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妖精的報復


第十五章 妖精的報復 翌日一大清早,另外兩人還沒清醒,哈利就離開帳篷,尋找最古老、最多瘤、最有彈性的樹。 找到之後,他在樹蔭下埋葬了瘋 眼穆敵的魔眼,用魔杖在樹幹刻下小小的十字做標記。這不算什麼隆重的葬禮,但哈利覺得瘋眼寧可葬身荒野,也不願嵌在桃樂絲・恩不里居的門上。 完成之後,他就回到帳篷等其他人醒來,討論下一階段的計畫。 哈利與妙麗都主張不該在同一個地點停留過久,榮恩也附議,只有一條但書,就是下一站必須要在培根三明治伸手可及之處。 因此妙麗移除了她在空地四周所下的咒語,哈利與榮恩則清除所有痕跡,要讓這裡看不出曾經有人紮營。接著他們就消影到一處市集小鎮的外緣。 他們在一叢樹木的掩護下紮好帳篷,下了防護咒語後,哈利就披上隱形斗篷去尋找食物。 可惜事與願違,他剛要進鎮,就突然起了一陣大霧,夾帶著極不自然的冷冽,天空也突然變黑,哈利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可是你可以召喚很棒的護法啊!﹄榮恩抗議,看著哈利空手而回,上氣不接下氣,只說得出﹃催狂魔﹄三字。 ﹃我︙︙沒辦法。﹄他喘息著,緊抓住疼痛的側腹。﹃召喚不來。﹄ 兩人的驚愕失望之情讓哈利羞愧。他曾經有過一段夢靨般的經驗,看著催狂魔由遠處的迷霧中飄出,卻發現自己的肺部因為麻痺的寒冷而窒息,耳中充斥著模糊的尖叫,無法保護自己。哈利使盡全身之力才能拔腿逃跑,避開那些無眼的催狂魔,任牠們 在麻瓜之間滑行。那些麻瓜雖然看不見他們,但必然也感受到催狂魔所經之處散播出的絕望。 ﹃結果我們什麼吃的也沒有。﹄ ﹃閉嘴,榮恩。﹄妙麗厲聲喝止他,﹃哈利,怎麼回事?你覺得是什麼原因讓你無法召喚護法?你昨天不是沒有問題嗎?﹄ ﹃我不知道。﹄ 他頹然坐在薄京的一張舊扶手椅內,覺得越來越羞愧。他害怕是體內出了什麼問題。昨天似乎離他好遙遠,今天他仿佛又回到了十三歲,唯一一個在霍華格茲列車上昏倒的人。 榮恩踢了一支椅腿。 ﹃怎麼?﹄他對妙麗咆哮,﹃我餓死了!我流血流得半死,卻只有幾個蘑菇下肚!﹄ ﹃那你出去,跟催狂魔殺出條血路來啊。﹄哈利被他的話刺痛,立刻嗆了回去。 ﹃我是很想,可是你大概沒注意到,我的手臂吊著吊帶!﹄ ﹃喲,可真是個好藉口。﹄ ﹃這話是什麼︱︱﹄ ﹃這就對了!﹄妙麗喊了起來,用一隻手拍了一下額頭,嚇得兩個男生噤聲不語。﹃哈利,把小金匣給我!快點。﹄她不耐煩的說,看他沒反應又朝他彈指。﹃分靈體,哈利,你還戴著!﹄ 她雙手都伸了出來,哈利趕忙把金鍊從頭上拿下來。小金匣一離開哈利的肌膚,他就突然覺得活動自由、如釋重負。他之前甚至沒發覺自己的皮膚又濕又黏,也不知道似乎有重物壓迫著胃部,直到兩種感覺都離開後,他才恍然大悟。 ﹃好多了?﹄妙麗問。 ﹃嗯,好太多了!﹄ ﹃哈利,﹄她蹲在他面前說,哈利覺得她的語氣好像是在安慰垂死的病人,﹃你有沒有覺得被附身呢?﹄ ﹃什麼?沒有。﹄他憤慨的說,﹃我記得戴著這玩意時發生的每一件事,要是我被附身,我就不會記得了,是不是?金妮跟我說過,她被附身的時候,有時候會什麼都不記得。﹄ ﹃嗯。﹄妙麗說,俯視沉重的小金匣。﹃也許我們不該戴著它。我們可以把它放在帳篷裡。﹄ ﹃我們不能把分靈體到處放。﹄哈利堅定的說。﹃萬一弄丢,萬一被偷了︱︱﹄ ﹃好啦,好啦。﹄妙麗說完,把小金匣戴在自己的脖子上,塞入襯衫。﹃不過我們要輪流戴,以免一個人戴太久。﹄ ﹃好極了,﹄榮恩暴躁的說,﹃既然這件事解決了,可不可以去弄點食物來了?﹄ ﹃可以,不過要換個地方。﹄妙麗說,偷瞧了哈利一眼。﹃既然知道催狂魔在附 近出沒,就沒道理再留在這兒。﹄ 最後,他們這天晚上是在一處偏僻的農田露營。這塊農田屬於一戶孤立的農莊,他們設法從農莊那兒弄到了蛋和麵包。 ﹃這不算偷竊吧,是不是?﹄在他們狼吞虎嚥吃下炒蛋和吐司時,妙麗用擔憂的口吻問,﹃我有在雞舍留下錢哦!﹄ 榮恩翻個白眼,兩類塞得鼓脹,口齒不清的說:﹃妙﹁你﹂,﹁爺﹂擔心,﹁晃﹂輕鬆!﹄ 是的,肚子填飽之後,要放輕鬆確實是容易得多。