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洞窟


第二十六章 洞窟 哈利可以嗅到海水的氣味,聽到陣陣浪濤聲;他眺望那片月光蕩漾的海洋和繁星閃爍的天空,一陣輕柔而冰寒的微風吹動他的頭髮。他此刻站立在一塊黑色巨岩頂端,海水在他下方滾滾翻騰。他回頭瞥向後方。那裡有一面巍峨聳立的險峻峭壁,看起來黑黝黝的,沒有任何明顯的特徵。另外還有幾座巨大的岩塊,就跟哈利和鄧不利多此刻站立的巨岩相差無幾,看來似乎都是在過往的悠悠歲月中,從峭壁表面上斷裂墜落下來的。這是一幅凄涼而嚴酷的景象,目光所及只有單調的海洋與岩石,看不見一棵樹木、一片草地或是沙灘。 ﹃你覺得怎麼樣?﹄鄧不利多問道。他的語氣仿佛只是在問哈利這地方適不適合郊遊似的。 ﹃他們帶孤兒院的小孩到這裡來玩?﹄哈利問道,他從來沒看過這麼難玩的旅遊地點。 ﹃嚴格說來,不是在這裡,﹄鄧不利多說,﹃後面懸崖上方的道路中間有個小村落。我想他們是把孤兒帶到那個地方,讓他們呼吸一點海洋的氣息,欣賞一下海浪的景象。我想就只有湯姆・瑞斗,和他那兩個可憐的小受害者到過這個地方。一般麻瓜沒辦法爬上這塊岩石,只有極少數的登山高手才辦得到;船隻也無法接近這座懸崖,因為周圍的海域實在太危險了。我猜想,瑞斗當初不是用繩索,而是靠魔法幫忙,才能爬到下面來。而他把那兩個小孩帶在身邊,大概是覺得嚇唬他們很有趣吧。我想光是這段旅程,就足以把他們嚇得半死,你說是不是?﹄ 哈利再次抬頭望著那座懸崖,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但是他最後的目的地︱︱也是我們要去的地方︱︱跟這裡還有一小段距離。來吧。﹄ 鄧不利多示意哈利走到岩石最邊緣,這裡有一排參差不齊的凹洞,可以讓人走到下方那些半浸在水中,更靠近懸崖的大圓石。這條下坡路非常危險,而鄧不利多焦枯的手讓他行動有些不便,因此他走得相當緩慢。下面的岩石被海水濺得又濕又滑。哈利感 到鹹鹹的冰冷水花打到了他的臉上。 ﹃路模思!﹄鄧不利多說,他已走到最靠近懸崖表面的大圓石上。他蹲伏在圓石上,無數金色的光芒,在下方數呎處的漆黑水面上跳躍閃動,同時照亮了他身邊的黑暗岩壁。 ﹃你看到了嗎?﹄鄧不利多平静的問道,把魔杖抬高了一些。哈利看到懸崖表面上有個縫隙,黑暗的海水在裡面打著漩渦。 ﹃你不介意稍微弄濕吧?﹄ ﹃不會。﹄哈利說。 ﹃那就把隱形斗篷脫掉︱︱現在已經不需要了︱︱我們來跳水吧。﹄ 鄧不利多突然展現出如年輕人般的矯捷身手,從圓石上溜下去,跳入海裡,再將發光的魔杖銜在口中,用優美俐落的蛙式游向岩壁上的黑暗裂縫。哈利脫掉隱形斗篷,塞進口袋,也跟著跳了下去。 海水冰寒刺骨。哈利的衣服被水浸濕,在他身邊鼓脹起來,拖得他直往下沉。他做了幾次深呼吸,一股強烈的海水與海藻氣味竄進他的鼻孔,他開始用手腳划著水,朝著裂縫深處那團幽微閃爍、越來越遠的光亮游去。 裂隙越來越寬,沒多久就形成了一條漆黑的隧道,哈利可以看出,這裡在漲潮時必然會灌滿海水。兩邊黏答答的岩壁大約只相隔三呎,在鄧不利多魔杖光芒照耀下隱隱發光,看起來就像塗了一層濕滑的焦油。再往前游了一會兒之後,通道開始彎向左方,哈利看到它一路延伸到遙遠的懸崖深處。他繼續跟在鄧不利多後面往前游,他的手指凍得發僵,指尖不斷擦過粗糙潮濕的岩石。 然後哈利看到鄧不利多在前方爬出水面,他的銀髮和黑袍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哈利游過去,看到那裡有階梯通往一個巨大的洞窟。他爬上階梯,水從他濕透的衣服不停流淌下來,而他暴露在沉滯而冰冷的空氣中,無法控制的連連顫抖。 鄧不利多站在洞窟正中央,他高舉魔杖,站在原地緩緩旋轉,檢查周遭的牆壁和天花板。 ﹃沒錯,就是這個地方。﹄鄧不利多說。 ﹃你怎麼看得出來?﹄哈利悄聲問。 ﹃這裡有著明顯的魔法。﹄鄧不利多簡單答道。 哈利無法分辨出,自己現在會這樣抖個不停,到底是因為那股冷入骨髓的寒意,還是他也同樣感應到此處的魔法。他看到鄧不利多仍在四處打量,顯然是在專心搜尋某些哈利看不見的事物。 ﹃這裡只是前廳,只是入口大廳,﹄鄧不利多過了一會兒說,﹃我們必須穿過這裡到裡面去︙︙現在擋在我們面前的並不是天然屏障,而是佛地魔王設下的阻礙︙︙﹄ 鄧不利多走到洞窟的石牆前,用他焦黑的指尖輕輕撫過岩壁,嘴裡低聲唸誦一種哈利沒聽過的奇怪語言。鄧不利多沿著洞窟壁繞了兩圈,儘可能撫摸他所能碰到的所有粗糙岩壁,偶爾停下腳步,用手指來回撫摸同一個特定的地方,最後他終於停住,用手掌平貼著壁面。 ﹃這裡,﹄他說,﹃我們得從這兒穿過去。入口就隱藏在這裡。﹄ 哈利這次並沒有問鄧不利多是怎麼知道的。他過去從來沒看過有哪個巫師能像這樣只看一看、摸一摸,就可以得到答案,但哈利早就了解,那些砰砰響和煙霧彌漫的華麗花招,通常並不代表道行高深,而是掩飾法力低微的障眼法。 鄧不利多從洞窟岩壁退向後方,用魔杖指著岩壁。在那一瞬間,岩壁上出現一道拱門的輪廓,散發出耀眼的白色光芒,仿佛裂縫後有著非常強烈的光源。 ﹃你辦︱︱辦到了!﹄哈利冷得牙關連連打顫,但他話還沒說完,拱門的輪廓就已消失不見,眼前仍是先前那片光禿禿的堅實岩壁。鄧不利多回過頭來。 ﹃哈利,真抱歉,我忘了。﹄他說,然後用魔杖指著哈利,哈利的衣服立刻變得又乾又暖,就好像剛掛在炙熱的爐火邊烘過似的。 ﹃謝謝。﹄哈利感激的說,但鄧不利多已重新把注意力轉回那片堅固的牆壁上。他沒有再使用魔法,只是站在那兒專注的盯著牆面,好像牆上寫了些非常有趣的事情似的。哈利安靜的站在一旁;他不想打斷鄧不利多的注意力。 過了整整兩分鐘之後,鄧不利多才平靜的開口說:﹃喔,真想不到。實在是太卑劣了。﹄ ﹃你說什麼,校長?﹄ ﹃我想,﹄鄧不利多說,他用未受傷的手探進長袍,取出一柄哈利用來切魔藥藥材用的那種銀色短刀,﹃我們得付出一點代價才能通過。﹄ ﹃代價?﹄哈利說,﹃你必須給這扇門什麼東西嗎?﹄ ﹃是的,﹄鄧不利多說,﹃要是我沒弄錯的話,應該是鮮血。﹄ ﹃鮮血?﹄ ﹃所以我才會說它太卑劣了,﹄鄧不利多說,他的語氣充滿了輕蔑,甚至帶有失望的意味,似乎是認為佛地魔比他原先預期的還要沒有格調,﹃你應該已經想到,這種做法是為了先削弱敵人的體力,才能放他們進去。這又再次顯示出,佛地魔王仍不明白世上有些事情比純粹的肉體傷害要恐怖得多。﹄ ﹃沒錯,但要是能避免的話︙︙﹄哈利說,他經歷過太多的肉體痛苦,並不想再多痛一次。 ﹃只不過,有時這是無法避免的。﹄鄧不利多說,他將長袍袖子甩向後方,露出他那隻沒受傷的手臂。 ﹃校長!﹄哈利抗議的喊道,看到鄧不利多舉起刀子,他連忙衝向前去,﹃讓我來,我︱︱﹄ 他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麼說︱︱比較年輕,比較健壯嗎?但鄧不利多只是微微一笑。 一道銀光閃過,噴出一股猩紅色的血泉;岩壁上灑滿了密密麻麻的閃亮黑色血點。 ﹃你真好心,哈利。﹄鄧不利多說,現在他用魔杖頂端,撫過他在自己手臂上割出的深深傷口,傷口立刻癒合,就跟石內卜治癒馬份傷口時的情形一樣。﹁但你的血可比我的珍貴多了。啊,看來好像成功了,是不是?﹄ 那道閃亮的銀色拱門輪廓立刻重新出現,而這次它並沒有失去蹤影;拱門內那片濺滿血跡的岩壁已完全消失,露出敞開的入口,通往一片全然的漆黑。 ﹃跟在我後面吧。﹄鄧不利多說,他踏入拱門,哈利也緊跟上去,邊走邊忙著點亮自己的魔杖。 他們眼前出現一幅詭異的景象,他們此刻站在一個巨大的黑色湖泊岸邊,湖面一望無際,大得讓哈利完全看不到對岸;湖泊是位於一個高聳的洞窟裡面,而這個洞窟也同樣高得完全看不見盡頭。在遠處那頭似乎是湖泊中央的地方,閃爍著一團霧濛濛的淡 綠光暈;平静的湖水清楚的映照出綠光的倒影。四周是一片如天鵝絨般的漆黑,只看得見那團綠光和兩根魔杖所發出的光芒,但它們的光芒並不如哈利預期中那般明亮。此處的黑暗似乎比一般的黑暗更為濃重。 ﹃我們往前走吧,﹄鄧不利多平靜的說,﹃小心別踩到水。跟緊我。﹄ 他開始繞著湖岸往前走去,哈利也緊跟在他身後。他們踏過湖畔狹窄的岩岸,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在四周幽幽迴盪。他們不斷往前走去,但眼前的景象並沒有任何改變,一邊是粗糙的洞窟岩壁;另一邊則是無邊無際且平滑如鏡的黝黑湖水,中央有一團神祕 的淡綠光暈。這個地方和周遭的死寂,讓哈利感到相當大的壓迫感,心裡有些毛毛的。 ﹃校長?