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鄧不利多的遺囑
第七章 鄧不利多的遺囑
在涼爽的藍色晨曦中,他走在一條山路上。下方遠處,隱約有個小鎮籠罩在霧中。他要找尋的人是否在那兒?他迫切的 需要那個人,他心裡沒有別的念頭。只有那個人知道答案,能解答他所有的疑問︙︙
﹃喂,醒來!﹄
哈利睜開眼睛,他仍然躺在榮恩骯髒閣樓臥房的行軍床上,太陽還沒有升起,房間裡黑黝黝的。豬水鳧把頭縮在小翅膀底下熟睡,哈利額頭的疤痕又刺痛了起來。
﹃你在說夢話。﹄
﹃是嗎?﹄
﹃是啊。﹁葛果羅威﹂。你不停的說﹁葛果羅威﹂。﹄
哈利沒有戴眼鏡,榮恩的臉看起來有點模糊。
﹃葛果羅威是什麼人?﹄
﹃我怎麼知道?是你在說這名字。﹄
哈利揉揉額頭,思忖著。他恍惚覺得聽過這名字,卻想不起來是在哪兒。
﹃我想佛地魔在找他。﹄
﹃可憐的傢伙。﹄榮恩熱心的說。
哈利坐起身繼續揉著疤痕,現在他已經完全清醒了。他試著回憶在夢裡究竟看到些什麼,但只記得山巒起伏的地形,以及深谷中一座小山村的輪廓。
﹃我想他在外國。﹄
﹃誰,葛果羅威嗎?﹄
﹃佛地魔。我想他是在外國某個地方,找尋葛果羅威,那兒一點也不像英國的任何地方。﹄
﹃你覺得,你又看到他腦子裡去了嗎?﹄
榮恩聽起來很擔心。
﹃幫個忙,不要告訴妙麗。﹄哈利說。﹃她一直希望我不要再在睡夢中看見奇怪的東西︙︙﹄
他抬頭看著豬水鳧的小籠子,一邊思忖著︙︙﹃葛果羅威﹄這個名字為什麼感覺很熟悉呢?
﹃我想,﹄哈利緩緩道,﹃他跟魁地奇有關。有某種聯繫吧,但我不能︱︱我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
﹃魁地奇?﹄榮恩道。﹃你不會是想到那個葛果羅威吧?﹄
﹃他是什麼人?﹄
﹃德拉高米・葛果羅威。追蹤手,兩年前以史上最高的轉隊費用加入查德利砲彈隊,一季之中最多快浮打點的紀錄保持人。﹄
﹃不對。﹄哈利道,﹃我想的絕不是這個葛果羅威。﹄
﹃我也盡量不想他。﹄榮恩道。﹃好吧,不管怎麼說,生日快樂。﹄
﹃哇︱︱對耶。我都忘了!我十七歲了!﹄
哈利拿起放在行軍床旁邊的魔杖,指向放著他的眼鏡、亂糟糟的書桌說:﹃眼鏡速速前!﹄雖然眼鏡距他不過一呎遠,但是看到它飛過來,仍然有種無與倫比的滿足感,起碼直到眼鏡戳到他的眼睛為止。
﹃正中目標。﹄榮恩爆笑道。
魔法偵測咒的束縛解除了,哈利樂不可支,他讓榮恩的東西滿屋飛舞,把豬水鳧吵醒了,他興奮的在籠子裡拍打翅膀。哈利也嘗試用魔法繫鞋帶︵要花好幾分鐘才能用手解開打好的結︶,然後純為找樂子,把榮恩那張海報裡,查德利砲彈隊的橘紅色隊服,變成鮮豔的藍色。
﹃不過長褲的拉鍊最好還是用手拉。﹄榮恩促狹的笑著建議哈利,哈利連忙低頭察看。﹃這是你的禮物。在這兒拆,別讓我媽看見。﹄
﹃一本書?﹄哈利接過方形的包裹說道,﹃有點不像傳統的禮物,不是嗎?﹄