當天晚上,為了催狂魔吵架一事便已在笑聲中被遺忘了,哈利心情大好,甚至充滿了希望,開心得自願擔任第一輪守衛。 這是他們第一次領略到飽腹就有好精神,相反的空腹則會引來爭執與消沉。關於這一點,哈利是三人中最不意外的,因為他在達力家就有幾次差點餓死的經驗。 在他們只能找到野莓或走味餅乾的那幾晚,妙麗的脾氣或許會比平時火爆,沉默不語時也頗為冷峻,但倒還算是明理和氣。 然而榮恩習慣了每日三餐美食,以及母親或霍格華茲家庭小精靈的殷勤服侍,一旦挨餓,整個人就變得不可理喻、暴躁易怒。只要是缺乏食物的日子輪到榮恩佩戴分靈體,他就會變得令人不敢恭維。 ﹃下一步呢?﹄是榮恩總掛在嘴邊的嘮叨。他自己似乎毫無主張,一心只期待哈利與妙麗想出計畫,而他則坐在一旁,為匱乏的食物補給生悶氣。 因此,哈利與妙麗也不得不白白浪費數小時的工夫,努力想出哪裡可以找到另一個分靈體,又該如何摧毀到手的這一個。到最後,兩人的對話越來越舊調重彈,因為完全沒有新的資訊。 鄧不利多告訴過哈利,他相信佛地魔會將分靈體藏在對他十分重要的地方,因此他們不斷複述他們知道佛地魔住過或造訪過的地方,幾乎已經有點像在唸經了。他出生長大的孤兒院;霍格華茲,他受教育之處;波金與伯克氏,他畢業後工作的商店;阿爾 巴尼亞,他的流亡地。他們的臆測範圍不出這幾個地方。 ﹃對,我們到阿爾巴尼亞去,應該不用一個下午就可以搜查完整個國家了。﹄榮恩諷刺。 ﹃那裡不可能藏東西。他在流亡之前已經製作了五個分靈體,鄧不利多很肯定蛇是第六個。﹄妙麗說,﹃我們知道蛇不在阿爾巴尼亞,牠總是跟佛︱︱﹄ ﹃我不是要你們別再那麼說了嗎?﹄ ﹃好啦,蛇總是跟﹁那個人﹂形影不離︱︱滿意了吧?﹄ ﹃不算很滿意。﹄ ﹃我也看不出他會在波金與伯克氏隱藏什麼。﹄哈利說,這點他已不知說過多少遍,現在再說,只是為了打破喪氣的沉默,﹃波金和伯克都是黑魔法物品專家,一眼就可以分辨出分靈體來。﹄ 榮恩刻意打了個大阿欠,哈利壓下朝他丟東西的強烈衝動,故意起勁的說下去:﹃我還是認為,他可能藏了什麼東西在霍格華茲。﹄ 妙麗嘆氣。 ﹃是的話,鄧不利多早就找到了,哈利。﹄ 哈利又搬出他的那套理論。 ﹃鄧不利多當著我的面說過,他從不自認了解霍格華茲的每一個秘密。我跟你說,如果有個地方是佛︱︱﹄ ﹃喂!﹄ ﹃﹁那個人﹂,行了吧!﹄哈利大吼,超出了忍耐的極限。﹃如果說有哪個地方對﹁那個人﹂真的是萬分重要的話,就是霍格華茲!﹄ ﹃哦,得了吧!﹄榮恩嗤之以鼻。﹃他的學校?﹄ ﹃對,他的學校!那是他第一個真正的家,在那裡他很特殊,那裡是他的一切,而自從他離開後︱︱﹄ ﹃我們談的是﹁那個人﹂吧?不是在談你吧?﹄榮恩反問,拉扯著繫著分靈體的金鍊。哈利頓時有股衝動,想抓住它塞進榮恩的嘴裡。 ﹃你告訴我們,﹁那個人﹂要求鄧不利多,在畢業後給他一份工作。﹄妙麗說。 ﹃沒錯。﹄哈利說。 ﹃而鄧不利多認為他之所以想回來,是為了要取得某件東西,可能是另一名創辦人的東西,以便轉化為分靈體?﹄ ﹃嗯。﹄哈利答道。 ﹃可是他沒有得到工作,不是嗎?﹄妙麗說,﹃因此他也就沒有機會,找到創辦人的東西藏在學校裡!﹄ ﹃好吧,好吧。﹄哈利無言以對,﹃忘了霍格華茲。﹄ 由於毫無線索可循,他們前往倫敦,然後躲在隱形斗篷下尋找佛地魔長大的孤兒院。妙麗偷溜進一間圖書館,從館藏紀錄中得知孤兒院多年前就已經拆毀。他們來到孤兒院的舊址,只看到一幢擎天的辦公大樓。 ﹃我們可以試試看挖地基?﹄妙麗不太認真的建議道。 ﹃他不會把分靈體藏在這裡。﹄哈利說。他一直都知道,孤兒院是佛地魔一心逃避之處,他絕不會將部分的靈魂埋藏在這裡。鄧不利多已經讓哈利明白,佛地魔的掩藏之處,若非富麗堂皇就是神秘玄奥,而倫敦這凄凉灰暗的一隅,絕對比不上霍格華茲、魔法部,或是巫師銀行古靈閣那種金色大門、大理石地板的氣派非凡。 即使沒有新的想法,他們仍然繼續在鄉間移動,為了安全起見,每晚都在不同地點紮營。 每天早晨他們都會確認已經清除了一切痕跡,然後就出發尋找另一個孤寂隱密的地點,以現影術前往更多森林、陰暗的懸崖縫隙、紫色的荒野、覆滿荊豆的山坡,有一次還找到一個位置隱密、遍地鵝卵石的小海灣。 