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銀杯與貓眼石


第十二章 銀杯與貓眼石 鄧不利多在哪裡,他又在忙什麼?接下來的幾個星期,哈利只匆匆見到校長兩次。他幾乎不再出來吃飯了,哈利確信妙麗的猜測是對的,她認為他每次離開學校都要好幾天後才回來。難道鄧不利多忘了他要給哈利上課了嗎?鄧不利多說過這些課和預言有關。哈利當時聽了覺得有人支持他,備感安慰,但現在他卻有點被遺棄的感覺。 十月中旬,這個學期去活米村郊遊的日子到了。由於校園四周的安全措施越來越嚴密,哈利本來懷疑郊遊說不定會被取消,但後來很高興得知活動照舊進行,能夠離開城堡幾個鐘頭總是好的。 哈利在郊遊當天很早便起床,看來是個暴風雪的天氣。他在等候吃早餐之際,拿出他的︽進階魔藥調配學︾來讀。他平時很少躺在床上讀教科書,誠如榮恩所說,除了本來就是怪人一個的妙麗外,任何人做這種事都是不恰當的。但哈利覺得混血王子的︽進階魔藥調配學︾一點也不像教科書,他越深究,就越發現內容豐富,它不但提供許多魔藥學的方便捷徑,為哈利贏得史拉轟的無數讚美,同時,在每一頁的空白處,更寫著許多想像力豐富的咒語和魔法,從它們被劃掉又訂正的情形來看,哈利確信這都是王子自己發明的。 哈利已經試過幾個王子自己發明的符咒,有一個魔法會引起腳趾甲急速生長︵他曾在走廊上對克拉進行實驗,證明頗具笑果︶,有一個咒語會把舌頭黏在上顎︵他曾經對毫不起疑的飛七使了兩次,結果都令人拍掌叫好︶,最有用的大概要數嗡嗡鳴咒,這個咒語會使旁邊的人產生耳鳴,這樣上課時就可以盡情聊天而不會被偷聽到。唯一不覺得這些咒語有趣的人是妙麗,要是哈利對旁邊任何人施嗡嗡鳴咒,她就立刻擺出強烈反對的表情,並且拒絕和哈利說話。 哈利坐在床上,歪著身子翻閱這本書,以便更仔細辨讀一個寫得很潦草的符咒,這個符咒似乎費了王子很大的心思,他做了許多刪除與修改,但最後終於在那一頁的角落上潦草寫著: ﹃倒倒吊﹄︵無︶ 風雪無情的打在窗上,奈威鼾聲大作,哈利盯著括弧裡的字,無︙︙應該是指無聲咒的意思。哈利有點懷疑他能不能唸出這個特別的咒語,他的無聲咒技巧還不夠好,儘管石內卜在每一節黑魔法防禦術的課堂上都要講述一番。但哈利認為事實證明,目前為止,比起石內卜,王子顯然是個更稱職的老師。 他舉起魔杖,沒有特定對準某個目標,只是往上一揮,在心中默默說了一聲﹃倒倒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電光石火一閃,寢室內立刻驚叫連連,榮恩發出慘叫,把每個人都從睡夢中驚醒了。哈利大吃一驚,嚇得把手上的︽進階魔藥調配學︾也丢了。只見榮恩上下顛倒吊在半空中,仿佛有個看不見的鉤子將他的一隻腳踝掛起來。 ﹃對不起!﹄哈利喊著,丁和西莫哈哈大笑,奈威剛才被嚇得跌到床底下,現在從地板上爬起來。﹃不要動︱︱我把你弄下來︱︱﹄ 他抓起魔藥課本慌亂的翻著,想找到剛才那一頁,好不容易找到了,又在那個咒語底下找到一團擠在一起的小字,哈利心中暗暗祈禱千萬是個解咒才好,便全心全意默唸:﹃退退降!﹄ 又一陣閃光,榮恩摔在他的棉被堆上。 ﹃對不起。﹄哈利軟弱無力的重複,丁和西莫還在哈哈大笑。 ﹃明天,﹄榮恩喃喃自語,﹃我寧願你開鬧鐘。﹄ 等他們梳洗完畢,穿上衛斯理太太親手織的毛衣,戴著斗篷、圍巾和手套走出去,榮恩所受的驚嚇已經平復,而且覺得哈利的新符咒還滿好玩的,因為太好玩了,當他們坐下來吃早餐時,他便迫不及待告訴妙麗這件事。 ﹃︙︙後來又一陣閃光,我又掉在床上了!﹄榮恩笑著說,邊往嘴裡塞進一條香腸。 妙麗聽他敘述這件趣事時臉上毫無笑容,現在更以冰冷、反對的表情對著哈利。 ﹃這個符咒,該不會湊巧又是你那本魔藥學書上的吧?﹄她問。 哈利對她皺眉頭。 ﹃你老愛做最壞的結論,對吧?﹄ ﹃是不是呢?﹄ ﹃這︙︙是的,那又怎樣?﹄ ﹃所以你就決定來試試看這個未知的、手寫的符咒,看會發生什麼事?﹄ ﹃手寫的又有什麼關係?﹄哈利說,故意避重就輕。 ﹃因為它有可能是魔法部禁止的符咒,﹄妙麗說,哈利和榮恩同時翻起白眼。﹃而且,﹄她又說,﹃我開始懷疑這個王子的性格有點狡猾。﹄ 哈利和榮恩立刻異口同聲叫她閉嘴。 ﹃那只是好玩啦!﹄榮恩說著,把剩下的番茄醬全倒在他的香腸上。﹃只是好玩而已,妙麗!﹄ ﹃把人從腳踝抓起來倒掛?﹄妙麗說。﹃誰會吃飽了撐著發明這樣的符咒?﹄ ﹃弗雷與喬治,﹄榮恩聳聳肩說,﹃這是屬於他們那一類的。還有,呃︱︱﹄ ﹃我爸。﹄哈利說。忽然想起來。 ﹃什麼?﹄榮恩和妙麗異口同聲說。 ﹃我爸用過一次這個符咒,﹄哈利說。﹃我︱︱路平告訴我的。﹄ 後面這一句不是真的,事實上,哈利見過他父親對石內卜施用這個符咒,但他從沒告訴過榮恩和妙麗他擅自進入儲思盆這件事。難道這個混血王子是? ﹃或許你爸用過,哈利,﹄妙麗說,﹃但他不是唯一用過的人,我們見過一票人都用過,你八成忘了。把人吊在半空中,使他們無助的飄浮、昏昏欲睡、束手無策。﹄ 哈利瞪著她,心中一沉,他也想起﹃魁地奇世界盃比賽﹄時食死人的行為。但榮恩過來聲援他。 ﹃那不一樣,﹄他粗聲的說。﹁他們是在虐待人,哈利和他爸只是好玩。你不喜歡王子,妙麗,﹄榮恩又說,舉著手上的香腸嚴厲的指向她,﹃因為他的魔藥學比你更強︱︱﹄ ﹃這和那個沒有關係!﹄妙麗說,脹紅了臉。﹃我只是覺得,在不了解的情況下貿然施用符咒是件非常不負責任的事。還有,別再﹁王子﹂個不停了,好像那是他的頭銜似的,我敢說那一定是個愚蠢的外號,我認為他根本就不是個好人!﹄ ﹃我不懂你為什麼會這樣想,﹄哈利激動的說,﹃假如他是個未成年的食死人,他就不會大刺刺的說自己是﹁混血﹂,不是嗎?﹄ 嘴上雖然這樣說,哈利卻想起他的父親是血統純正的巫師,但他暫時不去想這個問題,以後再說︙︙ ﹃食死人不一定都是純正的血統,現在真正血統純正的人已經不多了。我認為大多數人都是混血,但謊稱自己是純種。他們只是特別痛恨麻瓜出身的人,你和榮恩要加入的話,他們才高興哩。﹄ ﹃他們絕不可能讓我變成食死人!﹄榮恩忿忿的說,手上的叉子往妙麗的方向一揮,上頭的一小塊香腸飛出去,打到阿尼・麥米蘭的頭。﹃我們全家都是血統的叛逆者!在食死人眼中和麻瓜出身的一樣壞!﹄ ﹃他們會歡迎我,﹄哈利諷刺的說。﹃要不是他們老想殺我,我們可以成為超級好朋友呢。