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麻種審議委員會
第十三章 麻種審議委員會
﹃啊,瑪法達!﹄恩不里居看著妙麗說,﹃崔佛叫妳來的,是不是?﹄
﹃是︱︱是。﹄妙麗尖聲說。
﹃好,你一定能勝任。﹄恩不里居說。接著又朝那名黑金袍巫師說道:﹃那麼這個問題就解決了,部長。如果瑪法達能夠來幫我們記錄,我們就能馬上開始了。﹄
她看了看手上的記事板。﹃今天有十個人,其中一個還是魔法部員工的太太!噴,噴︙︙就連這裡,就連魔法部的核心都不能倖免!﹄她進入電梯,站在妙麗身旁,另外兩名靜聽恩不里居與部長交談的巫師也跟著進了電梯。﹃我們立刻下樓去,瑪法 達,妳需要的東西都在法庭裡。早安,亞伯,你不是到這一樓的嗎?﹄
﹃對,沒錯。﹄哈利用藍孔的低沉聲音說。
哈利踏出電梯,金色柵門在他身後關上。他回頭向後看見妙麗焦急的臉漸漸下降,失去了蹤影。她兩邊各站了一名高大的巫師,恩不里居的紫羅蘭色蝴蝶結與她的肩膀齊高。
﹃你上來有什麼事,藍孔?﹄新任魔法部長問。他的黑色長髮和鬍鬚都參雜了銀絲,額頭又大又突出,在閃爍的眼睛上投下了陰影,讓哈利想起從岩石下探出頭的螃蟹。
﹃有事找︙︙﹄哈利遲疑了一下,﹃亞瑟・衛斯理。有人說他到一樓來了。﹄
﹃啊,﹄派厄思・希克泥說,﹃是不是逮到了他跟某個不受歡迎人物聯絡?﹄
﹃不,﹄哈利喉嚨發乾的說,﹃不,不是的。﹄
﹃啊,那也不過是遲早的事。﹄希克泥說。﹃要是問我啊,背叛血統的人就跟麻種沒什麼兩樣。日安,藍孔。﹄
﹃日安,部長。﹄
哈利目送希克泥在鋪著厚地毯的走廊上走遠,一等部長離開視線,哈利立刻從沉重的黑斗篷下拿出隱形斗篷披在身上,沿著走廊往相反方向而去。不過藍孔實在太高了,哈利不得不彎腰駝背,以免那雙大腳露出來。
驚慌在他胃裡不斷竄動,他經過一扇又一扇晶亮的木門,門上都有個小牌子,上面寫著辦公者的姓名職稱。
魔法部的勢力、它的複雜、它的堅不可摧,似乎排山倒海向他湧來,讓他和榮恩、妙麗四週來仔細推敲出的計畫顯得幼稚可笑。他們一心一意只考慮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混入魔法部,卻完全忘了思索一旦進來之後,要是三人被迫分開,那時應該如何是好?
如今妙麗被困在法庭中,審訊無疑會持續好幾個鐘頭;榮恩則要絞盡腦汁去做些哈利深信超出他能力範圍的魔法,而結果很可能攸關一名婦人的自由;至於哈利自己,則是在一樓亂闖,而他明知自己的目標物才剛搭電梯下樓去了。
他靠著牆停步不動,設法決定該何去何從。静默當頭罩下,附近沒有說話聲,也沒有迅捷的腳步聲,鋪著紫色地毯的走廊仿佛被下了嗡嗡鳴咒。
她的辦公室必然是在這一樓,哈利心想。
恩不里居不太可能把珠寶擺在辦公室裡。但從另一個角度想,不去搜查一遍又太輕率不負責任了些,於是他又動了起來,沿途沒有遇見一個人,只有一名眉頭緊鎖的巫師正對著飄浮在面前的羽毛筆喃喃下令,讓羽毛筆在一疊羊皮紙上疾書。
現在,哈利專心注意門上的名牌,然後轉了個彎。在走到下一條走廊的中間時,他進入一處寬敞的開放空間,有十二名男女巫師坐在一排排小桌前,小桌子很像學校的 課桌,但當然要精美得多,也沒有滿桌的塗鴉。
哈利停下來觀察他們,因為整體看來,眼前這一幕相當有催眠作用。
十二個人整齊劃一的揮舞著魔杖,一張張有顏色的紙朝著四面八方飛行,就像粉紅色小風箏。
