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紡紗街


第二章 紡紗街 數公里外,彌漫在首相窗外的冰寒霧氣,飘送到一條污穢河流的上空,河岸邊雜草叢生,垃圾滿地。荒廢的磨坊遺留下一根高聳的巨大煙囪,看起來十分陰森不祥。除了烏黑河水的淙淙低語之外,周遭一片死寂,也看不見任何生命的跡象,只有一隻瘦巴巴的狐狸悄悄溜下河堤,滿懷希望的嗅著草叢中幾張吃剩的炸魚薯條包裝紙。 就在這時,突然很小的啵的一聲,河邊平空冒出了一個披著斗篷的纖細人影。狐狸停止動作,機警的盯著這新出現的怪象。那人影似乎先花了點兒時間辨別方位,接著就輕快的大步往前走去,長斗篷沙沙響著拖過草叢。 過了不到一秒,就又聽到一聲較響亮的啵聲,又出現另一個罩著連帽斗篷的人影。 ﹃等一下!﹄ 刺耳的喊叫聲驚動了原本低伏在灌木叢中的狐狸。牠從藏身處跳出來,衝上河堤。一道綠光閃過,狐狸尖叫一聲,倒在地上,死了。 第二個人影用腳趾把那頭動物翻過來。 ﹃只是隻狐狸呀,﹄斗篷帽下傳來一個充滿不屑的女人嗓音,﹃我還以為是正氣師呢︱︱仙仙,等一下!﹄ 綠光閃過時,她追逐的對象曾稍稍停下來回頭張望,但現在又開始爬上狐狸藏身的那道河堤。 ﹃仙仙︱︱水仙︱︱聽我說︱︱﹄ 第二個女人趕上那纖細的人影,抓住她的手臂,卻被她用力甩開。 ﹃回去,貝拉!﹄ ﹃你必須聽我說!﹄ ﹃我聽你說過了,我已經作了決定。不要管我!﹄ 名叫水仙的女人爬到了河堤頂端,這裡有一條舊欄杆,將河流與一條狹窄的鵝卵石街道區隔開來。另一個女人貝拉立刻跟著爬上來。兩人並肩站在一起,望著街道對面那堆殘破荒涼的磚房,在漆黑的深夜裡,它們的窗口顯得黯淡無光。 ﹃他住在這兒?﹄貝拉用輕蔑的語氣問道,﹃這兒?住在這個麻瓜糞坑裡?我們這種身分的人可從來沒踏進︱︱﹄ 但水仙根本沒在聽貝拉說話,她已經悄悄從腐鏽欄杆的缺口鑽過去,快步穿越馬路。 ﹃仙仙,等一下!﹄ 貝拉趕緊跟上去,她的斗篷在背後迎風飄蕩。她看到水仙踏入那堆磚房中的一條小巷往前狂奔,然後再彎進另一條幾乎一模一樣的街道。街邊有幾盞路燈已經壞了,兩個女人的身影忽明忽暗的奔過一片片光亮與漆黑。就在水仙跑到另一個轉角時,貝拉終於趕上追逐的對象,一把抓住水仙的手臂,硬把她轉過來面對自己。 ﹃仙仙,你千萬別這麼做,你不能信任他呀︱︱﹄ ﹃黑魔王不是很信任他嗎?﹄ ﹃黑魔王是︙︙我認為︙︙是判斷錯誤,﹄貝拉喘著氣說,她環顧四周,好確定附近沒有任何人影,在那一瞬間,她斗篷帽下的雙眼閃出一道光芒,﹃不管怎樣,我們絕不能跟任何人提到這項計畫。這是背叛黑魔王的︱︱﹄ ﹃放開我,貝拉!﹄水仙厲聲喝道,從斗篷下掏出魔杖,威脅的指向貝拉的臉寵。但貝拉卻放聲大笑。 ﹃仙仙,我可是你的親姊姊耶,你該不會︱︱﹄ ﹃現在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水仙用歇斯底里的語氣低聲說,她揚起魔杖,揮刀似的劈了下來,又一道綠光閃過。貝拉就像被火燒到似的,立刻放開她妹妹的手臂。 ﹃水仙!﹄ 但水仙已急急衝向前方,貝拉一握拳趕緊跟上去,但現在她刻意保持一段距離,就這樣她們兩人逐漸深入這座荒涼的磚房迷宮。水仙匆匆踏上一條叫做﹃紡紗街﹄的街道,巨大的磨坊煙囪在一旁巍峨聳立,看起來就像一根帶有警告意味的巨人手指。