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賄賂


第十一章 賄賂 假如怪角能夠從一整湖的行屍中逃出來,哈利有信心最多幾個小時他便能逮到蒙當葛。因此一整個早上,他都抱著很高 的期望,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然而,那天早上,甚至下午,怪角都沒有回來。到了晚上,哈利又洩氣又焦急,加上晚餐大部分是發霉的麵包,妙麗試了幾次要將它變形都沒有成功,使他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第二天怪角沒回來,第三天也沒有。但兩名穿斗篷的人卻出現在古里某街十二號外面的廣場上,一直待到晚上,眼光始終注視著他們看不見的房子方向。 ﹃肯定是食死人,﹄榮恩說。他、哈利與妙麗從客廳的窗戶觀察他們,﹃你想,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嗎?﹄ ﹃我不認為,﹄妙麗說,但她一臉的驚恐,﹃否則他們就會派石內卜進來抓我們了,不是嗎?﹄ ﹃你想他會不會進來過,但舌頭被穆敵的魔咒鎖住了?﹄榮恩問。 ﹃是啊,﹄妙麗說,﹃否則他早就告訴那群人怎麼進來了,不是嗎?不過他們說不定在看我們會不會出現,畢竟他們都知道這間屋子現在是屬於哈利的。﹄ ﹃他們怎麼會?︱︱﹄哈利問。 ﹃巫師的遺囑都會受到魔法部的檢查,記得嗎?他們一定知道天狼星把這間屋子留給你了。﹄ 食死人出現在屋外,更加重古里某街十二號屋內的不祥氣氛。自從衛斯理先生的護法現身之後,他們就沒再接獲任何人的訊息,緊張的情緒開始升高。不安加上焦躁,榮恩養成了在口袋裡玩弄熄燈器的惱人習慣。這使得妙麗格外生氣,她靠著研究︽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來打發等待怪角的時間,不喜歡光線忽明忽暗。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第三天下午依舊等不到怪角,所有光線又都被吸走後,她終於忍不住大叫。 ﹃抱歉,抱歉!﹄榮恩說,喀際一聲又把燈光恢復。﹃我沒意識到自己在玩它!﹄ ﹃你就不能找點有用的事做嗎?﹄ ﹃什麼事,讀兒童故事嗎?﹄ ﹃這本書是鄧不利多留給我的,榮恩︱︱﹄ ﹃這個熄燈器也是他留給我的,或許我也應該用它!﹄ 哈利無法忍受這種拌嘴,於是趁他們不注意,悄悄溜出房間。他下樓朝廚房走去,他常常前去晃晃,因為他確信那是怪角最有可能再度出現的地方。但還沒走到通往大廳的樓梯平台,他就聽見前門有人敲門,接著是喀薩的金屬聲,以及鐵鍊的聲音。 他身體裡的每一條神經似乎都拉緊了,哈利拔出魔杖,躲到被砍下的家庭小精靈頭顱旁的陰影處等候。 門開了。哈利看見從門縫透進來一絲廣場上的路燈燈光,一個穿斗篷的人影挨進大廳,然後把大門關上。 闖入者才往前跨出一步,穆敵的聲音就開口問道:﹃賽佛勒斯・石內卜?﹄接著粉塵似的人形從大廳另一頭升起,高舉著手朝他衝過去。 ﹃不是我殺死你的,阿不思。﹄一個平靜的聲音說。 魔咒破解了,粉塵人形再度爆炸,但是在厚重的粉塵中,很難分辨來者是何人。 哈利用魔杖指著粉塵中心點。 ﹃不要動!