沒多久,哈利才看出整個過程是有節奏的,而且紙張的樣式都是一樣的,多看幾秒,他才明白原來他們是在裝訂小冊子。方形紙張是書頁,經過組裝、摺疊、施以魔法,隨即整齊的落在每一名巫師的身旁,堆成一疊疊。
雖然那些員工都專心做著手邊的工作,不太可能注意到踩在地毯上的模糊腳步聲,但哈利仍然躡手躡腳的再走近一些,從一名年輕女巫桌上摸走一本剛完成的小冊子,拿到隱形斗篷下檢視。
册子封面是粉紅色的,上頭有燙金標題:
麻種
暨他們對祥和的純種社會之危害
標題下有朵紅玫瑰,花瓣中心有張傻笑的臉,玫瑰被長了獠牙、皺著眉頭的綠色野草給勒住。
小冊子上沒有列出作者名,但他右手背上的疤痕似乎刺痛起來。果然,旁邊的年輕女巫證實了他的猜測。
她一邊揮舞轉動著魔杖,一邊說:﹃醜老太婆是不是一整天都要偵訊麻種啊,有人知道嗎?﹄
﹃小心點。﹄她身旁的巫師說,緊張的環顧四周,不小心讓一張紙掉落在地上。
﹃怎麼,難不成她除了千里眼之外,又多了順風耳了?﹄
女巫瞄了面對滿室製冊員的桃花心木門一眼,哈利也跟著抬頭看去,這一看之下,他只覺得滿腔的憤怒有如毒蛇般昂起了頭。
桃花心木門上有個像麻瓜大門上的窺視孔,但是上頭卻嵌了一顆圓圓的大眼珠,有著鮮藍色的虹膜。
任何熟識阿拉特・穆敵的人,都會覺得那顆眼珠十分眼熟。
一剎那間,哈利忘了自己身在何處,又是在做什麼事,他甚至忘了自己是隱形的。
哈利大步走到門前去檢查眼珠,眼珠一逕茫然的瞪著上方,動也不動。
眼珠下方的牌子寫著:
桃樂絲・恩不里居
資深次長
下方還有一個更亮一點的牌子寫著:
麻種審議委員會會長
哈利回頭看著那十二名製冊員,儘管人人都專心工作,他卻不能大膽假設沒有人會注意到,一間空辦公室的門竟然會自行打開。於是他從內袋掏出一個怪東西,那東西有兩條揮動的腳,身體卻是個橡膠球喇叭。他蹲下來,將詭雷放在地上。
詭雷立刻就在巫師腳下鑽來鑽去。哈利走到門邊,一手握住門把等待著。幾分鐘後,一聲砰然巨響,角落冒出大量辛辣的黑煙。
前排的年輕女巫尖叫一聲,粉紅書頁群飛亂舞,她和同事紛紛跳起來東張西望,尋找引發騷動的禍首。
哈利乘亂轉動門把,溜進恩不里居的辦公室之後立刻把門關上。
才一踏進去辦公室,哈利頓時覺得時光倒流,這裡就和恩不里居在霍格華茲的辦公室一模一樣!蕾絲窗簾、花邊墊子,乾燥花擺滿了所有能放東西的空間;牆上也同樣掛著裝飾的盤子,盤面上五彩繽紛、裝飾著緞帶的小貓正在雀躍嬉戲,可愛得令人作 嘔;辦公桌上還覆著一塊鑲有荷葉邊的印花布。
在瘋眼的眼珠後還裝設了望遠鏡,讓恩不里居能夠監視門外製册員的一舉一動。哈利看了一眼,發現巫師們仍聚集在詭雷四周,他把望遠鏡從門上拔掉,留下了一個洞,再把魔眼珠挖出來,放入口袋。之後,他再次轉身看著房間,舉起魔杖喃喃的唸 道:﹃速速前,小金匣!﹄
一點動靜也沒有,他並不意外,恩不里居當然熟稔各種保護咒。於是他匆匆走到辦公桌後,將抽屜一個個拉開。
他看見羽毛筆、筆記本、魔咒膠帶;而下了咒語的迴紋針像蛇一般盤捲在抽屜內,他必須費一番手腳才擊退它們;一只花俏的小蕾絲盒裝滿了備用的蝴蝶結及髮夾,但是沒有小金匣的蹤影。
辦公桌後有個檔案櫃,哈利又轉移了搜索目標。就像飛七在霍格華茲的檔案櫃一樣,裡頭有各式各樣的檔案,每個都貼有姓名。
哈利一直翻到最底層才看見了讓他分心的東西︱︱衛斯理先生的檔案。 他將檔案抽出來,打開看。
亞瑟・衛斯理