水仙 經過一排封上木板的破窗戶,她的腳步聲在鵝卵石上幽幽迴盪,終於,她跑到最後一棟房子前方,樓下的房間簾幕低垂,隱隱透出一絲閃爍不定的幽微燈光。 她在貝拉趕到前敲響大門,貝拉氣得暗暗詛咒了一聲。她們一起站在門前等待,微微喘著氣,吸入夜風吹送過來的河水污臭味道。過了幾秒,她們聽到門後出現一些動靜,接著大門開了一條細縫。她們透過門縫,看到一名男子正盯著她們瞧,他長長的黑 髮如簾幕般披垂而下,圈住一張蠟黃的臉孔和一對漆黑的眼睛。 水仙往後掀開斗篷帽。她的皮膚蒼白得仿佛在黑夜中微微發光,金色的長髮在身後迎風飛揚,讓她看起來有些像是溺死的人。 ﹃水仙!﹄男人說,把門稍稍打開了一些,讓燈光照在她和她姊姊身上,﹃真是太令人驚喜了!﹄ ﹃賽佛勒斯,﹄她用緊張的語氣輕聲說,﹃我可以跟你談談嗎?我有急事。﹄ ﹃當然可以。﹄ 他後退一步,讓她走進屋內。她那仍然罩著斗篷帽的姊姊,也不請自來的跟著進入。 ﹃石內卜。﹄她在經過他身邊時沒好氣的打了聲招呼。 ﹃貝拉。﹄他回應,啪的一聲關上大門,薄唇扭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他們直接踏入一個狹小的客廳,這裡給人的感覺有點像是黑漆漆的鋪墊精神病房。四面牆全被書籍遮住,大多是有著黑色或褐色皮封面的舊書,天花板上懸掛著一盞燭燈,昏黃的燭光在房中灑下一圈光暈,一張毛絨磨光的沙發、一把陳舊的扶手椅,和 一張搖搖晃晃的餐桌,就侷促的擠在這圈光暈中。這地方帶有一種荒廢的氣氛,似乎不常有人在這兒居住。 石內卜請水仙坐到沙發上。她脫下斗篷擱在一旁,然後坐下來,兩手交握擱在腿上,低頭盯著自己那微微顫抖的白皙雙手。貝拉緩緩脫下斗篷帽。她的妹妹金髮白膚,但她卻是一頭黑髮,有著厚重的眼驗和寬壯的下顎,她走過去站在水仙背後,目光一直緊盯著石內卜不放。 ﹃那麼,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石內卜問道,坐到兩姊妹對面的扶手椅上。 ﹃這兒︙︙這兒沒有其他人吧?﹄水仙輕聲問。 ﹃當然沒有。對了,蟲尾在這兒,但人渣應該不算數吧?﹄ 他用魔杖指了指背後那面書牆,砰的一聲,一扇隱形門突然做開,露出一道狹窄的樓梯,上面站著一個呆若木雞的矮男人。 ﹃蟲尾,你想必已經知道,我們有客人來了。﹄石內卜懶洋洋的說。 矮男人弓著背慢慢走下最後幾級階梯,踏入客廳。他有一對濕潤的小眼睛,和尖尖的鼻子,滿臉掛著討人厭的假笑。他用左手輕撫著右手,他的右手看起來好像套著一隻閃亮的銀色手套。 ﹃水仙!﹄他用一種像是哎哎叫的聲音說,﹃還有貝拉!真是迷人︱︱﹄ ﹃兩位要是口渴的話,可以叫蟲尾去替我們倒些飲料,﹄石內卜說,﹃然後他就可以回他房間去了。﹄ 蟲尾畏縮了一下,好像剛才石內卜拿東西扔他似的。 ﹃我又不是你的僕人!﹄他吱吱叫,不敢正視石內卜的眼睛。 ﹃真的嗎?我還以為你是黑魔王派來協助我的呢。﹄ ﹃來協助你,沒錯︱︱但我可不是來替你倒飲料和︱︱和打掃屋子的!﹄ ﹃我真沒想到,蟲尾,原來你渴望做些較危險的工作,﹄石內卜柔聲說,﹃這很容易安排,我會跟黑魔王說︱︱﹄ ﹃我要是想的話,我自己可以跟他說!