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折翼戰士
第五章 折翼戰士
﹃海格?﹄
哈利奮力鑽出那堆殘破變形的金屬和皮革,手撐在深達數吋的泥漿裡,好不容易才站起身。他雖然不知道佛地魔在哪兒,但確定他隨時會從黑暗中撲上來。某個又濕又熱的東西從他的額頭沿著臉頰流下來。哈利爬出泥塘,跌跌撞撞走向癱在地上一坨又大又黑的東西,那應該是海格。
﹃海格?海格,你說話呀︱︱﹄
但那堆黑乎乎的大東西動也不動。
﹃誰在那兒?波特嗎?你是哈利波特嗎?﹄
哈利沒聽過這個男人的聲音。然後有個女人喊道:﹃他們出事了,泰德!墜毀在花園裡!﹄
哈利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海格。﹄他呆滯的重複道,然後腿一軟,癱倒在地。
接下來哈利意識到的事,就是自己仰躺在像墊子的東西上面,肋骨和右臂像火燒般疼痛。敲斷的牙齒已經長了回來,但額上的疤痕還在抽痛。
﹃海格?﹄
他張開眼睛,看見自己置身在一個點著燈的陌生客廳,躺在一張沙發上,濕答答沾滿爛泥的背包擱在不遠處的地板上,一個肚子又大又圓的金髮男人正焦慮的盯著他看。
﹃海格沒事,孩子。﹄那個人說,﹃我太太在照顧他。你還好嗎?還有別處受傷嗎?我替你治好了肋骨、牙齒和手臂。順便告訴你,我是泰德,泰德・東施︱︱小仙女 的父親。﹄
哈利起身的速度太快,眼前直冒金星,一陣噁心頭暈直湧上來。
﹃佛地魔︱︱﹄
﹃放輕鬆。﹄泰德・東施道,一手按住哈利的肩膀要他躺回墊子上。﹃剛才的車禍很嚴重。到底怎麼回事?摩托車壞了?亞瑟・衛斯理跟那些麻瓜的機器又玩過頭了?﹄
﹃不是。﹄哈利只覺得疤痕像新綻開的傷口般痛得厲害,﹃食死人,一大群︱︱追著我們︱︱﹄
﹃食死人?﹄泰德提高聲音說,﹃你是什麼意思,食死人?我以為他們不知道你今晚搬家,我還以為︱︱﹄
﹃他們知道了。﹄哈利道。
泰德抬頭看,好像能看穿天花板,看到外面的天空。
﹃好吧,那就證明我們的保護咒有效,不是嗎?他們應該不能從任何方向進入這兒方圓一百碼的範圍。﹄
這下子,哈利終於明白佛地魔為何會消失了,在某個時間點,摩托車進入了鳳凰會設下咒語的疆界。他只希望保護咒能繼續發揮作用,他猜想,就在他們交談的當兒,佛地魔正在上空一百碼處梭巡,企圖入侵這個哈利想像中的透明大氣泡。
哈利把兩腿放到地上。他必須親眼看到海格,才能相信他還活著。但他還沒完全站起身,門就開了,海格從外面硬擠進來,他滿臉混著血跡的泥漿,走路有點跛,但奇蹟似的還活著。
﹃哈利!﹄
他撞翻了兩張精巧的桌子和一盆蜘蛛蘭,兩大步跨過來,緊緊抱住哈利,差點把他剛接好的肋骨再次壓碎。﹃真是的,哈利,你怎麼逃脫的?我還以為我們兩個都注定要完蛋了呢!﹄
﹃是啊,我也這麼想。真不敢相信︱︱﹄
哈利沒再往下說,他剛注意到有個女人跟在海格身後走進了房間。
﹃妳!﹄他伸手到口袋裡,但口袋是空的。
﹃你的魔杖在這裡,孩子。﹄泰德用魔杖敲敲哈利手臂道,﹃它就掉在你身邊,我撿了起來。還有,你大吼大叫的對象是內人。﹄
﹃哦,對︱︱對不起!﹄
東施太太走進房間之後,看起來就不那麼像她姊姊貝拉了。她的頭髮是比較柔和的淺褐色,眼睛比較大,眼神也比較和善。不過,在哈利大叫之後,她的態度似乎變得比較疏遠。
﹃我們的女兒怎麼了?﹄她問。﹃海格說你們遭到伏擊,小仙女在哪兒?﹄
﹃我不知道。﹄哈利說。﹃所有其他人的情形,我們都不知道。﹄
她跟泰德交換了一個眼色。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哈利不禁覺得又害怕又充滿罪惡感。如果有任何其他人喪命,都是他的錯,是他同意這個計畫,把頭髮交給他們︙︙