血統型態:純正,卻具有不可被接受之麻瓜友好傾向。
鳳凰會成員。
家庭背景:妻 ︵純正︶,育有七個孩子,最小的兩個孩子於霍格華茲就學。
注意:公子目前在家,重病,魔法部檢查員已確認。
安全評等:監視中。所有行動受到監視。
頭號不受歡迎人物極可能會與之聯絡︵之前曾寄居衛斯理家︶。
﹃頭號不受歡迎人物︙︙﹄哈利壓低聲音喃喃唸道,把衛斯理先生的檔案放回去後關上抽屜。
他覺得自己很清楚那指的是誰,而且果不其然,就在他直起腰身環顧辦公室尋找其他藏物地點時,哈利看見牆上有張他的海報,他的胸前寫著不受歡迎人物幾個字。
海報上還貼了小張的粉紅色便條紙,紙張一角有隻小貓。哈利走近一看,上面是恩不里居的筆跡寫著﹃待懲處﹄。
怒火愈熾,他繼續搜索插著乾燥花的花瓶籃子,什麼也沒發現,但哈利毫不意外。他最後掃視了辦公室一眼,心跳卻漏了一拍。鄧不利多正從一個三角形小鏡子裡瞪著他,鏡子就擺在辦公桌旁的書架上。
哈利跑過去,一把抓起鏡子,不過在拿起來的那一瞬間他就明白這不是鏡子。鄧不利多是在一本紙面光滑的書皮上若有所思的笑著。
哈利並沒有立刻注意到鄧不利多帽子上那一行龍飛鳳舞的綠色字體︱︱鄧不利多的人生與謊言;也沒看見他胸膛上一行較小的字︱︱麗塔・史譏著,暢銷書︽阿曼多・狄劈:大師或白癡?︾之作者。
哈利隨意翻開一頁,看見一張照片,笑得開懷的兩名青年互摸著肩。相片中的鄧不利多髮長及肘,留了一小撮山羊鬍,與喀浪那撮氣得榮恩牙癢癢的鬍子頗為相似。
那名在鄧不利多身旁默然大笑的男孩有種歡天喜地、狂野不馴的味道,金色頭髮一捲捲落在肩膀上。
哈利猜想他可能是年輕的道奇,但他還沒有時間讀圖片說明,辦公室的門就打開了。
要不是希克泥進門時剛好扭頭向後看,哈利絕不會有時間把隱形斗篷拉上。儘管他匆忙披上了斗篷,可是他仍然懷疑希克泥可能看見了什麼,因為一瞬間他動也不動、好奇的打著哈利所站之處。
或許是認定他看見的只不過是封面上的鄧不利多在搔鼻子︵哈利在倉卒間將書放回了書架︶,希克泥終於走向了辦公桌,用魔杖指著插在墨水瓶中的羽毛筆,羽毛筆立刻跳出來,開始寫下給恩不里居的便條。
哈利大氣都不敢喘,一步步退出了辦公室。
製册巫師仍聚集在殘餘的詭雷附近,詭雷仍冒著煙,虛弱的怪叫著。哈利快步走上走廊,耳邊仍聽見年輕的女巫說:﹃我打賭是從實驗咒術局那裡溜出來的,他們老是粗心大意的,還記不記得那隻有毒的鴨子?﹄
哈利加速朝電梯前進,思索接下來該怎麼做。小金匣本來就不可能會在魔法部,而恩不里居目前正在擁擠的法庭內,也不可能用咒語把東西從她身上弄走。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在身分暴露之前離開魔法部,改天再來。現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榮恩,再來就是想個辦法把妙麗從法庭中救出來。
電梯來了,裡頭空無一人,哈利跳進去,在電梯下降時脫下了隱形斗篷。
電梯在二樓停了下來時,他大大鬆了口氣,因為進來的是渾身濕淋淋、眼神傍徨的榮恩。
﹃早︱︱早安。﹄榮恩對著哈利結結巴巴的說。電梯繼續向下。
﹃榮恩,是我,哈利!﹄
﹃哈利!天啊,我忘了你的樣子了︱︱妙麗怎麼沒跟你在一起?﹄
﹃她跟恩不里居到下面的法庭去了,她不能拒絕,所以︱︱﹄