每隔十二個小時左右,他們就將分靈體交給下一個人,仿佛在玩什麼麻煩的慢動作傳物遊戲,唯恐音樂突然停住,因為得到的獎品,會是十二個小時漸漸凝聚的恐懼與焦慮。 哈利的疤時時刺痛。他注意到戴著分靈體時痛得最頻繁,有時候他實在受不了,難免會有反應。 ﹃怎樣?你看見了什麼?﹄只要榮恩注意到哈利皺起一張苦臉,就會如此追問。 ﹃一張臉。﹄哈利也總是含混不清的回答。﹃同一張臉,是那個葛果羅威家的小偷。﹄ 而榮恩就會轉過頭去,毫不掩飾他的失望。哈利知道榮恩是希望能得到家人或是鳳凰會成員的消息,但哈利畢竟不是電視天線,他只能看見佛地魔當下的想法,無法隨自己的意思調頻。而顯然佛地魔整個心思都在那個滿臉調皮的不知名青年身上,至於他的姓名、他的下落,哈利敢說佛地魔也不比他知道得多。 哈利的疤持續灼痛,那名快活的金髮男也不斷折磨著他的記憶,哈利也學會了壓抑任何疼痛或不適的跡象,因為只要一提到那名竊賊,另外兩個人除了不耐煩之外,就沒有其他反應了。在這個急於找到分靈體線索的節骨眼上,他也不能完全怪他們。 一天天過去,一週週過去,哈利開始疑心榮恩、妙麗背著他密談。有好幾次,只要哈利突然走入帳篷,他們便立刻閉口不言,有兩次他撞見他們兩個縮在一段距離之外,頭靠在一起快速交談著,當他們發現哈利走來,便立刻中斷談話,假裝忙著蒐集木柴或飲水。 哈利不由得猜想,他們當初是否以為哈利隱瞞了什麼秘密計畫,時候到了自然會告訴他們,所以才同意與他一起踏上如今變得漫無目標、四處流浪的旅程?榮恩毫不掩飾他的壞心情,而哈利也開始害怕連妙麗都對他可憐的領導能力感到失望。情急之下, 他絞盡腦汁思索另一個分靈體的藏匿處,但想來想去老是想到霍格華茲,可是又因為榮恩和妙麗都認為不可能,他也只好不再提起了。 秋天與他們一起踏遍了鄉間,此時他們在遍地的落葉上露營。自然界的霧與催狂魔散發出的霧氣融合,風雨更增加了他們的麻煩。雖說妙麗辨識可食草類的本事越來越高竿,但整體而言卻是於事無補,他們還是繼續孤立無援,沒人作伴,也對外頭那場對抗佛地魔的大戰一無所知。 有一晚他們在威爾斯的一處河岸紮營。﹃我媽呀,﹄榮恩坐在帳篷裡說,﹃可以平空變出一桌的美食。﹄ 他不開心的戳著盤中焦黑又灰沉沉的魚肉。哈利不由自主的瞥向榮恩的頸間,果然看見了分靈體的金鍊閃爍著光芒。他花了一番力氣才克制住朝榮恩大罵的衝動,他知道榮恩的態度會在拿掉小電之後稍微改善。 ﹃你媽不可能平空變出食物來,﹄妙麗說,﹃沒有人能辦得到。食物是岡普基本變形定律的五大例外︱︱﹄ ﹃喔,說中文行不行?﹄榮恩說,從齒縫裡挑出一根魚刺。 ﹃平空變出美食是絕不可能的!如果你知道食物在哪裡,你可以把它召喚來,或是轉換它。如果手上已經有食物,則可以增加分量︱︱﹄ ﹃︱︱哈,用不著增加這些,難吃死了。﹄榮恩說。 ﹃魚是哈利捉到的,我也盡力了!我注意到每次都是我在處理食物,就因為我是個女孩子!﹄ ﹃不,是因為妳的魔法應該是最強的!﹄榮恩吼回去。 妙麗跳起來,幾塊烤白斑狗魚從她的錫盤掉落到地上。 ﹃那明天就換你做飯,榮恩,你去找食材,你去想辦法用魔法把它變成可以下嚥的東西,我就坐在這裡,擺張臭臉碎碎唸,你就可以看看你是多︱︱﹄ ﹃閉嘴!﹄哈利說,高舉雙手跳了起來。﹃馬上閉嘴!﹄ 妙麗一副要噴火的模樣。 ﹃你怎麼可以站在他那邊?他根本連飯都沒︱︱﹄ ﹃妙麗,別吵,我聽見有人來了!﹄ 他側耳傾聽,仍然高舉雙手警告他們不准開口。接著,除了帳篷旁邊那條陰暗小河水流洶湧的聲音外,他又聽見了人聲。他看了測奸器一眼,測奸器沒動。 ﹃妳在帳篷上下了嗡嗡鳴咒了,是吧?﹄他低聲問妙麗。 ﹃我什麼都做了。﹄她也低聲回答,﹃嗡嗡鳴咒、麻瓜驅逐咒、滅幻咒,全都用上了。不管是誰,應該都聽不見我們,也看不見我們。﹄ 沉重的刮擦聲,加上石頭滾動、樹枝踩斷的聲音,在在說明有好幾人爬下陡峭多樹的斜坡,朝他們紮營的狹窄河岸而來。 三人抽出魔杖,全神戒備。他們在四周下的符咒,應該能在這幾近全黑的夜晚保護他們,不受麻瓜或一般巫師的注意。但是萬一來的是食死人,那麼他們的防護就必須首次接受黑魔法的測試了。 那群人接近河岸,說話聲變大了,卻仍聽不清楚。哈利估計說話者距離他們不到二十呎,但翻騰的河水讓他很難斷定。