﹃這可不是普通的書,﹄榮恩說,﹃它可是個寶貝啊,︽迷惑女巫不敗十二絕招︾,所有你該知道跟女孩子有關的事,書裡都解釋得清清楚楚。要是我去年就擁有這本書,就會知道如何打發文妲,也就可以︙︙算了,弗雷和喬治送了我一本,我從書裡學會很多。你會很意外,其實很多事都用不著魔杖的。﹄
他們進了廚房,發現餐桌上有一大堆禮物等著。比爾和戴樂古先生已經快吃完早餐,衛斯理太太站在煎鍋前面,正在跟他們聊天。
﹃亞瑟要我祝你十七歲生日快樂,哈利。﹄衛斯理太太對哈利微笑道,﹃他必須一大早趕去上班,但他會回家吃晚餐。桌上是我們送你的禮物。﹄
哈利坐下來,拿起她指的那個方形包裹,把它拆開。
裡面是個跟衛斯理夫婦送榮恩十七歲生日非常類似的手錶:黃金的錶面,運轉的星星取代了指針。
﹃傳統上,巫師成年後都要送他手錶。﹄衛斯理太太帶著焦慮從爐灶旁觀察他的表情說道。﹃這支錶恐怕不像榮恩的那麼新,本來是我弟弟費邊的東西,他對自己的東西不是很小心,所以背面有點凹痕,但︱︱﹄
衛斯理太太接下來的話沒有人聽見,因為哈利站起身去擁抱她。他試著把很多沒有說出口的話藉這個擁抱傳達,或許她能了解。等哈利鬆開手的時候,衛斯理太太笨拙的拍拍他的臉頰,然後有點漫不經心的揮舞魔杖,結果半包培根從煎鍋裡跳出來,落到地板上。
﹃生日快樂,哈利!﹄妙麗匆匆走進廚房時說道,然後把一包東西放在禮物堆頂端。﹃只是件小東西,但我希望你會喜歡。你送他什麼?﹄她問榮恩,但他只裝作沒聽見。
﹃來呀,先拆妙麗的禮物!﹄榮恩道。
妙麗買給哈利一個新的測奸器。其他禮物包括比爾和花兒合送的魔法剃刀︵﹃啊,是的,這會把你的鬍子剃得光滑無比。﹄戴樂古先生向他保證。﹃但是你得清楚告訴它,你要它做什麼︙︙否則可能會發現自己的頭髮變得比原來預期的少︙︙﹄︶,戴樂古一家人送的巧克力,還有一大盒弗雷和喬治送的﹃衛氏巫師法寶店﹄最新產品。
哈利、榮恩和妙麗沒有在早餐桌上多做流連,因為隨著戴樂古夫人、花兒、佳兒的出現,廚房就擠得不怎麼舒服了。
﹃我替你把這些禮物打包。﹄三人一起上樓時,妙麗從哈利手中接過禮物,神采奕奕的說。﹃我已經快收拾好了,就等你們其他幾條長褲洗好,榮恩︱︱﹄
榮恩正要開口回答時,三樓的樓梯口有扇門突然打開。
﹃哈利,請你進來一下好嗎?﹄
是金妮。榮恩忽然停下腳步,但妙麗抓住他的手肘把他拖上樓去。哈利心情緊張ㄍ的跟著金妮走進她的房間。
他從來沒進過這個房間,這兒很小但很明亮。牆上貼著一張怪姊妹巫師樂團的大海報,還有一張海報是全由女巫組成的聖顱島女頭鳥魁地奇隊隊長關娜・瓊斯。敞開的窗戶前擺了一張書桌,可以眺望有次他跟金妮一組、榮恩跟妙麗一組,玩雙人對打魁地奇的那個果園,現在那兒搭了一座珍珠白色的大帳篷,頂端的金色旗子幾乎跟金妮的窗戶一般高。
金妮抬頭看著哈利的臉,深深吸一口氣說:﹃祝你十七歲生日快樂。﹄
﹃是啊︙︙謝謝你。﹄
金妮定睛看著他,但哈利卻覺得回看她就像注視明亮的火焰一樣困難。