﹄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說,﹃你覺得分靈體是放在這兒嗎?﹄ ﹃喔,是的,﹄鄧不利多說,﹃我確定是在這裡。問題是,我們要怎樣才能拿到它?﹄ ﹃難道我們不能︙︙我們不能用﹁召喚咒﹂試試看嗎?﹄哈利說,他也知道這個建議很蠢,但總比要他承認他想趕快離開這裡要好得多。 ﹃當然可以,﹄鄧不利多說,突然停下腳步,哈利差點撞到他身上,﹃你怎麼不試試看呢?﹄ ﹃我?喔︙︙好吧︙︙﹄ 哈利完全沒料到鄧不利多會是這種反應,但他還是清了清喉嚨,舉起魔杖大聲說:﹃速速前,分靈體!﹄ 突然響起一陣如爆炸般的聲響,在約莫二十呎遠的黑色湖水中,蹦出了某個非常巨大、非常蒼白的東西;哈利還來不及看清,它就噗通一聲落入水中不見了,在平滑如鏡的水面上留下一圈圈又大又深的漣漪。哈利嚇得往後跳,撞到了後面的岩壁;他轉頭 望著鄧不利多,心臟仍在怦怦狂跳。 ﹃那是什麼?﹄ ﹃我想,是某種負責守護分靈體的東西吧,我們只要一企圖奪取,那東西就會來對付我們。﹄ 哈利回頭望著湖水。湖面又重新變成一片閃亮的黑色玻璃︙︙漣漪消失得異常快速,但哈利的心仍跳個不停。 ﹃你早就料到它會出現嗎,校長?﹄ ﹃我只知道,只要我們做出想去拿分靈體的明顯舉動,就一定會發生什麼事。你這主意真的很不錯,哈利,用最簡單的方法,來探測出我們此刻所面對的是什麼。﹄ ﹃但我們還是不曉得它是什麼東西。﹄哈利說,低頭望著那邪惡不祥的平靜湖水。 ﹃你應該說它們,﹄鄧不利多說,﹃我看恐怕不可能只有一個。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校長?﹄ ﹃什麼事,哈利?﹄ ﹃你想我們會需要跳進湖裡嗎?﹄ ﹃湖裡?我們不至於那麼倒楣吧。﹄ ﹃難道你不認為分靈體會在湖底嗎?﹄ ﹃喔,不︙︙我認為分靈體在湖中央。﹄ 鄧不利多指著湖中心那團霧濛濛的綠光。 ﹃所以我們得越過湖面才能拿到它?﹄ ﹃對,我想是的。﹄ 哈利沒再吭聲。他心裡想到了水怪,想到了巨蛇,想到了惡魔、水鬼和妖怪︙︙ ﹃啊哈!﹄鄧不利多說,又突然停下腳步,這次哈利是真的一頭撞到他身上;在那一剎那,哈利搖搖晃晃差點栽進黑暗的湖水裡,幸好鄧不利多及時用沒受傷的手緊抓住他的手臂,才把他給拉了回來。﹃真抱歉,哈利,我該先警告你一聲。請你退後靠著牆壁,我想我已經找到那個地方了。﹄ 鄧不利多的話讓哈利聽得一頭霧水,放眼望去,這片漆黑的湖畔,看起來就跟別的地方沒有兩樣,但鄧不利多似乎看出這裡有異狀。這次他並沒有伸手撫摸岩壁,而是在空中摸索,仿佛是想找到並抓住某個看不見的東西。 ﹃喲呼!﹄幾秒鐘後,鄧不利多高興的喊道。他用手握住半空中某個哈利看不見的東西。鄧不利多踏到湖水邊,哈利緊張的望著鄧不利多,看到他腳上那雙環釘皮鞋的鞋尖,踩到了湖邊岩石的最邊緣。鄧不利多仍一手握拳舉在半空中,再舉起另一隻手揮 動魔杖,用大端在他的拳頭上輕敲了一下。 從湖水深處到鄧不利多緊握的拳頭之間,突然平空冒出了一條粗重的綠色銅鍊。鄧不利多往銅鍊上敲了一下,鎖鍊立刻像蛇一般的在他拳頭中扭動,再鏗啷哐啷的摔落到地上,在岩窟中激起響亮的回音,接著銅鍊就在地上自動收束盤繞,從黑暗的湖水深 處拉出某個東西。哈利屏住氣息,望著那如鬼影般的小船船首冒出水面,發出跟銅鍊一樣的綠色幽光,朝哈利和鄧不利多所在的湖畔輕輕飄過來,幾乎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你怎麼會曉得它在那裡?﹄哈利驚愕的問道。 ﹃魔法總是會留下痕跡,﹄鄧不利多說,這時小船已經輕撞到岸邊,﹃有時這些痕跡還會帶有明顯的個人特徵。我教過湯姆・瑞斗。我了解他的風格。﹄ ﹃這︱︱這艘船安全嗎?﹄ ﹃喔,應該很安全。佛地魔需要準備一種安全途徑,讓他在想要來看或是取用分靈體的時候使用,這樣他在越過湖泊的時候,才不會激怒那些他放在水中的生物。﹄ ﹃所以我們要是坐佛地魔的船,水裡那些怪物就不會來對付我們囉?﹄ ﹃我們得先做最壞打算,相信它們遲早會發現我們並不是佛地魔王。但話說回來,到目前為止,我們還進行得挺順利的。它們都已經允許我們把船拉上來了。﹄ ﹃但它們為什麼要讓我們上船?﹄哈利問道,他還是感到心裡發毛,忍不住幻想,等他們坐船駛到看不見岸邊的湖中心時,就會有許多恐怖的觸手從黑色的湖水裡冒出來。 ﹃佛地魔相當有自信,他認為只有非常偉大的巫師,才有可能會發現這艘船,﹄鄧不利多說,﹃我想他會願意冒險讓人登船,是因為在他看來,根本不可能會有任何人能找到這艘船,而且他還在前面設了一些他認為只有他才能通過的障礙。我們待會就能 知道他這麼做到底對不對。﹄ 哈利低頭望著船身。這艘船真的是非常小。 ﹃這看起來不像是給兩個人坐的。它載得動我們嗎?我們兩個一起坐會不會太重了?﹄ 鄧不利多輕輕笑了。 ﹃佛地魔在意的不是重量,而是越過他湖泊的魔法能量。我想這艘船必然已施過魔法,一次只能坐一名巫師。﹄ ﹃那麼﹄ ﹃哈利,我想你應該不算在內,你尚未成年,並不具備巫師的資格。佛地魔絕對想不到,竟然有個十六歲的少年能到達這個地方。我想跟我的魔法能量相比,你的法力不可能會被計算在內。﹄ 這些話完全無法提升哈利的士氣,鄧不利多大概也明白,因為他又立刻補充說明:﹃佛地魔錯了,哈利,佛地魔錯了︙︙他不該低估年輕人,太過在意年齡實在是既愚蠢又大意︙︙好了,這次你先上船,小心別碰到水。﹄ 鄧不利多讓出路來,哈利便小心翼翼的踏到船上。鄧不利多也跟著踏上來,並捲起鎖鍊擱在船板上。他們兩人擠在小船上;哈利根本沒辦法舒舒服服的坐好,只能縮起身子用蹲的,膝蓋還從船緣冒了出來。他們才剛坐好,船就立刻開始移動。四周静悄悄 的,只聽得見船首劃破湖面的絲滑水聲;他們無須動手,船就自動往前行駛,仿佛有條隱形的繩索,將它拉向湖中心的光源。才一會兒,他們就再也看不到洞窟的岩壁了;他們感覺就像置身茫茫大海,唯一不同的就是這裡完全沒有波浪。 哈利低下頭來,看到他魔杖光芒反映出的點點金光,在他們經過的黑暗水面上閃爍蕩漾。船身在玻璃般的水面上劃出深深的漣漪,在黑暗的鏡面上留下細細的刻痕︙︙ 然後哈利就看到了它,在水面下數时深的地方,漂浮著一個像大理石一樣白的東西。 ﹃校長!﹄他喊道,他驚駭的嗓音在寧靜的水面上激起響亮的回音。 ﹃哈利,什麼事?﹄ ﹃我好像在水裡看到一隻手︱︱一隻人手!﹄ ﹃是的,你沒看錯。﹄鄧不利多平靜的說。 哈利凝視著湖水,搜尋那隻消失的人手,一股作嘔的感覺直衝上他的喉頭。 ﹃所以剛才從水裡跳出來的那個東西?︱︱﹄ 但鄧不利多還來不及回答,哈利就已經知道答案了;魔杖的光芒滑過另一片水面,而這次他看到,在水面下數吋深的地方,出現一張面朝上的死人臉孔:他張開的雙眼顯得霧濛濛的,仿佛結滿了蜘蛛網,他的頭髮和長袍像煙霧般在他身邊幽幽漂動。 ﹃這裡面有屍體!﹄哈利說,他的嗓音異常高亢,簡直不像是他的聲音。 ﹃是的,﹄鄧不利多寧靜的說,﹃但我們目前還不用擔心它們。﹄ ﹃目前?﹄哈利重複道,硬生生把眼光從水面移開,望著鄧不利多。 ﹃目前它們只是平靜安詳的在我們下方漂流,﹄鄧不利多說,﹃屍體並不可怕,哈利,就跟黑暗並不可怕是同樣的道理。佛地魔王不會同意我的看法,因為他私底下對這兩者都心存恐懼。但這又再次顯現出他缺乏智慧。當我們看到死亡或是黑暗時,我們 真正恐懼的是那種未知的感覺,就只是這樣而已。﹄ 哈利什麼也沒說;他並不想爭辯,但他還是覺得,有許多屍體在他們周圍和下方漂浮,想起來實在是非常恐怖,更糟的是,他並不相信它們不具危險性。 ﹃但剛才就有一個要跳出水面呀,﹄他說,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跟鄧不利多一樣冷靜沉穩,﹃在我召喚分靈體的時候,有個屍體蹦出了湖面。﹄ ﹃是的,﹄鄧不利多說,﹃我確定等我們一拿到分靈體,它們就不會像現在這麼安分了。不過,就像許多居住在寒冷黑暗地帶的生物一樣,它們同樣也畏懼光亮和溫暖,所以若是有需要的話,我們就可以找我們的幫手出面了。我是指火,哈利。﹄鄧不利多看到哈利困惑的表情,立刻微笑著補上一句。 ﹃喔︙︙好吧︙︙﹄哈利立刻答道。他轉頭望著那團淡綠色的光暈,船仍然冷酷的繼續朝那裡駛去。現在他再也沒辦法假裝不害怕了。巨大的黑色湖泊,裡面充滿死屍︙︙感覺上他遇到崔老妮教授,把福來福喜交給榮恩和妙麗,似乎都已經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他突然希望他那時能跟他們好好道別︙︙而且他甚至沒見到金妮︙︙ ﹃就快到了。﹄鄧不利多愉快的說。 