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破誓


第十五章 不破誓 雪花再度翻撲在冰凍的窗上,聖誕節很快就要到了。海格一如往常單槍匹馬運了十二棵聖誕樹到餐廳,冬青編成的花環 與一些金光閃閃的飾物已經掛在樓梯扶手上。永不熄滅的蠟燭在一件件胃甲頭盔內閃爍,一大叢一大叢的槲寄生間隔著掛在走廊兩旁。每次哈利路過,一群群女生便故意聚集在槲寄生底下,造成走廊上交通堵塞。幸好哈利習慣性的夜遊已使他熟知城堡內的許多密道,得以在不太困難的情況下,穿行沒有槲寄生的路線到達每一間教室。 榮恩以前常常為了嫉妒而非怕吵的緣故,相信繞道有其必要,但現在卻只是哈哈大笑。雖然說,比起過去幾個星期來那個鬱鬱不樂、脾氣暴躁的榮恩,哈利比較喜歡他現在這種哈哈大笑愛開玩笑的樣子,但改善後的榮恩也使他付出極大的代價。首先,哈 利必須忍受常常出現的文妲・布朗,她似乎覺得一刻不親吻榮恩就是浪費。其次,哈利又一次發現,他最要好的兩個朋友似乎再也不可能彼此交談了。 榮恩的一雙手上仍留有妙麗的小鳥攻勢所造成的抓痕與啄傷。對此榮恩採取自我辯護與懷恨的語氣。 ﹃她憑什麼抱怨,﹄他對哈利說,﹃她吻過喀浪。所以現在她知道也有人會想要吻我啦。這是個自由國家,我又沒做錯事。﹄ 哈利沒作聲,假裝專心在看隔天早上的符咒學上課以前要讀的書︽第五元素:一場探索︾。他決心要繼續與榮恩和妙麗做好朋友,因此大部分時候他都三緘其口。 ﹃我從來沒對妙麗做過任何承諾,﹄榮恩喃喃自語。﹃我是說,好吧,我是打算和她一起參加史拉轟的聖誕派對,可是她始終不提︙︙不過是朋友罷了︙︙我可是自由之身︙︙﹄ 哈利翻過一頁︽第五元素︾,他知道榮恩在看他。榮恩的談話漸漸轉成喃喃自語,在劈啪響著的爐火聲中幾乎聽不清楚,但哈利還是覺得他似乎聽到﹃喀浪﹄和﹃憑什麼抱怨﹄這幾個字。 妙麗的課程表排得很滿,哈利只有在晚上才有機會和她說上幾句話。這段時間榮恩則隨時隨地都和文妲黏在一起,根本無暇注意到哈利。每當榮恩在交誼廳時,妙麗便拒絕在場,因此哈利通常都和她在圖書館見面,換言之,他們必須以悄悄話的方式交談。 ﹃隨便他愛跟誰接吻就跟誰接吻,﹄妙麗說。圖書館的平斯夫人就在他們身後的書架徘徊。﹃我真的一點也不在乎。﹄ 她拿起羽毛筆在﹃i﹄字上用力點下去,因為太用力而把羊皮紙戳了一個洞。哈利沒作聲,他覺得他的嗓子很快會因為用得太少而失聲。他又把頭垂低一點,一面讀著︽進階魔藥調配學︾,一面繼續記下﹃長青靈藥﹄的筆記,偶爾停下來解讀王子在李博 修・包吉的教科書上所補充的有用註記。 ﹃還有,順便帶一句,﹄過了一會兒後妙麗說,﹃你自己要小心。﹄ ﹃再講最後一遍,﹄哈利小聲說,他因為沉默了四十五分鐘,嗓子變得有點沙啞,﹃我不會交還這本書,我從混血王子學到的東西,比從石內卜或史拉轟課堂上學到的還多︱︱﹄ ﹃我不是在談你那個無聊的所謂的王子,﹄妙麗說著,朝他的書厭惡的瞥一眼,仿佛那本書得罪了她,﹃我說的是剛才不久前的事,我要來這裡以前先去女生洗手間,發現有十幾個女孩在裡面,其中包括那個羅咪・凡,她們在討論要如何偷偷讓你吃下一種愛情魔藥。她們都想讓你帶她們去參加史拉轟的派對,而且她們好像都買了弗雷與喬治的愛情魔藥,恐怕那些藥還真的管用︱︱﹄ ﹃那你為什麼不把它們沒收?﹄哈利問,以妙麗這麼嚴守規矩的人,卻放掉了這種重要的時機,似乎頗為奇怪。 ﹃她們又沒把這些藥帶到洗手間。﹄妙麗不悅的說。﹃她們只是在討論策略。我懷疑混血王子,﹄她又朝那本書投以厭惡的一瞥,﹃也沒辦法想出一次可以抵擋十二種不同愛情魔藥的解藥。要嘛就直接邀請某個人陪你去︱︱這樣就可以打消她們以為還有 機會的念頭。明天晚上就是派對了,她們著急得很。﹄ ﹃沒有我想邀請的人。﹄哈利喃喃的說,他仍然在努力不要再繼續想金妮,但是很難,她還是不停的突然在他夢中出現,他真慶幸榮恩不會破心術。 ﹃總之,你要小心你的飲料,因為羅咪・凡看起來志在必得。﹄妙麗表情陰沉的說。 她使勁拉一下一長捲羊皮紙,繼續用羽毛筆在上面寫她正在進行的算命學報告。哈利看著她,思緒飄得老遠。 ﹃慢著,﹄他緩緩的說,飛七不是禁止任何人去﹁衛氏巫師法寶﹂店裡買東西嗎?﹄ ﹃誰去理飛七禁止什麼東西?﹄妙麗問,仍在繼續寫她的報告。 ﹃但我以為所有貓頭鷹都要接受檢查,不是嗎?那這些女生怎麼把愛情魔藥帶進學校?﹄ ﹃弗雷和喬治把它們偽裝成香水和咳嗽藥水,﹄妙麗說。﹃這是他們的﹁貓頭鷹郵購服務﹂之一。﹄ ﹃你知道得還真多。﹄ 妙麗用她剛才瞄他的︽進階魔藥調配學︾課本一樣的厭惡眼光瞪了他一眼。 ﹃今年暑假時他們拿給金妮和我看,瓶子後面都有寫,﹄她冷冷的說。﹃我才不會到處在人家的飲料裡下藥︙︙也不會假裝下藥,那一樣惡劣︙︙﹄ ﹃是啊,哎,算了,﹄哈利立刻說。﹃重點是,飛七被愚弄了,不是嗎?這些女生把違禁品偽裝成其他東西偷偷的帶進了學校!那為什麼馬份不能把那條項鍊帶進學校? ﹄ ﹃喔,哈利︙︙別又來了︙︙﹄ ﹃說啊,為什麼不能?﹄哈利問。 ﹃唉,﹄妙麗嘆氣,﹃祕密感應器能偵測符咒、詛咒和隱藏的符咒,對不對?它們被用來找出黑魔法和黑魔法物品。它們不用幾秒鐘就能偵測出力量強大的詛咒,像那條項鍊一樣,可是放錯瓶子的東西並不會顯示出來︱︱再說,愛情魔藥並不是黑魔法或危險物品︱︱﹄ ﹃妳說得倒輕鬆。﹄哈利想到羅咪・凡,喃喃的說。 ﹃︱︱所以︱︱飛七無法察覺它並不是咳嗽藥水,何況他又不是個很強的巫師,我懷疑他能不能分辨︱︱﹄ 妙麗忽然停下來,哈利也聽到了,有人從他們背後黑暗的書架間往他們這邊走過來。他們等了一下,片刻之後,長得像禿鷹的平斯夫人出現在角落,她臉上凹陷的雙頰、羊皮紙似的皮膚,還有她那長長的鷹鉤鼻,被她手上提著的燈映照得令人生畏。 ﹃圖書館要關門了,﹄她說,﹃請你們把借閱的任何東西放回原位︱︱你在那本書上做了什麼?你這壞孩子。﹄ ﹃這不是圖書館的,這是我的!﹄哈利急忙說,見她伸出爪子般的手撲過來,他立刻從桌上抓起他的︽進階魔藥調配學︾課本。 ﹃掠奪!﹄她咬著牙說。﹃褻瀆!玷污書本!﹄ ﹃它只是一本寫了字的書而已!﹄哈利說,抱緊書讓她搶不到。 她看起來一副要抓狂的樣子,妙麗這時已經匆匆收拾好她的東西,便抓住哈利的手臂拖著他離開。 ﹃如果你再不小心,她會禁止你進圖書館的。你幹嘛把那本藏書帶來?﹄ ﹃妙麗,她亂罵又不是我的錯。還是,你想她有沒有偷聽到我們說飛七的壞話?我常懷疑他們兩人之間有點曖昧︙︙﹄ ﹃喔, 哈,哈︙︙﹄ 他們盡情享受終於可以正常說話的感覺,從空無一人、亮著燈的走廊返回交誼廳,一路辯論飛七和平斯夫人有沒有互相暗戀對方。 ﹃廉價飾品。﹄哈利對著胖女士說,這是新的通關密語。 ﹃你才是。﹄胖女士淘氣的笑著說,開門讓他們進去。 ﹃嗨,哈利!﹄哈利剛從畫像洞爬進來,羅咪・凡便說。﹃喜歡紫羅蘭水嗎?﹄ 妙麗轉頭給他一個﹃我︱︱就︱︱說︱︱吧?