﹄ 榮恩聽了笑起來,連妙麗都忍不住好笑。金妮這時過來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 ﹃嘿,哈利,有人叫我把這個交給你。﹄ 那是一捲羊皮紙,上面用他熟悉的瘦長斜體字寫著他的名字。 ﹃謝了,金妮︙︙是鄧不利多的下一堂課!﹄哈利對榮恩和妙麗說,拉開羊皮紙,快速閱讀它的內容。﹃星期一晚上!﹄他一時精神大振、快樂起來。﹃金妮,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活米村?﹄他問。 ﹃我會和丁一起去︱︱說不定到那邊再和你們碰面。﹄她回答,揮揮手走了。 飛七如往常一樣站在橡木大門口,核對有家長簽名同意書前往活米村的學生名單。由於飛七拿祕密感應器再三檢查每一個人,因此花的時間比往常更久。 ﹃就算我們把黑魔法物品走私出去又有什麼關係?﹄榮恩看著那支細長的祕密感應器憂慮的說。﹃應該是檢查我們帶進來的東西才對吧?﹄ 他的無禮使他又多被感應器戳了幾下,當他們走進風雪中時他還痛得直不起腰。 徒步前往活米村這段路程並不舒適,哈利用圍巾包住半張臉,露在外面的部分很快便又痛又麻。去活米村的路上,只見學生們都彎著腰與強勁的風搏鬥,好幾次哈利都懷疑他們是否寧可舒舒服服的坐在溫暖的交誼廳裡還比較愉快。好不容易抵達活米村,又發現﹃桑科的惡作劇商店﹄大門深鎖,哈利確定這趟郊遊注定不好玩了。榮恩用戴著肥厚手套的手指向幸好有開門營業的﹃蜂蜜公爵糖果店﹄,哈利與妙麗蹣跚的跟在他身後進入人潮擁擠的店內。 ﹃謝天謝地,﹄當他們浸浴在充滿太妃糖香味的溫暖空氣中時,榮恩打著哆嗦說。﹃咱們整個下午都待在這裡吧。﹄ ﹃哈利,我的孩子!﹄背後傳來洪亮的聲音。 ﹃噢,不。﹄哈利喃喃的說。三人轉頭發現是史拉轟教授,他一身巨大的皮草帽和大衣,大衣領與帽子還是一式的花色。他的手上緊緊抓著一大袋糖霜鳳梨,光是他一個人至少就佔去店裡四分之一的空間。 ﹃哈利,你已經錯過三次我的小聚餐會了!﹄史拉轟說著,和藹的戳戳他的胸口。﹃不行啊,我的孩子,我絕不允許!格蘭傑小妲喜歡這些聚會,是吧?﹄ ﹃是的,﹄妙麗只好回答,﹃它們真的︱︱﹄ ﹃那你為什麼不來呢,哈利?﹄史拉轟說。 ﹃啊,教授,我要練習魁地奇。﹄哈利說。確實,每次史拉轟派人送來繫著紫色蝴蝶結的小邀請卡時,剛好都是哈利排定的練習時間。這個策略是有意使榮恩不覺得被忽略,而且每當他們和金妮一起想像妙麗在麥拉與剎比面前拒絕開口說話的情景時,他一們都會大笑。 ﹃我想你這麼認真,第一場比賽一定會贏!﹄史拉轟說。﹃不過,來點小娛樂也無傷。那麼,星期一晚上如何,這種天氣你總不至於要練習吧︙︙﹄ ﹃不行耶,教授,我有︱︱嗯︱︱那天晚上我和鄧不利多校長有約。﹄ ﹃又不巧!﹄史拉轟誇張的大喊。﹃啊,好吧︙︙你逃不了永遠的,哈利!﹄ 他神氣活現的揮揮手,蹣跚走出糖果店,完全無視榮恩的存在,仿佛他是店裡展示的蟑螂串。 ﹃我真不敢相信你又躲過一次,﹄妙麗搖頭說。﹃聚餐其實沒那麼糟啦︙︙有時甚至還滿好玩的︙︙﹄這時她瞥見榮恩的表情。﹃喔,你們看︱︱他們有﹁高級版羽毛筆糖﹂︱︱可以持續用好幾個小時耶!