﹄ ﹃你當然可以啦,﹄石內卜冷笑道,﹃但現在你得先替我們送飲料,就拿家庭小精靈釀的酒過來好了。﹄ 蟲尾遲疑了一會兒,似乎想再開口爭論,但接著他就轉過身去,穿越另一扇隱形的門。他們聽到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和叮叮咚咚的玻璃碰撞聲。才幾秒鐘的時間,他便端著盤子回來,盤中放著一個髒兮兮的瓶子和三個玻璃杯。他把盤子粗魯的放到搖搖 晃晃的餐桌上,急匆匆的快步離去,砰的一聲甩上排滿書籍的門。 石內卜往三個玻璃杯中注入血紅色的酒,把其中兩杯遞給那對姊妹。水仙輕聲道謝,而貝拉什麼也沒說,只是繼續怒目瞪視石內卜。這似乎並沒有讓他感到不安,反倒覺得挺有趣的。 ﹃敬黑魔王。﹄他說,舉起玻璃杯一飲而盡。 兩姊妹跟著照做,石內卜再替她們倒酒。 水仙在喝第二杯酒時,用急促的語氣說:﹃賽佛勒斯,我很抱歉這樣突然跑過來,但我非見你不可,現在就只有你能幫我了︱︱﹄ 石內卜比了個手勢,阻止她再說下去,再次舉起魔杖,指著那扇隱密的樓梯門。門後傳來一陣巨響和一聲慘叫,接著就聽到蟲尾奔上樓梯的慌亂腳步聲。 ﹃不好意思,﹄石內卜說,﹃他最近養成了偷聽的壞習慣,我不懂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水仙,妳剛才說到?︙︙﹄ 她顫抖著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從頭開始說。 ﹃賽佛勒斯,我知道我不應該到這兒來,他們說我不能對任何人透露這件事,可是︱︱﹄ ﹃那你就該乖乖閉上嘴!﹄貝拉厲聲吼道,﹃特別是在現在這個人面前!﹄ ﹃現在這個人?﹄石內卜嘲諷的重複道,﹃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貝拉?﹄ ﹃意思是我根本不信任你,石內卜,你心裡清楚得很!﹄ 水仙發出一聲鳴咽般的聲音,把臉埋進掌心裡。石內卜把玻璃杯放到餐桌上,重新窩回座位,兩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笑嘻嘻的望著貝拉氣沖沖的面孔。 ﹃水仙,我看我們還是讓貝拉一次把話說清楚,免得她老是打岔,挺煩人的。好吧,請你繼續說下去,貝拉,﹄石內卜說,﹃你為什麼不信任我?﹄ ﹃理由多得很!﹄她大聲說,從沙發後大步走向前,把玻璃杯重重摔到桌上。﹃多到不曉得該從何說起!當黑魔王失勢的時候你人在哪裡?在他失蹤期間,你為什麼從來沒有設法找過他?你待在鄧不利多身邊這麼多年究竟做了什麼?你為什麼要阻撓黑魔王取得魔法石?當黑魔王復活時,你為什麼沒有立刻回到他身邊?幾個禮拜前,在我們為了替黑魔王取回﹁預言﹂而奮戰時,你又在哪兒?還有,石內卜,這五年來你隨時有機會殺了哈利波特,可是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活著?﹄ 她停頓了下來,胸膛劇烈的起伏,面類脹得紅通通的。她背後的水仙呆坐不語,仍然用手摀著臉。 ﹃在我回答你之前︱︱喔,是的,貝拉,我會回答你的問題!妳可以把我的話,轉告給那些在背後說我壞話,誣指我背叛黑魔王的人!不過,在我回答你之前,換我先來問你一個問題。