兒沒窗戶。﹄衛斯理先生略表歉意的說,他脫掉短夾克,放在椅背上。﹃我們去要求過,但是他們似乎覺得我們並不需要。坐,哈利,薄京好像還沒進來。﹄ 衛斯理先生快速翻閱金利・俠鉤帽給他的那捆羊皮紙,哈利勉強把自己擠進薄京辦公桌後面的椅子裡。 ﹃啊哈,﹄他咧著嘴笑著,把一本︽謬論家︾雜誌使勁從那捆羊皮紙中間抽出來,﹃好︙︙﹄他拍了拍它。﹃好,他說得沒錯,我敢肯定天狼星一定很有興趣︱︱︱哎呀,這又是什麼?﹄ 一張便條紙從敞開的門衝進來,拍著機翼停在打嗝的烤麵包機上。衛斯理先生打開它,大聲的唸著。 ﹃﹁據通報,在格林出現第三個回流的公共廁所,煩請馬上調查。﹂這眞的是很荒謬︙︙﹄ ﹃回流的廁所?﹄ ﹃反麻瓜的搗蛋份子,﹄衛斯理皺著眉頭說。﹃我們上個星期發現了兩個,一個在溫布頓,一個在大象堡。麻瓜只要一拉沖水器,所有不該沖的東西也全部沖光光︱︱嗯,你可以想像那種畫面。這種倒楣事不斷找上那些︱︱叫做什麼管公的人︱︱︱︱你知道的,就是修水管那一類的人。﹄ ﹃水管工人?﹄ ﹃完全正確,沒錯,人家當然是感到很困惑。眞希望我們可以抓到幹這種事的傢伙。﹄ ﹃正氣師會去抓他們嗎?﹄ ﹃喔,不會,這種瑣事不需要勞駕正氣師,這會交給一般的魔法執行隊來處理︱︱啊,哈利,這是 薄京。﹄ 一個駝著背,滿頭蓬鬆白髮,一副膽小怕事模樣的老巫師,喘著氣,走進房間。 ﹃啊呀,亞瑟!﹄他氣急敗壞的說,連看都不看哈利。﹃謝天謝地,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該在這裡等你。我剛派了一隻貓頭鷹去你家,顯然你是錯過了︱︱十分鐘以前才收到的緊急通知︙︙﹄ ﹃我知道回流廁所的事了。﹄衛斯理先生說。 ﹃不,不,跟廁所無關,是波特男孩的聽審會︱︱︱︱︱他們已經改了時間和審判地點︱︱改在八點鐘開始,就是現在,地點是在底下那個舊的十號審判室︱︱︱﹄ ﹃底下那個舊的︱︱可是他們告訴我︱︱梅林的鬍子啊!﹄ 衛斯理先生看手錶,大叫一聲,從椅子上跳起來。 ﹃快,哈利,我們五分鐘前就該到那兒啦!﹄ 衛斯理先生起跑,哈利緊跟在後的離開辦公室時,薄京幾乎把自己貼平在檔案櫃上。 ﹃爲什麼他們要改時間?﹄衝過正氣師的小隔間時,哈利氣喘吁吁的問:他們飛奔過去時,小隔間裡許多人探出頭來看。哈利覺得他好像把五臟六腑全留在薄京的桌上了。 ﹃完全不知道,好在我們提早到,如果錯過了,就慘了!﹄ 衛斯理先生在電梯旁緊急煞車,急躁的按著﹃下﹄的按鈕。 ﹃快啊!﹄ 電梯哐噹一聲,出現在眼前,他們急急忙忙進去。每次電梯一停,衛斯理先生就怒聲咒罵,用拳頭狂敲九號的按鈕。 這些審判室已經多年沒有用了,﹄衛斯理先生氣憤的說,﹃我想不透他們爲什麼要在那底下︱︱除非︱︱這不會的︙︙﹄ 這時候一個豐滿的女巫拿著一個冒煙的高腳杯進了電梯,衛斯理先生就不再多話。 ﹃中庭。﹄酷酷的女聲說,金黃色的柵欄滑了開來,哈利遠遠瞥見噴水池中的那些金色雕像。豐滿的女巫出了電梯,一個臉色灰黃的瘦巫師,苦著一張臉走進來。 ﹃早,亞瑟,﹄電梯開始下降時,他用死氣沉沉的聲音說,﹃很少看你下來這裡。﹄ ﹃緊急事件,簿德,﹄衛斯理先生心急如焚,急切的向哈利使著眼色。 ﹃喔,是,﹄簿德說,兩眼眨也不眨的打量著哈利。﹃當然。﹄ 哈利根本沒有心情理會簿德,可是他逼視的眼光讓他非常不舒服。 ﹃神秘部門,﹄酷酷的女聲說,只說這麼簡單一句就沒下文了。 ﹃快,哈利。﹂衛斯理先生說,電梯門喀嚓一打開,他們立刻衝刺。這裡的走廊跟上面那些截然不同,牆壁光禿禿的,沒有窗子也沒有門,除了走廊盡頭有扇純黑的門以外。哈利原以爲他們會通過那兒,想不到衛斯理先生卻抓著他的手臂,把他拽到左邊,那裡是樓梯口的通道。 ﹃在下面,在下面,﹄衛斯理先生喘著,三步併成兩步的下樓梯。﹃連電梯都不到這層︙︙︙為什麼他們要在這底下,我︙︙﹄ 他們下完樓梯,又沿著另一個走廊奔跑,這裡非常像是霍格華茲通往石內卜地牢的走廊,有粗糙的石牆和安了支座的火把。他們經過的門,全都是一些笨重的木門,有著鐵製的門閂和鑰匙孔。 ﹃審判室︙︙十號︙︙我想︙︙很接近了︙︙ .。。沒錯。﹄ 衛斯理先生在一個髒髒暗暗,有個超級大鐵鎖的門前略微猶豫的停了下來,最後整個人靠倒在牆上,緊抓著衣服的前襟。 ﹃去吧,﹄他喘著氣,用拇指指著門。﹃快進去。﹄ ﹃你不︱︱你不跟我一起︱︱?﹄ ﹃不行,不行,我不准進去的。祝你好運!﹄ 哈利的心跳加速,怦怦怦怦的狂敲著他的喉嚨口。他用力吞了一口口水,轉開笨重的鐵門把手,踏進審判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