妙麗一把抄起珠珠包,開始東翻西找,一會兒後,她拉出三副伸縮耳,各拋給哈利與榮恩一副。兩人急急忙忙把肉色繩索末端塞入耳 朵,再將另一端伸到帳篷入口外。 不出幾秒鐘,哈利就聽見一個疲憊的男人聲音。 ﹃河裡應該會有鮭魚,還是說現在還不到產季?速速前,鮭魚!﹄ 一陣嘩啦聲響,隨後是魚身拍打的聲音。有人感激的咕噥了幾聲。 哈利將伸縮耳更往外伸,在湍急的水流聲外,他能聽見更多說話聲,但說的話不是英語,也不是他聽過的人類語言。那是一種粗糙而無韻律的語言,連珠砲似的嘟嚷,而且說話的人似乎有兩個,其中一個聲音較低沉,說話速度比較慢。 帆布外側有火光跳動,大塊陰影在火焰與帳篷之間來去。可口的烤鮭魚香氣朝他們飄來,惹得他們口水都快掉下來了。接著傳來刀叉、盤子的叮噹聲,第一個說話的男人再次開口。 ﹃來,拉環,果納。﹄ 妖精!妙麗朝哈利無聲的說,哈利點頭。 ﹃謝謝。﹄兩名妖精一起用英語回答。 ﹃你們三個原來在跑路啊,多久了?﹄一個圓潤怡人的新聲音說。哈利覺得有點熟悉,他的腦海中浮出一名肚子圓滾滾、笑容滿面的人。 ﹃六個,還是七個禮拜︙︙我忘了。﹄那疲憊的男人說,﹃頭幾天就遇到拉環,不久又加上了果納。有同伴挺不錯的。﹄一陣靜默,響起了刀子刮擦盤面的聲音,還有錫杯拿起又放回地上的聲響。﹃你為什麼要逃,泰德?﹄那人接著說。 ﹃我料到他們會來找我。﹄聲音圓潤的泰德說。剎那間,哈利知道了他是誰︱︱東施的父親。﹃聽說食死人上禮拜在附近,我就決定最好還是跑路吧。我不願去做麻種登記,這是原則問題,瞭吧?所以我知道這是遲早的問題,到頭來我不走都不行。我太太應該沒事,她的血統純正。後來我又遇上了丁,多久了?幾天前的事了吧,孩子?﹄ ﹃對。﹄另一個聲音說,哈利、榮恩、妙麗默不吭聲的瞪著彼此,但卻興奮得不得了,他們很肯定聽見的是葛來分多同學丁・湯馬斯的聲音。 ﹃你也是麻種?﹄第一個人問。 ﹃不確定。﹄丁說,﹃我爸在我小時候離開了我媽,我沒辦法證明他是巫師。﹄ 接著是片刻的沉默,只有吃東西的聲音,然後又是泰德開口。 ﹃德克,我得說會碰到你真的很意外,很愉快但還是意外。因為我聽說你已經被抓了。﹄ ﹃我是被抓了,﹄德克說。﹃我已經在往阿茲卡班的半路上,不過我逃脫了,我擊昏了鈍力。偷了他的掃帚,比你想像中容易。我覺得他那時候有點不對勁,可能是給下了迷糊咒。真要是的話,我倒真想找到那位下咒的巫師或女巫,跟他握個手,他救了 我的命。﹄ 又一陣沉默,只聽見營火劈哩啪啦作響,河水洶湧。接著泰德說:﹃你們兩位又是怎麼回事?我︙︙呃︙︙有個印象,妖精都是支持﹁那個人﹂的。﹄ ﹃你的印象錯誤。﹄嗓門較高的妖精說。﹃我們並沒有選邊站,這是巫師的戰爭。﹄ ﹃那你們怎麼也到處躲?﹄ ﹃我認為這叫做謹慎。﹄聲音較低沉的妖精說。﹃我拒絕了一樁無禮的要求,我看得出來,我個人的安全岌岌可危。﹄ ﹃他們要你做什麼?﹄泰德問。 ﹃完全不符合妖精一族尊嚴的事情。﹄妖精回答,他的聲音較粗嘎,更不像人類,﹃我可不是家庭小精靈。﹄ ﹃那你呢,拉環?﹄ ﹃類似的理由。﹄聲調較高的妖精說,﹃古靈閣已經不再完全由我們妖精一族控制了。我可不會認巫師做我的主人。﹄ 他又壓低聲音用妖精語說了些什麼,果納笑了起來。 ﹃有什麼好笑?﹄丁問。 ﹃他說,﹄泰德回答,﹁有些事連巫師也看不出來。﹄ 短暫的沉默。 ﹃我聽不懂。﹄丁說。 ﹃我在離開前,小小報復了一下。﹄拉環用英語說。 ﹃好漢子︱︱我是說好妖精。﹄泰德匆匆更正。﹃你該不會是把哪個食死人,關進一個戒備森嚴的老金庫裡了吧?﹄ ﹃真把他關進去的話,寶劍也沒辦法幫他逃出來。﹄拉環回答。果納又笑了起來,就連德克都乾笑了幾聲。 ﹃丁跟我還是沒搞懂。﹄泰德說。 ﹃賽佛勒斯・石內卜也是,不過這件事他倒是不知情。﹄拉環說,兩個妖精一起捧腹大笑,笑得很邪惡。 帳篷內,哈利因為太興奮,呼吸變得很急促。他和妙麗瞪著彼此,儘可能專心聆聽。 ﹃泰德,你難道沒聽說嗎?﹄德克問,﹃霍格華茲有些孩子,想把葛來分多寶劍從石內卜的辦公室偷出來?﹄ 哈利心中仿佛竄過一道電流,電得他每根神經都在顫抖,他的腳像生了根似的動 彈不得。 ﹃從來沒聽說過。﹄泰德說,﹃︽預言家︾沒報導吧?﹄ ﹃壓根沒見報。﹄德克咯咯笑著說。