﹃視野很好。﹄他指著窗外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說。
她沒理會這句話,而哈利不怪她。
﹃我想不出該送什麼給你。﹄她說。
﹃不需要送我任何東西。﹄
她也不理會這句話。
﹃我不知道什麼東西會有用。但一定不能太大,因為你會帶不走。﹄
哈利偷望她一眼。她沒有眼淚汪汪,這是金妮許多優點之一,她很少掉眼淚。有時他猜想,上面有六個哥哥,一定把她訓練得很堅強。
她向他靠近一步。
﹃所以後來我想,我要給你一件可以記得我的東西,你知道,萬一你在執行隨便什麼樣的使命途中,遇見了迷拉。﹄
﹃老實說,我想我不可能有什麼約會的機會。﹄
﹃我相信再怎麼惡劣的環境,也會有一線光明。﹄金妮低聲道,然後就用她從不曾吻過他的方式開始親吻他,哈利也回吻她,那是種令人忘懷一切的幸福感,比火燒威士忌美妙多了。她是全世界唯一的真實,金妮,感覺她的存在,一隻手摸著她的背,另 一隻手輕撫她散發陣陣幽香的長髮︱︱
門砰的一聲在他們身後打開了,他們兩人跳了起來。
﹃哦!﹄榮恩故意說。﹃對不起。﹄
﹃榮恩!﹄妙麗就在他背後微微喘著氣。
經過一陣緊張的沉默,金妮平淡的低聲說:﹃好吧,祝你生日快樂,哈利。﹄
榮恩的耳朵通紅,妙麗顯得很緊張。哈利很想當著他們的面,用力把門甩上,但門打開之後,就好像有股冷風吹進房間,方才燦爛輝煌的一刻就像肥皂泡般破滅了。所有他應該與金妮斷交、迴避她的理由,都好像跟榮恩一起鑽進了房間,那些暫時拋到一 邊的煩惱又一股腦兒的全回來了。
哈利看著金妮想說些話,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金妮已經轉身背對著他。他猜,這次她恐怕要向眼淚屈服了,但當著榮恩的面,他做不出安慰她的動作。
﹃那我們待會兒見囉。﹄他說道,就尾隨其他兩人,走出金妮的卧室。
榮恩大踏步下樓,穿過仍然擁擠的廚房來到院子裡,哈利一路緊跟不捨,妙麗小跑步追在後面,顯得很擔心。
一走到新修剪的草坪上,不必擔心有人偷聽,榮恩就轉身面對哈利。
﹃你已經甩了她,幹嘛又去招惹她?﹄
﹃我才沒有招惹她!﹄哈利說,這時妙麗已經追了上來。
﹃榮恩︱︱﹄
但榮恩舉起一隻手,示意她不要講話。
﹃你提出分手的時候,她真的心都碎了﹄
﹃我也一樣啊!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做,又不是我願意的。﹄
﹃是啊,但你又去跟她親親抱抱,讓她重燃希望︱︱﹄
﹃她又不是傻瓜,她知道我們倆不會有結果,她根本不指望我們︙︙最後會結婚,或者︙︙﹄
哈利這麼說的時候,眼前浮現一幅生動的畫面:金妮身穿白紗,嫁給一個沒有臉孔,卻一副討厭相的高大男子。一陣天旋地轉,他好像受到了重重一擊,她的未來自由自在、沒有牽絆,而他︙︙他的前途只看得到佛地魔。
﹃如果你一有機會就對她毛手毛腳﹄