﹄ 幸好妙麗改變話題,哈利在這個新上市的特大號羽毛筆糖上用了比平常更多的注意力,但榮恩還是悶悶不樂,當妙麗問他再來想去哪裡時,他只是聳聳肩。 ﹃我們去﹁三根掃帚﹂,﹄哈利說。﹃可以暖和些。﹄ 他們又把圍巾包住臉離開糖果店。從甜蜜溫暖的﹃蜂蜜公爵﹄出來,強勁的風如刀般割在他們的臉上。街道上行人不多,沒有人停下腳步聊天,都在匆匆趕赴各自的目的地。唯一例外的是在他們前方不遠的兩名男子,站在﹃三根掃帚﹄外面。其中一個高瘦,哈利瞇著眼,透過被雨打濕的眼鏡認出他是活米村另一家酒館﹃豬頭酒吧﹄的酒 保。當哈利、榮恩與妙麗走近時,那個酒保拉起斗篷包緊脖子轉身走開了,留下那個較矮的男子翻弄著抱在懷裡的東西。哈利幾乎走到他面前不到一呎的地方才認出他是誰。 ﹃蒙當葛!﹄ 這名身材矮胖、披散著一頭黃髮的跛腳男子嚇了一大跳,掉下一只古老的手提箱,手提箱爆開來,裝在裡面看似舊貨商店橱窗展示品的東西散了一地。 ﹃喔,阿囉,阿利,﹄蒙當葛・弗列契故作輕鬆的說。﹃你忙你的,不耽誤你。﹄ 說著急忙收拾地上從手提箱掉出的物品,一副急著想走的樣子。 ﹃你在賣這種東西?﹄哈利看著蒙當葛從地上抓起一批看起來髒兮兮的東西,問道。 ﹃啊,賺點生活費,﹄蒙當葛說。﹃還給我!﹄ 榮恩蹲下去抬起一只銀器。 ﹃慢點,﹄榮恩徐徐說道。﹃這個看起來很眼熟︱︱﹄ ﹃謝謝你!﹄蒙當葛從榮恩手上搶回那只高腳杯,塞進手提箱,說道,﹃那,再見了︱︱哎啊!﹄ 哈利抓住蒙當葛的喉嚨,將他壓在酒吧牆上。他一手指著他,一手拔出他的魔杖。 ﹃哈利!﹄妙麗大叫。 ﹃那是你從天狼星家偷出來的,﹄哈利說。他幾乎和蒙當葛鼻子貼自鼻子,因此聞到一股難聞的陳年菸草與酒精的氣味。﹃那上面有布萊克家族的徽記。﹄ ﹃我︱︱沒︱︱什麼?︱︱﹄蒙當葛斷斷續續說,一張臉慢慢變紫。 ﹃你幹了什麼好事,在他死的那天晚上回去打劫那個地方嗎?﹄哈利咆哮著。 ﹃我︱︱沒︱︱﹄ ﹃給我!﹄ ﹃哈利,不可以!﹄妙麗尖聲說道。蒙當葛的臉開始變青。 砰的一聲,哈利感覺他的兩隻手迅速脫離蒙當葛的喉嚨。蒙當葛大口喘著氣,抓起掉在地上的手提箱,然後︱︱啪︱︱他用消影術消失了。 哈利使盡力氣大聲咒罵,到處尋找蒙當葛逃往何方。 ﹃回來,你這個賊︱︱!﹄ ﹃沒用的,哈利。﹄ 東施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她的鼠灰色頭髮被雨雪沾濕了。 ﹃蒙當葛這時候說不定已經在倫敦了,叫也沒用。﹄ ﹃他偷天狼星的東西!偷的!﹄ ﹃沒錯。不過,﹄東施說,她似乎一點也不驚訝,﹃你們可別著涼了。﹄ 她目送他們進入﹃三根掃帚﹄。哈利一進門,立刻又忍不住大叫,﹃他偷了天狼星的東西!﹄ ﹃我知道,哈利,但是請你不要大聲嚷嚷,大家都在看。﹄妙麗悄聲說。﹃去坐下,我幫你們叫杯飲料。﹄ 幾分鐘後妙麗捧著三瓶奶油啤酒回來,哈利仍舊氣呼呼的。 ﹃鳳凰會難道管不住蒙當葛嗎?﹄哈利忿忿不平的小聲對他們兩人說。﹃他人在總部,難道他們就不能阻止他竊取還沒整理好的東西嗎?﹄ ﹃噓!﹄妙麗莫可奈何的說,看看四周,確認沒有人在偷聽。