﹄ 但是他忘了布萊克夫人的畫像,隨著哈利一聲高喊,遮蓋她的簾子候的拉開,她開始尖叫:﹃麻種和髒貨玷污我的房子︱︱﹄ 榮恩與妙麗也衝下樓梯,站在哈利後面,和他一樣用魔杖指著在底下大廳中,雙手高舉的不知名來者。 ﹃不要動手,是我,雷木思!﹄ ﹃喔,謝天謝地。﹄妙麗無力的說,魔杖反過來指著布萊克夫人,砰的一聲,簾子立刻關上,一切恢復寂靜。榮恩也放下他的魔杖,但哈利沒有。 ﹃現身!﹄他喊道。 路平往前走到燈光下,雙手依然高舉做投降狀。 ﹃我是雷木思・約翰・路平,狼人,有時又叫月影,劫盜地圖四位創始者之一。妻子是小仙女,人稱東施。是我教你如何叫出護法的,哈利。你的護法是一隻雄鹿的形狀。﹄ ﹃喔,好吧,﹄哈利說,放下魔杖,﹃但我總要檢查一下吧,不是嗎?﹄ ﹃以我過去黑魔法防禦術老師的身分來說,我十分同意你必須檢查。榮恩、妙麗,你們不該這麼快就放鬆防衛。﹄ 他們衝下樓梯朝他跑去。身上裹著厚厚黑色旅行斗篷的路平顯得筋疲力盡,但很高興見到他們。 ﹃這麼說,你們沒看到賽佛勒斯?﹄他問。 ﹃沒有,﹄哈利說,﹃出了什麼事?大家都好嗎?﹄ ﹃是的,﹄路平說,﹃但我們都受到監視,外面廣場上有兩個食死人︱︱﹄ ﹃︱︱我們知道︱︱﹄ 我必須剛剛好現影在大門前最上面的一級台階,這樣他們才不會看到我。他們不可能知道你們在這裡,否則我相信他們會派更多人來。他們到處圍堵和你有任何聯繫的地方,哈利。咱們到樓下去吧,我有好多話要告訴你們,我要知道你們離開洞穴屋 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下樓到廚房,妙麗用魔杖對壁爐一指,一團爐火立刻出現,為硬邦邦的石牆增添幾分舒適的假象,同時照亮了木頭長桌。路平從他的旅行斗篷底下掏出幾瓶奶油啤酒,他們一起坐了下來。 ﹃我三天前就到了,但我必須擺脫跟蹤我的食死人,﹄路平說,那麼,你們是在婚禮後就直接到這裡?﹄ ﹃沒有,﹄哈利說,﹃我們先在圖騰漢廳路的一家咖啡館裡,對上了兩個食死人。﹄ 路平一驚,奶油啤酒灑在桌上。 ﹃什麼?﹄ 他們敘述經過情形。說完之後,路平面露驚詫。 ﹃可是,他們怎麼會這麼快就找到你們?你不可能追蹤任何現影的人,除非在他們消影的時候抓住他們!﹄ ﹃而且他們似乎也不可能剛好那個時候在圖騰漢廳路上巡邏,不是嗎?﹄哈利說。 ﹃我們懷疑,﹄妙麗假設性的說,﹃是不是哈利身上還有魔法偵測咒?﹄ ﹃不可能!﹄路平說。榮恩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哈利則大大鬆了口氣。﹃別的不提,假如哈利身上還有魔法偵測咒,他們一定會知道他在這裡,對不對?不過我看不出他們如何追蹤你到圖騰漢廳路,這很令人擔憂,真的令人擔憂。﹄ 路平一臉煩惱,但哈利並不急著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告訴我們一些我們離開後的情形。自從榮恩的爸爸告訴我們家人都平安後,我們就再也沒有接獲任何消息。﹄ ﹃啊,金利救了我們。﹄路平說,多虧他的警告,大部分參加婚禮的賓客都能在他們抵達前消影。﹄ ﹃他們是食死人還是魔法部的人?﹄妙麗插嘴問。 ﹃都有。但以種種意圖和目的來說,他們都是一丘之貉了,﹄路平說,﹃他們大約有十幾個人,但他們不知道你們在這裡,哈利。亞瑟聽到謠言,說他們殺死昆爵之前,曾企圖以酷刑咒向他逼問你的下落。假如這是真的,那顯示他並沒有出賣你。