﹄的眼色。 ﹃不用了,謝謝,﹄哈利立刻說,﹃我不大喜歡。﹄ ﹃那,這些給你好了。﹄羅咪說,把一個盒子塞到他手上。﹃巧克力大釜,裡面有摻火燒威士忌。我爺爺寄來給我的,但是我不大喜歡。﹄ ﹃喔︱︱好吧︱︱多謝了,﹄哈利說,但接著實在想不出要說什麼,﹃呃︱︱我只是路過︙︙﹄ 他急忙跟在妙麗後面,尾音越縮越小聲。 ﹃早說吧。﹄妙麗說得簡潔有力。﹃你趕快去邀請個什麼人,她們就不會再纏著你了,你︱︱﹄ 但妙麗的神色忽然變得一片慘白,因為她瞥見了榮恩與文妲同坐在一張扶手椅上纏得緊緊的。 ﹃晚安,哈利。﹄妙麗說,儘管這時候才晚上七點。她走向女生宿舍,不再多說一句話。 哈利上床時安慰自己,他只要再上一天課,再熬過史拉轟的派對,之後他與榮恩就可以一起回洞穴屋,眼前看來他與妙麗似乎不可能在放假以前和好了,不過這個假期說不定能給他們機會冷靜下來,反省他們的行為︙︙ 但他並不敢抱太大期望,尤其是隔天的變形學課後,他們兩人的關係更惡劣了。他們剛剛上了一堂極為困難的人體變形,必須站在鏡子前改變自己眉毛的顏色。 妙麗毫不留情嘲笑榮恩災情慘重的第一次嘗試,在這次嘗試中,他不知怎的竟給自己變出一對驚人的八字鬍。榮恩也殘酷的報復妙麗,活靈活現的模仿每當麥教授提出問題時,她在座位跳上跳下急著搶答的模樣。這使得文妲與芭蒂大樂,卻使妙麗又傷心 得淚水盈眶。 鐘聲一響,妙麗立刻衝出教室,留下一半來不及收拾的東西,哈利覺得當時她比榮恩更需要安慰,便替她把東西收拾好追上去。 當他終於跟上她時,她正好從下一層樓的女廁所出來。露娜・羅古德陪著她,正輕輕拍著她的背。 ﹃喔,哈囉,哈利,﹄露娜說,﹃你知道你有一邊眉毛是鮮黃色的嗎?﹄ ﹃嗨,露娜。妙麗,你的東西沒拿︙﹄ 他把書本遞給她。 ﹃喔,對喔,﹄妙麗哽咽著說,接過東西立刻轉身,不想讓人知道她用鉛筆盒擦眼淚。﹃謝謝你,哈利。嗯,我該走了︙︙﹄ 妙麗一邊說著,就匆匆走了,不給哈利安慰她的機會,雖然哈利也想不出該如何安慰她。 ﹃她有點難過,﹄露娜說,﹃起初我以為是愛哭鬼麥朵在裡面,結果發現是妙麗。她說了一些關於榮恩・衛斯理的事︙︙﹄ ﹃是啊,他們吵架了。﹄哈利說。 ﹃他有時會說些很好笑的話,不是嗎?﹄當他們沿著走廊一起走時露娜說。﹃但他有時也很壞,我去年發現的。﹄ ﹃大概吧。﹄哈利說。露娜再度發揮她特有的本領,說出刺耳的實話,哈利從沒見過任何人可以像她這樣。﹃你這學期還好吧?﹄ ﹃喔,還可以,﹄露娜說,﹃少了DA聚會有點寂寞。不過金妮人很好,前天有兩個男生在我們的變形學班上叫我露瘋子,被她制止了︱︱﹄ ﹃你今天晚上願意和我一起去參加史拉轟的派對嗎?﹄ 哈利脫口而出,他聽著自己說出這句話,仿佛聽到一個陌生人在講話。 露娜兩隻凸出的大眼驚訝的望著他。 ﹃史拉轟的派對?和你?﹄ ﹃是啊。﹄哈利說。﹃我們要攜伴參加,所以我想或許你會願意︙︙我是說︙︙﹄他急著想把他的意思表達清楚。﹃我是說,以朋友的身分,你知道的。不過假如你不想去︙︙﹄ 他已經有一半希望她不想去。 ﹃喔,不會,我很樂意以朋友的身分和你一道去!﹄露娜說,哈利從沒見過她笑得這麼開心。﹃以前從來沒有人,以朋友的身分,邀請我去參加派對!這是為什麼你染眉毛的原因嗎?為了這個聚會嗎?我也要染嗎?﹄ ﹃不用,﹄哈利斬釘截鐵說,﹃這是失誤,我會請妙麗幫我改回來。那,我們晚上八點在入口大廳見囉。﹄ ﹃啊哈!