﹃港口鑰。﹄哈利忽然想起來。﹃我們得趕快回洞穴屋,了解情形︱︱然後就可以通知你們,或︱︱小仙女也可以,只要她︱︱﹄
﹃小仙女不會有事的,美黛。﹄泰德說,﹃她已經是老手了,在正氣師那兒處理過很多難關。港口鑰在這裡。﹄他轉而對哈利說,﹃應該在三分鐘內開啟,如果你們想使用的話。﹄
﹃是,我們要走。﹄哈利道。他抓起背包搭在肩上。﹃我︱︱﹄
他看著東施太太,很想為了害她陷入恐懼而說幾句道歉話,他覺得自己必須負起責任,但他想到的每個字都顯得空洞而不誠懇。
﹃我會告訴東施︱︱小仙女︱︱跟家裡聯絡,等她︙︙謝謝你們替我們療傷,謝謝一切。我︱︱﹄
他很慶幸能離開那個房間,跟著泰德穿過一道小走廊,進到臥室裡。海格走在他們後面,連忙彎腰低頭以免撞上門楣。
﹃就在那兒,孩子,那就是港口鑰。﹄東施先生說著,指著梳妝台上一把銀柄小髮刷。
﹃謝了。﹄哈利說著,正要伸手去拿以準備離開。
﹃等一下。﹄海格四下張望一眼說,﹃哈利,嘿美在哪兒?﹄
﹃她︙︙她被擊中了。﹄哈利說。
想到這件事,哈利全身一震。他覺得自己好可恥,淚水刺痛了他的眼睛。那隻貓頭鷹是他的同伴,每當他被迫回到德思禮家,嘿美就是他跟魔法世界的最大聯繫。
海格伸出一隻大手,難過的拍拍哈利肩膀。
﹃沒關係。﹄他啞著嗓子說,﹃她這輩子活得很精采︱︱﹄
﹃海格!﹄泰德警告,髮刷發出明亮的藍光,海格差點來不及伸出食指去碰它。
忽然背後一緊,好像有根看不見的魚鉤與釣線拖著他往前拉,哈利落入一片虛空,身體無法控制的不斷旋轉,手指牢牢的黏在港口鑰上,跟海格一起從東施先生身旁飛出去。
幾秒鐘後,他的腳就碰到堅硬的地面,雙手雙膝落地的掉在洞穴屋的院子裡。他聽見尖叫聲,哈利丟開已經不再發光的髮刷,有點搖晃的站起身,就看見衛斯理太太和金妮從後門旁的階梯跑下來。落地時同樣摔了一跤的海格,也搖搖擺擺的爬起身來。
﹃哈利嗎?你是真的哈利嗎?發生了什麼事?其他人呢?﹄衛斯理太太喊道。
﹃你是什麼意思?沒半個人回來嗎?﹄哈利喘著氣問。
答案清楚的寫在衛斯理太太蒼白的臉孔上。
﹃食死人在埋伏等著我們。﹄哈利告訴她,﹃我們一起飛就被包圍了︱︱他們知道今晚要行動︱︱我不知道其他人出了什麼事。有四個人追趕我們,我們盡力逃跑,後來佛地魔追上我們︱︱﹄
他聽出自己的聲音裡有著自我辯駁的語氣,聽見自己在請求她諒解為什麼自己會對她兒子的遭遇一無所知,但是︱︱
﹃謝天謝地,你沒事。﹄衛斯理太太道,把他拉進懷裡,給他一個他自覺不配的擁抱。
﹃妳家有白蘭地嗎,茉莉?﹄海格問話的聲音有點發抖。﹃醫療用的?﹄
衛斯理太太本來可以用魔法取得酒瓶,但她快步走進曲曲折折的房子裡,哈利知道她想藏起自己的臉。他轉身看著金妮,不用他開口,金妮立刻就提供了消息。
﹃榮恩和東施應該最先回來,但他們錯過了港口鑰,港口鑰自行回來,沒有帶著他們。﹄她指著附近地面上一個生鏽的油罐說。
﹃還有那個,﹄她指著一隻舊布鞋,﹃本來應該是我爸和弗雷使用,他們是第二組。你和海格是第三組。﹄她看一眼手錶。﹃如果脫得了身,喬治和路平應該也會馬上回來才對。﹄
衛斯理太太拿來一瓶白蘭地,交給海格。他拔開瓶塞一口氣喝個精光。
﹃媽!﹄金妮指著幾呎外的一個點喊道。
黑暗中出現一點藍光,接著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亮,路平和喬治出現了。他們在空中不斷旋轉,然後落下。哈利立刻知道出事了,路平扶著失去知覺、滿臉是血的喬治。
哈利跑過去,抓住喬治的腿,他跟路平合力把喬治抬進屋裡,穿過廚房進入客廳,讓他躺在沙發上。燈光照在喬治頭上時,金妮驚呼一聲,哈利的胃一陣抽搐。喬治一邊的耳朵不見了,令人怵目驚心鮮紅的血液,濕透了他半邊的臉和整個脖子。