﹄ 哈利望著榮恩與妙麗,他們的表情和他一樣,又震驚又感激。他始終不是很喜歡昆爵,不過假如路平所說屬實,那昆爵的最後表現是試圖保護哈利的。 ﹃食死人把洞穴屋徹底翻遍了,﹄路平繼續說,﹃他們找到了惡鬼,但是不願意太靠近︱︱接著他們花了好幾個小時訊問我們這些還留下來的人,他們想得到關於你的情報,哈利。不過,當然啦,除了鳳凰會的人知道你去過之外,沒有別人知道。 ﹃他們破壞婚禮的同時,更多的食死人強行進入這個國家內和鳳凰會有聯繫的每一個家庭。不過沒有人喪生。﹄他搶在他們發問前又接著說,﹃但是他們很強悍,他們燒毀了大流士・迪歌的房子,不過你們也知道他不在家。他們還對東施的家人施酷刑 咒,同樣也是想知道你去過他們家以後的下落。他們都沒事︱︱當然是嚇得發抖,不過都還沒事。﹄ ﹃食死人可以通過那些保護咒?﹄哈利問,想起他摔落在東施父母花園的那天晚上,這些保護咒是多麼有效。 ﹃哈利,你必須明白,食死人現在有魔法部的全力支援了,﹄路平說,﹃他們有能力執行殘暴的咒語,而不需要許可或擔心被逮捕。他們能滲透我們用來阻止他們的每一個防禦性咒語,而且,一旦進入,他們就完全不隱瞞他們的來意。﹄ ﹃他們會找藉口虐待人,好讓他們供出哈利的下落嗎?﹄妙麗語氣尖銳的問。 ﹃這個嘛︙︙﹄路平說,猶豫了一下,然後拿出一份摺好的︽預言家日報︾。 ﹃拿去,﹄他說,將報紙推到哈利面前的桌上,﹃反正你早晚都會知道,那是他們追查你的託辭。﹄ 哈利攤開報紙,他的一張大照片佔滿頭版的整個版面。他讀著上頭的標題: 緝拿偵訊有關阿不思・鄧不利多的死因 榮恩與妙麗發出憤怒的叫聲,但哈利沒說什麼。他推開報紙,他再也不想讀了,他已經知道上面會怎麼說。除了曾經在塔樓頂上的人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到底是誰殺死了鄧不利多,而且麗塔・史譏已經告訴過魔法界,鄧不利多墜塔後不久,有人看見哈利匆匆離開現場。 ﹃我很抱歉,哈利。﹄路平說。 ﹃這麼說,食死人也已經接收︽預言家日報︾了?﹄妙麗氣憤的問。 路平點頭。 ﹃可是大家一定都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這場政變已被敉平,局面已經平靜下來,﹄路平說,﹃昆爵遇害的官方說法只提到是他主動辭職,他的職務由派厄思・希克泥接任,他現在根本被蠻橫咒控制住。﹄ ﹃為什麼佛地魔不乾脆宣布自己當魔法部長算了?﹄榮恩問。 路平大笑。 ﹃他沒這個必要,榮恩。實際上他就是部長了,但他何必坐在魔法部的辦公室內?他的傀儡希克泥負責管理每天的庶務,佛地魔才有空將他的勢力擴展到魔法部以外的地區。 ﹃自然有許多人會推斷到底出了什麼事,過去幾天魔法部的政策有了急遽轉變,許多人都在竊竊私語一定是佛地魔在背後操控。然而,重點就在這裡!他們竊竊私語;他們不敢相信彼此,不知道該信任誰;他們怕說出來,怕萬一他們的疑慮成真,他們的 家人就會成為迫害目標。是的,佛地魔在玩一種非常聰明的遊戲,公開自己也許會引起叛變,繼續留在幕後才能製造矛盾、不確定和恐懼。﹄ ﹃魔法部政策急轉彎,﹄哈利說,﹃當中有沒有包括警告魔法界對抗我,而不是對抗佛地魔?﹄ ﹃那當然是其中的一部分,﹄路平說,﹃這可是個神來之筆。現在鄧不利多死了,而你︱︱﹁活下來的男孩﹂︱︱理所當然成為抵抗佛地魔的象徵與號召中心。