難道你以為,妳剛才問的每一個問題,黑魔王從來不曾質問過我嗎?難道你真的認為,要是我的回答不能讓黑魔王感到滿意的話,我現在還能坐在這兒跟妳說話嗎?﹄ 她遲疑了一會兒。 ﹃我知道他很相信你,但是︱︱﹄ ﹃你認為他判斷錯誤?還是我設法矇騙過他?你真以為我騙得過黑魔王,騙得過有史以來最厲害的巫師,法力最高強﹁破心者﹂?﹄ 貝拉一言不發,但臉上卻首次出現一絲困窘的神情。石內卜並沒有乘勝追擊。他先拿起酒杯啜了一口,才繼續說下去:﹃妳剛才問我,黑魔王失勢的時候我人在哪裡?我奉他的命令待在﹁霍格華茲魔法與巫術學校﹂,因為他希望我能在暗中監視阿不思・鄧不利多。我想你該曉得,是黑魔王命令我接下這份工作的吧?﹄ 她不自覺的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張開嘴巴,但石內卜卻比她快了一步。 ﹃你問我,為什麼在他失蹤期間,我從來沒設法去找過他?我的理由就跟艾福瑞、牙克厲、卡羅家、灰背,還有魯休思一樣,﹄他朝水仙點了點頭,﹃和其他許多沒去尋找他下落的人完全一樣。我以為他已經完蛋了。我並不感到光榮,我錯了,但事情就是如此︙︙要是他不肯原諒那些當時對他失去信心的人,他恐怕就沒剩多少追隨者了。﹄ ﹃他還有我啊!﹄貝拉激動的說,﹃我可是為他在阿茲卡班蹲了好多年的苦牢哇!﹄ ﹃是的,的確非常令人敬佩,﹄石內卜用厭煩的語氣說,﹃當然啦,你待在監獄裡對他沒多大用處,但這個動作本身的確很令人感動︱︱﹄ ﹃動作!﹄她氣得尖叫,盛怒中的她看起來有點瘋狂,﹃在我飽受催狂魔折磨的時候,你卻安安穩穩的待在霍格華茲,扮演鄧不利多的寵物!﹄ ﹃話不能這麼說,﹄石內卜平靜的表示,﹃你知道,他不肯讓我教﹁黑魔法防禦術﹂。大概是怕這或許會,啊,這麼說好了,會讓我故態復萌︙︙讓我受不住誘惑而走回老路。﹄ ﹃這就是你為黑魔王做的犧牲?不能教你最愛的一門課?﹄她嘲諷道,﹃那你何必還要繼續待在那兒?難道是為一個你以為已經死去的主人繼續監視鄧不利多嗎?﹄ ﹃並不算是,﹄石內卜說,﹃但黑魔王很高興我沒有拋下這份工作,等他回來時,我可以提供他這十六年來關於鄧不利多的完整情報,這份歡迎禮物可是比老在那兒回想阿茲卡班有多難熬要有用得多︙︙﹄ ﹃但你待在那兒︱︱﹄ ﹃沒錯,貝拉,我是待在那裡,﹄石內卜說,首次流露出一絲不耐的神情,﹃我寧可從事我喜歡的工作,也不願被關進阿茲卡班。你知道,他們那時正在四處搜捕食死人。在鄧不利多的保護之下,可以讓我逃過監獄之苦,我利用了這個方便的機會。我再 重複一次:黑魔王對於我留在霍格華茲這件事,並沒有半句怨言,所以我想不通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你接下來想知道的是,﹄他緊接著說下去,嗓門稍稍變大了些,因為貝拉很明顯的想要插嘴,﹃我為什麼要阻撓黑魔王取得魔法石。答案很簡單。他當時不知道該不該信任我。他當時也跟你一樣,以為我已經從忠貞的食死人,變成鄧不利多的爪牙。他 當時的狀況很不好,非常虛弱,附在一個差勁的巫師身上。他不敢在過去的盟友面前現身,生怕這個盟友會出賣他,把他交給鄧不利多或是魔法部。我很遺憾他當時沒有信任我。要不然他早在三年前就可以恢復法力了。