﹄有人從上面尖叫一聲,兩人都嚇了一跳,都沒注意到他們剛剛從皮皮鬼下方走過,只見皮皮鬼頭下腳上倒掛在吊燈上,正不懷好意的對他們笑。 ﹃剝皮邀請露瘋子去參加派對!剝皮愛露瘋子!剝皮愛愛愛愛愛露露露露露露露瘋子!﹄ 然後他咻的跑掉了,一路嘎嘎尖叫的喊著:﹃剝皮愛露瘋子!﹄ ﹃最好保密。﹄哈利說。當然,沒多久全校似乎都知道哈利波特要帶露娜・羅古德去參加史拉轟的派對。 ﹃你可以挑任何人!﹄晚餐時榮恩不敢置信的說。﹃任何人!但你竟然偏偏挑露瘋子・羅古德?﹄ ﹃不要這樣叫她,榮恩。﹄金妮停下腳步罵道,她正好從哈利背後經過,要去和朋友會合。﹃我真高興你邀請她,哈利,她好興奮。﹄ 說完,她走過去和丁坐在一起。哈利試著為金妮贊同他帶露娜去參加派對而高興,結果還是高興不起來。妙麗獨自一個人坐在餐桌遠處,撥弄著她的燉肉,哈利注意到榮恩在偷偷的看她。 ﹃你大可以去道歉。﹄哈利直率的建議。 ﹃什麼,然後再被一群金絲雀攻擊嗎?﹄榮恩低聲抱怨。 ﹃你幹嘛模仿她?﹄ ﹃她笑我的八字鬍耶!﹄ ﹃我也有笑啊,那是我見過最好笑的一件事。﹄ 但榮恩似乎沒聽見,文妲剛好與芭蒂走過來。文妲擠在哈利與榮恩中間坐下後,立刻摟住榮恩的脖子。 ﹃嗨,哈利。﹄芭蒂說,她和他一樣,對他們兩個朋友的這種行為都微微感到尷尬與厭煩。 ﹃嗨,﹄哈利說,﹃你好嗎?妳能繼續留在霍格華茲了嗎?我聽說你爸媽要你回去。﹄ ﹃我說服他們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芭蒂說。﹃凱娣那件事把他們嚇壞了,不過既然沒再出什麼事︙︙喔,嗨,妙麗!﹄ 芭蒂真心誠意的對她笑,哈利看得出她因為在變形學課堂上嘲笑妙麗而感到內疚。他轉頭去看,見妙麗也對她笑,甚至笑得更燦爛,女生有時真奇怪。 ﹃嗨,芭蒂!﹄妙麗說,完全無視於榮恩與文妲。﹃你晚上要去史拉轟的派對嗎?﹄ ﹃沒人邀請我,﹄芭蒂黯然的說,﹃雖然我也很想去,聽起來好像真的很好玩︙︙你不是要去嗎?﹄ ﹃是呀,我和寇馬約好八點見,我們︱︱﹄ 這時出現一個仿佛通水管的吸盤從堵塞的水槽拔出的聲音,榮恩露出他的臉。妙麗一派沒看見或沒聽見的樣子。 ﹃︱︱我們要一道去參加派對。﹄ ﹃寇馬?﹄芭蒂說。﹃你是說,寇馬・麥拉?﹄ ﹃對啊,﹄妙麗甜滋滋的說。﹃就是那個差一點,﹄她特意加強語氣,﹃成為葛來分多隊守門手的那個人。﹄ ﹃那你現在在和他約會了?﹄芭蒂瞪大了眼睛問。 ﹃喔︱︱對啊︱︱你不知道嗎?﹄妙麗說著,發出了﹃非常不像妙麗﹄的咯咯笑聲。 ﹃不知道!﹄芭蒂說,明顯的對這條八卦新聞感到吃驚。﹃哇,你還真是喜歡魁地奇球員,不是嗎?先是喀浪,然後是麥拉︙︙﹄ ﹃我喜歡貨真價實的魁地奇球員。﹄妙麗糾正她,臉上依然帶笑。﹃那就再見了︙︙得去準備參加派對︙︙﹄ 說完她就離開了。文妲與芭蒂立刻湊到一起,就她們所聽過有關麥拉的一切閒言閒語,以及她們曾經對妙麗做過的所有猜測,交頭接耳的討論起這段新發展。榮恩一臉茫然,沉默不語。哈利也對女孩這種深沉的報復心默默的沉思著。 當天晚上八點他抵達入口大廳,發現那裡有一大群女生在偷看。當他走向露娜時,每個人似乎都對他投以怨恨的眼神。露娜穿著一套閃閃發亮的銀袍,引來不少旁觀者的竊笑,但除此之外她看起來還不錯。哈利很高興她沒戴她的蘿蔔耳環、她的奶油啤 酒軟木塞項鍊,以及她的迷幻七彩眼鏡。 ﹃嗨。﹄他說。﹃那我們走吧?﹄ ﹃好呀。﹄她快樂的說。﹃派對地點在哪裡?