﹃拉環跟我說,他是從在銀行工作的比爾・衛斯理那裡聽來的,其中一個想偷劍的孩子是比爾的妹妹。﹄ 哈利瞧了瞧妙麗和榮恩,他們兩人都像抓住救生索似的緊揪著伸縮耳。 ﹃她跟幾個朋友潛入石內卜的辦公室,砸碎了放劍的玻璃匣,可惜在偷運下樓時被石內卜逮個正著。﹄ ﹃哎呀,上帝保佑他們。﹄泰德說,﹃他們是在想什麼,以為這把寶劍能對付﹁那個人﹂嗎?還是要對付石內卜?﹄ ﹃這個嘛,不管他們打算用那把劍幹什麼,反正石內卜認定劍放在學校不安全。﹄德克說,﹃幾天前,我猜是得到了﹁那個人﹂的同意,他把寶劍送到了倫敦,寄放在古靈閣裡。﹄ 妖精又哈哈大笑。 ﹃我還是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泰德說。 ﹃那是把假劍。﹄拉環嘎聲說。 ﹃葛來分多寶劍?﹄ ﹃欸,沒錯,那是把複製品︱︱極為高明的複製品︱︱不過是由巫師打造的。真正的寶劍是幾個世紀前由妖精打造的,上頭有些唯有妖精製造的甲胄才具備的特質。無論真正的葛來分多寶劍在哪裡,反正絕不是在古靈閣銀行的金庫裡。﹄ ﹃哦,我懂了。﹄泰德說。﹃我想你們應該沒有告訴食死人這件事吧?﹄ ﹃我看不出幹嘛要拿這點芝麻小事去煩他們。﹄拉環自負的說,這下子連泰德、丁和果納、德克都一起開懷大笑了。 帳篷裡哈利閉上眼睛,想用念力支使某人問出他非常想知道答案的問題,漫長得像十分鐘的一分鐘過後,丁仿佛聽見了他的要求,對了,丁也是金妮的前男友︵哈利想到此,不禁心頭一震︶。 ﹃金妮跟其他人怎麼樣了?那些想偷劍的學生?﹄ ﹃哦,他們受罰了,而且還是重罰。﹄拉環漠不關心的說。 ﹃他們沒事吧?﹄泰德急切的問。﹃我是說衛斯理家不需要再有孩子受傷了,不是嗎?﹄ ﹃據我了解,他們沒什麼大礙。﹄拉環說。 ﹃幸好,幸好。﹄泰德說,﹃以石內卜的紀錄來看,他們還活著,我們就該謝天謝地了。﹄ ﹃這麼說你也相信那說法了,泰德?﹄德克問。﹃你相信是石內卜殺了鄧不利多?﹄ ﹃我當然相信。﹄泰德說,﹃你該不會是要坐在那裡,當著我的面說這件事和波特有關吧?﹄ ﹃這些日子來很難判斷真假。﹄德克嘟嚷道。 ﹃我認識哈利波特,﹄丁說,﹃我認為他就是那個︱︱那個﹁被選中的人﹂,或者隨便你們想怎麼叫。﹄ ﹃是啊,很多人都願意相信他是,孩子,﹄德克說,﹃包括我本人。可是現在他人在哪兒?照目前的情況看來,也是在東躲西藏。你會以為要是他知道什麼我們不知道 的事情,或是真有什麼特殊之處,他現在應該要挺身而出,號召大夥抵抗,而不是藏頭 縮尾的。你也知道,︽預言家︾說的也並不是沒有道理︱︱﹄ ﹃︽預言家︾?﹄泰德不以為然,﹃你要是還看那種垃圾,那就活該被騙,德克。你如果想知道真相,就去看︽謬論家︾。﹄ 突如其來的嚏咳聲、作嘔聲,還有碎碎的捶背聲,聽聲音是德克吞了根魚刺。最後他急促的說:﹃︽謬論家︾?贊諾・羅古德的瘋言瘋語?﹄ ﹃最近沒那麼瘋了。﹄泰德說,﹃你應該看看。贊諾刊登了所有︽預言家︾遺漏的新聞,上一期一字不提犄角獸。不過很難說他們會讓他逍遙多久。贊諾可是在每一期的頭版上都寫了,所有反對﹁那個人﹂的巫師,都應該把幫助哈利波特視為第一要務。﹄ ﹃要幫助一個從地球表面消失的男孩,是很難的。﹄德克說。 ﹃聽著,到現在他們都還抓不著他,就已經是個很了不起的成就了。﹄泰德說,﹃我倒是很樂意跟他討教幾招。我們現在不也都在想辦法保住自由之身嗎?﹄ ﹃唉,你這話倒是有道理。﹄德克沉重的說,﹃整個魔法部和他們的眼線都在找他,我還以為他早就被抓了。不過,誰說他們不是早把他給抓住殺掉了,卻故意隱瞞消息?﹄ ﹃噯,德克,別這麼說。﹄泰德喃喃說。 一陣漫長的沉默,只聽見刀叉的聲音。等他們再度開口,已是在討論該睡在河 岸,還是退回上方的樹林斜坡。他們決定樹木可以提供更好的掩護後,便熄滅了營火,又爬上陡坡,聲音逐漸遠去。 哈利、榮恩、妙麗將伸縮耳捲起。剛才覺得偷聽得越多就越難保持沉默的哈利,此時卻發現自己除了說出﹃金妮︱︱寶劍﹄幾個字之外,什麼也說不出口。 ﹃我知道了!﹄妙麗說。 她衝向小小的珠珠包,這一次則是把整條手臂都探了進去。 ﹃有︙︙有了。﹄她咬著牙說,拉出一個顯然是壓在最底下的東西。