﹃這種事不會再發生。﹄哈利艱澀的說。天空萬里無雲,但他心頭陰靈,沒有陽光。﹃好嗎?﹄
榮恩有點生氣,又有點慚愧,站在原地前後搖晃著身體,過了一會兒才說:﹃那就,嗯,真是︙︙好啦。﹄
那天接下來的時間,金妮都沒有再嘗試找哈利單獨相處,也沒有洩漏他們曾經在她房間裡,有過比寒喧更進一步接觸的蛛絲馬跡。儘管如此,查理回到家還是讓哈利鬆了一口氣。看衛斯理太太強迫查理坐在椅子上,舉起魔杖威脅,宣布他得好好剪個頭 髮,有助於他分散注意力。
即使沒有查理、路平、東施、海格等人加入,哈利的生日晚餐會也足夠擠破洞穴屋的廚房,所以他們在花園裡排了好幾張長桌。弗雷和喬治變出好多紫色的燈籠,每個燈籠上都裝飾著大大的數字﹃十七﹄,懸在客人頭頂上方。多虧衛斯理太太悉心照料,喬治的傷口收得整齊而乾淨,但哈利還是不習慣看到他頭側有個黑洞,儘管雙胞胎為這件事編了很多笑話。
妙麗用魔杖噴出金色和紫色的彩帶,巧妙的自動掛在樹枝和花叢間。
﹃真好看。﹄榮恩看見妙麗最後一揮杖,把山楂樹上的葉子通通變成金色,立刻誇讚道。﹃你真會佈置。﹄
﹃謝謝你,榮恩!﹄妙麗道,顯得又開心又有點迷惑。哈利轉過頭在心裡偷笑。他有種奇妙的預感,相信等到他有時間翻閱那本︽迷惑女巫不敗十二絕招︾時,一定會找到一個討論讚美的專章。接著他捕捉到金妮的眼神,給她一個微笑,然後才想起對榮 恩的承諾,連忙跑去找戴樂古夫人攀談。
﹃請讓開,請讓開!﹄衛斯理太太唱歌似的走出門,面前飄浮著像是一個海灘球尺寸的巨型金探子。過了一會兒,哈利才意識到,那就是他的生日蛋糕,衛斯理太太用魔杖使它懸在半空中,而沒有冒險捧著它走過崎嶇不平的地面。蛋糕終於放在餐桌中央 時,哈利說:﹃看起來真是太神奇了,衛斯理太太。﹄
﹃哦,沒什麼,親愛的。﹄她疼愛的看他一眼。榮恩在她背後對哈利豎起大拇指,用嘴形不出聲的說:﹃幹得好。﹄
七點鐘,所有客人都到齊了,由守候在巷口的弗雷和喬治把他們帶進來。海格為了表示重視這場合,特地穿上他最好、最恐怖、最毛茸茸的咖啡色西裝。雖然路平跟哈利握手的時候面帶微笑,但哈利覺得他看起來很不快樂。真是奇怪,東施依偎在他身旁卻顯得心情愉快。
﹃生日快樂!哈利。﹄東施緊緊擁抱他一下。
﹃十七歲,是嗎?﹄海格從弗雷手中接過一個水桶大小的酒杯時說道,﹃距我們第一次見面整整六年。哈利,你還記得嗎?﹄
﹃好像有印象。﹄哈利微笑著說。﹃你是不是撞壞了大門,讓達力長出一根豬尾巴,還說我是個巫師?﹄
﹃我忘了細節。﹄海格縱聲笑道。﹃你們好吧,榮恩、妙麗?﹄
﹃我們很好。﹄妙麗說。﹃你呢?﹄
﹃啊,還不壞。有點兒忙,我們有幾隻新生的獨角獸,你們回來的時候,我帶你們去看︱︱﹄海格忙著掏口袋時,哈利避開榮恩和妙麗的眼光。﹃來,哈利,我本來想不出送你什麼才好,但後來我想到這個。﹄他取出一個有點毛茸茸、袋口用繩子抽緊的 小袋,配著顯然是用來掛在脖子上的長繩。﹃伸縮蜥皮袋。把東西藏在裡面,除了原主誰也拿不出來。很少見的喔,伸縮蜥是很稀有的。﹄