果然沒錯,那團綠光似乎終於開始漸漸變大,才不過短短幾分鐘,船就停下來,輕輕撞上了某個東西,哈利剛開始還看不清那是什麼地方,但接著他舉起發光的魔杖,看到他們已到達湖中央一個由平坦岩石形成的小島。 ﹃小心別碰到水。﹄鄧不利多在哈利爬下船時又叮嚀了一次。 這個島跟鄧不利多的辦公室差不多大,一片平坦的黑色岩石,除了綠光的來源之一外,其他什麼都沒有,站在近處觀看,綠光顯得比先前明亮多了。哈利瞇眼盯著綠光,剛開始他還以為那是一盞燈,但接著他就看到光源來自一個跟儲思盆十分相像的石盆, 放置在一個基座上。 鄧不利多走到石盆旁邊,哈利也跟了過去。他們兩人並肩站在一起,低頭往盆裡看。石盆裡面裝滿了翡翠綠色的液體,散發出如鬼火般的幽光。 ﹃這是什麼?﹄哈利輕聲問道。 ﹃我不確定,﹄鄧不利多說,﹃但想必比鮮血和屍體還要難纏。﹄ 鄧不利多捲起長袍袖口,露出他那隻發黑的手,再伸出他那燒焦的手指,去碰觸魔藥表面。 ﹃校長,不,不要碰!︱︱﹄ ﹃我碰不到,﹄鄧不利多略帶微笑說,﹃看到了嗎?我最多也只能伸到這裡。你來試試看。﹄ 哈利低頭凝視,把手探進石盆,試著去碰觸魔藥。他在距離魔藥表面一吋遠的地方,碰到了一道隱形的障礙物。不論他怎麼用力,他的手指就是無法穿透那層仿佛是固體空氣似的屏障,碰觸不到任何東西。 ﹃請讓開,哈利。﹄鄧不利多說。 他舉起魔杖,在魔藥表面上方做了一些複雜的動作,嘴裡無聲的唸誦。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只是魔藥的光暈好像稍稍變亮了一些。在鄧不利多施法的時候,哈利一直保持安靜,過了一陣子,鄧不利多收回魔杖,這時哈利才敢再開口講話。 ﹃你覺得分靈體就在這裡面嗎,校長?﹄ ﹃喔,是的。﹄鄧不利多更仔細的凝視著盆中的液體。哈利看到在魔藥平滑的綠色表面上,清楚的倒映出他上下顛倒的面孔。﹃但要怎樣才能拿到它?這魔藥無法用手碰觸,也不能讓它消失,分開,把它留出來倒掉,或是把它吸乾,同時也無法用變形術、符咒,或其他任何方法來改變它的性質。﹄ 鄧不利多漫不經心的再次舉起魔杖,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再伸手接住他用魔法變出的水晶杯。 ﹃我只能得到一個結論,得把魔藥喝下去。﹄ ﹃什麼?﹄哈利說,﹃不行!﹄ ﹃沒錯,我想應該是這樣,只有把它喝下去,我才能讓石盆變空,看到裡面的東西。﹄ ﹃但要是︱︱要是它害死你怎麼辦?﹄ ﹃喔,我想它不至於害死人,﹄鄧不利多輕鬆的說,佛地魔王不會想要殺死踏上這個小島的人。﹄ 哈利可沒辦法相信這一點。難道鄧不利多又犯了他那瘋狂的老毛病,硬是要相信每個人都有善良的一面? ﹃校長,﹄哈利說,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校長,我們現在面對的可是佛地魔﹄ ﹃抱歉,哈利,我應該說,他不會想要立刻殺死踏上這個小島的人,﹄鄧不利多糾正自己的說法,﹃他會想要讓他們再多活一段時間,好查出他們之前為何能成功穿越他的防禦設施,最重要的是,找出他們急於把石盆清空的真正原因。別忘了,佛地魔王認 為除了他自己之外,世上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擁有分靈體。﹄ 哈利又想要開口,但這次鄧不利多卻舉起一隻手示意他安靜,微微皺起眉頭,望著那翡翠綠的液體,努力思索。 ﹃毫無疑問,﹄他最後終於開口說,﹃這魔藥必然會有某種作用,來阻止我取得分靈體。它也許會讓我癱瘓無力,讓我忘了來到這裡的目的,造成劇烈的疼痛讓我分心,或是用其他某種方法使我喪失能力。現在一切都靠你了,哈利,你必須負責逼我不停的喝下魔藥,我若是抗拒,你就算是用灌的,也要讓我繼續喝下去。你明白嗎?﹄ 他們兩人的視線在石盆上空交會,石盆詭異的綠光照亮了他們蒼白的面龐。哈利沒有答話。莫非這就是鄧不利多邀他一起來的原因︱︱這樣他就可以強迫鄧不利多灌下可能會引起劇烈痛苦的魔藥? ﹃你還記得,﹄鄧不利多說,﹃我在帶你來之前,我要你答應我的條件嗎?﹄ 哈利遲疑了一會兒,深深望進那對被石盆光暈染綠的藍眼睛。 ﹃但要是? ﹄ ﹃你不是答應過我,要聽從我給你的所有命令嗎?﹄ ﹃沒錯,但是︱︱﹄ ﹃我不是警告過你,我們可能會遇到危險嗎?