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要和不要


第三章 要和不要 哈利波特發出響亮的鼾聲。他已經在臥室窗前的椅子上枯坐了將近四個鐘頭,望著窗外越來越黑的街道,最後終於撐不住昏睡過去。他的臉頰貼著冰涼的窗玻璃,眼鏡歪向一邊,嘴巴張得開開的。他呼出的氣息在窗戶上形成一層霧氣,在街燈刺眼的橙色光芒中微微閃爍,人造光洗去了他臉上的所有色彩,使他那張頂著凌亂黑髮的臉龐看起來活像個幽靈。 房間裡散置著各式各樣的物品和垃圾。貓頭鷹羽毛、蘋果核和糖果紙扔了滿地,床上縐巴巴的長袍旁亂七八糟的放了一堆符咒書,桌燈下的光暈中攤著一疊凌亂不堪的報紙。其中一張的標題悅目驚心的寫著: 哈利波特是﹃被選中的人﹄? 魔法部日前所發生的神秘騷動依舊傳聞不斷,據說當時有人目睹﹃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再次現身。 ﹃上面不准我們多說,不要再問我了。﹄一名拒絕透露姓名的除憶師,昨晚離開魔法部時氣急敗壞的表示。 儘管如此,我們根據來自魔法部高層的消息管道,證實這場騷動是發生在傳說中的﹃預言廳﹄。 雖然魔法部的發言巫師至今仍不肯承認有所謂的﹃預言廳﹄存在,魔法界仍有越來越多人相信,那些目前正因非法侵入罪與意圖偷竊罪而在阿茲卡班服刑的食死人,潛入魔法部的目的是想要偷取一個預言。這個預言的内容不明,但魔法界盛傳該預言與哈利波特有關,他是唯一曾在﹃索命咒﹄攻擊下死裡逃生的人,此外他也在事發當晚到過魔法部。有些人甚至替波特冠上﹃被選中的人﹄的封號,他們相信預言已指明,只有他才能替我們除掉﹃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 如果真有預言存在的話,該預言目前仍下落不明,不過︵接第二版,第五欄︶ 旁邊擱著另一張報紙。上面的標題是: 夫子下台,昆爵上任 一張巨大的黑白照片佔了大半版面,照片中的男人有著一頭獅鬃般的濃髮和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孔,照片裡的男子正朝著天花板揮手。 盧夫・昆爵,魔法執行部門正氣師局的前任主管,已接替康尼留斯・夫子繼任為魔法部長。這項任命獲得魔法界大眾的熱情擁戴,但謠傳在昆爵上任後的幾個鐘頭內,這位新任魔法部長和新近復職的﹃巫審加碼首席魔法師﹄阿不思・鄧不利多之間的嫌隙就已浮上檯面。 昆爵的屬下坦承,他在就任後,確實曾立即與鄧不利多會面,但他不願就此事發表任何意見。阿不思・鄧不利多是︵接第三版,第二欄︶ 旁邊是另一張摺起來的報紙,一眼就能看到標題是﹃魔法部保證維護學生安全﹄的報導。 新上任的魔法部長盧夫・昆爵今日表示,魔法部已採取嚴格的新措施,以確保今秋返回﹃霍格華茲魔法與巫術學校﹄就讀的學生安全無虞。 部長表示,﹃基於某些明顯的原因,魔法部將不會透露這項嚴密新安全計畫的詳細內容﹄,但一位消息靈通的人士證實,這些措施包括防禦性魔法符咒,一個由解咒術組成的複雜魔法陣,和一支專門維護霍格華茲學校安全的正氣師特遣部隊。 新任部長對於維護學生安全所表現出的強硬立場,似乎讓許多人放下心來。傲古・隆巴頓太太表示,﹃我的孫子奈威︱︱對了,他是哈利波特的好朋友,六月的時候他們還在 魔法部並肩作戰,合力對抗食死人︱︱﹄ 但接下來的文字全被擱在報上的大鳥籠遮住了。