﹃海格,謝謝你。﹄
﹃沒什麼啦。﹄海格揮揮垃圾桶蓋那麼大的手掌說,﹃查理在那兒!我很喜歡他呢︱︱嗨,查理!﹄
查理走過來,有點後悔的摸著那頭新剪的超短髮。他比榮恩矮,但體格粗壯,肌肉發達的手臂上有多處燒傷和抓傷的疤痕。
﹃嗨,海格,最近好嗎?﹄
﹃我想給你寫信好久了。蘿蔔好嗎?﹄
﹃蘿蔔?﹄查理笑道,﹃那隻挪威脊背龍?現在我們叫那姐兒﹁蘿蔔塔﹂。﹄
﹃怎麼︱︱蘿蔔塔是女生?﹄
﹃哦,對啊。﹄查理道。
﹃怎麼分辨?﹄妙麗問道。
﹃雌龍兇得多。﹄查理道。他回頭張望一眼,壓低聲音說道,﹃但願我爸快點趕一回來,我媽開始緊張了。﹄
他們都轉過頭去看衛斯理太太,她正在努力跟戴樂古夫人聊天,同時不斷轉頭去看大門。
﹃我看我們不用等亞瑟,直接開始吧。﹄過了一會兒,她對花園裡的人喊道,﹃他一定困在︱︱哦!﹄
所有的人都看見了。一道閃光飛過院子落在桌上,現身為一隻銀光燦爛的鼬鼠,用後腳站立後,以衛斯理先生的聲音說道:﹃魔法部長會跟我一起回家。﹄
那隻護法消失在空氣裡,花兒的家人驚訝的朝牠消失的地方不斷張望。
﹃我們不該來的。﹄路平立刻說,﹃哈利︱︱很抱歉︱︱下次再跟你解釋一﹄
路平抓住東施的手把她拉走,他們走到圍牆旁邊,翻過牆後消失不見了。衛斯理太太顯得很困惑。
﹃部長︱︱但是為什麼呢?︱︱我不懂︱︱﹄
已經沒有時間討論這個問題了。幾秒鐘後,衛斯理先生就平空出現在門口,他旁邊站著盧夫・昆爵,那頭亂蓬蓬的灰髮是他的註冊商標。
新來的兩個人大步穿過後院,走進花園,向燈籠照耀的餐桌走來。昆爵走進燈籠的光圈時,哈利注意到他比上次見面時顯得更蒼老、削瘦而冷酷。
﹃抱歉打擾了。﹄昆爵一跛一跛的走到桌前,站定了才開口說道。﹃尤其我看得出,我是這場派對的不速之客。﹄
他的眼光在巨大的金探子蛋糕上停留了一會兒。
﹃祝你幸福長壽。﹄
﹃謝謝。﹄哈利道。
﹃我想私下跟你談談。﹄昆爵繼續說,﹃也包括榮恩・衛斯理先生和妙麗・格蘭傑小姐。﹄
﹃我們?﹄榮恩的聲音很詫異,﹃為什麼找我們?﹄
﹃先找個隱密的地方,我再告訴你們。﹄昆爵道。﹃有這樣的地方嗎?﹄他問衛斯理先生。
﹃有啊,當然。﹄衛斯理先生看起來很緊張。﹃客廳怎麼樣?你們何不到客廳 去?﹄
﹃請你帶路。﹄昆爵對榮恩說。﹃你不必跟我們來,亞瑟。﹄
哈利跟榮恩、妙麗一起站起來時,看見衛斯理夫婦交換了一個擔心的眼色。他們默不作聲領路回屋裡去,哈利知道,其他兩人的想法跟他完全一樣,昆爵想必已透過某種管道,聽說他們三個打算休學的事。
他們穿過亂糟糟的廚房,走進洞穴屋的客廳,昆爵一直沒開口。雖然花園裡仍灑滿柔和的金色晚霞,但室內十分黑暗。哈利進門時,對油燈揮了一下魔杖,簡陋但溫馨的客廳立刻亮了起來。昆爵坐進衛斯理先生常坐的那張塌陷的扶手椅,讓哈利、榮恩和 妙麗肩靠著肩擠在長沙發上。
大家坐定後,昆爵就開始說話。