衛斯理太太剛彎腰照顧兒子,路平就毫不客氣的抓住哈利手臂,將他一把拉進廚房,海格還在掙扎,企圖把巨大的身體擠過後門。
﹃喂!﹄海格有點不悅的說,﹃放開他!放開哈利!﹄
路平不理他。
﹃哈利波特第一次進我在霍格華茲的辦公室時,角落裡有什麼生物?﹄他搖晃著哈利問道。﹃回答我!﹄
﹃水槽裡有隻滾帶落,對嗎?﹄
路平鬆開哈利,背靠著餐具櫃。
﹃搞什麼鬼?﹄海格吼道。
﹃抱歉,哈利,但我必須驗明正身。﹄路平扼要的說,﹃我們被出賣了!佛地魔知道你今晚搬家,走漏消息的人一定是直接介入我們的計畫,而你可能是個騙子。﹄
﹃那你幹嘛不驗我?﹄海格氣喘吁吁,還在跟門框掙扎。
﹃你是半巨人,﹄路平抬頭看著海格說,﹃變身水的配方只適合人類使用。﹄
﹃鳳凰會的人不會告訴佛地魔我們今晚行動。﹄哈利說。這念頭太可怕,他無法相信任何人會做這種事。﹃佛地魔直到最後才追上我,一開始他根本看不出哪個哈利波特是我。如果他得知計畫,應該從開始就知道我跟海格一路。﹄
﹃佛地魔追上你?﹄路平緊張的說,﹃結果怎樣?你們怎麼逃脫的?﹄
哈利簡單的說明,追逐他們的食死人如何辨認出他是真正的哈利波特,他們如何放棄追逐、如何召喚佛地魔,而佛地魔又是如何在哈利與海格抵達東施父母家的庇護所的前一刻出現。
﹃他們認出你?但怎麼可能?你做了什麼?﹄
﹃我︙︙﹄哈利努力回憶,但是整個旅程在驚慌混亂中顯得一片模糊。﹃我看見史坦・桑派︙︙你知道的,就是騎士公車那個車掌。我只想讓他繳械,不想傷他︱︱呃,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是嗎?他一定中了蠻橫咒!﹄
路平顯得驚駭莫名。
﹃哈利,這不是使用繳械咒的時候!這些人要綁架你、殺死你!即使你不打算殺人,起碼也要用昏擊咒!﹄
﹃我們離地好幾百呎!史坦迷失神志,如果我用昏擊咒,他摔下去也會死的,跟使用阿哇呾喀呾啦沒有差別!兩年前,去去,武器走也從佛地魔手中救過我。﹄哈利不服氣的補了一句。路平讓他聯想到赫夫帕夫那個尖嘴滑舌的災來耶・史密,他曾在哈利 想教鄧不利多的軍隊繳械咒時大唱反調。
﹃是的,哈利。﹄路平痛苦而壓抑的說,﹃很多食死人都看到了那一幕。原諒我這麼說,但以死亡威脅迫在眉睫的時候來說,那種行為是很不尋常的。當著曾經聽說或親眼目睹過這件事的食死人面前再重施故技,簡直跟自殺沒有兩樣!﹄
﹃所以你認為我應該殺死史坦・桑派?﹄哈利生氣的說。
﹃當然不是。﹄路平道。﹃但食死人︱︱說實在的,大多數人都認為你應該會還擊才對!去去,武器走是很有用的咒語,哈利,但食死人似乎認為那是你的招牌動作,我勸你最好改一改!﹄
路平讓哈利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但他內心還有一絲不服氣。
﹃我不會因為人家擋住去路就對他們丟炸彈。﹄哈利道,﹃只有佛地魔才會那麼做。﹄
路平還來不及反駁,海格終於擠進門內,蹣跚的走到椅子前面一屁股坐下,但椅子立刻垮了。哈利不理會他的咒罵與道歉聲,回頭看著路平。
﹃喬治會好嗎?﹄
路平對哈利的怒火似乎隨著這個問題消散了。
﹃我想會的,不過他的耳朵是不可能修好的,因為是被詛咒打掉的︱︱﹄
外面傳來腳步聲,路平立即撲向後門,哈利也跳過海格的腿,衝進後院。
兩條人影出現在院子裡,哈利跑過去,看到來人是已恢復本來面目的妙麗和金利,兩人都抓著一個彎曲的衣架。妙麗撲進哈利懷裡,但金利看到他們卻絲毫沒有露出愉快的表情。隔著妙麗肩膀,哈利看到他舉起魔杖,指著路平胸口。
﹃鄧不利多對我們兩個說的最後一句話?﹄
﹃哈利是我們最大的希望,信任他。﹄路平鎮定的答道。