慢慢的,一個 華麗相框的一角在眼前出現,哈利趕緊去幫忙。好不容易將非尼呀・耐吉空盪盪的畫像拉出袋子之後,妙麗用魔杖指著它,準備隨時對它下咒。 ﹃要是有人在寶劍仍掛在鄧不利多辦公室裡的時候,將它以假换真,﹄她喘著氣說,兩人合力將畫像立在帳篷一側,﹃非尼呀・耐吉會看見是誰做的,他就掛在劍匣的旁邊!﹄ ﹃除非他當時睡著了。﹄哈利說,但仍屏住呼吸等妙麗跪在空盪的畫布前,用魔杖對準畫布中心,清清喉嚨說:﹃呃︱︱非尼呀?非尼呀・耐吉?﹄ 毫無反應。 ﹃非尼呀・耐吉?﹄妙麗再次呼喚。﹃布萊克教授?請問我們能不能跟您說句話?拜託?﹄ ﹃﹁請﹂這個字永遠有效。﹄一個冰冷、挖苦的聲音說,非尼呀・耐吉滑入了畫像之中。妙麗立刻大喊:﹃遮遮,蒙眼!﹄ 一塊黑布出現在非尼呀・耐吉聰慧漆黑的眼睛上,害他撞上了畫框,痛得大叫。 ﹃怎麼︱︱你好大膽︱︱你這是?︱︱﹄ ﹃真是非常對不起,布萊克教授,﹄妙麗說,﹃但這是必要的預防措施!﹄ ﹃馬上把這可惡的東西拿掉!拿掉,我說!妳毀了一幅偉大的藝術品!這是哪裡?這是怎麼回事?﹄ ﹃不用管這兒是哪裡。﹄哈利說,非尼呀・耐吉聞聲渾身一僵,不再嘗試要將畫上的蒙眼布摘掉。 ﹃這可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波特先生嗎?﹄ ﹃可能。﹄哈利說,知道這樣回答能讓非尼呀・耐吉上鉤。﹃我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是和葛來分多寶劍有關的。﹄ ﹃啊!﹄非尼呀・耐吉說,一會兒將頭轉向右,一會兒轉向左,想要看見哈利。﹃沒錯,那個蠢女孩的行為完全不可理喻︱︱﹄ ﹃少說我妹妹的壞話。﹄榮恩粗聲粗氣的說。非尼呀・耐吉傲慢的挑高了眉毛。 ﹃還有誰在這裡?﹄他問,一顆頭轉來轉去。﹃你的語氣我很不喜歡!那女孩跟她的朋友根本就是愚不可及,竟敢偷竊校長的物品!﹄ ﹃他們不是偷竊。﹄哈利說,﹃寶劍不是石內卜的。﹄ ﹃寶劍是屬於石內卜教授的學校的。﹄非尼呀・耐吉說。﹃衛斯理家的女兒憑什麼要那把劍?她活該被罰,那個白癡隆巴頓跟那個瘋子羅古德也一樣!﹄ ﹃奈威不是白癡,露娜也不是瘋子!﹄妙麗說。 ﹃這是哪裡?﹄非尼呀・耐吉又問了一次,再次開始和蒙眼布奮戰。﹃你們把我帶到了哪裡?你們為什麼把我帶出祖傳的屋子?﹄ ﹃別管那個了!石內卜是如何懲罰金妮、奈威和露娜的?﹄哈利急忙問。 ﹃石內卜教授把他們送進了禁忌森林,幫那個笨蛋海格做事。﹄ ﹃海格不是笨蛋!﹄妙麗尖叫著說。 ﹃石內卜或許以為那樣叫處罰,﹄哈利說。﹃不過金妮、奈威、露娜很可能和海格一起大笑了一場。禁忌森林︙︙他們見識過比禁忌森林更恐怖的地方,沒什麼了不起!﹄ 他覺得鬆了口氣,他一直在想像極為恐怖的懲罰,最起碼也會是酷刑咒。 ﹃布萊克教授,我們真正想知道的是,有沒有別人把寶劍,呢︙︙拿走了?也許是拿去清理之類的?﹄ 非尼呀・耐吉又停下掙脫蒙眼布的動作,開始暗自竊笑。 ﹃果然是麻種,﹄他說,﹃妖精製作的兵器根本不需要清理,頭腦簡單的女娃。妖精的銀不會沾染俗世的灰塵,反而會攝取強化它的物質。﹄ ﹃別說妙麗頭腦簡單。﹄哈利說。 ﹃我快受不了你們老跟我唱反調了。﹄非尼呀・耐吉說。﹃也許該是我回校長室的時候了?﹄ 他蒙著眼,開始摸索畫框的一側,想要摸出離開畫像的出路,回到霍格華茲的那幅畫中。這時哈利忽然有了靈感。 ﹃鄧不利多!能不能帶鄧不利多過來?﹄ ﹃你說什麼?﹄非尼呀・耐吉問。 ﹃鄧不利多教授的畫像︱︱您能不能帶他過來,進入您的畫像中?﹄ 非尼呀・耐吉轉過頭,正對哈利的聲音來處。 ﹃顯然不只是麻種缺乏知識,波特。霍格華茲的畫像可以互通有無,可是卻不能離開城堡的範圍,除非是去拜訪自己懸掛在別處的畫像。鄧不利多不能跟我一起來,而且在受過這樣的待遇之後,我跟你保證我是不會再回來的!﹄ 哈利略感氣飯,他看著非尼呀・耐吉更加努力的想離開這個畫框。 ﹃布萊克教授,﹄妙麗說,﹁能不能請您告訴我們,寶劍上一次從劍匣中拿出來是什麼時候?我的意思是,在金妮拿出來之前?﹄ 非尼呀・耐吉不耐的嗤之以鼻。 ﹃我相信上次看見葛來分多寶劍離開劍匣,是鄧不利多教授拿出來斬斷一只戒指。