﹃我有問題要問你們三個,我想最好把你們分開,一個一個問。如果你們兩位,﹄他指著哈利和妙麗。﹃可以到樓上等候,我就從榮恩開始。﹄
﹃我們哪兒也不去。﹄哈利道,妙麗在旁邊拚命點頭。﹃你要嘛跟我們一起談,要嘛就什麼也別談。﹄
昆爵冷冷看了哈利一眼,評估他的斤兩。哈利覺得這位部長似乎是在考慮,這麼早就採取敵對立場是否值得。
﹃好吧,那麼就一起來好了。﹄他聳聳肩膀,然後清一下喉嚨說:﹃相信你們已經知道,我是為阿不思・鄧不利多的遺囑前來。﹄
哈利、榮恩與妙麗面面相覷。
﹃顯然是個意外!所以你們並不知道,鄧不利多留了東西給你們。﹄
﹃呃︱︱我們大家?﹄榮恩道。﹃也包括妙麗和我?﹄
﹃是的,你們︱︱﹄
哈利打斷他。
﹃鄧不利多去世已經一個多月了。為什麼等了這麼久,才把他留給我們的東西交給我們?﹄
﹃理由不是很明顯嗎?﹄昆爵還來不及回答,妙麗就搶著說。﹃他們要檢查他留給我們什麼。你們無權這麼做!﹄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一點顫抖。
﹃我當然有權。﹄昆爵不屑的說。﹃基於﹁正當理由充公條例﹂,魔法部有權沒收遺物︱︱﹄
﹃那套法規是用來阻止巫師傳承黑魔法用品的。﹄妙麗道,﹃魔法部必須有強大的證據,確認死者的財產違法,才能將它充公!你難道要告訴我們,你認為鄧不利多企圖把受詛咒的東西傳給我們?﹄
﹃你打算在魔法界從事法律工作嗎,格蘭傑小姐?﹄昆爵問道。
﹃不,我沒這種打算。﹄妙麗反駁道,﹃我希望能做對世界有益的事。﹄
榮恩笑了起來。昆爵的眼神才轉到他身上,就又因為哈利開口說話而移開。
﹃那麼,你為什麼又決定把屬於我們的東西交還給我們了呢?想不出保留它們的藉口嗎?﹄
﹃不,只是因為三十一天的期限到了。﹄妙麗接口道,﹃除非能證明遺物有危險,否則就不能逾期留置,對吧?﹄
﹃你自覺跟鄧不利多很親近嗎,榮恩?﹄昆爵不理妙麗,開口問道。榮恩顯得很驚訝。
﹃我嗎?不︱︱不算吧︙︙通常都是哈利︙︙﹄
榮恩四下看一眼,再看著妙麗和哈利,看到妙麗給他一個趕快閉嘴的眼色,但損害已經造成了。昆爵的表情好像聽到了早在意料之中的答案,而且正合他心意。他像一隻獵食的老鷹,而榮恩的答案就是他的獵物。
﹃如果你沒有跟鄧不利多很親近,那他為什麼在遺囑裡留遺物給你?他遺贈的私人對象少得出奇。絕大部分的遺產︱︱他的私人藏書、魔法儀器和其他私人物品︱︱都留給了霍格華茲。你想,為什麼唯獨你雀屏中選?﹄
﹃我︙︙不知道。﹄榮恩道。﹃我︙︙剛才我說,我們不算很親近的時候︙︙我的意思是,我認為他還算喜歡我︙︙﹄
﹃你太謙虛了,榮恩。﹄妙麗道。﹃鄧不利多非常喜歡你。﹄
這種說詞實在是太牽強了一點。就哈利所知,榮恩從沒有跟鄧不利多單獨相處,他倆之間直接打交道的次數也幾乎等於零。然而昆爵好像沒在聽,他把手伸進斗篷,拿出一個比海格送給哈利那個大上許多的抽繩袋子,從裡面取出一捲羊皮紙,展開來大聲朗讀。