但如果宣告你和這位老英雄的死有關,佛地魔就不僅是在你頭上貼上一張價目表,而且在許多保護你的人當中製造了疑慮和恐懼。 ﹃同時,魔法部也已對麻瓜出身的人展開不利的行動。﹄ 路平指著︽預言家日報︾。 ﹃看第二頁。﹄ 妙麗翻開報紙,臉上現出和她在拿︽黑魔法的秘密︾時一樣憎惡的表情。 ﹃麻種審議,﹄她大聲唸出來,﹃魔法部目前正在進行一項所謂﹁麻瓜出身﹂的調查,希望能多了解他們是如何擁有魔法的秘密。 ﹃由神秘部門最近推動的一項研究結果顯示,魔法只能在巫師生出下一代時才能由血統互相傳承。因此,無法證明自身有魔法界祖先的人,即所謂的麻瓜出身的人,極有可能是由偷竊或暴力取得魔法的力量。 ﹃魔法部決心根除這類僭盜魔法力量的人。為了達成目標,已發函給每一位可能是麻瓜出身的人,親自接受新任命的麻種審議委員會的面談。﹄ ﹃人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榮恩說。 ﹃它就是發生了,榮恩,﹄路平說,﹃在我們談話的此時,麻瓜出身的人已經被下達召集令了。﹄ ﹃可是他們如何﹁偷竊﹂魔法?﹄榮恩說,﹃那是屬於心靈的東西,假如魔法能偷竊,就不會有什麼爆竹了,不是嗎?﹄ ﹃我知道,﹄路平說,﹃儘管如此,除非你能證明你至少有一位魔法界的近親,否則你就會被視為非法取得魔法力量,必須接受懲罰。﹄ 榮恩瞥一眼妙麗,然後說:﹃如果是由純種或混種宣示,麻瓜出身的人是他們家族的一分子呢?我會告訴大家說妙麗是我表妹︱︱﹄ 妙麗的手覆在榮恩手上,並捏了他一下。 ﹃謝謝你,榮恩,但我不能讓你︱︱﹄ ﹃妳別無選擇,﹄榮恩嚴峻的說,也抓住她的手,﹃我會告訴你我的家譜,這樣你就可以回答相關問題了。﹄ 妙麗發出顫抖的笑聲。 ﹃榮恩,我們正和這個國家的通緝要犯哈利波特一起逃亡,我不認為這件事會比它更要緊。如果我回到學校,情況也許會不一樣。佛地魔對霍格華茲有什麼計畫嗎?﹄她問路平。 ﹃現在每個年輕的女巫和巫師都必須接受義務教育,﹄他回答,﹃這是昨天宣布的。這是一種改革,因為以前從來不是義務教育。當然,英國每一個女巫和巫師幾乎都在霍格華茲接受教育,但他們的父母有權在家自己教育他們,或送他們出國讀書。這個辦法使佛地魔今後得以從兒童就開始控制魔法界。另外還有一個剷除麻瓜出身的辦法,因為學生必須在獲准入學以前交出他們的血統證明意味著他們已經向魔法部證明他們是巫師的後代。﹄ 哈利又難過又憤怒。此刻許多興奮的十一歲孩子,一定正專心研讀一堆剛買的咒語書,殊不知他們也許永遠見不到霍格華茲,或者永遠再也見不到他們的家人。 ﹃這︙︙這︙︙﹄他低喃著,想找些話來表達他內心恐懼的思緒,但路平平靜的說:﹃我知道。﹄ 然後路平停頓了一下。 ﹃假如你無法證實,哈利,我會了解的,但鳳凰會以為鄧不利多已經把一個任務交代給你。﹄ ﹃沒錯,﹄哈利回答。﹃榮恩和妙麗也加入了,他們會和我一起去。﹄ ﹃你能告訴我是什麼任務嗎?﹄ 哈利注視著這張提早出現皺紋的臉,和那一頭灰髮,但願能給路平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我不能,雷木思,我很抱歉。如果鄧不利多沒有告訴你,我想我也不能講。﹄ ﹃我早料到你會這麼說。﹄路平說,一臉失望,﹃不過我對你或許還是有點用處,你知道我是怎樣的人,也知道我的能力。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去,保護你們。