金利把魔杖轉向哈利,但路平說:﹃是他,我驗過了。﹄
﹃好吧,好吧!﹄金利把魔杖收回斗篷底下。﹃但有人背叛了我們!他們知道,他們知道今晚的行動!﹄
﹃看來是如此,﹄路平答道。﹃但顯然他們不知道會遇到七個哈利。
﹃於事無補!﹄金利冷哼一聲。﹃還有誰回來了?﹄
﹃只有哈利、海格、喬治和我。﹄
妙麗伸手摀住嘴,壓抑住一聲悲歎。
﹃你們遇到什麼?﹄路平問金利。
﹃被五個敵人追殺。傷了兩個,可能殺死一個。﹄金利說得極快。﹃我們還看見﹁那個人﹂,他追到半路忽然消失。雷木思,他會︱︱﹄
﹃飛。﹄哈利替他接上,﹃我也看見他,他來追海格和我。﹄
﹃原來他是為此離開︱︱去追你!﹄金利說道。﹃我還是想不通他為什麼消失。但他怎麼知道要變更目標?﹄
﹃哈利對史坦・桑派有點太仁慈了。﹄路平道。
﹃史坦?﹄妙麗重複道。﹃我還以為他在阿茲卡班?﹄
金利毫不開心的哈哈大笑。﹃妙麗,顯然有大批人越獄,消息被魔法部壓了下來。崔佛被我詛咒的時候帽兜掉了下來,他也應該在牢裡。你又遇到了什麼,雷木思?喬治在哪兒?﹄
﹃他失去了一隻耳朵。﹄路平道。
﹃失去一隻︱︱﹄妙麗失聲尖叫。
﹃石內卜幹的好事。﹄路平道。
﹃石內卜?﹄哈利喊道。﹃你該不是說︱︱﹄
﹃他在追逐時帽兜掀開了。撕淌三步殺是他的獨門功夫,真希望我能好好回敬他一招,但喬治受傷後,我必須全力保護他不要從掃帚上掉下來,他失血過多。﹄
他們四個都沉默下來,仰頭望著天空。天空中沒有任何動靜,毫不眨眼,冷漠無聲的星星回望他們,沒有被朋友飛來的黑影遮住。榮恩在哪裡?弗雷和衛斯理先生在哪裡?比爾、花兒、東施、瘋眼和蒙當葛又在哪裡?
﹃哈利,來幫個忙!﹄海格沙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又卡住了。哈利很高興有點事做,於是把海格拉出來,然後穿過空盪盪的廚房,再回到客廳,衛斯理太太和金妮還在看護喬治。衛斯理太太已經替他止了血,就著燈光,哈利看見喬治耳朵原來所在的地方,有個切得乾乾淨淨的大洞。
﹃他怎麼樣?﹄
衛斯理太太四下看一眼,說:﹃我沒辦法讓它長回去,黑魔法造成的破壞無法還原。但情況可能更壞︙︙他還活著。﹄
﹃那就好。﹄哈利說。﹃謝天謝地。﹄
﹃我好像聽見院子裡有別人?﹄金妮問道。
﹃妙麗和金利。﹄哈利說。
﹃感謝上帝。﹄金妮小聲說。他們相視無言,哈利很想擁抱她,抓住她。他甚至不在乎衛斯理太太就在旁邊,但他還沒來得及把這股衝動付諸實現,廚房裡就傳來一陣響亮的嘩啦聲。
﹃我會證明我是誰,金利,但我要先去看我兒子。如果你們知道怎麼做對自己有好處,就趕快退後!﹄
哈利從來沒有聽衛斯理先生這樣咆哮過。他衝進客廳,禿掉的那塊頭頂亮晶晶的全是汗水,眼鏡也歪了。弗雷跟在他後面,兩人都臉色蒼白,但沒有受傷。
﹃亞瑟!﹄衛斯理太太哭哭啼啼說。﹃哦,謝天謝地!﹄
﹃他怎麼樣?﹄
衛斯理先生在喬治身旁跪下。從哈利認識弗雷以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無話可說。他站在沙發背後,張口結舌的看著雙胞胎兄弟的傷口,好像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或許是被弗雷和父親回家的聲音吵醒,喬治動了一下。
﹃你覺得怎樣,喬治?﹄衛斯理太太輕聲問道。
喬治伸手去摸頭側。
﹃我像聖人一樣。﹄他喃喃道。
﹃這人怎麼回事?﹄弗雷哭喪著臉,表情很害怕。﹃心智也受損了嗎?﹄
﹃像聖人。﹄喬治重複道,睜開眼睛仰望他的哥哥。﹃瞧︙︙我成﹁聖﹂了 ︵holy︶。有﹁洞﹂ 的︵holey︶,弗雷,懂嗎?﹄
衛斯理太太鳴咽的聲音越發響亮。血色突然湧上弗雷蒼白的臉。