鳥籠中有一頭美麗的雪鴞。她琥珀色的眼睛倨傲的打量房間,不時旋過頭來盯著她呼呼大睡的主人。有一、兩次,她不耐煩地張開鳥喙,喀噠喀噠啄了幾聲,但哈利實在睡得太熟了,根本就沒聽見。 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箱蓋打開著,看來是要準備裝進行李,但箱子裡卻幾近全空,只在箱底零星的堆了些舊內衣、糖果、空墨水瓶和斷裂的羽毛筆。箱子旁邊的地板上躺著一份紫色的傳單,上面寫著: 魔法部印製發行 保護你的家庭與親人 避開黑暗勢力侵襲 魔法界目前遭受到一個自稱為﹃食死人﹄的團體威脅。遵守下列簡單的安全守則,可以保護你自己、你的親人和你的家庭免於受到攻擊。 第一、建議各位不要單獨出門。 第二、入夜之後必須特別小心。可能的話,盡量在天黑以前回到屋内。 第三、檢查住家周圍的保全設備,確定家中所有成員都會施展﹃屏障咒﹄與﹃滅幻咒﹄等緊急措施,倘若家中有未成年者,則必須再加上﹃隨行現影術﹄。 第四、和親朋好友約定暗號,以防食死人利用﹃變身水﹄喬裝假扮。︵參閱第二頁︶。 第五、若是家人、同事、朋友或鄰居出現怪異的行為舉止,請即刻通報﹃魔法執行組﹄,他們可能已遭到蠻橫咒的控制。︵參閱第四頁︶。 第六、住家或是其他任何建築出現﹃黑魔標記﹄時,千萬不可進入,並立刻通報﹃正氣師局﹄。 第七、有未經證實的消息顯示,食死人目前可能在使用﹃行屍﹄︵參閱第十頁︶。若是看到或遇見任何一名行屍,請火速向魔法部報案。 哈利咕噥了幾句夢話,貼在窗戶上的臉頰往下滑落了一、兩时,他的眼鏡更歪了,但他仍然沉睡不醒。哈利幾年前修好的鬧鐘放在窗台上,發出響亮的滴答聲,顯示出還差一分鐘就要十一點了。哈利的手垂放在鬧鐘旁,下面壓著一張爬滿細長歪斜字跡 的羊皮紙。打從哈利在三天前收到這封信開始,他大概已經看了至少上百遍,原本緊緊捲成紙軸的羊皮紙,現在已幾乎完全壓平了。 親愛的哈利: 如果可以的話,我週五晚上十一點會造訪水蠟樹街四號,護送你前往﹃洞穴屋﹄,你被邀請到那兒度過剩下的假期。 如 果你願意的話,在我們前往﹃洞穴屋﹄途中,我很樂意請你協助我辦件事情。等我們見面時我會跟你解釋清楚。 請把回信交給這隻貓頭鷹。期待週五跟你碰面。 你最誠摯的 阿不思・鄧不利多 這封信他看得都會背了,但是打從傍晚七點開始,他就坐在視野絕佳,可以看清水蠟樹街兩端景象的臥室窗前,每隔幾分鐘就忍不住再瞄這封信一眼。他心裡明白,反覆閱讀鄧不利多的信根本毫無意義,哈利已依照囑咐,寫了一個﹃好﹄字交給送信來的貓頭鷹,現在不管鄧不利多會不會來,他除了枯等以外什麼也不能做。 但哈利並沒有收拾行李。跟德思禮一家人才一起住了短短兩個星期,就可以脫離他們的魔掌,實在是好到難以置信。他的心裡七上八下,總覺得某個環節會出差錯︱︱他寫給鄧不利多的回信可能會在中途遺失,鄧不利多說不定有事耽擱不能來接他,搞不 好那封信根本就不是鄧不利多寫的,而是有人在開玩笑、惡作劇,或是設下的陷阱。要是哈利收拾好行李,結果卻發現是空歡喜一場,只好再把箱子裡的東西歸回原位,那他 可絕對受不了。他為這場可能的旅程所做的唯一準備,就是把他的雪鴞嘿美安安穩穩的 關進籠子裡。 鬧鐘的分針指向十二,而就在這一剎那,窗外的街燈分秒不差的突然熄滅。 突如其來的黑暗像鬧鐘似的,讓哈利猛然驚醒。