﹄ 妙麗猛然旋身打著哈利,兩人在非尼呀・耐吉面前都不敢多說什麼,而他終於找到了出口。 ﹃哼,晚安了。﹄他稍顯浮躁的說,再次離開了畫面,唯有帽子邊緣仍露在外面。這時,哈利突然大喊。 ﹃等等!你告訴石內卜這件事了嗎?﹄ 非尼呀・耐吉又把蒙著眼的頭伸回畫像中。 ﹃石內卜教授心裡有更多重要的事情,不會想知道阿不思・鄧不利多的諸多怪癖。再見,波特!﹄ 說完,他便徹底消失了,只留下模糊的背景。 ﹃哈利!﹄妙麗高喊。 ﹃我知道!﹄哈利也大叫。他無法保持冷静,拚命對空振臂,這消息遠遠超出了他的期望。哈利在帳篷內大步踱來踱去,感覺自己可以開心的跑上個一哩路,他甚至忘了飢餓。妙麗又把非尼呀・耐吉的畫框塞入珠珠包中,扣上了鉤環之後,隨手將包包丟在一旁,對著哈利抬起笑容燦爛的臉來。 ﹃寶劍可以摧毀分靈體!妖精製造的刀刃會攝取強化它的物質︱︱哈利,那把劍被灌注了蛇妖的毒耶!﹄ ﹃鄧不利多不給我寶劍,是因為他還要用,他想要用在小金匣上︱︱﹄ ﹃︱︱而且他一定明白,要是他寫在遺囑上,他們一定不會交給你︱︱﹄ ﹃︱︱所以他複製了一把︱︱﹄ ﹃︱︱而且把假劍放在玻璃劍匣裡︱︱﹄ ﹃︱︱那他會把那柄真劍,放在︙︙哪裡?﹄ 兩人凝視著彼此。哈利覺得答案就懸在半空中,近在咫尺,卻可望不可及。鄧不利多為何不告訴他?或者他其實告訴了哈利,只是哈利當時並不了解? ﹃仔細想想!﹄妙麗低聲說。﹃仔細想想!他會放在哪裡?﹄ ﹃不會在霍格華茲。﹄哈利說,又開始跛步。 ﹃活米村呢?﹄妙麗建議。 ﹃尖叫屋?﹄哈利說,﹃沒有人會去那裡。﹄ ﹃可是石內卜也知道怎麼進去,那樣不會太冒險了嗎?﹄ ﹃鄧不利多信任石內卜。﹄哈利提醒她。 ﹃也沒信任到告訴石內卜,他把寶劍掉包了。﹄妙麗說。 ﹃對,你說得對!﹄哈利說。想到鄧不利多畢竟對石內卜的忠誠度有所保留,即使只是稍微保留一絲絲,他的心情也因此更加快活起來。﹃那麼他會把寶劍藏在遠離活 米村的地方囉?你覺得呢,榮恩?榮恩?﹄ 哈利轉頭回望,一時之間他困惑的以為榮恩在帳篷外,隨即才看清榮恩躺在下舖的暗處,一臉的冷漠。 ﹃喔,想起我啦?﹄他說。 ﹃什麼?﹄ 榮恩瞪著上铺的床底板,用鼻子噴氣。 ﹃你們兩個繼續啊!別讓我壞了你們的興致。﹄ 哈利一頭霧水的轉向妙麗求助,但她只是搖搖頭,顯然和他一樣不知所以然。 ﹃你有什麼問題?﹄哈利問。 ﹃問題?什麼問題?沒有問題。﹄榮恩說,仍然不看哈利。﹃反正對你來說是沒有問題。﹄ 頭頂的帆布滴答作響,外頭開始下雨了。 ﹃顯然你有些疑惑。﹄哈利說,﹃那就說出來吧。﹄ 榮恩的兩條長腿跨下床,坐了起來,表情很難看,那樣子完全不像他。 ﹃好,我就說出來。別指望我因為我們還有另一個該死的東西要找,就在帳篷裡興奮的跳來跳去。那只是又多了一樁你不知道的事而已。﹄ ﹃我不知道?﹄哈利重複著。﹃我不知道?﹄ 滴答,滴答,滴答︙︙雨越下越大,打在四周落葉如毯的河岸上,也打在河水中,隨著河水一起潺潺流過黑夜。恐懼澆熄了哈利歡欣鼓舞的心情,榮恩說出了哈利的懷疑,說出了哈利一直以來害怕的想法。 ﹃我可不是吃飽了沒事幹,來這兒度假。﹄榮恩說。﹃你知道,我的手臂受傷,又餓著肚子,每天晚上凍得要命。我只是希望在我們到處跑了幾個禮拜之後,會有什麼進展。﹄ ﹃榮恩。﹄妙麗叫喚他,但語氣太虛弱,幾乎被打在帳篷上的雨聲蓋住,榮恩假裝沒聽見。 ﹃我還以為,當初你加入時心裡有數。﹄哈利說。 ﹃是啊,我也以為我是。﹄ ﹃那又是哪裡不合你的期望了?﹄哈利問,怒火漸漸上升。﹃你以為我們會住在五星級大飯店?每隔一天就找到一個分靈體?你以為能在聖誕節之前就回到媽咪的身邊嗎?﹄ ﹃我們以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榮恩大吼的站了起來,他的話有如灼熱的刀子刺穿了哈利。﹃我們以為鄧不利多交代了你做什麼,我們以為你有完備的計畫!﹄ ﹃榮恩!﹄妙麗喚他,這次明顯拉高了嗓門,蓋過了落在帳篷頂的大雨,但榮恩仍舊不理她。 ﹃哼,很抱歉讓你們失望了。﹄哈利說,他的語氣倒還平靜,但其實心中卻覺得空洞、無能。﹃我從一開始就對你們實話實說。鄧不利多生告訴我的,我都一五一十轉告了你們。