﹃變態啊,﹄他對喬治說,﹃你這變態的傢伙!全世界跟耳朵有關的笑話那麼多,你偏偏挑中﹁洞﹂這個字眼。﹄
﹃啊,好了啦。﹄喬治對他哭得淚人兒似的母親咧嘴一笑說,﹃至少現在要分辨我們兩個容易多了,媽。﹄
他四下張望。﹃嗨,哈利︱︱你是哈利吧?﹄
﹃是啊,我就是。﹄哈利應道,走到沙發旁邊。
﹃很好,起碼你平安回來了。﹄喬治道。﹃為什麼榮恩和比爾沒來我病床邊湊熱鬧呢?﹄
﹃他們還沒有回來,喬治。﹄衛斯理太太道。喬治的笑容立即消失了。哈利看了金妮一眼,示意她跟他一起到外面去。
他們穿過廚房時,金妮壓低聲音說:﹃榮恩和東施應該要回來了才對,他們的行程不長,牡丹姑婆的住處離這兒並不算遠。﹄
哈利不發一語。自從抵達洞穴屋,他就一直迴避所有令人害怕的念頭,但現在恐懼把他團團包圍,仿佛會爬上他的皮膚,在他胸腔裡跳動、堵塞他的喉嚨。他們走下後院的台階,進入黑暗的院子時,金妮握住了他的手。
金利在後院裡踱方步,每次轉身都仰望天空一眼。他讓哈利想起已經像一百萬年前似的,同樣在客廳裡踱步的威農姨丈。海格、妙麗和路平挨著肩膀站在一塊兒,默不作聲的抬頭仰望,哈利和金妮加入他們沉默的守候時,沒有人回頭看。
一分一秒感覺漫長得像是許多年。最輕微的風吹草動都會使他們全部跳起來,看著發出聲音的灌木叢或大樹,希望某個不知下落的鳳凰會成員,會安然無恙的從樹葉縫裡鑽出來︱︱
就在這時,一支掃帚忽然出現在他們正上方,以極快的速度栽向地面。
﹃是他們!﹄妙麗尖叫道。
東施滑行了很長一段距離才落地,創起許多泥土、碎石,濺得到處都是。
﹃雷木思!﹄東施喊道,她跌跌撞撞下了掃帚,衝進路平懷裡。他的臉僵硬而蒼白仿佛說不出話來。榮恩顯得頭昏腦脹,蹣跚的向哈利與妙麗走來。
﹃你們都沒事。﹄他喃喃說道。妙麗撲過去緊緊抱住榮恩。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我很好。﹄榮恩輕拍她的背說。﹃我沒事。﹄
﹃榮恩好棒!﹄東施放開路平親切的說。﹃表現好極了。他擊昏一個食死人,正中他頭部,是在飛行掃帚上瞄準移動的目標耶︱︱﹄
﹃真的?﹄妙麗抬頭看著榮恩,手臂仍環繞在他脖子上。
﹃總是那麼意外的口氣。﹄榮恩有點不滿意的說,掙開她的手臂。﹃我們是最晚回來的嗎?﹄
﹃不是。﹄金妮道。﹃我們還在等比爾和花兒,還有瘋眼和蒙當葛。我去告訴爸媽你沒事,榮恩︱︱﹄金妮立刻轉身跑回屋裡去。
﹃你們為什麼耽擱?發生了什麼事?﹄路平聽起來幾乎像是在對東施發脾氣。
﹃是貝拉。﹄東施道。﹃她恨我就像恨哈利一樣,雷木思。她千方百計想殺我。我真想幹掉她,我跟她樑子結大了。但我們絕對讓道夫掛了彩︙︙後來我們趕到牡丹姑婆那兒,已經錯過了港口鑰,她為我們擔心得不得了﹄
路平下巴有條肌肉在跳動。他點點頭,卻好像沒法子再說什麼。
﹃所以你們的情形如何?﹄東施轉身對哈利、妙麗和金利問道。
他們分別敘述了各自的狀況,但不知下落的比爾與花兒、瘋眼與蒙當葛,就像一層寒霜籠罩著他們,刺骨的寒意越來越不能被忽視。
﹃我得回唐寧街。我一個小時前就應該趕到那兒。﹄金利掃視了最後一眼天空後終於說。﹁他們回來時通知我一下。﹄
路平點點頭。金利跟其他人揮揮手,就走進黑暗,向門口走去。哈利好像聽見微弱的﹃啪﹄一聲,金利就在洞穴屋的邊界上消失了。
衛斯理夫婦快步跑下後門台階,金妮跟在他們身後。他們先擁抱榮恩,然後轉向路平和東施。
﹃謝謝你們,﹄衛斯理太太說,﹃照顧我們的兩個兒子。﹄
﹃別傻了,茉莉。﹄東施立刻道。
﹃喬治還好嗎?﹄路平問道。
﹃他出了什麼事?﹄榮恩問道。
﹃他失去了︱︱﹄
但衛斯理太太這句話的下半截被一片驚呼聲淹沒。一匹騎士墜鬼馬剛飛進視線,降落在不遠處。比爾和花兒從馬背上滑下來,被風吹得蓬頭散髮,但沒有受傷。