﹄ ﹃沒錯,﹄哈利說,﹃但是︱︱﹂ ﹃那好,﹄鄧不利多說,再次把袖口甩向後方,舉起空無一物的水晶杯,﹃你聽到我的命令了。﹄ ﹃為什麼不能讓我代你喝?﹄哈利氣急敗壞的說。 ﹃因為我比較老,比較精明,也比較不那麼重要,﹄鄧不利多說,﹃就這麼一次,哈利,你可以答應我,盡你所有的力量,讓我不停喝下去嗎?﹄ ﹃難道不能?︱︱﹄ ﹃可以嗎?﹄ ﹃但是︱︱﹄ ﹃答應我,哈利。﹄ ﹃我︱︱好吧,但是︱︱﹄ 哈利還來不及再多做抗議,鄧不利多已經把水晶杯湊向魔藥。在那一剎那,哈利心裡暗暗希望杯子千萬不要碰到魔藥,但水晶杯卻順利穿透其他方法無法通過的阻礙,浸入魔藥之中,等杯中裝滿魔藥,鄧不利多就舉杯湊到唇邊。 ﹃祝你身體健康,哈利。﹄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哈利望著他,恐懼萬分,他雙手使勁攀住石盆邊緣,抓得指尖微微發麻。 ﹃校長?﹄等鄧不利多一放下空杯,他就擔心的喊道,﹃你覺得怎麼樣?﹄ 鄧不利多閉著眼睛搖搖頭。哈利猜想他大概正在忍受疼痛。鄧不利多摸索著把水晶杯放入石盆,重新裝滿魔藥,再次一飲而盡。 鄧不利多就這樣默默喝光三大杯魔藥。然後,他在第四杯喝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身子一晃往前撲倒,靠在石盆邊。他仍然閉著眼睛,呼吸變得異常濁重。 ﹃鄧不利多校長?﹄哈利緊張的喊道,﹃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鄧不利多沒有回答。他的面孔不停抽搐,仿佛是在熟睡中作著恐怖的惡夢。他握著酒杯的手慢慢鬆開,裡面的魔藥眼看就快要潑出來了。哈利趕緊伸手抓住水晶杯,把它扶正握緊。 ﹃校長,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他大聲重複問道,他的聲音在洞窟中悠悠迴盪。 鄧不利多重重喘著氣,而當他再次開口時,哈利幾乎認不出他的聲音,因為他從來沒聽過鄧不利多用這麼害怕的語氣說話。 ﹃我不要︙︙別逼我︙︙﹄ 哈利凝視著那張他無比熟悉的慘白面孔,望著那扭曲的鼻梁和半月形眼鏡,完全不曉得該怎麼辦。 ﹃︙︙不喜歡︙︙想停下來︙︙﹄鄧不利多呻吟道。 ﹃你︙︙你不能停下來,校長,﹄哈利說,﹃你必須一直喝下去,記得嗎?你告訴過我,你必須一直喝下去。來︙︙﹄ 哈利心裡非常痛恨自己,對他現在做的事情感到厭惡至極,但他還是硬起心腸,用力把酒杯湊到鄧不利多唇邊,再微微一傾,讓鄧不利多把剩下的魔藥全都喝光。 ﹃不︙︙﹄他痛苦的哼了一聲,這時哈利又把水晶杯放入石盆,替他舀了滿滿一杯魔藥,﹃我不要︙︙我不要︙︙放過我︙︙﹄ ﹃沒事的,校長,﹄哈利說,他的手在顫抖,﹃沒事的,我在這裡︱︱﹄ ﹃讓它停下來,讓它停下來。﹄鄧不利多呻吟著說。 ﹃好︙︙好,這可以讓它停下來。﹄哈利撒謊。他把杯中的液體灌入鄧不利多張開的嘴巴。 鄧不利多大聲尖叫,聲音越過死寂的黑水,迴盪在整個巨大的岩窟裡。 ﹃不,不,不︙︙不︙︙我不能︙︙我不能,別逼我,我不想︙︙﹄ ﹃沒事的,校長,沒事的!﹄哈利大聲說,而他的手實在抖得太厲害,幾乎無法順利舀起第六杯魔藥,現在石盆已經空了一半了。﹃你不會有事的,你很安全,那不是真的,我發誓那絕不是真的把這喝下去,來,喝下去︙︙﹄ 鄧不利多順從的把魔藥喝下去,就好像那是哈利給他的解藥似的,但他一喝完,就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無法控制的劇烈顫抖。 ﹃這全都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他哭泣著說,﹃求求你讓它停下來,我知道我做錯了,噢,求求你讓它停下來,我再也不會︙︙﹄ ﹃這可以讓它停下來,校長。﹄哈利的聲音變得沙啞,他把第七杯魔藥倒入鄧不利多口中。 鄧不利多開始畏懼的縮起身子,仿佛四周正在進行著看不見的殘暴酷刑;哈利用顫抖的雙手捧著重新裝滿的水晶杯,但差點就被鄧不利多狂亂揮舞的手給打翻,鄧不利多呻吟著說:﹃別傷害他們,別傷害他們,求求你,求求你,全都是我的錯,讓我來代替他們受苦︙︙﹄ ﹃來,把它喝下去,把它喝下去,你就沒事了。