哈利話還沒說完,電梯又停住了,門打開來後,衛斯理先生一面走進來,一面與一名年長的女巫交談。她把一頭金髮梳得高高的,活像在腦袋上頂了一座蟻丘。
﹃︙︙我能了解你的意思,娃康妲,但我恐怕沒辦法參加︱︱﹄
衛斯理先生突然頓住,他注意到了哈利。被衛斯理先生用那麼討厭的眼神怒視,對哈利來說還真是個奇怪的經驗。電梯門關上,四人再次搖搖晃晃的往下降。
﹃哦,嗨,雷格。﹄衛斯理先生聽見榮恩的袍子不斷滴水,轉頭看見了他。﹃你太太今天不是要接受訊問嗎?咦︱︱你是怎麼啦?為什麼全身都是水?﹄
﹃牙克厲的辦公室在下雨。﹄榮恩說,對著衛斯理先生的肩膀說話,哈利很肯定榮恩是怕如果他們筆直望著彼此的眼睛,他父親會認出他來。﹃我沒辦法止雨,所以他們要我去找伯尼︱︱皮斯華茲,我想他是這︱︱﹄
﹃對,最近有很多辦公室都在下雨,﹄衛斯理先生說,﹃你有沒有試過撤撤︱︱氣象咒?賴里用了滿有效的。﹄
﹃撤撤︱︱氣象咒?﹄榮恩喃喃說,﹃沒︱︱沒有。謝了,爸︱︱我是說謝了,亞瑟。﹄
電梯門打開,頭上頂了蟻丘的老女巫離開,榮恩也衝了出去,哈利也想跟上,卻發現去路被擋住。派西・衛斯理大步進入電梯,整張臉埋入正在閱讀的文件中。
一直到電梯門鏘的一聲關上,派西才發現自己與父親同在一座電梯內。他抬頭看見了衛斯理先生,一張臉立刻脹紅。等到電梯門一開,他急急忙忙走出去,哈利又想跟著出去,但這次擋住他的竟是衛斯理先生的手臂。
﹃等一等,藍孔。﹄
電梯門又關上,繼續往下層樓移動。衛斯理先生說:﹃我聽說你密告了德克・柯斯維?﹄
哈利察覺到,衛斯理先生的怒氣並沒因為偶遇派西而消減,他決定最好的方法就是裝傻。
﹃你說什麼?﹄他說。
﹃少來,藍孔。﹄衛斯理先生兇巴巴的回說,﹃你揪出那些偽造族譜的巫師,是不是?﹄
﹃我︱︱是又怎麼樣?﹄哈利說。
﹃德克・柯斯維比你這個巫師強上十倍。﹄衛斯理先生低沉的說,電梯繼續往下降。﹃要是他能在阿茲卡班熬過來,你等著他找你算帳吧!別忘了他的太太、他的兒子們,還有他的朋友︱︱﹄
﹃亞瑟,﹄哈利打斷他的話,﹃你知道,你也被監視了吧?﹄
﹃你是在威脅我嗎,藍孔?﹄衛斯理先生大聲說。
﹃不,﹄哈利說,﹃只是個事實!他們在留意你的一舉一動︱︱﹄
電梯門打開,他們到了中庭,衛斯理先生惡狠狠瞪了哈利一眼後,才走出了電梯。哈利愣在原地全身發抖,他真希望假扮的是別人,不是藍孔︙︙電梯門又鏘的一聲關上。
哈利拉出隱形斗篷披上,他得在榮恩應付下雨辦公室時獨自設法把妙麗弄出來。電梯門打開,他步入由火炬照明的通道,這裡與上層鑲著木牆、鋪著地毯的走廊迴然不同。電梯嘎吱啟動,哈利微微顫抖,看著前方那扇進入神秘部門的黑門。
他邁開步伐,但目標不是黑門,而是記憶中左手邊的入口,那兒有一道樓梯往下通往法庭。他拾級而下,在心中盤算著各種可能。他還有幾個詭雷,但也許直接敲門,以藍孔的身分進入法庭,要求與瑪法達說幾句話會比較好?當然啦,他不知道藍孔的分 量夠不夠做這種要求,就算這樣可行,但妙麗一去不回,有可能會在他們安全離開魔法部之前,引發一場尋人行動︙︙
哈利陷入沉思之中,沒有立刻注意有一股不自然的寒意悄悄裏住了他,仿佛他落入了迷霧中,每走一步他就越冷。寒意筆直侵入他的咽喉、撕扯他的肺葉。接著他感覺到絕望與無助逐漸滲透、填滿了他,在他的心中擴散︙︙
催狂魔,他心想。
他來到了樓梯最後一級,轉向右邊卻看見了可怕的一幕,法庭外陰暗的通道塞滿 高大漆黑、戴著帽兜的形體,完全看不見臉,整個地方只有牠們刺耳的呼吸聲。