﹄ ﹃史拉轟的辦公室。﹄哈利說,在眾人的注視與耳語下,帶她走上大理石樓梯。﹃你有聽說今天有個吸血鬼要來嗎?﹄ ﹃盧夫・昆爵嗎?﹄露娜問。 ﹃我︱︱什麼?﹄哈利一臉錯愕。﹃你是說魔法部長?﹄ ﹃對啊,他是個吸血鬼。﹄露娜一副﹃這本來就是事實﹄的樣子。﹃我爸在昆爵剛接任康尼留斯・夫子的職務時,曾寫過一篇很長的報導,但後來被魔法部的人施壓禁止刊登。顯然他們不希望事實被揭發!﹄ 哈利覺得盧夫・昆爵實在不可能是個吸血鬼,但他已習慣於露娜言之鑿鑿的轉述她父親的一些怪異見解,因此他沒答腔。他們這時已經快到史拉轟的辦公室,每走一步,笑聲、音樂聲以及高談闊論的聲音便越大聲。 不知道是它本來的格局就是那樣,還是史拉轟用魔法把它擴大,他的辦公室比一般教授的辦公室大多了。 天花板和四面牆壁都已掛上翠綠、深紅與金色的布帘,看起來仿佛他們置身在一頂巨大的帳棚內,房間內擠滿了人,個個摩肩擦踵,浸浴在紅色的光芒中,這紅光是從垂掛在天花板中央的一盞橢圓形金色吊燈投射出來的,還有許多真的小仙子在展翅飛 翔,每個小仙子都發出燦爛的光點。 嘹喨的歌聲伴隨著遠處角落的曼陀鈴樂聲,幾位咬著煙斗深談的年長魔法師頭頂上都彌漫著一層煙霧,無數的家庭小精靈穿梭在膝蓋叢林中小大著嗓子呼叫讓路,他們捧著盛裝食物的沉重大銀盤遮掩了他們的身形,使他們活像一張張會移動的小餐桌。 ﹃哈利,我的孩子!﹄哈利與露娜幾乎剛一擠進門,史拉轟便拉大嗓門說。﹃請進,請進,有好多人我想介紹給你認識!﹄ 史拉轟戴著一頂裝飾著穗帶的天鵝絨帽,來搭配他身上的簡便西裝。他緊緊抓著哈利的手臂,仿佛巴不得和他一起﹃消影﹄,毫不遲疑的將他帶進會場中。哈利緊抓著露娜的手,拖著她一起走。 ﹃哈利,來見見埃德・滑波,我以前的學生,︽血盟兄弟:與吸血鬼同行的日子︾的作者︱︱還有,當然啦,他的朋友桑吉!﹄ 滑波是個戴眼鏡的小個子,一抓住哈利的手便熱情的和他握手。吸血鬼桑吉是高個子,兩眼底下的黑眼圈使他顯得憔悴,他只跟哈利點頭,看起來有點無聊的樣子。一群喧譁的女生站在他附近,好奇而興奮。 ﹃哈利波特,真高興見到你!﹄滑波說,透過近視鏡片凝視哈利。﹃我前天才對史拉轟教授說,我們都在引頸盼望的哈利波特傳記在哪裡?﹄ ﹃呃,﹄哈利說,﹃是嗎?﹄ ﹃果然如赫瑞司形容的那樣謙遜呀!﹄滑波說。﹃不過,說真格的︱︱﹄他的態度一變,忽然現實起來,﹃我將會很樂意親自執筆︱︱大家都好想多了解你的種種,孩子,好想好想哦!假如你同意讓我做幾次訪談,大約談個四、五次吧,這麼一來,我們便可以在幾個月內完成這本傳記。你這邊一點也不麻煩,我向你保證︱︱不信可以問桑吉︱︱桑吉,別亂跑!﹄滑波說著表情一凛,因為吸血鬼桑吉正一點一點的移向旁邊那群女生,露出飢渴的眼神。﹃喏,吃個餡餅。﹄滑波說,從路過的家庭小精靈手上拿了一個餡餅,塞進桑吉手中,這才將注意力又轉回哈利身上。 ﹃親愛的孩子,你想像不到你可以賺進多少黃金︱︱﹄ ﹃我一點興趣也沒有,﹄哈利態度堅決的說,而且我剛剛看到我的一個朋友,抱歉。﹄ 他拉著露娜擠進人群中,他確實看見一頭蓬亂的褐髮隱約夾在看起來像是﹃怪姊妹﹄成員的兩個女生中間。 ﹃妙麗!妙麗!﹄ ﹃哈利!終於找到你了,謝天謝地!嗨,露娜!﹄ ﹃你怎麼啦?﹄哈利問,因為妙麗看起來很狼狽,仿佛剛自一叢魔鬼網掙脫出來。 ﹃喔,我剛逃出︱︱我是說,我剛用開寇馬。﹄她說。哈利對她投以質疑的眼光,她又加一句,﹃在槲寄生下。