你們不需要明確告訴我你們的任務。﹄ 哈利很猶豫,這是個非常誘人的提議,不過他無法想像,如果路平一直跟他們在一起,他們要如何保守這個任務的秘密。 但妙麗露出不解的神情。 ﹃那東施呢?﹄她問。 ﹃她怎麼樣?﹄路平說。 ﹃啊,﹄妙麗皺眉說道,﹃你們結婚了啊!你跟我們去的話,她會怎麼想?﹄ ﹃東施會很安全,她會住在她父母家。﹄ 路平的口氣有點怪,幾乎稱得上是冷漠。而且東施躲在她父母家這件事也有點怪異,她畢竟是鳳凰會的一員,就哈利所知,她應該也會希望加入才對。 ﹃雷木思,﹄妙麗試探的說,﹃一切都好嗎︙︙你知道︙︙你們之間︙︙﹄ ﹃一切都很好,謝謝你。﹄路平的語氣有點衝。 妙麗臉紅了。談話再度中斷,氣氛顯得尷尬又不自然,接著路平勉為其難的開口了,好像不得不承認某件不愉快的事情一樣。﹃東施懷孕了。﹄ ﹃喔,太棒了!﹄妙麗大叫。 ﹃好極了!﹄榮恩也熱切的說。 ﹃恭喜!﹄哈利說。 路平苦笑的樣子有點像在扮鬼臉,然後說:﹃那︙︙你們接受我的提議?三人行變成四人行?我無法想像鄧不利多會不同意,畢竟是他指派我擔任你們的黑魔法防禦術老師,我必須告訴你們,我相信我們正面臨許多人都未曾遭遇或想像過的魔法。﹄ 榮恩與妙麗都望著哈利。 ﹃我們先︱︱先把事情搞清楚,﹄他說,﹃你把東施放在她父母家,要和我們一起走?﹄ ﹃她在那裡很安全,他們會照顧她,﹄路平以近乎漠不關心的語氣斷然說,﹃哈利,我相信詹姆會希望我在你們身邊。﹄ ﹃這個嘛︙︙﹄哈利緩緩說,﹃我不認為。老實說,我相信我父親會想知道,為什麼你不跟著自己的孩子?﹄ 路平的臉上倏然失去血色,廚房裡的溫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十度。榮恩環顧著房間別處,仿佛有人囑咐他要把它記在腦子裡似的。妙麗的視線則在哈利和路平之間移動著。 ﹃你不了解。﹄路平終於說。 ﹃那請你解釋。﹄哈利說。 路平嚥了口口水。 ﹃我︱︱我不該和東施結婚,我沒有經過深思熟慮,事後非常後悔。﹄ ﹃原來如此,﹄哈利說,﹃所以你要拋棄她和孩子跟我們走?﹄ 路平跳了起來,他的椅子掀倒在地上,他用嚴厲的眼神望著他們,狼的陰影頭一次顯現在他的人臉上。 ﹃你不明白我對我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做了什麼嗎?我根本不該娶她,我害她遭人唾棄!﹄ 路平把他打翻的椅子一腳踢開。 ﹃你只看到我是鳳凰會的一員,或是在霍格華茲接受鄧不利多的保護!你不知道魔法界大多數人是如何看待我這樣的生物!就算他們知道我的痛苦,他們也幾乎不會願意和我交談!你不明白我做了什麼嗎?連她的父母都厭惡我們的婚姻,有哪個父母希望他們的獨生女嫁給狼人?還有,那個孩子︱︱那個孩子︱︱﹄ 路平抓著自己的頭髮,看起來精神有點錯亂。 ﹃我這種人通常是不該生養後代的!我確信,生下來的孩子一定像我︱︱我明知可能會將我的情況遺傳給一個無辜的孩子,我如何能原諒自己?假如奇蹟出現,他不像我,那麼少了一個會讓他蒙羞的父親會比較好,甚至是好一百倍!﹄ ﹃不要這樣說!﹄妙麗眼角泛淚小聲的說。﹃雷木思︱︱孩子怎會以你為恥?﹄ ﹃喔,我不知道喔,妙麗,﹄哈利說,﹃我就會非常以他為恥。﹄ 哈利不明白他的怒氣從何而生,但這股怒氣也使他站了起來。路平的表情仿佛挨了哈利一拳。 ﹃如果新政權認為麻瓜出身不好,﹄哈利說,﹃他們會如何對付一個父親在鳳凰會的半狼人?