旁邊有兩個魔法師正好奇的注視著哈利,剎比也正懶洋洋的靠在不遠的一根柱子上。﹃哈利,我也很氣,我知道他偷的都是你的東西︱︱﹄ 哈利被奶油啤酒嗆住了,他竟然一時忘了他已經是古里某街十二號的主人。 ﹃是啊,那是我的東西!﹄他說。﹃難怪他怕見到我!我一定要告訴鄧不利多這件事,蒙當葛只怕他一個人。﹄ ﹃好主意,﹄妙麗小聲說,很高興哈利終於平靜下來。﹃榮恩,你在看什麼?﹄ ﹃沒事。﹄榮恩說著,急忙將視線從吧台移開,但哈利知道他在偷看那個漂亮的捲髮女酒保,羅梅塔夫人,他私慕她已久。 ﹃我看﹁沒事﹂就是在背地裡偷喝﹁火燒威士忌﹂。﹄妙麗說得尖酸又刻薄。 榮恩不理會她的冷嘲熱諷,故作道貌岸然的喝他的飲料。哈利想著天狼星,又想到他反正非常討厭那些高腳銀杯。妙麗的指頭不停的敲著桌面,兩隻眼睛在榮恩與吧台間瞄來瞄去。 等哈利乾了瓶內最後幾口飲料後,她便說:﹃今天到此為止,我們回學校吧?﹄ 另外兩人都同意,這趟郊遊一點都不好玩,而且他們逗留越久天氣越惡劣。於是他們再度將斗篷拉好緊緊裹住,並圍好圍巾、戴上手套,然後跟在凱娣・貝爾和她一個朋友後面離開酒吧,回到大街。當他們在結凍的雪泥中跋涉,往霍格華茲的路上回去時,哈利想起了金妮。他們一直沒遇見她,哈利心想,她肯定與丁躲在﹃泥腳夫人﹄的喫茶店卿卿我我,那裡是甜蜜情侶常去的地方。他蹙著眉頭,頂著強勁的風雪埋頭蹣跚前進。 過沒多久,哈利聽見凱娣和她朋友之間的爭執越來越激烈,越來越大聲,強風把她們爭吵的聲音往他的方向送。兩個女生在為凱娣手上的東西吵架。 ﹃這不關你的事,琳妮!﹄哈利聽見凱娣這樣說。 他們走到一個巷子口,風雪又猛又烈,模糊了哈利的眼鏡。就在他舉起戴著手套的手去擦眼鏡時,琳妮出手奪走凱娣手上那包東西,凱娣又伸手去搶,那包東西掉在地上。 就在這一瞬間,凱娣忽然升上空中,她不像榮恩那樣搞笑的以腳踝倒掛在半空,而是優雅的雙手平舉,仿佛要飛上天去。但情況有點不對勁,有點詭異︙︙她的頭髮被強風颳得纏繞在她身上,但她一雙眼睛緊閉,面無表情。哈利、榮恩、妙麗和琳妮都呆立在原地望著她。 凱娣飛到離地六呎的空中後,突然發出一聲恐怖的尖叫。她的兩眼圓睜,無論她是看見什麼,或有任何感覺,顯然都使她感到極端的恐懼與痛苦。她不停的大叫,琳妮也尖叫起來,抓住凱娣的腳踝,想把她拉回地面。哈利、榮恩與妙麗衝上去幫忙,但就在他們抓住了凱娣的雙腿時,她卻整個人摔在他們身上,哈利與榮恩想接住她,但她奮力掙扎,他們幾乎制不住她。後來他們總算讓她躺在地上,但她仍拳打腳踢尖叫不已,顯然已認不得他們。 哈利看看四周,沒有半個人影。 ﹃在這裡等著!﹄他在怒吼的風中對其他人大聲說。﹃我去找人來幫忙!﹄。 他拔腿往學校的方向奔去,他從沒見過任何人像凱娣剛才那樣,更想不出為什麼會這樣,他在巷子裡匆匆轉彎,迎面撞上一隻看似以兩隻後腳直立的巨熊。 ﹃海格!﹄他喘著氣,從他摔下去的矮樹叢中掙扎著站起來。 ﹃哈利!﹄海格說。他的眉毛與鬍鬚上沾滿風雪,身上穿著他那件巨大的、毛茸茸的海狸皮外套。﹃剛去看呱啦,他現在很乖了,你一定不︙︙﹄ ﹃海格,後面有人受傷,或者被下了惡咒什麼的︱︱﹄ ﹃什麼?﹄海格彎著腰說,在狂風中聽不清哈利說的話。 ﹃有人被下了惡咒!﹄哈利大吼道。 ﹃惡咒?誰被施了惡咒︱︱不會是榮恩吧?還是妙麗?﹄ ﹃不是,都不是,是凱娣・貝爾︱︱這邊︙︙﹄ 他們一起沿著巷子跑回去,不一會兒便看見那一小群人圍著凱娣,她仍舊躺在地上扭動尖叫,榮恩、妙麗與琳妮都在設法安撫她。 ﹃退後!﹄海格大聲說。﹃讓我看看!﹄ ﹃她忽然這樣!﹄琳妮嗚咽著說。﹃我不知道是什麼︱︱﹄ 海格盯著凱娣看了一下,不發一語,彎腰將她抱在手上,往城堡的方向跑。幾秒鐘後,凱娣的尖叫聲逐漸遠去,只剩下怒吼的風聲。 妙麗跑過去樓住凱娣的朋友,她仍然啜泣不止。 ﹃你叫琳妮,是嗎?﹄ 女孩點頭。 ﹃這是突然發生的,還是?︱︱﹄ ﹃就在那包東西扯破的時候。﹄琳妮啜泣著,指著地上一包被雪沁濕的咖啡色紙袋,包裝紙已經撕破,從裡面透出一束綠光。榮恩彎腰,伸出一隻手,但哈利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回來。 ﹃不要碰它!﹄ 他蹲下去,看得出那是一條華麗的貓眼石項鍊,從紙袋內露出來。 ﹃我見過它,﹄哈利說,注視著那個東西。﹃很久以前擺在﹁波金與伯克氏﹂的櫥窗內,上面有標籤說它是被詛咒的東西。凱娣一定碰到了它。﹄他看著琳妮,琳妮不停搖頭。﹃凱娣是怎麼拿到的?﹄ ﹃我們就是在為這個爭吵。她從﹁三根掃帚﹂的洗手間出來時手上拿著這包東西,說是要送給霍格華茲某個人的意外驚喜,而且她得親自送去給那個人。她說這句話時樣子好怪︙︙喔不,喔不,我敢說她當時一定是遭人下了蠻橫咒而我不知道!﹄ 琳妮又開始啜泣、搖頭。妙麗輕拍她的肩膀。 ﹃她有沒有說是誰交給她的呢,琳妮?﹄ ﹃沒有︙︙她不肯告訴我︙︙我說她這樣做不對,不要帶去學校,但她不聽︙︙後來我想把它搶過來︙︙然︱︱然︱︱﹄琳妮傷心得大哭起來。 ﹃我們最好先回學校,﹄妙麗說,依舊樓著琳妮,﹃我們回去看看她的情況如何。走吧︙︙﹄ 哈利猶豫了一下,從臉上取下圍巾,顧不得榮恩的驚叫,小心的蓋住項鍊,然後撿起來。 ﹃我們得把這個東西交給龐芮夫人。﹄他說。 他們隨著妙麗與琳妮走在路上時,哈利一直在思索。等他們一踏入校園,他再也忍不住要一吐為快。 ﹃馬份知道這條項鍊。四年前這條項鍊陳列在﹁波金與伯克氏﹂的一只盒子裡,我在躲他跟他爸的時候看見過他在欣賞這東西。這個就是那天我們跟蹤他時他所買的東西!他還記得它,他回去把它買下來!﹄ ﹃我︱︱我不知道耶,哈利,﹄榮恩遲疑的說。﹃一堆人都會去﹁波金與伯克氏﹂啊︙︙那個女生不是說凱娣是在女生洗手間拿到的嗎?﹄ ﹃她說她從洗手間出來時拿著它,她不一定是在洗手間裡面︱︱﹄ ﹃麥教授!﹄榮恩警告他們。 哈利抬頭一看,可不是,麥教授正匆匆走下石梯,頂著風雪走向他們。 ﹃海格說你們四個看見凱娣・貝爾︱︱請你們立刻上樓跟我到辦公室!波特,你手上拿著什麼東西?﹄ ﹃就是她碰過的東西。﹄哈利說。 ﹃我的天,﹄麥教授從哈利手上接過項鍊時,面露緊張的說。﹃不用,不用,飛七,他們和我在一起!﹄麥教授見飛七手上高舉著秘密感應器拖著腳步從入口大廳趕出來,急忙說道。﹃立刻將這條項鍊交給石內卜教授,但絕對不可以碰到它,就這樣包在圍巾裡!