﹄ ﹃妳活該!和他一起來。﹄他嚴峻的對她說。 ﹃我想找他最能激怒榮恩,﹄妙麗沉著的說,﹃我一度考慮找災來耶・史密,不過整體來說,我想︱︱﹄ ﹃你竟然考慮過史密?﹄哈利說,大為反感。 ﹃是啊,我考慮過,現在我倒希望我選擇了他。呱啦要比麥拉更像個紳士。我們去那邊吧,這樣可以看到他走過來,他很高︙︙﹄ 三人好不容易擠到房間另一頭,順路又抓了三杯蜂蜜酒,等他們發覺崔老妮教授獨自站在那裡時已經來不及了。 ﹃哈囉。﹄露娜禮貌的對崔老妮教授說。 ﹃晚安,親愛的。﹄崔老妮教授說,費了一點勁才認出露娜。哈利又聞到一股烹調用雪利酒的味道。﹃最近都沒在教室見到你︙︙﹄ ﹃沒有,我今年選了翡冷翠的課。﹄露娜說。 ﹃喔,是嗎。﹄崔老妮教授用濃濃的酒意忿恨的說。﹃或者說是駝馬吧,我寧可這樣稱呼他。你一定會想說,既然我回學校了,鄧不利多校長或許就不要那匹馬了?結果不︙︙我們還教同一科︙︙這是個侮辱,坦白說,真是侮辱。你知道︙︙﹄ 崔老妮教授似乎醉到認不出哈利,當她義憤填膺的批評翡冷翠時,哈利走近妙麗說:﹃咱們把話說清楚,你打算告訴榮恩你有干預守門手的甄試嗎?﹄ 妙麗揚一揚眉。 ﹃你真以為我會把姿態擺那麼低嗎?﹄ 哈利狡猾的望著她。 ﹃妙麗,你都能開口邀請麥拉了︱︱﹄ ﹃那是兩回事,﹄妙麗神氣十足的說,﹃我不打算告訴榮恩守門手甄試上任何可能、或不可能發生的事。﹄ ﹃好,﹄哈利激動的說。﹃因為他又意志消沉了,我們會輸掉下一場比賽︱︱﹄ ﹃魁地奇!﹄妙麗念念的說。﹃男生都只關心那個嗎?寇馬從沒問過任何一個和我本人有關的問題,沒有,我被看成是﹁寇馬・麥拉創下的連續一百大攔截得分﹂,自從︱︱喔,糟了,他過來了!﹄ 她動作之快,仿佛利用消影術一般,前一秒鐘她還在,下一秒鐘她已經擠到兩名捧腹大笑的女巫中間消失了。 ﹃看見妙麗沒?﹄一分鐘後,麥拉從人群中擠過來問。 ﹃沒有,抱歉。﹄哈利說,立即轉身加入露娜的談話,一時竟忘了她正在和誰說話。 ﹃哈利波特!﹄崔老妮教授此時才首度注意到他,便以低沉的顫音說。 ﹃喔,哈囉。﹄哈利不怎麼熱中的說。 ﹃親愛的孩子!﹄她以極為忘我的聲音說。﹃那些謠言!那些傳說!被選中的人!當然囉,我很早就知道了︙︙一直都不是好兆頭,哈利︙︙可是,為什麼你不回來上占卜學?在所有人當中,這一科對你最重要!﹄ ﹃啊,西碧,我們總認為自己的課最重要!﹄隨著一個洪亮的聲音,史拉轟出現在崔老妮身邊,他滿臉通紅,天鵝絨帽也微微歪向一邊,一手拿著一杯蜂蜜酒,另一手拿著一塊特大的碎肉派。 ﹃但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魔藥學天才!﹄史拉轟說,用寵愛但佈滿血絲的眼睛看他一眼。﹃你知道,天生的,像他的母親一樣啊!我只教過少數幾個這種天賦異稟的學生,我可以告訴你,西碧︱︱甚至連賽佛勒斯︱︱﹄ 在哈利的驚駭中,史拉轟伸出一隻手臂,似乎平空把石內卜變了出來。 ﹃別偷偷躲起來,過來一起聊嘛,賽佛勒斯!﹄史拉轟快樂的打著隔說。﹃我正談到哈利天賦異稟的魔藥製造天分!當然一部分要歸功於你囉,你教了他五年!﹄ 被史拉轟攬住肩膀動彈不得的石內卜,瞇起他的黑眼睛,從他的鷹鉤鼻往下瞟著哈利。 ﹃怪了,我怎麼沒印象我有教過哈利任何東西。﹄ ﹃喔,那就更是天分囉!﹄史拉轟大聲的說。﹃你應該看看他的成果,第一堂課,一飲活死水︱︱從來沒有一個學生第一堂課就做得比他更好,連你也比不上,賽佛勒斯︱︱﹄ ﹃真的?