他急忙扶正眼鏡,移開黏在窗上的臉頰,再將鼻子貼在窗戶上,凝神望著下方的人行道。一個高瘦的人影裹著迎風飄揚的長斗篷,踏上了門前花園小徑。 哈利仿佛被電擊似的跳起來,把椅子都撞翻了,他開始急忙把地上所有他構得到的東西全都抓起來,扔進行李箱。正當他把一堆長袍、兩本符咒書,和一包馬鈴薯片拋越整個房間時,門鈴響了。 樓下客廳傳來威農姨丈的吼叫聲:﹃都已經幾點啦,是誰這麼晚還跑到別人家裡來啊?﹄ 哈利一手握著黃銅望遠鏡,一手拎著一雙運動鞋,整個人愣在原地。他完全忘了先提醒德思禮一家人,說鄧不利多可能會來接他。他慌得要命,卻又忍不住想放聲大笑。他連忙爬過行李箱,一把拉開房門,正好聽到一個低沉的嗓音說:﹃晚安。想必你就是德思禮先生。哈利應該已經告訴你,我會過來接他吧?﹄ 他一步跨兩級的快速衝下樓梯,在最後幾級樓梯前又猛然收住腳步,根據長期以來的經驗,他知道還是離姨丈遠一點比較保險。一個高瘦的男人站在大門口,他有著長及腰部的銀白色頭髮與鬍鬚,扭曲的鼻梁上架著一付半月形眼鏡,身上穿著黑色的長旅 行斗篷,頭上戴著一頂大帽。威農・德思禮的黑鬍鬚幾乎就跟鄧不利多一樣濃密,他穿著一件深褐色睡袍,緊盯著這個不速之客,似乎是無法相信自己的小眼睛。 ﹃瞧你這副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模樣,哈利想必沒有告訴你我要來,﹄鄧不利多愉快的說,﹃不過,我們就假裝你已經熱情邀請我到你家好了,在這種不安定的時候,可萬萬不能在門口逗留太久。﹄ 他敏捷的跨過門檻,關上大門。 ﹃我好久沒上這兒來了,﹄鄧不利多說,俯下他那彎曲的鼻子打著威農姨丈,﹃我必須說,你的紫君子蘭長得真是茂盛。﹄ 威農・德思禮什麼都沒說。哈利知道他絕不會沉默太久︱︱他姨丈太陽穴上的脈搏越跳越快,眼看著就要到達危險的爆發點︱︱但鄧不利多身上似乎有種特質,讓他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這也許是因為鄧不利多的外表帶著濃濃的巫師味兒,但也可能是因為,甚至連威農姨丈都能夠感覺到,眼前這個人可不是好惹的。 ﹃啊,晚安,哈利,﹄鄧不利多露出非常滿意的神情,透過他的半月形眼鏡抬頭望向哈利,﹃好極了,好極了。﹄ 這句話似乎刺激到了威農姨丈。在他看來,任何望著哈利還能說出什麼﹃好極了﹄的人,跟自己是絕對合不來的。 ﹃我並不想無禮︱︱﹄他開口說,但他的語氣卻無禮得很。 ﹃︱︱遺憾的是,就算心裡不想,但往往表現出來仍是無禮至極,﹄鄧不利多一臉嚴肅的接口說道,﹃所以你最好還是什麼都別說。啊,這一定是佩妮吧?﹄ 廚房門做開,哈利的阿姨出現在門口,她戴著橡膠手套,睡衣外罩了件家居睡袍,看樣子她正在做睡前例行的廚房清潔工作。她的長馬臉露出震驚的神情。 ﹃阿不思・鄧不利多,﹄威農姨丈並沒有替他引見,鄧不利多只好自我介紹道,﹃我們通過信。﹄哈利覺得他用這種方式提醒佩妮阿姨,他曾經寄給她一封會爆炸的信,實在是挺奇怪的,但佩妮阿姨並沒有出言反駁,﹃這是你兒子達力吧?﹄ 達力這時正把頭探出客廳大門偷看。只見一顆碩大的金髮腦袋瓜,從彩色條紋睡衣領子冒出來,活像是個沒身體的大頭怪,他又驚又怕的張大嘴巴。鄧不利多等了一會兒,看德思禮家有沒有人會開口說話,但等了老半天,他們硬是一聲不吭,於是他微微一笑。 ﹃那就假設你們已經邀請我進客廳囉?﹄ 達力慌慌張張的趕緊退到一旁讓鄧不利多過去。哈利手裡仍抓著望遠鏡和運動鞋,連忙跳下樓梯,跟著鄧不利多走進客廳。鄧不利多安坐在最靠近爐火的扶手椅上,興致盎然的打量周遭環境。他看起來跟這個地方非常不搭調。 ﹃我們不是︱︱我們不是要離開了嗎,校長?﹄哈利不安的問道。 ﹃是的,我們的確是要離開,但有幾件事得先商量一下,﹄鄧不利多說,﹃而我可不想在外頭商量事情。看來我們只好在你阿姨、姨丈家多叨擾一會兒了。﹄ ﹃什麼,你還要多待一會兒?﹄ 威農・德思禮走進客廳,佩妮跟在他背後,達力也躲在他們後面溜了進來。 ﹃是的,﹄鄧不利多簡短答道,﹃還要一會兒。﹄ 他抽出魔杖,動作快得連哈利都沒看清楚,他隨手彈了一下魔杖,沙發咻的一聲竄到德思禮一家三口的膝蓋窩下,把他們撞倒在沙發上跌成一團。他又彈了一下魔杖,沙發咻的一聲竄回原位。 ﹃這樣會舒服一點兒。﹄鄧不利多愉快的說。 當他把魔杖塞回口袋的時候,哈利看見他的手變得又黑又皺,好像被火燒焦了似的。 ﹃校長︱︱你的手是?︱︱﹄ ﹃待會兒再說,哈利,﹄鄧不利多說,﹃請坐。﹄ 哈利坐在另一張扶手椅上,刻意不看德思禮一家人,他們似乎已嚇得說不出話來。 ﹃我本來以為你會招待我用些飲料,﹄鄧不利多對威農姨丈說,﹃但現在看來,我要是還這麼樂觀的話就太笨啦。﹄ 他第三次輕彈魔杖,一個佈滿灰塵的瓶子和五個玻璃杯出現在半空中。瓶子一歪,在每個杯子裡倒進滿滿的蜂蜜色液體,然後杯子就各自飄到房中每個人的面前。 ﹃羅梅塔夫人用橡木桶釀的上等蜂蜜酒。﹄鄧不利多說,舉杯向哈利敬酒,哈利握住他的杯子啜了一口。他從沒喝過這樣的飲料,覺得好喝極了。德思禮一家人先是害怕的互瞄了一眼,接著就打定主意,完全不理會他們的玻璃杯,但這並不容易,因為 這些杯子不停的在他們的腦袋邊磨磨蹭蹭。哈利忍不住覺得,鄧不利多好像玩得挺開心的。 ﹃聽我說,哈利,﹄鄧不利多轉頭望著他說,﹃現在有個難題,我希望你能替我們解決。而所謂我們,就是指﹁鳳凰會﹂。但首先我必須告訴你,我們在一個禮拜前找到了天狼星的遺囑,他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了你。﹄ 坐在沙發上的威農姨丈連忙轉過頭來,但哈利並沒有看他,也不曉得該說些什麼,只隨口應了聲:﹃喔。好。﹄ ﹃用最直接的說法,﹄鄧不利多繼續說下去,﹃就是你在古靈閣銀行的戶頭又多了不少存款,另外你也繼承了天狼星所有的私人物品。這份遺產造成了一些問題︱︱﹄ ﹃他的教父死了?﹄沙發上的威農姨丈大聲問道。鄧不利多和哈利轉過頭來望著他。那杯蜂蜜酒固執的在威農姨丈腦袋邊撞來撞去,他則拚命揮手想把它推開,﹃死了?他的教父死了?﹄ ﹃是的,﹄鄧不利多回答。他沒有問哈利,為何不把這件事告訴德思禮一家人。﹃我們的問題是,﹄就像剛才完全沒人打岔似的,繼續對哈利說下去,﹃天狼星同時也把古里某街十二號留給你。﹄ ﹃他繼承了一棟房子?﹄威農姨丈跳起小眼,滿臉貪婪的問道,但根本沒人理他。 ﹃你們可以繼續把那兒當總部,﹄哈利說,﹃我不在乎。就給你們用好了,我其實不太想要那棟房子。﹄要是可以的話,他永遠不想再踏進古里某街十二號一步。哈利覺得自己一輩子都忘不了天狼星被關在那個他渴望逃離的地方,獨自在充滿霉味兒的黑暗房中徘徊的凄凉身影。 ﹃你真是太慷慨了,﹄鄧不利多說,﹃不過,我們已經暫時撤離那棟建築。