﹄哈利氣急敗壞的說,鄧不利多又再次乖乖張開嘴巴,但他仍然緊閉著雙眼,從頭到腳劇烈抖個不停。 然後他再次大聲尖叫,撲倒在地上,用拳頭重重槌著地面,這時哈利又裝滿了第九杯魔藥。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不︙︙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我什麼都願意做︙︙﹄ ﹃只要把它喝下去,校長,把它喝下去︙︙﹄ 鄧不利多像個口渴的孩子似的,咕嚕咕嚕的把魔藥喝光,但他一喝完,就又開始大聲嘶吼,就好像肚子裡著火似的。 ﹃不要了,求求你,不要了︙︙﹄ 哈利舀起第十杯魔藥,感到水晶杯擦到了石盆底部。 ﹃我們就快成功了,校長,把這喝下去,喝下去︙︙﹄ 他扶起鄧不利多的肩膀,鄧不利多也再次把魔藥全都喝光;哈利又站起身來去舀魔藥,但這時鄧不利多開始發出比先前更加痛苦的凄厲尖叫:﹃我想死!我想死!讓它停下來,停下來,我想死!﹄ ﹃把它喝下去,校長,把它喝下去︙︙﹄ 鄧不利多喝下魔藥,而他一喝完就立刻大聲吼道:﹃殺了我吧!﹄ ﹃這︱︱這可以殺了你!﹄哈利喘著氣說,﹃只要把這些喝下去︙︙就會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鄧不利多狼吞虎嚥的就著酒杯,把魔藥喝得一滴不剩,接著他就發出一聲響亮而顫抖的喘氣聲,往旁一滾,臉朝下的臥倒在地上。 ﹃不!﹄哈利大喊,他原本已站起來去舀魔藥,但他此刻連忙把酒杯扔進石盆,撲到鄧不利多身邊,把鄧不利多翻過來平躺在地上;鄧不利多的眼鏡歪向一旁,嘴巴大大張開,雙眼緊緊閉上。﹃不,﹄哈利說,他抓住鄧不利多用力搖晃,﹃不,你不能死,你說過這不是毒藥,醒來,快醒來︱︱力力復!﹄他喊道,用魔杖指著鄧不利多的胸口;一道紅光閃過,但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力力復︱︱校長︱︱求求你︱︱﹄ 鄧不利多的眼臉輕輕眨動,哈利的心情為之一振。 ﹃校長,你 ﹄ ﹃水。﹄鄧不利多嘶聲說。 ﹃水,﹄哈利喘著氣說,﹃︱︱好︱︱﹄ 他跳起來,從石盆中抓起水晶杯。盆底躺著一條用鍊子鍊住的小金匣,但他甚至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水水噴!﹄他喊道,用魔杖猛戳水晶杯。 杯中立刻裝滿清水,哈利跪在鄧不利多身邊,扶起他的頭,把酒杯湊到他唇邊︱︱但酒杯是空的。鄧不利多發出呻吟,開始重重喘氣。 ﹃但我剛才︱︱等等︱︱水水噴!﹄哈利又用魔杖指著酒杯喊了一次。在那一瞬間,杯中重新裝滿閃爍發光的清水,但一把它湊到鄧不利多唇邊,清水就再次消失不見。 ﹃校長,我再試試看,我再試試看!﹄哈利氣急敗壞的說,但他知道鄧不利多根本聽不到他在說什麼;鄧不利多側躺在地上,發出顫抖而響亮的吸氣聲,聽起來十分痛苦。﹃水水噴︱︱水水噴︱︱水水噴!﹄ 水晶杯再次裝滿水又立刻消失。而現在鄧不利多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微弱。哈利驚惶得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而他的直覺告訴他,現在只有一個方法可以取到水,而這正是佛地魔精心策畫的計謀︙︙ 他衝到岩石岸邊,把水晶杯浸入湖中,盛了滿滿一杯冰寒的湖水,這次水並沒有消失。 ﹃校長︱︱這裡!﹄哈利大喊著猛衝過去,笨拙的把水全都倒在鄧不利多臉上。 他已經盡力了,因為他沒拿杯子的那隻手臂,突然感到一陣冰冷,而這並不是湖水殘留下來的寒氣。一隻黏答答的白手抓住他的手腕,而這隻手的主人,現在正拉著他越過岩石慢慢往後退。湖面已不再平滑如鏡;湖水洶湧翻滾,不論哈利望向何方,都可以看到一隻隻白手從黑暗的湖水中冒出來,無數男人、女人和孩童,睜著凹陷盲目的雙眼,朝岩石蜂擁過來,一支從黑暗湖水中升起的死屍軍隊。 ﹃整整︱︱石化!﹄哈利大喊道,他努力攀住平坦潮濕的岩島地面,用魔杖指著那個抓住他手臂的行屍,它立刻放開他,噗通一聲往後落入湖水中。