被帶來接受偵訊的麻瓜出身者呆若木雞,瑟瑟發抖的坐在堅硬的木椅上擁著彼此。
大多數人以手掩面,或許是本能的想要阻擋催狂魔貪婪的嘴。有人由家人陪伴,有人孤零零坐著。催狂魔在他們面前來回飘行,而此地的寒冷、絕望、無助,都像詛咒一般壓在哈利身上︙︙
抗拒它,他告誠自己,但他知道不能召喚護法,這樣只會立刻洩漏自己的身分,所以他向前移動,儘可能不發出聲響。
可是每走一步,他就越感覺到麻痺悄悄侵入他的頭腦,他強迫自己去想妙麗與榮恩,他們需要他。
在那些高聳漆黑的身影間移動實在恐怖,那一張張沒有眼睛的臉隱藏在兜帽下。在他經過時隨著他轉動,他很肯定牠們感受到他,也許是感受到一個人類存在,而這個人類仍有希望,仍有復元的能力︙︙
就在此時,左邊走道一扇地窖的門突然打開,在冰冷的靜默中嚇了所有人一大跳。門裡傳出尖叫聲。
﹃不,不,我是混血,我是混血,我說真的!我父親是個巫師,他是啊!你查他的資料啊!阿基・阿德吞,他是著名的掃帚設計師,查他的資料,查啊︱︱把你的手拿開,把你的手拿開︱︱﹄
﹃這是最後一次警告。﹄恩不里居輕柔的聲音經過魔法放大,清楚的蓋過了那人絕望的尖叫。﹃你敢掙扎的話,就讓你嘗嘗催狂魔之吻。﹄
那人的尖叫聲減弱,但整個通道仍迴盪著無淚的哽咽。
﹃帶走。﹄恩不里居說。
兩名催狂魔出現在法庭門口,腐爛長癖的手擾住那名巫師的上臂,巫師一副快暈倒的樣子。牠們帶著他滑下走廊,身後留下的黑暗吞沒了他的蹤影。
﹃下一個︱︱瑪麗・卡特摩。﹄恩不里居喊道。
一名嬌小的婦人起身,從頭到腳都在顫抖。她的黑髮向後梳成一個髮髻,穿著樸實無華的長袍,臉上毫無血色。她從催狂魔面前走過,哈利看見她打了個冷顫。
他心中毫無計畫,完全依照本能行事,因為他受不了眼睜睜看著她孤零零的走入地窖,因此趁著門緩緩關上之際,哈利尾隨她進入了法庭。
這間法庭不是他上次因為不當使用魔法而接受偵訊的那一間。這間法庭小得多,倒是天花板一樣高,給人一種困在深井底部的幽閉感覺。
法庭內有更多催狂魔,整個房間彌漫著牠們散發出的刺骨氛圍。牠們站在距離高台最遠的角落,有如無臉的哨兵。而恩不里居則高踞在欄杆之後,一邊是牙克厲,一邊是臉色蒼白不下卡特摩太太的妙麗。
高台腳下有隻銀色長毛貓在梭巡,哈利明白,這是用來保護偵訊者不受催狂魔散發的絕望所影響。
絕望是特地留著折磨被告的,可不是偵訊者。
﹃坐下。﹄恩不里居以絲綢般溫柔的語氣說。
卡特摩太太跟走向高台下方、房間中央唯一的一張椅子。她才坐下,椅臂立刻竄出鐵鍊將她縛住。
﹃你是瑪麗・伊莉莎白・卡特摩?﹄恩不里居問。
卡特摩太太發著抖,微微點了個頭。
﹃魔法維護局的雷格・卡特摩之妻?﹄
卡特摩太太哭了出來。
﹃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他應該跟我在這兒碰頭的!﹄
恩不里居不理她。
﹃梅西、艾莉和阿弗烈的母親?﹄
卡特摩太太哭得更加厲害。
﹃他們嚇壞了,他們以為我可能回不了家︱︱﹄
﹃省省吧!﹄牙克厲哼道,﹃麻種生的小雜種是無法引起我們同情的。﹄
卡特摩太太的啜泣掩蓋了哈利的腳步聲,他悄悄移向通往高台的階梯。
一經過貓護法巡行的地方,他就感覺到溫度的改變,這裡溫暖怡人,他很確定護法是恩不里居的。而護法光芒如此耀眼,是因為恩不理居在這裡很開心的緣故,她正如魚得水的維護自己協助撰寫的扭曲法令。