﹃比爾!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衛斯理太太向前跑去,但比爾只敷衍的擁抱她一下,就正視著他父親說:﹃瘋眼死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移動。哈利覺得自己體內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墜落、墜落,墜入地心,永遠離他而去。
﹃我們看見的。﹄比爾說。花兒點點頭,她臉頰上的淚痕被廚房窗戶透出的光線映得閃閃發亮。﹃就在我們突破包圍時發生的。瘋眼和蒙當葛離我們很近,他們也往北走。佛地魔︱︱他會飛︱︱直接向他們衝去。阿當很驚慌,我聽見他在尖叫,瘋眼設法 制止他,但他施了消影術。佛地魔的詛咒正好迎面擊中瘋眼,他往後一翻,從掃帚上跌落︱︱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完全幫不上忙,我們背後還有六個敵人緊追不捨︱︱﹄
比爾說不下去了。
﹃你們當然沒有辦法可想。﹄路平道。
大家都站著面面相覷。哈利無法理解,瘋眼死了,這是不可能的︙︙瘋眼,那麼剽悍、勇敢,求生能力最強︙︙
最後,雖然沒人提醒,但大家都好像忽然醒悟,繼續在院子裡等候已經毫無意義,便默默尾隨衛斯理夫婦回到洞穴屋,進入客廳時,弗雷和喬治已經在那兒嘻嘻哈哈起來。
﹃什麼事不對勁?﹄弗雷看見他們臉色不對,問道,﹃發生了什麼事?誰?︱︱﹄
﹃瘋眼,﹄衛斯理太太說,﹃死了。﹄
雙胞胎的笑容扭曲成驚訝的怪臉,好像沒有人知道該怎麼辦。東施用手帕摀著臉默默的哭泣。哈利知道,她跟瘋眼很親近,瘋眼在魔法部最欣賞她,對她特別照顧。海格坐在比較空曠的角落地板上,也掏出一條桌布大小的手帕在擦眼角。
比爾走到餐櫥前面,取出一瓶火燒威士忌和幾個杯子。
﹃來吧。﹄他一揮魔杖,就有十二個斟满的酒杯,飛往室內每一個人手上,他自己高高舉起第十三個杯子說。﹃敬瘋眼。﹄
﹃敬瘋眼。﹄大家齊聲道,然後把酒喝下。
﹃敬瘋眼。﹄海格應聲道,他慢了半拍,還打了個隔。
火燒威士忌灼痛哈利的喉嚨,好像也把感覺燒了回來,驅散那種與現實脫節的麻痺感,在他心中點燃一股類似勇氣的情緒。
﹃所以,蒙當葛不見了?﹄路平一口氣喝乾酒杯,說道。
氣氛立刻變了。每個人都顯得很緊張,望著路平,哈利覺得他們既希望他繼續說,又有點害怕接下來可能會聽到的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比爾道。﹃回來的路上,我也在懷疑,因為他們好像在等我們,不是嗎?但是蒙當葛不可能背叛我們。敵人沒料到會有七個哈利,我們出現的時候,他們非常困惑,而且我要提醒大家,這個點子可是蒙當葛想出來的。他怎麼不把 這最重要的一點告訴他們呢?我想阿當是驚慌失措了,就這麼簡單。他從一開始就不想參加行動,是瘋眼逼他來的,而且﹁那個人﹂一出手就攻擊他們,光這一點就夠把人嚇慌了。﹄
﹃﹁那個人﹂的行動完全在瘋眼意料之中。﹄東施吸著鼻子說。﹃瘋眼說,他會以為真正的哈利一定跟最難纏、最有經驗的正氣師一起。他先去追瘋眼,蒙當葛現出原形後,他又去追金利︙︙﹄
﹃是啊,這樣非常好。﹄花兒搶著說。﹃但是卻無法解釋塔們為什麼會知道窩們挑中今晚幫阿利搬家,不是嗎?一定有人不小心。一定有人把日期告訴外面的人。只有這樣,才能說明為什麼塔們知道日期,卻不知道計畫內容。﹄
她環視每個人,漂亮的臉蛋上還留著淚痕,向他們發出無聲的挑戰,要他們提出不同的見解。唯一打破沉默的,就是海格用手帕揭著嘴巴打隔的聲音。哈利看著海格,他剛剛冒著生命危險救了哈利︱︱他愛海格,信任他,但海格曾經上過一次當,為了換 取一顆龍蛋而把重要訊息洩漏給佛地魔︙︙