我父親為了保護我的母親和我而死,你想他會叫你拋棄你的孩子和我們一起去冒險嗎?﹄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路平說,﹃我又不是為了︱︱為了冒險或是個人的榮耀︱︱你怎麼能︱︱﹄ ﹃我覺得你的想法有點魯莽,﹄哈利說,﹃你想步天狼星的後塵︱︱﹄ ﹃哈利,不要!﹄妙麗哀求他,但他繼續瞪著路平鐵青的臉。 ﹃我從來就不相信,﹄哈利說,﹃教我對抗佛地魔的這個人,會是個︱︱儒夫。﹄ 路平拔出魔杖的速度極快,哈利差點來不及摸到自己的魔杖。砰的一聲巨響,他感覺自己像挨了一拳似的往後飛。哈利撞上廚房的牆壁滑到地上時,一眨眼只見路平的斗蓬下擺已消失在門口。 ﹃雷木思,雷木思,回來!﹄妙麗大聲喊,但路平沒有回答,一會兒後他們聽見前門砰的一聲關上。 ﹃哈利!﹄妙麗長嘆,﹃你怎麼能這樣?﹄ ﹃很簡單。﹄哈利說。他站了起來,並感覺頭上撞到牆的地方腫了一個包,但他仍然氣得渾身發抖。 ﹃不要用這種眼光看我!﹄他對妙麗吼道。 ﹃你不要嚇她!﹄榮恩也大吼。 ﹃不︱︱不︱︱我們不能吵架!﹄妙麗說,然後站到他們兩人中間。 ﹃你不該對路平說那種話。﹄榮恩對哈利說。 ﹃他自找的。﹄哈利說。破碎的影像相繼出現在他心上:天狼星墜入紗幕;鄧不利多受傷,墜入半空中;一道綠色的光和母親求饒的聲音︙︙ ﹃父母,﹄哈利說,﹃不該離開他們的孩子,除非除非他們不得不如此。﹄ ﹃哈利︱︱﹄妙麗說,想伸手去安慰他,但哈利把手甩掉走開,兩眼凝視著妙麗變出來的爐火。他曾在這座壁爐旁和路平說話,想從他那裡得到他對詹姆的信心,當時路平還安慰他。現在路平飽受苦惱的蒼老臉龐似乎在他眼前的空氣中飄移。他感到一陣揪心的懊悔。榮恩和妙麗都沒開口,但哈利相信他們一定都在他背後面面相覷,默默的溝通。 他轉身,發現他們急忙分開。 ﹃我知道我不該說他是懦夫。﹄ ﹃你是不該。﹄榮恩立刻說。 ﹃但他表現的像個懦夫。﹄ ﹃你還是不該︙︙﹄妙麗說。 ﹃我知道,﹄哈利說,﹃可是,假如這樣能讓他回到東施身邊,就值得了,不是嗎?﹄ 他掩藏不住懇求的語氣。妙麗顯得很同情,榮恩則是露出了不確定的表情。哈利低頭注視自己的腳,心裡想著他的父親。詹姆會支持哈利對路平說的話嗎?還是他會為兒子對待老朋友的態度而生氣? 寂靜的廚房似乎還籠罩著剛才令人震驚的一幕,以及榮恩與妙麗未說出口的譴責氣氛。路平帶來的︽預言家日報︾仍躺在桌上,報紙頭版上哈利的臉瞪著天花板。他走過去坐下,隨意翻開報紙假裝在讀,但一個字也讀不進去,滿腦子仍然想著剛才與路平的那番交手。 他相信榮恩與妙麗一定又隔著︽預言家日報︾做無聲的溝通。他大聲的翻動報紙,鄧不利多的名字跳進他的眼簾,片刻之後他才察覺這張照片的意義。原來這是張全家福,照片下寫著幾個字:鄧不利多全家福:由左至右,阿不思、博知維、新生兒亞蕊安娜、甘德拉以及阿波佛。 他的注意力被吸引住了。哈利仔細觀察這張照片。鄧不利多的父親博知維長得很英俊,即使是在這張褪色的舊照片上,那雙眼睛似乎依然炯炯有神。嬰兒亞蕊安娜比一條麵包長不了多少,看不出清楚的輪廓。 母親甘德拉的一頭烏黑秀髮在腦後梳成一個高髻。她的臉線條分明,儘管她穿著一件高領的絲質禮服,但哈利仔細研究她的黑眼珠、高額骨和高挺的鼻梁,想到的卻是美國原住民。阿不思和阿波佛穿著一樣的蕾絲領上裝,和一模一樣的及肩長髮。