那時我只看到貪婪卑劣的奎若想要偷取魔 法石,而且我承認,我那時的確是盡全力在阻止他。﹄ 貝拉撇著嘴,活像剛吞下一大罐苦藥。 ﹃但在他回來的時候,你並沒有返回他的身邊,在你感到﹁黑魔標記﹂開始灼痛時,你為什麼沒有立刻飛奔到他面前︱︱﹄ ﹃一點兒也沒錯。我在兩個鐘頭之後才出現,我是奉鄧不利多之命回到他身邊。﹄ ﹃奉鄧不利多之命?︱︱﹄她用狂怒的語氣說。 ﹃妳想想看!﹄石內卜說,又露出不耐煩的神情,﹃拜託你用大腦想一想!就因為我多等了兩個鐘頭,短短兩個鐘頭,就可以讓我繼續待在霍格華茲做內應,就因為我讓鄧不利多相信,我是奉他之命返回黑魔王的陣營,我後來才能為你們提供鄧不利多和 鳳凰會的情報!貝拉,你仔細想想,﹁黑魔標記﹂在好幾個月前就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我早就知道他快要回來了,所有的食死人都知道!我有足夠的時間來考慮我該怎麼做,籌劃我下一步的行動,我大可像卡卡夫一樣逃走,不是嗎? ﹃一開始,黑魔王確實對我遲到的事感到不悅,但我可以向你擔保,在我向他解釋,雖然鄧不利多以為我站在他們那一邊,但我仍然對黑魔王忠貞不二時,他所有的不滿全都煙消雲散。是的,黑魔王原本以為我已永遠離開他,但是他錯了。﹄ ﹃但你到底發揮了什麼作用?﹄貝拉譏笑道,﹃你又提供給我們什麼寶貴的情報啦?﹄ ﹃我的情報是直接傳達給黑魔王,﹄石內卜說,﹃要是他不想告訴你︱︱﹄ ﹃他什麼事都會告訴我!﹄貝拉立刻氣沖沖的大聲說,﹃他說我是他最忠貞、最可靠︱︱﹄ ﹃是嗎?﹄石內卜說,尾音微微上揚,表示他一點兒也不相信,﹃你們在魔法部吃過大敗仗後,他仍然這麼認為嗎?﹄ ﹃那又不是我的錯!﹄貝拉紅著臉說,﹃在過去,黑魔王總是把他最珍貴的東西託付給我︱︱要不是魯休思︱︱﹄ ﹃你竟敢︱︱你竟敢怪罪我丈夫?﹄水仙抬頭望著她的姊姊,用怨毒的語氣低聲說。 ﹃現在怪誰都沒用,﹄石內卜順口說道,﹃反正做都已經做了。﹄ ﹃但你卻什麼也沒做!﹄貝拉狂怒的說,﹃什麼也沒做,當我們其他人在冒險犯難的時候,你又再度缺席,不是嗎,石內卜?﹄ ﹃我奉命繼續隱身幕後,﹄石內卜說,﹃難道你不同意黑魔王的看法,難道你以為,我加入食死人的陣營跟鳳凰會作戰,不會引起鄧不利多的注意嗎?還有對不起︱︱你剛才說什麼冒險犯難︙︙你們面對的不過是六個青少年,我沒說錯吧?﹄ ﹃你明明知道,沒多久就有一半的鳳凰會成員趕來支援他們!﹄貝拉厲聲吼道,﹃還有,既然都提到了鳳凰會,你還是不肯透露他們總部的地點,不是嗎?﹄ ﹃我不是﹁守密人﹂,我無法說出那地方的名稱。我想你該了解這個魔法的運作方式吧?黑魔王對我所提供的鳳凰會情報非常滿意。也許你已經猜到了,這些情報讓我們得以逮到伊美玲・旺司,取了她的性命,同時也幫助我們除掉了天狼星・布萊克,但 在我看來,你才是立下這份功勞的最大功臣。﹄ 他微微點頭,舉杯向她敬酒。但是她的態度並沒有因此而軟化。 ﹃石內卜,你還沒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哈利波特!過去五年來,你隨時可以殺了他。但你並沒有下手。為什麼?﹄ ﹃你跟黑魔王討論過這件事嗎?﹄ ﹃他︙︙最近我們︙︙是我在問你耶,石內卜!