你八成沒注意到,我們找到一個分靈體了︱︱﹄ ﹃是啊,而且我們只差一步就能擺脫掉那玩意,找到其他的分靈體了︱︱換句話說,就是八字都還沒有一撇!﹄ ﹃把小金匣拿下來,榮恩。﹄妙麗說,聲調不尋常的高亢。﹃拜託你拿掉。你要不是戴了一整天,就不會這樣講話。﹄ ﹃不,他會。﹄哈利說,他不想為榮恩找藉口。﹃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兩個背著我嘀嘀咕咕嗎?你們以為我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嗎?﹄ ﹃哈利,我們不是﹄ ﹃少騙人了!﹄榮恩突然轉向她。﹃妳不是也這麼說,妳說妳很失望,妳說妳以為他不是只會︱︱﹄ ﹃我不是那樣說的︱︱哈利,我沒有!﹄她大喊。 大雨重擊帳篷,妙麗的臉上也滾下淚珠,幾分鐘前的興奮煙消雲散,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就像短命的煙火,剛點燃就熄滅了,讓黑暗包裹了一切,又濕又冷。 葛來分多寶劍隱藏在他們毫無頭緒的地方,而他們只是帳篷裡的三個青少年,迄今唯一的成就,只是還沒丟掉自己的小命。 ﹃那麼你幹嘛還留在這兒?﹄哈利問榮恩道。 ﹃問倒我了。﹄榮恩說。 ﹃那你就回家啊。﹄哈利說。 ﹃搞不好我真的會!﹄榮恩大吼,朝哈利跨了幾步,哈利也毫不退縮,﹃你沒聽見他們怎麼說我妹妹的嗎?可是你根本連屁也懶得放一個,對不對?不過就是禁忌森林嘛!﹁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的哈利波特壓根就不在乎她出了什麼事。我告訴你,我可在乎,巨型蜘蛛還有精神不正常的玩意︱︱﹄ ﹃我的意思是︱︱她還有別人陪伴,而且他們是跟海格一起︱︱﹄ ﹃︱︱是啊,我知道,你根本不關心!還有我其他的家人呢?﹁衛斯理家不需要再有孩子受傷了﹂,你難道沒聽見?﹄ ﹃有,我︱︱﹄ ﹃不過你不在乎那是什麼意思,是不是?﹄ ﹃榮恩!﹄妙麗喊他,硬擠入兩人之間。﹃那句話的意思,並不表示又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榮恩,你想想,比爾已經一臉傷疤,很多人一定也看到喬治少了一隻耳朵,而大家又以為你因為患有多發性點狀爛麻疹而來日無多了,我相信他就是這個意思︱︱﹄ ﹃喔,你相信是嗎?那好,那我就不用瞎操心了。你們兩個都覺得無所謂,對不對?你們的父母安全的置身事外!﹄ ﹃我父母已經死了!﹄哈利咆哮。 ﹃我父母很可能也一樣!﹄榮恩大吼。 ﹃那就走啊!﹄哈利怒吼,﹃回去找他們啊!假裝你的多發性點狀爛麻疹復元了,媽咪又可以把你餵得飽飽的,幫你︱︱﹄ 榮恩猝然做出動作,哈利也及時反應,但在兩人的魔杖從口袋中抽出之前,妙麗已舉起了她的魔杖。 ﹃破心護!﹄她高喊,一面無形的盾牌豎在三人之間,一邊是她與哈利,一邊是榮恩,三人都被咒語的力量逼得後退了幾步。 哈利與榮恩在透明屏障的兩邊怒目相向,仿佛是今天才看清了彼此。哈利覺得對榮恩產生了一股尖酸的痛恨,兩人之間有個東西破裂了。 ﹃把分靈體放下。﹄哈利說。 榮恩一把扯下金鍊,將小金匣拋在附近的椅子上。他轉向妙麗。 ﹃你打算怎麼辦?﹄ ﹃你是什麼意思?﹄ ﹃妳是要留下,還是怎樣?﹄ ﹃我︙︙﹂她一臉的痛苦焦急。﹃對︱︱對,我要留下,榮恩,我們說過要和哈利一起走,我們說過要幫忙︱︱﹄ ﹃我懂了,你選了他。﹄ ﹃榮恩,不︱︱拜託︱︱回來,回來!﹄ 但是妙麗被自己的屏障咒給阻擋住,等到她移除咒語,榮恩已經氣急敗壞的衝入夜色之中。哈利動也不動的站在原處,默默聽著妙麗啜泣奔出,並在林間呼喊榮恩的名字。 幾分鐘後,妙麗回來了,濕透的頭髮貼在臉上。 ﹃他走︱︱走了!消影了!﹄ 她撲向一張椅子,蜷起身體埋頭痛哭。 哈利感到一陣暈眩。他彎下腰來抬起分靈體,戴在自己脖子上。 他從榮恩的床铺拉下毯子蓋在妙麗身上,然後就爬上了自己的床,瞪著黑漆漆的帆布屋頂,聽著冷雨敲打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