﹃不。﹄哈利大聲說,大家都驚訝的看著他,火燒威士忌似乎使他的聲音變得格外洪亮。﹃我是說︙︙如果有人犯錯,﹄哈利繼續道,﹃不小心說溜了嘴,我知道他們不是故意的。不是他們的錯。﹄他用很難得的響亮聲音重複一遍。﹃我們必須互相信任。我相信你們每個人,我相信這房間裡的人都不可能把我出賣給佛地魔。﹄
哈利說完話,房裡又是一片沉默。他們都看著他,哈利覺得有點熱,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再喝點威士忌。喝酒的時候他想到瘋眼,瘋眼總是反對鄧不利多願意相信別人的作風。
﹃說得好,哈利。﹄弗雷突如其來的說道。
﹃對哦,對﹁耳﹂,對﹁耳﹂。﹄喬治道,用眼角餘光瞥著弗雷,只見弗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路平看著哈利,表情很古怪,幾乎像是憐憫。
﹃你們以為我是傻瓜?﹄哈利問道。
﹃不,我覺得你很像詹姆。﹄路平道。﹃他覺得不信任朋友是最大的恥辱。﹄
哈利知道路平的意思,他的父親曾經被一個名叫彼得・佩迪魯的朋友背叛過。他心裡湧起一陣不理性的怒火。他想爭辯,但路平轉頭不理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對比爾說:﹃我們有工作要做。我可以問問金利是否︱︱﹄
﹃不,﹄比爾立刻道,﹃讓我來,我去。﹄
﹃你們要去哪兒?﹄東施和花兒同聲問道。
﹃瘋眼的屍體。﹄路平道。﹃我們得把他找回來。﹄
﹃難道不能︱︱﹄衛斯理太太哀求的看著比爾,欲言又止。
﹃等?﹄比爾道。﹃除非你寧願讓他落入食死人的手裡。﹄
沒有人開口,路平和比爾說聲再見就離開了。
其餘的人紛紛在椅子上坐下,只有哈利仍然站著。死亡的突兀與毫無轉圆餘地,非常真實的籠罩著他們。
﹃我也要去。﹄哈利道。
十雙震驚的眼睛瞪著他。
﹃別做傻事,哈利。﹄衛斯理太太說。﹃你說的是什麼話?﹄
﹃我不能待在這兒。﹄
他揉揉額頭,那道疤又開始刺痛。一年多以來,從沒痛得這麼厲害過。
﹃只要我在這兒,你們就都有危險。我不想︱︱﹄
﹃別說傻話!﹄衛斯理太太道,﹃今晚行動的目的就是把你平安送到這裡來,感謝老天,我們成功了。花兒同意在這裡結婚,不回法國,我們這麼大費周章,就是為了守在一起,照顧你﹄
她不懂。這麼說只是讓哈利更難過,心情一點都沒有變好。
﹃如果佛地魔發現我在這裡︱︱﹄
﹃哪有可能?﹄衛斯理太太道。
﹃你現在可能在十多個不同的地方,哈利,﹄衛斯理先生說,﹃他不可能知道你躲在哪間房子裡。﹄
﹃我不是為我自己擔心!﹄哈利道。
﹃我們知道。﹄衛斯理先生鎮定的說,但如果你離開,我們今晚的努力就毫無意義了。﹄
﹃你哪兒都不准去。﹄海格吼道,﹃我的天,哈利,為了把你弄到這兒來,費了我們多少力氣?﹄
﹃是啊,我流血的耳朵怎麼說?﹄喬治說道,並用一隻手臂把上半身撐起來。
﹃我知道︱︱﹄
﹃瘋眼可不希望︱︱﹄
﹃我知道!﹄哈利怒吼。
哈利覺得自己被包圍、被要挾。他們真的以為他不知道他們為他做了什麼嗎?他們難道不懂這正是他想要離開的理由,因為不想要他們為他承受更多磨難?接下來是一陣漫長而尴尬的沉默,他的疤持續的疼痛抽搐,最後衛斯理太太打破了沉默。
﹃嘿美在哪兒,哈利?﹄她用哄小孩的口吻說。﹃我們可以讓她跟豬水鳧住在一起,給她吃點東西。﹄
他的五臟六腑像個拳頭緊緊揪成一團。他無法告訴她真相,只能喝乾最後一滴火燒威士忌以避免回應。
﹃等到消息傳開,讓大家知道你又打了一場勝仗,再做決定吧,哈利。﹄海格說,他居高臨下發動攻勢,而你不但躲開還擊退了他。﹄