﹄ ﹃要是我殺了哈利波特的話,黑魔王就無法用他的血獲得重生,擁有無人能敵的力量︱︱﹄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講得好像你早就料到那男孩對他有用似的!﹄她冷笑道。 ﹃我並沒有這麼說,我對他的計畫一無所知。我剛才說過,我以為黑魔王已經死了。我只不過想解釋,為什麼黑魔王對哈利波特仍活在世上這件事並不感到遺憾,至少在一年前是如此︙︙﹄ ﹃但你為什麼到現在還不下手?﹄ ﹃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只有靠鄧不利多保護,才能讓我逃過阿茲卡班!難道妳沒想過,我若是殺死鄧不利多最鍾愛的學生,他很可能轉過來對付我嗎?但除此之外,還有些別的原因。你別忘了,波特剛進霍格華茲就讀時,就有許多關於他的傳聞,謠傳他就是個偉大的黑巫師,所以他才能在黑魔王的攻擊下死裡逃生。事實上,許多黑魔王的老黨羽都認為,他或許可以讓我們重整旗鼓再度團結起來。因此在他踏進城堡的那一刻,我承認我對他相當好奇,完全沒有殺害他的意思。 ﹃當然,我很快就發現,他根本沒什麼特殊天分。他純粹是靠運氣,還有多虧他那些比他聰明的朋友,才能每次遇到困境時都化險為夷。他這個人平庸得很,就像他父親一樣驕傲自大得令人厭惡。我用盡各種方法,想把他趕出霍格華茲,我認為他根本沒 資格待在那裡,但要我殺害他,或是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殺害?我要是在鄧不利多的地盤上冒這個險就太笨了。﹄ ﹃你是要我們相信,這些年來鄧不利多從來沒懷疑過你?﹄貝拉問,﹃他完全不曉得你真正效忠的主人是誰,他仍毫不保留的信任你嗎?﹄ ﹃我表現得很稱職,﹄石內卜說,﹃而且你忽略了鄧不利多最大的弱點:他必須相信人們最善良的一面。在我剛結束我的食死人生涯,到霍格華茲任教時,我對他捏造了一個故事,說我對自己的行為後悔莫及,然後他做開雙臂擁抱我︱︱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他盡量不讓我接觸﹁黑魔法﹂。鄧不利多一直是個偉大的巫師︱︱噢,沒錯,他確實是,︵貝拉冷笑了一聲︶黑魔王自己也承認這一點。不過,我很樂意奉告,鄧不利多年紀大了。上個月跟黑魔王的決鬥,已削弱了他的力量。他那時受了重傷,一直都沒有痊癒,因為他的反應比以前慢多了。但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對賽佛勒斯・石內卜深信不疑,而這正是我在黑魔王眼中最有價值的地方。﹄ 貝拉仍是滿臉不高興,但她顯然不曉得該怎樣再對石內卜展開致命一擊。 石內卜趁她沉默不語之際,轉過來對她妹妹說:﹃那麼︙︙你是來找我幫忙的嗎,水仙?﹄ 水仙抬頭望著他,臉上充滿了絕望。 ﹃是的,賽佛勒斯。我︱︱我想現在就只有你可以幫助我,我已經走投無路了。魯休思被關進監獄而︙︙﹄ 她閉上雙眼,斗大的淚珠從眼臉下溢了出來。 ﹃黑魔王禁止我說出去,﹄水仙繼續說下去,她仍然緊閉雙眼,﹃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個計畫。這是︙︙最高機密。