哈利十分謹慎緩慢的從牙克厲、妙麗、恩不里居後方的高台擠過去,在妙麗身後落座。他生怕會把妙麗嚇得跳起來。他考慮要在恩不里居及牙克厲身上使用嗡嗡鳴咒,但就算是壓低聲音唸咒,也可能會嚇到妙麗。正在他猶豫的時候,恩不里居突然拉高嗓門訊問卡特摩太太,哈利趕緊把握良機。
﹃我在你後面。﹄他附著妙麗的耳朵低聲說。
不出他所料,妙麗猛然震了一下,差點打翻供她記錄庭訊過程用的墨水瓶,幸虧恩不里居和牙克厲都專注在卡特摩太太身上,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反應。
﹃今天你抵達魔法部之後,魔杖就被沒收了,卡特摩太太。﹄恩不里居說,﹃八又四分之三吋長,櫻桃木加獨角獸毛。以上描述有誤嗎?﹄
卡特摩太太搖頭,用袖子拭淚。
﹃麻煩你告訴我們,這魔杖是你從哪位巫師的手上奪取的?﹄
﹃奪︱︱奪取?﹄卡特摩太太哽咽,﹃我沒有︱︱我不是奪取的,是我十一歲的時候買︱︱買的,是它︱︱它︱︱它選了我。﹄
她哭得更凄慘了。
恩不里居像個小女孩似的笑了,哈利氣得想攻擊她。她探出身子靠在欄杆上,想把受害人看得更仔細點,有個金色東西也跟著懸在半空中、向前晃動,是小金匣!
妙麗也看見了,發出小小聲的尖叫,但恩不里居與牙克厲虎視眈眈盯著獵物,什麼也沒聽見。
﹃不,﹄恩不里居說,﹃不,我可不這麼認為,卡特摩太太。魔杖只會挑選巫師,而你並不是巫師。我這裡有你填寫的問卷調查︱︱瑪法達,拿過來。﹄
恩不里居接著伸出一隻小手。她那副德行像透了癩蛤蟆,哈利很訝異她的手指之間竟然沒有長蹼。妙麗因為震驚而雙手發抖,她在身旁椅子上堆放的那厚厚一疊文件中翻找,終於抽出一張羊皮紙,上頭有卡特摩太太的名字。
﹃那個︱︱那個真漂亮,桃樂絲。﹄妙麗說,指著在恩不里居上衣的荷葉邊裡閃爍發光的墜飾。
﹃什麼?﹄恩不里居厲聲說,跟著目光向下。﹃哦︱這是件古老的傳家寶。﹄
她說,拍了拍貼在她大胸脯上的小金匣。﹃這個S代表塞溫︙︙我和塞溫家有親戚關係︙︙說真的,還沒有幾個血統純正的家族跟我沒關係呢︙︙可惜,﹄她用較大的音量繼續說話,同時翻開卡特摩太太的問卷,﹃妳卻不是像我一樣。父母職業︱︱蔬果商。﹄
牙克厲嘲諷的大笑。下方一團毛球似的銀貓來回巡邏,而催狂魔在角落等候。
恩不里居的大言不惭,聽得哈利心中熱血沸騰,一時之間忘了要謹慎行事。某個小賊賄賂她的東西,竟成了她提升自己純正血統的證明,太不要臉了!他舉起魔杖,甚至不在乎要用隱形斗篷藏住形跡,開口就是:﹃咄咄失!﹄
紅光一閃,恩不里居向前仆倒,額頭因此撞上了欄杆,卡特摩太太的檔案從她的膝頭滑落到地板上,而下方的銀貓也在轉瞬間消失無蹤。冰寒的空氣立時如狂風般襲來。一臉茫然的牙克厲轉頭尋找麻煩的來源,只見平空出現一隻手,手上魔杖指著他。 他想拔出自己的魔杖,但為時已晚。
﹃咄咄失!﹄
牙克属滑到地板上,身體蜷縮成一團。
﹃哈利!﹄
﹃妙麗,要是你以為我會坐在這裡,讓她假裝︱︱﹄
﹃哈利,卡特摩太太!﹄
哈利候然轉身,拋開隱形斗篷。下方催狂魔已離開了角落,朝被轉在椅子上的婦人滑去,不知是因為護法消失,或是牠們察覺到主子已不再掌控大局,反正牠們似乎已經掙脫了限制。一隻黏呼呼、長著疥癖的手握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把頭仰起,卡特摩 太太發出慘叫。