﹄ ﹃為什麼?﹄ ﹃這個嘛,﹄鄧不利多說,不理會威農姨丈的怒聲詛咒,現在那杯固執的蜂蜜酒靈活的敲打他的頭頂,﹃按照布萊克家族的傳統,房子只能傳給直系子孫,傳給下一個姓布萊克的男人。天狼星的弟弟獅子阿爾發已先他而死,而他們兩人都沒有子嗣,因此 天狼星是他們家族最後一個直系子孫。他的遺囑雖然清楚表明,他希望把這棟房子留給你,但那個地方很可能早被施下某種咒語或是魔法,以免任何血統不純的外人變成它的主人。﹄ 哈利腦海中閃現出一個鮮明的畫面,仿佛看到古里某街十二號門廳中那幅天狼星母親的畫像在尖叫咒罵。﹃我敢說一定有。﹄他說。 ﹃是有可能,﹄鄧不利多說,﹃要是真有這類魔法存在,那麼這棟房子的繼承權,就很可能會傳給天狼星在世上最年長的親人,也就是他的堂妹,貝拉・雷斯壯。﹄ 哈利不由自主的跳了起來,原先擱在他腿上的望遠鏡和運動鞋滾落到地板上。貝拉・雷斯壯,殺害天狼星的兇手,要繼承他的房子? ﹃不行。﹄他說。 ﹃嗯,很明顯的,我們大家都不想讓她得到這棟房子,﹄鄧不利多平靜的表示,﹃但目前情況非常複雜。比方說,我們並不曉得,我們當初為了不讓人偵測到這個地方所施的魔法,在天狼星交出繼承權之後是否還能繼續發揮效用。貝拉也許隨時可能出現在大門口。因此在情勢明朗之前,我們自然得先全部撤離。﹄ ﹃但你要怎樣才能查出,我到底能不能繼承那棟房子?﹄ ﹃幸好,﹄鄧不利多說,﹃有一個簡單的測試方法。﹄ 他把空玻璃杯放到椅子旁的小桌上,但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動作,威農姨丈就大吼道:﹃你趕快把這鬼玩意兒趕走好嗎?﹄ 哈利回過頭來,德思禮一家三口全都用手抱著頭,玻璃杯就在他們頭頂上蹦蹦跳跳,把酒濺得到處都是。 ﹃喔,真抱歉,﹄鄧不利多彬彬有禮的說,再次舉起魔杖。三個玻璃杯立刻消失,﹃不過,你知道的,應該把酒喝完才不至於失禮。﹄ 威農姨丈似乎氣得想要反唇相譏,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縮回椅墊上,跟佩妮阿姨與達力挨在一塊兒,用他的小豬眼緊盯著鄧不利多的魔杖。 ﹃你知道,﹄鄧不利多回過頭來,繼續對哈利說下去,就好像威農姨丈剛才根本沒說過話似的,﹃你要是真的繼承這棟房子,那麼你也同時繼承了︱︱﹄ 他第五次輕彈魔杖。砰的一聲,出現了一名家庭小精靈,他有著肥厚的大豬鼻,一對蝙蝠似的大耳朵,和一雙血紅的大眼,身上圍著一條髒兮兮的破布,蹲伏在德思禮家的絨毛地毯上。 佩妮阿姨發出一聲令人寒毛直立的小尖叫,在她的記憶中,從來沒讓這麼骯髒的東西進過家門,達力趕緊把他那雙粉紅色的大肥腳從地上抬起來,舉得都快比頭還要高,好像怕那個怪物會爬上他的睡褲,而威農姨丈怒吼道:﹃那是什麼鬼東西啊?﹄ ﹃怪角。﹄鄧不利多回答。 ﹃怪角不要,怪角不要,怪角不要!﹄家庭小精靈用絕不輸給威農姨丈的大嗓門哇哇怪叫,粗糙的長腳丫跺個不停,用力扯著自己的耳朵,﹃怪角屬於貝拉小妲,喔,是的,怪角屬於布萊克家族,怪角要去找他的新女主人,怪角不要跟著那個波特小鬼頭,怪角不要,怪角不要,不要,不要啊︱︱﹄ ﹃如你所見,哈利,﹄鄧不利多大聲說,蓋過了怪角持續不斷的﹃不要,不要,不要﹄的叫聲,﹃怪角顯然不太願意讓你當他的主人。﹄ ﹃我不在乎,﹄哈利又說了一次,嫌惡的望著那個扭動身軀、連連跺腳的家庭小精靈,﹃我不想要他。