可是︱︱﹄ ﹃既然他下了禁令,你就不該說出來,﹄石內卜立刻表示,﹃黑魔王的話就是鐵律。﹄ 水仙倒抽了一口氣,仿佛被他當頭澆了一盆冷水。貝拉在踏入這間屋子後,首次露出滿意的神情。 ﹃看吧!﹄她得意洋洋的對她妹妹說,﹃甚至連石內卜都這麼說,叫你不要說,你就該乖乖閉上嘴!﹄ 但石內卜卻站起來,大步走到狹小的窗戶前,掀開窗簾窺視無人的街道,然後再猛然拉上窗簾。他轉身望著水仙,皺起眉頭。 ﹃我剛好知道這個計畫,﹄他壓低聲音說,﹃黑魔王只跟少數人提過這個機密,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儘管如此,若不是我知悉內情的話,水仙,你就是犯了背叛黑魔王的重罪。﹄ ﹃我就想你一定知道!﹄水仙略微鬆了口氣,﹃他這麼信任你,賽佛勒斯︙︙﹄ ﹃你知道這個計畫?﹄貝拉說,滿意的神情瞬間消失,換上一臉憤慨的怒容,﹃你知道?﹄ ﹃一點兒也沒錯,﹄石內卜說,﹃但水仙,我能幫你什麼忙呢?如果你以為我能說服黑魔王改變心意,恐怕是癡心妄想,這絕對辦不到。﹄ ﹃賽佛勒斯,﹄她輕聲的說,淚水滑下她蒼白的面颊,﹁我的兒子︙︙我唯一的兒子︙︙﹄ ﹃跩哥應該感到驕傲才對,﹄貝拉冷漠的表示,﹃黑魔王賜給他莫大的榮耀。我可要為跩哥說句話:他並沒有企圖逃避這項任務,他似乎很高興能有機會證明自己的能力,興奮的滿心期待︱︱﹄ 水仙傷心得哭了出來,用哀求的目光凝視著石內卜。 ﹃那是因為他才十六歲,根本搞不清楚狀況!為什麼,賽佛勒斯?為什麼偏偏是我兒子?那實在太危險了!這根本就是在報復魯休思所犯的錯,我心裡清楚得很!﹄ 石內卜什麼也沒說。他別過頭去,不願看她流淚,但似乎又覺得這樣很失禮,他無法裝作沒聽到她的話。 ﹃這就是他選擇跩哥的原因,對不對?﹄她固執的追問,﹃就為了懲罰魯休思?﹄ ﹃要是跩哥成功的話,﹄石內卜說,仍然不肯看她,﹃他就會享有我們無法企及的榮耀。﹄ ﹃但他不會成功的!﹄水仙抽抽噎噎的說,﹃他怎麼可能成功,甚至連黑魔王自己都?︱︱﹄ 貝拉倒抽了一口氣,水仙似乎突然失去了勇氣。 ﹃我只是說︙︙從來就沒有人成功過︙︙賽佛勒斯︙︙求求你︙︙你是,你一直都是跩哥最喜歡的老師︙︙你是魯休思的老朋友︙︙我求你︙︙你是黑魔王最寵愛的心腹,他最信任的顧問︙︙你可不可以跟他說,說服他?︱︱﹄ ﹃沒有人能說服黑魔王,我也不會笨到去向他開口,﹄石內卜斷然表示,﹃我承認黑魔王是對魯休思很生氣。魯休思應該負責完成任務,結果他卻讓自己和許多同黨被捕,也沒有成功取回預言。是的,黑魔王很生氣,水仙,他確實非常生氣。﹄ ﹃那麼我沒說錯,他選擇跩哥完全是為了要報復!﹄水仙哽咽的說,﹃他根本不要他成功,他只想讓他被殺死!﹄ 石內卜沒有回答,這似乎讓水仙失去了最後一絲自制力。她站起來,踉踉蹌蹌的走到石內卜面前,一把抓住他的長袍前襟。 她的臉孔緊貼到他面前,眼淚滴落在他的胸膛上,她喘著氣說:﹃你可以去做。賽佛勒斯,你可以代跩哥去做。你會成功的,你一定會成功,這樣你就可以獲得我們無人能及的獎賞︱︱﹄ 石內卜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扯開。他低頭望著她那沾滿淚水的臉龐,緩緩說:﹃我想,他是打算讓我在最後執行任務。但他下定決心要讓跩哥打頭陣。