他掙扎著站起來,但其他許多行屍已爬上了岩石,它們乾巴巴的手像爪子般攀住濕滑的地面,它們霧白空洞的眼睛緊盯著他,拖著被湖水浸濕的破爛衣裳,塌陷的面孔不懷好意的向前斜睨。 ﹃整整︱︱石化!﹄哈利再次吼道,一邊後退,一邊舉起魔杖在空中猛揮,六、七具行屍倒下來,但卻有更多行屍繼續向他逼近,﹃噴噴障!繩繩禁!﹄ 幾具行屍被絆倒,另外一、兩具被繩子細住,但那些在它們後面爬上岩石的行屍,卻只是跨過或踩過這些倒下的屍體繼續前進。哈利舉起魔杖在空中狂劈亂砍,大聲喊道:﹃撕淌三步殺!撕淌三步殺!﹄ 它們濕透的破衣和冰冷的皮膚上雖然出現了又深又長的裂痕,但並沒有鮮血湧出,它們只是毫無知覺的伸出皺縮的雙手,繼續朝哈利走來,哈利只好再退向後方,而他突然感覺到有手臂從背後抱住他,一雙雙如死屍般冰冷的枯乾手臂,緊緊箍住他的身體,將他抬了起來,他的雙腳離開地面,而它們開始抬著他,緩慢而穩定的退回湖水,他知道他這次是逃不掉了,他會溺死在湖水中,變成另一名看守佛地魔靈魂碎片的死屍護衛︙︙ 但接著黑暗中突然爆出一陣火光,金紅色的燦爛火圈環繞住整片岩石,那些緊抓著哈利的行屍開始摇摇晃晃的躊躇不前;它們不敢穿過火焰回到水中。它們拋下哈利,把他摔在地上,哈利在岩石上滑了一跤,感到自己手臂擦傷了,但他立刻爬起來,舉起魔杖環顧四周。 鄧不利多已重新站立起來,他的臉色就跟周圍的行屍一樣慘白,但他比它們任何一個都要高大,火光在他的雙眼中跳躍舞動,他像握著火炬似的將魔杖高高舉起,魔杖尖端冒出燦爛的火焰,就像一條巨大的繩索般,用溫暖的火光圍繞住它們。 行屍互相碰撞推擠,盲目的想要逃脫那圈環繞住它們的火焰︙︙ 鄧不利多撈起石盆底部的小金匣,塞進長袍放好。他無聲的比了個手勢,要哈利走到他身邊。行屍被火焰嚇得慌亂不安,似乎沒注意到它們的獵物正準備離開。鄧不利多領著哈利走回小船,火圈環繞在他們兩人身邊,隨著他們一起移動,而驚慌失措的行 屍也跟著他們一起走到水邊,感激的重新滑入它們黑暗的湖水中。 哈利嚇得渾身顫抖,在那一瞬間,他還以為鄧不利多無法爬上小船。鄧不利多在踏上船的時候,微微踉蹌了一下;他所有的力氣,似乎全都用來努力維持那圈包圍住他們的防護火焰。哈利抓住他,扶他上船坐好。等他們兩人重新擠上船,船就立刻開始離開岩島,越過黑色的湖水往回駛去。火圈依然環繞在他們身邊,而那些聚集在他們下方的眾多行屍,似乎根本不敢冒出水面。 ﹃校長,﹄哈利喘著氣說,﹃校長,我忘了︱︱忘了用火︱︱它們一朝我過來,我就慌了︱︱﹄ ﹃可以理解。﹄鄧不利多低聲說。他的聲音虛弱得讓哈利大吃一驚。 他們輕輕撞到岸邊,哈利跳上岸,再立刻轉過身來扶鄧不利多。鄧不利多一踏到岸上,他握著魔杖的手就垂了下來;火圈消失不見,但行屍已不敢再冒出水面。小船重新沉入水裡,船的銅鍊也鏗啷哐啷、叮叮噹噹的滑入湖中。鄧不利多發出一聲重重的嘆 息,頹然靠到洞窟牆壁上。 ﹃我沒力氣了︙︙﹄他說。 ﹃別擔心,校長,﹄哈利立刻說,鄧不利多那異常慘白的臉色和筋疲力竭的模樣,讓他感到非常不安,﹃別擔心,我們一起回去︙︙靠著我,校長︙︙﹄ 他抓起鄧不利多沒受傷的手臂,環繞在自己的肩膀上。哈利就這樣帶著校長繞過湖泊往回走去,幾乎負載著鄧不利多全身的重量。 ﹃這裡的防護設施︙︙的確是︙︙設計得非常巧妙,﹄鄧不利多虛弱的說,﹃一個人絕對辦不到︙︙你做得很好,非常好,哈利︙︙﹄ ﹃現在別說話,﹄哈利說,鄧不利多含糊不清的語聲和癱軟無力的雙腿,讓他感到暗暗心驚,﹃保留你的體力,校長︙︙我們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 ﹃拱門應該已經封上了︙︙我的刀︙︙﹄ ﹃不需要,我在岩島上擦傷了,﹄哈利堅定的說,﹃只要告訴我在哪裡︙︙﹄ ﹃這裡︙︙﹄ 哈利舉起他受傷的前臂,往石頭上擦了幾下,拱門在收到鮮血貢品後立刻重新敞開。他們走到外面的洞窟,鄧不利多在哈利的協助下,滑入懸崖裂隙中的冰寒海水。 ﹃沒問題的,校長,﹄哈利一次又一次不停的說,鄧不利多的沉默比他虛弱的嗓音更讓哈利感到擔心,﹃我們就快到了︙︙我可以施現影術帶我們兩個一起回去︙︙別擔心︙︙﹄ ﹃我不擔心,哈利,﹄鄧不利多說,雖然泡在冰水中,但他的嗓音卻比剛才清晰了一些,﹃我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