﹄ 哈利一行人隨著麥教授上樓到她辦公室。濺了風雪的窗戶在風中嘎嘎作響,儘管壁爐內柴火劈啪響著,但是房間內依舊冷颼颼。麥教授把門關上,快步走到桌邊,面對哈利、榮恩、妙麗和仍在啜泣的琳妮。 ﹃怎麼?﹄她犀利的問。﹃出了什麼事?﹄ 琳妮欲言又止,忍著淚水斷斷續續告訴麥教授,凱娣如何帶著那包沒有任何標示的東西從﹃三根掃帚﹄的洗手間出來,她如何舉止怪異,以及她們如何為該不該答應遞送不明物品一事而爭吵,吵到最後兩人互搶那包東西,結果扯破了。說到這裡,琳妮傷 心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了,﹄麥教授態度軟了下來,說,﹃請你上樓去醫院廂房,琳妮,讓龐芮夫人給你一點壓驚的藥。﹄ 等她離開後,麥教授又轉向哈利、榮恩與妙麗。 ﹃凱娣碰到那條項鍊後出了什麼事?﹄ ﹃她升到空中,﹄哈利搶在榮恩或妙麗前頭說。﹃然後開始尖叫,接著就崩潰了。麥教授,請讓我見鄧不利多校長好嗎?﹄ ﹃校長不在,要到星期一才會回來,波特。﹄麥教授說,有點詫異。 ﹃不在?﹄哈利氣憤的重複。 ﹃是的,波特,不在!﹄麥教授不客氣的說。﹃不過,對於這件可怕的事,如果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對我說!﹄ 哈利猶豫了一下。他對麥教授缺乏信心,鄧不利多雖然在許多方面更具威嚴,但比較不會排斥他的想法,不管那個想法有多瘋狂。然而,這畢竟是生死攸關的事,他也顧不得會被取笑。 ﹃教授,我想是跩哥・馬份給凱娣那條項鍊的。﹄ 站在一旁的榮恩尴尬的揉著鼻子,另一旁的妙麗移動兩隻腳,仿佛有意拉開她和哈利之間的距離。 ﹃那是非常嚴重的指控,波特,﹄麥教授非常震驚,愣了一下說。﹃你有任何證據嗎?﹄ ﹃沒有,﹄哈利說,﹃但是︙︙﹄他把他跟蹤馬份到﹃波金與伯克氏﹄,以及偷聽到馬份與波金間的談話這件事全告訴了麥教授。 等他敘述完畢,麥教授有點大惑不解的樣子。 ﹃馬份拿東西到﹁波金與伯克氏﹂修理?﹄ ﹃不,教授,他只是要波金告訴他如何修理,他當時沒有帶在身上。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當時還買了一樣東西,我想就是那條項鍊︱︱﹄ ﹃你看到馬份拿著同樣一包東西離開那家店?﹄ ﹃沒有,教授,他寄放在店裡,叫波金幫他保管︱︱﹄ ﹃可是,哈利,﹄妙麗打岔,﹃波金問他要不要帶走,馬份說﹁不要﹂︱︱﹄ ﹃因為他很顯然不想碰到它!﹄哈利怒聲說。 ﹃他當時是這樣說的,﹁我拿著那東西走在大街上成什麼樣子?﹂﹄妙麗說。 ﹃他如果戴著一條項鍊會看起來像呆子。﹄榮恩插嘴說。 ﹃噢,榮恩,﹄妙麗拿他沒轍,﹃他一定會包起來的,這樣他才不會碰到它,而且可以很輕易的藏在斗篷裡,這樣就不會被人看到了!我想無論他寄放在﹁波金與伯克氏﹂的東西是什麼,一定是會發出聲音或者體積龐大的東西,他知道如果帶著那個東西走在街上一定會引人側目︱︱而且,﹄她搶在哈利打岔之前更大聲說,﹃我跑去問波金那條項鍊了,你不記得了嗎?