妳該曉得,萬一跩哥成功的話,我就可以在霍格華茲多待一陣子,進行我有用的監視工作。﹄ ﹃換句話說,他根本就不顧跩哥的死活!﹄ ﹃黑魔王非常生氣,﹄石內卜平靜的重複道,﹃他沒能聽到預言。水仙,你跟我一樣清楚,他向來不輕易原諒別人。﹄ 這下她完全崩潰了,倒在他腳邊,伏在地上呻吟哭泣。 ﹃我唯一的兒子呀︙︙我唯一的兒子呀︙︙﹄ ﹃你應該感到驕傲才對啊!﹄貝拉冷酷無情的說,﹃我要是有兒子的話,我會很樂意讓他們為黑魔王壯烈犧牲!﹄ 水仙輕輕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用力扯著她的金色長髮。石內卜俯身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攙起來,扶她坐回沙發上。接著又替她倒了一杯酒,塞進她的手裡。 ﹃水仙,夠了。把這個喝下去。聽我說。﹄ 她稍微平静了一些,她顫巍巍的啜了一口,把酒潑到了自己身上。 ﹃我或許可以︙︙幫助跩哥。﹄ 她身體坐直,臉色慘白如紙,眼睛瞪得大大的。 ﹃賽佛勒斯︱︱喔,賽佛勒斯︱︱你會幫助他?你會照顧他,不讓他受到傷害嗎?﹄ ﹃我會試試看。﹂ 她拋下玻璃杯,杯子滑過桌面,而她也從沙發上滑下來,跪倒在石內卜面前,用雙手握住他的手,吻了一下。 ﹃你要是肯保護他的話︙︙賽佛勒斯,你可以發誓嗎?你願意立下﹁不破誓﹂嗎?﹄ ﹃﹁不破誓﹂?﹄石內卜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看不出他心裡在想什麼,但貝拉卻發出一陣得意的咯咯怪笑。 ﹃妳沒聽到嗎,水仙?喔,我相信,他會試試看︙︙不過就是一般的空話,隨口敷衍你,根本就不會展開行動︙︙喔,這當然是奉黑魔王的命令啦,想也知道!﹄ 石內卜連看都沒看貝拉一眼。他的黑眼珠緊盯著水仙那對盈滿淚水的藍眼睛,她仍然緊握著他的手。 ﹃當然可以,水仙,我會立下﹁不破誓﹂,﹄他平靜的說,﹃也許你姊姊會願意當我們的﹁束約人﹂。﹄ 貝拉的嘴巴張得大大的。石內卜蹲下來,跪在水仙面前。在貝拉驚愕的凝視下,他們握住彼此的右手。 ﹃你得用魔杖才行,貝拉。﹄石內卜冷冷的說。 她抽出魔杖,臉上仍帶著驚愕的表情。 ﹃而且你必須靠近一點兒。﹄他說。 她向前跨一步,站在他們兩人旁邊,用魔杖尖端抵住他們交握的手。 水仙開口。 ﹃賽佛勒斯,在我的兒子跩哥努力實現黑魔王的願望時,你願意在一旁守護他嗎?﹄ ﹃我願意。﹄石內卜說。 魔杖尖端噴出一線明亮的火舌,像一根火紅的鐵絲纏繞住他們的手。 ﹃那麼你願意,盡你的全力保護他,不讓他受到傷害嗎?﹄ ﹃我願意。﹄石內卜說。 魔杖射出第二條火舌,跟原先的火舌連結在一起,形成一根發光的美麗鎖鏈。 ﹃還有,若是有需要的話︙︙要是跩哥看來會失敗的話︙︙﹄水仙輕聲說︵石內卜的手動了一下,但並未抽出手︶﹃你願意完成黑魔王交給跩哥的任務嗎?﹄ 接下來有好一陣子沒人說話。貝拉用魔杖抵著他們交握的手,瞪大眼睛靜靜觀看。 ﹃我願意。﹄石內卜說。 火光染紅了貝拉震驚的臉龐,魔杖射出第三條明亮的火舌,跟其他兩條火舌交織在一起,就像是一條繩索,一尾狂怒的蛇,圈圈纏繞住他們緊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