﹃疾疾,護法現身!﹄
哈利的魔杖尖端出了一頭雄鹿,躍向催狂魔,牠們立刻撤退,又融入陰影中。雄鹿的光芒比小貓來得強盛溫暖,照亮了整個地窖,繞著房間不斷慢跑。
﹃去拿分靈體!﹄哈利告訴妙麗。
他跑下階梯,把隱形斗篷塞入袋中,接近卡特摩太太。
﹃是你?﹄她低聲說,凝視他的臉。﹃可︱︱可是雷格說,是你把我的名字交給委員會的!﹄
﹃是我嗎?﹄哈利咕噥道,拉扯縛住她手臂的鐵鍊,﹃哦,我改變主意了。吩吩綻!﹄毫無反應。﹃妙麗,要怎麼鬆開這些鐵鍊?﹄
﹃等等,我正在這兒忙︱︱﹄
﹃妙麗,我們可是被催狂魔團團包圍了!﹄
﹃我知道,哈利,可是萬一她醒來發現小金匣不見了︱︱我得複製一個︙︙雙雙製!好了︙︙應該能騙過她︙︙﹄
妙麗跑下來。
﹃我想想︙︙嘶嘶退!﹄
鐵鍊鋼哪一聲縮回椅臂內,但卡特摩太太驚惶的表情完全沒變。
﹃我不懂。﹄她喃喃說。
﹃妳跟我們一塊離開這裡。﹄哈利說,拉她站起來,﹃回家去,帶著你的孩子躲起來,逼不得已的話就出國去吧,偽裝身分趕快逃命去。你也看見這裡是怎麼回事了,你在這裡是不可能得到公正審判的。﹄
﹃哈利,﹄妙麗說,這麼多催狂魔守在門外,我們要怎麼離開這裡啊?﹄
﹃召喚護法。﹄哈利說,用魔杖指著他自己的護法。雄鹿慢下來,但仍光芒耀眼,接著朝門口走去,﹃越多越好。召喚妳的護法,妙麗。﹄
﹃疾︱︱疾疾,護法現身!﹄妙麗說。但什麼也沒出現。
﹃這是她唯一不靈光的咒語。﹄哈利對完全目瞪口呆的卡特摩太太說。﹃真是很遺憾︙︙妙麗,快點︙︙﹄
﹃疾疾,護法現身!﹄
一隻銀色水賴由妙麗的魔杖尖端湧出,優雅的在空中游動,與雄鹿會合。
﹃走吧。﹄哈利說,領著妙麗及卡特摩太太到門口。
護法一飄出地窖,外頭等候的人就發出驚愕的叫聲。哈利四下環顧,催狂魔向兩 側倒退,融入黑暗中,在銀色生物之前四散潰逃。
﹃委員會決議你們都應該回家,帶著家人躲藏起來。﹄哈利告訴等候的麻種,他們被護法的光芒弄得目眩神迷,而且仍然有點畏縮。﹃可以的話,出國去,反正就是離魔法部越遠越好。這是︱︱呃︱︱新的官方立場。好,請各位跟著護法,馬上就可以由中庭離開了。﹄
他們總算順利走上了石階,但在接近電梯時,哈利卻憂慮了起來。如果他們湧入中庭時,不但有一頭銀色雄鹿和水賴在半空飛旋,還有二十來個人,其中一半還是被指控的麻種一同出現,他無論怎麼想都覺得勢必會引起注意,他才剛做出這討厭的結論, 電梯就在他們面前停下。
﹃雷格!﹄卡特摩太太尖聲喊,投入榮恩懷抱中。﹃藍孔放我走,他攻擊了恩不里居和牙克厲,還要我們全部都出國去。我想我們最好照做,雷格,真的。我們趕緊回家帶孩子,然後︙︙你怎麼會像隻落湯雞呢?﹄
﹃因為有水。﹄榮恩一邊掙脫開卡特摩太太,一邊咕噥道。﹃哈利,他們發現有人闖入魔法部了,好像是恩不里居的辦公室門上破了個洞。我估計我們還有五分鐘,只要︱︱﹄
妙麗的護法啵一聲消失了,她滿臉驚恐的望向哈利。
﹃哈利,萬一我們困在這裡︱︱﹄
﹃動作快就不會!﹄哈利說。接著他對默默尾隨在後、目瞪口呆看著他的一群人說話。
﹃誰有魔杖?﹄
大約一半的人舉手。
﹃好,沒有魔杖的人緊抓著有魔杖的人,我們動作要快,免得被他們攔住。快點。﹄
全部人都擠入了電梯。哈利的護法有如哨兵般在金色柵門前守衛。電梯門關上,開始向上爬升。
﹃八樓。﹄冷静的女巫聲音說,﹃中庭。﹄
哈利立刻知道他們有了麻煩。中庭已經到處有人在一個個壁爐間移動,開始將壁爐封死。