阿不思看起來大上幾歲,此外兄弟倆長得十分相像,因為阿不思這時鼻梁還沒被打斷,也還沒開始戴眼鏡。 這一家人看起來很幸福、很平凡,在報紙上安詳寧靜的微笑。襁褓中的嬰兒亞蕊安娜微微揮動著一隻手,哈利看了看照片上方,發現一行標題: 即將出版的阿不思・鄧不利多傳記 獨家書摘作者麗塔・史譏 哈利心想,再難過也不過如此了,於是開始往下讀: 在丈夫博知維被廣為通緝,最後監禁在阿茲卡班後,驕傲自大的甘德拉・鄧不利多再也無法忍受繼續住在軟泥山丘。因此她決定舉家遷移到高錐客洞,這個小鎮,後來因為哈利波特從﹃那個人﹄手中奇蹟似的逃過一劫而聲名大噪。 和軟泥山丘一樣,高錐客洞也住著許多巫師家庭,但因甘德拉一個都不認識,她便可避免像在前一個鎮上一樣,面臨人們對她丈夫罪行的好奇心。她一再拒絕新的巫師界鄰居友善的拜訪,因此很快的就沒有人願意接近她的家人了。 ﹃我帶著幾個手工大釜蛋糕向她表示歡迎,她卻當面拒絕我。﹄芭蒂達・巴沙特說,﹃他們搬來的頭一年我只見過那兩個男孩,要不是我在他們搬來後那年冬天曾在月光下摘轟隆草,看見甘德拉帶著亞蕊安娜走進後花園,我也不會知道她還有個女兒。她一手緊緊抓著她,帶她在草地上走一圈後,便又把她帶進屋內。當時根本看不清是怎麼一回事。﹄ 看來甘德拉以為遷居到高錐客洞,是把亞蕊安娜永遠藏匿起來的一個絕佳機會,她有可能早已計畫多年。時間點是重要因素。亞蕊安娜消失不見時年僅七歲,七歲正是多數專家認為魔法會自然顯現的年龄,如果本身有魔法的話。如今依然健在的人,沒有一個記得看過亞蕊安娜曾經施展過一丁點魔法的能力。因此顯然的,甘德拉決定寧可把她的女兒藏起來,也不願忍受坦承她生下一個爆竹的恥辱。搬離認識亞蕊安娜的朋友與鄰居,當然使甘德拉更容易將她軟禁起來,這樣她便可以信賴屈指可數的幾個知道亞蕊安娜的人保守秘密,其中包括她的兩個哥哥,他們會避重就輕的以母親教他們的話來回答令人尴尬的問題;﹃我妹妹身體太差,無法上學。﹄ 下週預告:阿不思・鄧不利多在霍格華茲獎賞與偽裝 哈利錯了!他所讀的的確使他更難過。他再望向那張快樂的全家福照片。這是真的嗎?他如何才能查明真相?即使芭蒂達的狀況不適合和他交談,他還是想去高錐客洞,他要探訪這個他與鄧不利多都失去了親人的地方。他捲起報紙,正要問榮恩與妙麗的意見,忽然聽到震耳欲聾的啦答一聲在廚房裡發出回音。 三天來頭一次,哈利完全忘了怪角這回事。他以為是路平又回來了,一時間竟沒料到會有一團不斷掙扎的軀體,平空出現在他的椅子旁邊。他急忙站起來,怪角已經掙扎著爬起來,向哈利深深一鞠躬,啞著嗓子說:﹃怪角帶著小偷蒙當葛・弗列契回來 了,主人。﹄ 蒙當葛也掙扎著爬起來,並拔出他的魔杖。但妙麗比他快一步。 ﹃去去,武器走!﹄ 蒙當葛的魔杖飛到空中,妙麗將它接住。眼神狂亂的蒙當葛想往樓梯下衝去,榮恩以橄欖球的擒抱姿勢將他攔截,蒙當葛摔倒在地,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怎麼啦?﹄他大喊著,拚命掙扎,想從榮恩的懷中掙脫。﹃我做了什麼?派一個該死的家庭小精靈來抓我,你們在搞什麼飛機?我做了什麼?放我走,放我走,否則︱︱﹄ ﹃你沒有立場威脅我們。﹄哈利說。他拋開報紙、大步繞過廚房後,蹲在蒙當葛身旁。蒙當葛一臉驚慌的停止掙扎。榮恩站起來,喘著氣看著哈利以魔杖指著蒙當葛的鼻子。蒙當葛身上散發出陳腐的汗臭味與菸草味,他的頭髮失去光澤,長袍上污跡斑斑。 ﹃怪角很抱歉,這麼久才把這個小偷抓來,主人。﹄小精靈啞著嗓子說。﹃弗列契很懂得如何逃避追捕,他有許多藏身窟和共謀。但怪角終於還是把這個小偷逮到了。﹄ ﹃你做得很好,怪角。﹄哈利說。小精靈又深深一鞠躬。 ﹃好,我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哈利對蒙當葛說。 蒙當葛立刻大聲說:﹃我嚇壞了,行了吧?我本來就不想去,不是有意冒犯,兄弟,但我從來沒有說要自願為你送死,而且該死的﹁那個人﹂正對著我飛過來,換了誰都會逃走,我一再說我不幹﹄ ﹃告訴你,我們當中可沒有一個人消影。﹄妙麗說。 ﹃你們都是他媽的一群英雄啊,不是嗎?我可從來沒有假裝我要去自殺︱︱﹄ ﹃我們對你為什麼拋下穆敵自己逃走沒興趣,﹄哈利說,他的魔杖更逼近蒙當葛鬆弛的眼袋與滿佈血絲的眼睛,﹃我們早知道你是個不可靠的人渣。﹄ ﹃那,幹嘛要叫家庭小精靈來追捕我?或者,又是那些金杯?我一個都沒有了,不然可以全部給你︱︱﹄ ﹃和金杯也沒有關係,不過快接近了。﹄哈利說,﹃閉嘴,聽好。﹄ 能找個事情做,能找個人問出一點真相的感覺真好。哈利的魔杖幾乎點在蒙當葛的鼻梁上,使蒙當葛的兩隻眼睛幾乎變成鬥雞眼。 ﹃你把這間屋子值錢的東西洗劫一空時︙︙﹄哈利說。但蒙當葛又打岔:﹃天狼星從來不在乎這些垃圾︱︱﹄ 啪答啪答一陣跑步聲,一道銅器的強光閃過之後,傳出喔噹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和疼痛的尖叫聲。原來是怪角抓起燉鍋,衝過去往蒙當葛頭上用力敲下。 ﹃叫他住手,叫他住手,應該把他關起來!﹄當怪角又舉起沉重的燉鍋時,蒙當葛畏縮著尖叫道。 ﹃怪角,不要!﹄哈利大聲說。 怪角纖細的手臂因承受不住鍋子的重量而發抖,但仍舉得高高的。 ﹃再一下就好,哈利主人,討個吉利?﹄ 榮恩大笑。 ﹃我們需要他保持清醒,怪角。不過假如他還執迷不悟的話,你可以有這個榮幸。﹄哈利說。 ﹃非常多謝,主人。﹄怪角一鞠躬說,然後退到一旁,一雙蒼白的大眼依舊厭惡的注視著蒙當葛。 ﹃你把這間屋子所有能找到的值錢東西洗劫一空時,﹄哈利又說,﹃從廚房的櫥櫃也拿走一堆東西,其中有個小金匣,﹄哈利忽然覺得嘴巴很乾,他可以感覺到榮恩與妙麗也既緊張又興奮,﹃你後來如何處置它了?﹄ ﹃怎麼?﹄蒙當葛問,﹃它值錢嗎?﹄ ﹃還在你手上!﹄妙麗大叫。 ﹃沒︙︙沒在他手上了,﹄榮恩尖酸刻薄的說,他在想,他當初是不是該多撈點錢。﹄ ﹃多撈一點?﹄蒙當葛說,﹃他媽的一點也不難︙︙該死的送掉了,不是嗎?沒機會了。﹄ ﹃你說什麼?﹄ ﹃我在斜角巷兜售時,那女人走過來,問我有沒有販賣魔法工藝品的執照。該死的抓耙子,她要罰我錢,但她很喜歡那個小金匣,便說她要拿走,這次就放過我,算我走運。﹄ ﹃這個女人是誰?﹄哈利問。 ﹃我不認識,魔法部的某個醜老太婆。﹄ 蒙當葛想了一下,眉頭皺起。 ﹃矮個子,頭上還有一朵蝴蝶結。﹄ 哈利垂下他的魔杖,正好點中蒙當葛的鼻子,朝他的眉毛射出一道紅色的火星,他的眉毛立即著火了。 ﹃水水噴!﹄妙麗大叫一聲,一道水柱從她的魔杖射出,噴得蒙當葛滿臉,害他差點嗆到。 哈利抬起頭,在榮恩與妙麗的臉上,看到和他一樣震驚的表情。他右手手背上的疤痕,似乎又開始刺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