﹄石內卜不惶不火說,一雙眼睛仍然緊盯著哈利,使哈利有點心慌。他最怕的就是石內卜對他在魔藥學上的新天分展開調查。 ﹃告訴我你還選了其他什麼課,哈利?﹄史拉轟問。 ﹃黑魔法防禦術、符咒學、變形學、藥草學︙︙﹄ ﹃簡言之,就是成為正氣師的必修學科。﹄石內卜帶著一抹嘲諷說。 ﹃是啊,這正是我的志願。﹄哈利頂回去。 ﹃你一定會成為偉大的正氣師!﹄史拉轟大聲說。 ﹃哈利,我認為你不該去當正氣師。﹄露娜忽然出人意料說,每個人都望著她。﹃正氣師是爛牙根陰謀的一部分,我還以為這事大家都知道。他們利用黑魔法和牙周病從內部腐蝕魔法部。﹄ 哈利忍俊不住笑了出來,把半杯蜂蜜酒都吸進自鼻子裡。真的,光這句話就值得把露娜帶來。 哈利一面咳嗽,衣服濕了還止不住笑,一面又從他的高腳杯看到更令他精神振奮的一幕:飛七扯著跩哥・馬份的耳朵,將他拖到他們面前。 ﹃史拉轟教授,﹄飛七齜牙咧嘴的說,鬆弛的下巴在顫動,凸出的雙眼閃耀著偵測到惡作劇的興奮眼神,﹃我發現這孩子在樓上的走廊鬼鬼崇崇的,他說他應邀參加你的派對,但是遲到了。你有邀請他嗎?﹄ 馬份從飛七手上掙脫,一臉憤怒。 ﹃好吧,我沒被邀請!﹄他忿忿的說。﹃我想不請自來,高興了吧?﹄ ﹃不,我不高興!﹄飛七說,他臉上的喜悦之情正好和這句話相反。﹃你麻煩大了,你!校長不是說過,除非得到許可,否則禁止在夜間出來遊蕩,不是嗎,嗄?﹄ ﹃沒關係啦,阿各,沒關係。﹄史拉轟揮揮手說。﹃現在是聖誕節,想參加派對又不犯法。就這一回吧,我們不處罰。你可以留下來,跩哥。﹄ 飛七又怒又失望的表情很可以理解,可是哈利心想,為什麼馬份卻也一樣不高興?而石內卜注視馬份的眼光又為什麼好像既生氣又︙︙可能嗎?︙︙又有點害怕? 但哈利還沒來得及牢牢記住他的所見,飛七已經氣呼呼的碎碎念,轉身拖拉著腳步走了。馬份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感謝史拉轟的寬宏大量,石內卜臉上又再度恢復莫測高深的表情。 ﹃沒什麼,沒什麼。﹄史拉轟說,揮手婉拒馬份的感激。﹃畢竟我認識你爺爺︙︙﹄ ﹃他非常推崇你的,教授。﹄馬份立刻說。﹃說你是他所知道最高明的魔藥調配師︙︙﹄ 哈利打著馬份,引他好奇的不是拍馬屁,他一直以來就常見馬份這樣拍石內卜的馬屁,真正引起他好奇的是馬份看上去有點病容。這是他好久以來第一次近距離看馬份,此刻見馬份兩眼底下出現黑眼圈,他的皮膚也有點灰黯。 ﹃我想跟你說句話,跩哥。﹄石內卜忽然說。 ﹃喔,算啦,賽佛勒斯,﹄史拉轟又打隔說,﹃現在是聖誕節,別太嚴厲︙︙﹄ ﹃我是他的學院導師,由我決定該不該嚴厲。﹄石內卜簡明扼要的說。﹃跟我來,跩哥。﹄ 兩人離開,石內卜走在前面,馬份一臉怨恨。哈利頓了一下,拿不定主意,隨後說:﹃我馬上回來,露娜︱︱呃︱︱我去去洗手間。﹄ ﹃好的。﹄她愉快的說,當他匆匆擠入人群中時,他好像又聽到她與崔老妮教授繼續恢復﹃爛牙根陰謀﹄的話題,崔老妮教授似乎真的很感興趣。 一旦離開會場,要從他的口袋掏出隱形斗篷就容易了,因為走廊上空無一人。比較困難的是找到石內卜與馬份。哈利在走廊上奔跑,他的腳步聲被他身後史拉轟的辦公室持續傳出的音樂和喧講聲所掩蓋。 也許石內卜把馬份帶到他在地下室的辦公室︙︙或者護送他回史萊哲林交誼廳︙︙但哈利一路在走廊上奔跑,一路把他的耳朵貼在每一扇門上,直到他懷著一顆雀躍的心,蹲在走廊最後一間教室的鑰匙孔下聽到他們的聲音。 ﹃︙︙不能再出差錯了,跩哥,因為萬一你被開除︱︱﹄ ﹃那件事不是我幹的,可以嗎?﹄ ﹃我希望你說的是實話,因為這件事不但做得笨手笨腳,而且愚蠢,你已經被懷疑涉入其中了。﹄ ﹃誰懷疑我?﹄馬份憤怒的說。﹃我再說最後一次,不是我幹的,好嗎?那個姓貝爾的女孩肯定有不為人知的仇家︱︱不要這樣看我!我又不笨,我知道你在對我幹嘛,但那沒用的︱︱我可以制止你!﹄ 談話聲停頓了一下,然後石內卜平靜的說:﹃啊︙︙貝拉阿姨教你鎖心術了,原來如此。你有什麼心事藏著不想讓你的主人知道,跩哥?﹄ ﹃我沒有任何事要隱瞞他,我只是不要你多管閒事!﹄ 哈利將他的耳朵往鑰匙孔上貼得更緊︙︙馬份怎麼會用這種口氣對石內卜說話,他一向不是都很尊敬他,甚至喜歡他嗎?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你這學期都在躲著我嗎?你怕我干預?跩哥,你也知道,要是我一再通知,卻還有人敢不來我的辦公室︱︱﹄ ﹃那罰我勞動服務好了!向校長舉發我好了!﹄馬份冷笑著說。 又一陣沉默。然後石內卜說:﹃你非常清楚這兩者我都不願意做。﹄ ﹃那你就不要再一直叫我去你辦公室!﹄ ﹃聽我說,﹄石內卜說,他的聲音低到哈利必須把耳朵更用力貼在鑰匙孔上才聽得見,﹃我是想幫助你。我對你母親發過誓我會保護你,我發了﹁不破誓﹂,跩哥︱︱﹄ ﹃那看樣子你不得不違背了,因為我不需要你的保護!這是我的任務,他交給我的,我要執行。我已經有一個計畫,一定有效,它只是比我想像中要多花一點時間而已!﹄ ﹃你的計畫是什麼?﹄ ﹃不關你的事!﹄ ﹃如果你告訴我你要怎麼做,我可以協助你︱︱﹄ ﹃我需要的協助已經都有了,謝了,我不是單獨一個人!﹄ ﹃你今晚就是單獨一個人,實在是蠢到極點,沒人把風或後援就在走廊上遊蕩。這些都是基本的錯誤︱︱﹄ ﹃要不是你罰克拉和高爾勞動服務,我會叫他們陪我!﹄ ﹃聲音小一點!﹄石內卜罵道,因為馬份激動得拉高了聲音。﹃如果你的朋友克拉與高爾想通過他們這次的黑魔法防禦術普等巫測,他們就必須再更用功一︱︱﹄ ﹃那有什麼要緊?﹄馬份說。﹃黑魔法防禦術︱︱不過是個笑話,不是嗎?不過是個動作,好像我們誰都需要保護來對抗黑魔法︱︱﹄ ﹃它是能讓你成功的關鍵動作,跩哥!﹄石內卜說。﹃如果我不知道如何動作,你以為這些年我會在哪裡?現在聽我說!你太不小心了,晚上到處亂逛,被人家逮到而且如果你一直依賴像克拉和高爾這樣的幫手︱︱﹄ ﹃不是只有他們,我還有其他幫手,更高竿的人!﹄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可以︱︱﹄ ﹃我知道你要幹嘛!你想搶我的功勞!﹄ 又一陣沉默,接著石內卜冷漠的說:﹃你說話很孩子氣,我很瞭解你父親被捕入獄讓你很難過,但︱︱﹄ 哈利幾乎只有一秒鐘的閃避時間,他聽見門的另一頭響起馬份的腳步聲,剛好趕在門猛然打開之際及時閃開。 馬份在走廊上邁開大步,經過大門敞開的史拉轟的辦公室,一直走到遠處的轉角才看不見。 哈利屏住呼吸,在石內卜緩緩走出教室時仍保持蹲伏的姿勢。帶著深不可測的表情,石內卜緩緩走回派對會場。哈利依舊蹲在地板上,躲在他的隱形斗篷底下,他的思緒在奔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