﹃哈利!﹄妙麗尖叫,﹃我們要怎麼︱︱﹄
﹃住手!﹄哈利放聲大吼,藍孔有力的聲音在中庭迴響,連正在封閉壁爐的巫師都僵住了。﹃跟我來。﹄他朝那群嚇慌了的麻瓜出身者低聲說,他們推推擠擠的向前移動,榮恩和妙麗像牧羊人似的在後頭催趕他們。
﹃怎麼回事,亞伯?﹄早先跟著哈利從壁爐出來的那名禿頭巫師問,一臉的緊張。
﹃這群人需要在出口封閉之前離開。﹄哈利說,儘可能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他前方的巫師們彼此面面相覷。
﹃我們奉命封閉所有出口,不讓任何人︱︱﹄
﹃你是在跟我唱反調?﹄哈利惡狠狠的大聲說。﹃你是不是要我檢查你的族譜,跟德克・柯斯維作伴去?﹄
﹃對不起!﹄禿頭巫師倒抽了一口氣,連連倒退。﹃我沒有別的意思,亞伯,只是我以為︙︙我以為他們是來受審訊的︙︙﹄
﹃他們的血統都純正。﹄哈利說,低沉的嗓音在中庭迴盪,很是威風。﹃我敢說比你們許多人都要純正。你們走吧。﹄他朝麻種低聲喝斥,所有的人都匆匆忙忙走入壁爐,一對一對的消失。魔法部的巫師站在後面,有的不知所措、有的害怕氣憤,就在這時︱︱
﹃瑪麗!﹄ 卡特摩太太聞聲立刻扭頭回望,正牌的雷格・卡特摩已不再嘔吐,卻虛弱蒼白的從電梯裡跑出來。
﹃雷︱︱雷格?﹄
她看看丈夫,又看看榮恩,榮恩正在大聲咒罵。
禿頭巫師張大了嘴,一顆腦袋像博浪鼓似的轉向雷格・卡特摩,又轉向另一個。
﹃嘿,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封閉出口!封閉!﹄
牙克厲從另一部電梯疾衝而出,朝壁爐邊這群人奔來。除了卡特摩太太之外,所有麻種都由壁爐離開了。禿頭巫師正想舉起魔杖時,哈利舉起巨大的拳頭,往他身上揮去,打得他飛上了天。
﹃都是他協助麻種逃走的,牙克厲!﹄哈利大喊。
禿頭巫師的同事紛紛發出不平之鳴,榮恩趁著一團混亂,抓住卡特摩太太就往仍未封閉的壁爐裡塞,一起消失了蹤影。牙克厲迷惑的看看哈利,又看看挨揍的巫師,而正牌的雷格・卡特摩則大聲尖叫:﹃我太太!誰把我太太帶走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啊?﹄
哈利看見牙克属轉過頭來,那猙獰的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快走!﹄哈利朝妙麗大吼,抓住她的手,兩人一起跳入壁爐。牙克厲的惡咒擦過哈利的頭頂,他們旋轉了幾秒鐘之後才從馬桶冒出來。哈利撞開廁所門,榮恩站在洗手台邊,仍在與卡特摩太太角力。
﹃雷格,我不懂︱︱﹄
﹃放手,我不是你丈夫,你得趕快回家去!﹄
他們身後的廁所跟著有動靜。哈利回頭一看,牙克厲出現了。
﹃快走!﹄哈利大喝,一手抓住妙麗的手,一手抓住榮恩的手臂,立刻轉身。
黑暗吞沒了他們,還伴隨著壓縮感,但不知哪裡不對勁︙︙妙麗的手似乎要從他的掌中滑脫了︙︙
他很納悶自己是否要窒息了,他無法呼吸,什麼也看不見,唯一具體的東西是榮恩的手臂及妙麗的手指,但她的手指在鬆脫︙︙
突然間,他看見了古里某街十二號的前門,還有門上的蛇型門環,但他還沒能吸口氣,就聽見一聲尖叫,一道紫光閃過,妙麗的手猛然像虎頭鉗般箍住他,一切又歸於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