﹄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你寧可讓貝拉・雷斯壯當他的主人?你忘了他去年都住在鳳凰會總部?﹄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哈利望著鄧不利多。他知道絕對不能讓怪角去跟貝拉・雷斯壯住在一起,但一想到要當這個小精靈的主人,對這個曾經背叛過天狼星的生物負起責任,就令他感到厭惡至極。 ﹃給他一個命令,﹄鄧不利多說,﹃你若是他的主人,他就必須服從命令。不是的話,那我們就得再想點兒別的辦法,以防他去投奔他合法的女主人。﹄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怪角的聲音已變成凄厲的尖叫。哈利一時間只想得出這個命令:﹃怪角,閉嘴!﹄ 那一瞬間,怪角看起來就像快室息似的,他一把抓住喉嚨,眼珠子暴突出來,嘴巴仍在拚命動個不停。他慌亂的張口吞了幾口氣,接著就撲倒在地毯上︵佩妮阿姨發出一聲鳴咽︶,對著地板狂敲狂踢,惡狠狠的發了一場大脾氣,但從頭到尾沒發出半點兒 聲響。 ﹃好,這讓事情變得容易多了,﹄鄧不利多高興的說,﹃看來該做的事天狼星全都做了。你是古里某街十二號和怪角的合法擁有人。﹄ ﹃我︱︱我得讓他待在身邊嗎?﹄哈利驚駭莫名的問,而怪角就在他腳邊不停打滾。 ﹃這倒是不用,﹄鄧不利多說,﹃讓我給你一個建議,你可以把他派到霍格華茲,讓他在廚房工作。這樣其他家庭小精靈就可以盯著他。﹄ ﹃好耶,﹄哈利鬆了一口氣,﹃好耶,就這麼辦吧。呃︱︱怪角︱︱我要你到霍格華茲,跟其他家庭小精靈一起在廚房工作。﹄ 怪角此刻正四腳朝天的平躺在地上,從他那張上下顛倒的臉上,他拋給哈利一個無比憎恨的眼神,接著又是一聲響亮的砰,隨即失去蹤影。 ﹃好,﹄鄧不利多說,﹃另外還有鷹馬巴嘴的事情。天狼星去世之後,一直都是海格在照顧他,但現在巴嘴是你的了,所以說,你要是想再做些別的安排︱︱﹄ ﹃不用,﹄哈利立刻表示,﹃他可以待在海格身邊,我想這樣巴嘴會比較快樂。﹄ ﹃海格一定會很高興的,﹄鄧不利多笑吟吟的說,﹃他看到巴嘴的時候簡直快要樂壞了。對了,我們已經說好,為了巴嘴的安全著想,暫時替他取了個新名字,叫做﹁枯翅﹂,我想魔法部絕對看不出他就是那頭被他們判過死刑的鷹馬。好了,哈利,你的行李都整理好了吧?﹄ ﹃呃,這個嘛︙︙﹄ ﹃不確定我真的會出現,是吧?﹄鄧不利多一下就猜中了。 ﹃我現在就去︱︱呃︱︱打包。﹄哈利慌忙說道,趕緊把掉在地上的望遠鏡和運動鞋撿起來。 他花了十多分鐘,才把他要帶的東西全都找齊,最後他終於把隱形斗篷從床底下抽出來,把變色墨水裝上瓶蓋,再費力把塞了大釜的箱子關起來。然後他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拾著嘿美的鳥籠下樓。 他失望的發現,鄧不利多沒有在玄關等他,這表示他還得再回到客廳。 客廳裡靜悄悄的沒人說話,鄧不利多輕輕哼著歌,一派輕鬆自在,但室內的氣氛簡直比凝固的奶油還要凝滯厚重,哈利說話時根本不敢看德思禮一家人,﹃校長︱︱我已經準備好了。﹄ ﹃好,﹄鄧不利多說,﹃那麼現在就只剩下最後一件事,﹄他轉身再次對德思禮一家人說:﹃你們應該知道,哈利再過一年就到達法定年齡︱︱﹄ ﹃不對。