當我進去想查出馬份叫他保管什麼東西時,我看見那條項鍊了,波金還告訴我它的價錢,他並沒有說項鍊已經賣掉或什麼的︱︱﹄ ﹃那是因為你的態度太明顯了,他大概五秒鐘就知道你想幹什麼,當然不會告訴你︱︱總之,馬份可以派人去拿,自從︱︱﹄ ﹃夠了!﹄妙麗才氣呼呼的張嘴準備反駁,麥教授便說。﹃波特,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但我們不能因為他去過這家店,而這條項鍊又有可能從這家店被買走,就指著他說他有罪。對任何人都一樣︱︱﹄ ﹃︱︱我就是這樣說嘛︱︱﹄榮恩咕噥說。 ﹃︱︱無論如何,我們今年已加強安全措施,我不相信那條項鍊會有可能進入學校而不被我們知道︱︱﹄ ﹃︱︱可是︱︱﹄ ﹃︱︱何況,﹄麥教授斬釘截鐵說,﹃馬份先生今天並沒有去活米村。﹄ 哈利張口結舌,仿佛洩了氣的皮球。 ﹃教授,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在我這裡接受勞動服務。他連著兩次沒有完成他的變形學作業。所以,謝謝你告訴我你的疑問,波特,﹄她邊說邊從他們旁邊走過,﹃現在我必須上去醫院廂 房看看凱娣・貝爾了,各位午安。﹄ 她把辦公室的門打開,他們別無選擇,只好默默的從她身邊出去。 哈利很氣他們兩人站在麥教授那邊。然而,當他們開始討論事情經過時,哈利又忍不住加入交談。 ﹃那你們認為凱娣要把項鍊交給誰呢?﹄當他們爬上通往交誼廳的樓梯時,榮恩問。 ﹃天知道,﹄妙麗說。﹃但不管是誰,他都僥倖逃過一劫。任何人打開包裹都會碰到那條項鍊。﹄ ﹃這樣的人不會很多,﹄哈利說。﹃鄧不利多︱︱食死人很想除掉他,他肯定是他們的首要目標之一。或者史拉轟︱︱鄧不利多知道佛地魔很想拉攏他,現在他和鄧不利多站在一邊,他們一定很不爽。或者︱︱﹄ ﹃或者是你。﹄妙麗說,有點不安。 ﹃不可能,﹄哈利說,﹃否則凱娣早就在巷子裡轉身交給我了,不是嗎?我從離開﹁三根掃帚﹂後就一直走在她後面。在霍格華茲校園外轉交包裹會比較合理,因為飛七會搜查進出校園的人。我搞不懂為何馬份要叫她把它帶進學校?﹄ ﹃哈利,馬份沒去活米村啦!﹄妙麗氣得跺腳說。 ﹃那他一定有同夥,﹄哈利說。﹃克拉或高爾︱︱仔細想一想,或者是其他食死人,他一定會有比克拉和高爾更好的密友,既然他已加入︱︱﹄ 榮恩和妙麗互相交換眼色,意思是﹃別跟他多費唇舌了﹄。 ﹃時蘿肉泥餅。﹄走到胖女士面前,妙麗篤定的說。 畫像應聲打開,准許他們進入交誼廳。廳內座無虛席,還有一股濕衣服的味道,許多人似乎都因為天氣惡劣而提早從活米村回來,但沒有人因為害怕或猜疑而竊竊私語,顯然凱娣的不幸消息還沒有傳開來。 ﹃它其實不是一次非常高明的攻擊行為,真的,如果仔細想想,﹄榮恩漫不經心的將一個坐在壁爐邊一張舒適的扶手椅上的一年級生趕走,自己坐下來。﹃那個惡咒甚至沒能進入城堡裡,不是那種萬無一失的妙計。﹄ ﹃你說得對,﹄妙麗說,一腳將榮恩從椅子上踢下來,再度讓給那個一年級生。﹃完全沒有經過深思熟慮。﹄ ﹃馬份什麼時候深思熟慮過?﹄哈利問。 榮恩和妙麗都沒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