﹃不是我的功勞。﹄哈利平淡的說。﹃是我的魔杖,我的魔杖自己行動了。﹄
過了一會兒,妙麗溫和的說:﹃但那是不可能的,哈利。你的意思應該是,你並非有意識的使用魔法,而是本能反應。﹄
﹃不對。﹄哈利道,﹃當時摩托車往下墜落,我根本不知道佛地魔在哪裡,但魔杖從我手中跳出來,自行找到了他,並且對他發出咒語,我甚至根本沒聽過那個咒語,我從沒使用過金色的火焰。﹄
衛斯理先生說:﹃人在壓力下常常能施展做夢也想不到的魔法,沒受過訓練的幼童往往︱︱﹄
﹃不是那樣的。﹄哈利咬牙切齒說道。他的疤痛得發燙,他覺得既憤怒又沮喪。
想到他們都以為他擁有足夠跟佛地魔一決勝負的力量,他就恨極了。
大家都沒說話,他知道他們不相信他。現在回想起來,他也從未聽說過魔杖可以自行施展魔法這種事。
他的疤痛得像著火一般,他竭盡所能不讓自己大聲呻吟。他喃喃說聲需要新鮮空氣,然後就摘下眼鏡走出房間。
他穿過黑暗的院落,巨大又像具枯骨似的騎士墜鬼馬抬頭望著他,搖一搖形似蝙蝠的大翅膀,又繼續啃著青草。哈利在通往花園的門口停下腳步,望著那些長得太高的植物,搓揉疼痛的前額,思念起鄧不利多。
他知道鄧不利多會相信他。鄧不利多會知道哈利的魔杖為什麼會自己行動,又是用什麼方法自己行動,因為鄧不利多知道每件事的答案。他了解魔杖,曾經向哈利解釋過他的魔杖跟佛地魔的魔杖之間有種神秘的感應︙︙但是鄧不利多就像瘋眼、天狼星、 他的父母,還有他可憐的貓頭鷹一樣,已經不在人世,他再也不能跟他們交談了。他覺得喉嚨熱辣作痛,但這跟火燒威士忌無關︙︙
忽然間,他的疤痕無緣無故痛到了極點。他緊抱著頭,閉上眼睛,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尖叫。
﹃你說過,只要用別人的魔杖,就可以解決問題!﹄
他的腦海裡跳出一幅畫面:一個形容憔悴、衣衫破爛的老人躺在石地上,尖聲慘叫,那是種可怕、悠長的凄厲叫聲,痛苦到無法忍受的慘叫︙︙
﹃不!不!求求你,求求你︙︙﹄
﹃你敢在佛地魔王面前撒謊,奧利凡德!﹄
﹃我沒有︙︙我發誓沒有︙︙﹄
﹃你幫助波特,幫他逃出我手心!﹄
﹃我發誓我沒有︙︙我以為只要用不同的魔杖就可以︙︙﹄
﹃那你解釋看看,這是怎麼回事?魯休思的魔杖毀了!﹄
﹃我不懂︙︙如果有關連︙︙應該也只存在︙︙你們的兩根魔杖之間︙︙﹄
﹃撒謊!﹄
﹃求求你︙︙我求你︙︙﹄
哈利看見那隻蒼白的手舉起魔杖,感覺佛地魔惡毒的怒火高漲,看見那個脆弱的老人倒在地上,痛苦得縮成一團︙︙
﹃哈利?﹄
一切瞬間結束,就像來時一樣快!哈利站在黑暗中發抖,緊抓著花園大門,心跳得飛快,那道疤痕還在作痛。他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榮恩和妙麗站在他身旁。
﹃哈利,回屋裡來吧!﹄妙麗低聲道,﹃你不會還想離開吧?﹄
﹃是啊,你一定得留下,夥伴。﹄榮恩在哈利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還好嗎?﹄妙麗又挨近一點問,接著看到哈利的臉色。﹃你氣色好壞!﹄
﹃這麼說吧,﹄哈利顫抖著聲音說道,﹁我大概比奧利凡德好一點︙︙﹄
他叙述完剛才目睹的情形,榮恩很震驚,但妙麗卻徹底嚇壞了。
﹃但這種事應該結束了呀!你的疤︱︱不是應該不再有這種反應了嗎?你千萬不要再開啟那種關連︱︱鄧不利多要你把自己的心關起來!﹄
他沒有答腔,妙麗抓住他的手臂。
﹃哈利,他已經佔領了整個魔法部和報紙,以及半個魔法世界!可別再讓他進入你的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