﹄佩妮阿姨說,這是她在鄧不利多來訪後第一次開口。 ﹃對不起?﹄鄧不利多彬彬有禮的問道。 ﹃不對,沒那麼快。他比達力小一個月,達兒要到後年才滿十八歲。﹄ ﹃啊,﹄鄧不利多愉悅的說,﹃但在我們魔法界,滿十七歲就算是法定成年人了。﹄ 威農姨丈咕噥著說:﹃荒唐至極。﹄但鄧不利多沒理他。 ﹃聽我說,你們知道,那個叫做佛地魔王的巫師已經回到這個國家。魔法界已經正式開戰。佛地魔過去曾多次設法謀殺哈利,因此哈利現在的處境,甚至比十五年前更危險,當時我把他留在你們家的門階上,附了一封信解釋他的父母慘遭殺害的事情,希 望你們能把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一樣阿護照顧。﹄ 鄧不利多停下來,雖然他的語氣仍十分輕鬆平靜,臉上也完全看不出一絲怒意,但哈利卻感到他身上透出一股森森寒氣,同時他也注意到,德思禮一家人又靠得更緊了。 ﹃你們並沒有照我的話去做,你們從不曾把哈利看作自己的兒子。他在你們家受盡冷落,甚至還常常遭到虐待。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至少不會像坐在你們中間的那個可憐孩子一樣,受到這麼可怕的傷害。﹄ 佩妮阿姨和威農姨丈兩人直覺的轉過頭來,似乎以為他們會看到另一個不是達力的人擠在他們中間。 ﹃我們︱︱虐待達兒?你在說什麼鬼?﹄威農姨丈憤怒的開口說,但鄧不利多豎起一根手指,阻止他再說下去,威農姨丈像是被揍了一拳似的,立刻安靜下來。 ﹃我在十五年前所施展的魔法,最主要的作用,是只要哈利還把這棟房子當成他的家,就可以得到有力的保護。不論他在這裡過得多麼悲慘,不論他是否受到歡迎,不論他受到多麼惡劣的待遇,你們至少還勉強讓他在家裡擁有一個棲身之處。這個魔法將 會在哈利滿十七歲,換句話說,也就是在他成年那一刻失效。我只要求你們做到這一點:請你們在哈利十七歲生日之前,允許他再回到這棟房子一次,讓這份保護力量維持到他成年那一天。﹄ 德思禮一家全都悶不吭聲。達力微微蹙起眉頭,似乎還在想自己到底哪裡受了虐待。威農姨丈看起來活像是喉嚨被卡住了似的,而佩妮阿姨卻奇怪的脹紅了臉。 ﹃好,哈利︙︙我們該走了,﹄鄧不利多終於開口說,站起身來,整了整他的黑色長斗篷,﹃我們下次再見了。﹄他對德思禮一家人說,但看來他們這輩子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他,鄧不利多脫帽行了個禮,接著就昂首闊步走出客廳。 ﹃再見。﹄哈利匆匆跟德思禮一家道別,跟著走了出去。鄧不利多在哈利的行李箱旁停下腳步,嘿美的鳥籠就擱在箱子上面。 ﹃我們不用把這些礙手礙腳的東西帶在身邊,﹄他說,又再次掏出魔杖,﹃我先把它們送到﹁洞穴屋﹂去。不過,我希望你帶著隱形斗篷︙︙以防萬一。﹄ 哈利費了一番工夫,才把隱形斗篷從行李箱裡拿出來,一邊還設法避免讓鄧不利多看到箱子裡有多亂。等他把隱形斗篷塞進外套內袋,鄧不利多就揮動魔杖,行李箱、鳥籠和嘿美隨即消失。接著鄧不利多又揮了一下魔杖,大門頓時做開,迎面而來的是霧氣濛濛的涼爽黑夜。 ﹃好了,哈利,現在就讓我們踏入黑夜,去追逐冒險︱︱這個善變的妖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