﹃﹁阿不思・博知維・巫服利・布萊恩・鄧不利多最後的遺囑﹂︙︙有了,在這兒︙︙﹁將我的熄燈器送給榮恩・畢利亞・衛斯理,希望他使用時想起我。﹂﹄
昆爵從袋子裡掏出一個哈利見過的東西,看起來像只銀色的打火機,但他知道,它能把一個地方的光線全部吸掉,然後只要輕輕按一下,就能恢復原狀。昆爵湊向前,把熄燈器交給榮恩。榮恩接過之後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的看,顯得很驚訝。
﹃這件物品極具價值。﹄昆爵注視著榮恩說。﹃甚至可說是獨一無二。它顯然是鄧不利多親手設計的,他為什麼要把這麼罕見的寶物留給你呢?﹄
榮恩搖搖頭,顯得很困惑。
﹃鄧不利多教過的學生有好幾千人,﹄昆爵緊追不捨的問道。﹃但他遺囑裡只提到你們三個。為什麼這樣?他認為你該怎麼使用他的熄燈器,衛斯理先生?﹄
﹃消除光線吧,我想。﹄榮恩喃喃道。﹃我還能怎麼用?﹄
顯然昆爵也沒有解答。他瞇著眼睛對榮恩看了一會兒,回頭繼續朗讀鄧不利多的遺囑。
﹃﹁我把我手頭的一本︽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送給妙麗・珍・格蘭傑小姐,希望她覺得這本書既有趣又有啟發性。﹂﹄
昆爵從袋子拿出一本看起來跟樓上那本︽黑魔法的秘密︾一樣古老的小書。它的封面有污漬,還有好幾處破損。妙麗一言不發從昆爵手中接過那本書,她把書放在腿上盯著瞧。哈利看到書名是用古代神秘文字寫的,他始終沒學會如何閱讀這種文字。他正看著,就瞧見一滴眼淚落在燙金的字母上。
﹃妳想鄧不利多為什麼留那本書給你,格蘭傑小姐?﹄昆爵問道。
﹃他︙︙他知道我喜歡書。﹄妙麗聲音沙啞的答道,同時用袖子擦拭眼睛。
﹃但為什麼是這本特別的書?﹄
﹃我不知道,他大概覺得我會喜歡看吧。﹄
﹃妳有沒有跟鄧不利多討論過密碼,或任何傳送秘密消息的方法?﹄
﹃沒有。﹄妙麗仍然用袖子擦著眼淚說。﹃如果魔法部花了三十一天,都查不出這本書隱藏的密碼,我想我也做不到。﹄
她強忍住一聲鳴咽。他們三個人坐在一起,實在卡得太緊,榮恩好不容易才抽出手臂去摟妙麗的肩膀。昆爵繼續讀遺囑。
﹃﹁我送給哈利・詹姆・波特先生,﹂﹄他唸道,哈利心情忽然興奮起來。﹃﹁他在霍格華茲參加的第一場魁地奇比賽中抓到的金探子,紀念靠毅力與技巧獲得的回報。﹂﹄
昆爵取出那顆胡桃大小的金色小球,它銀色的翅膀無力的拍動了幾下,哈利不禁大失所望。
﹃鄧不利多為什麼留這個金探子給你?﹄昆爵問道。
﹃毫無概念。﹄哈利道,﹃大概就是你剛剛唸的理由吧︙︙提醒我,只要︙︙不屈不撓,再加上別的什麼,就能獲得什麼樣的回報。﹄
﹃所以你認為,這只是一件象徵性的紀念品?﹄
﹃大概是吧。﹄哈利道。﹃還有什麼別的可能呢?﹄
﹃問問題的人是我才對。﹄昆爵把椅子搬得離沙發更近一點。現在外面天色真的黑了,從窗戶看出去,新搭的帳篷矗立在樹籬另一頭,像鬼影般白森森的。
﹃我注意到你的生日蛋糕也做成了金探子的形狀。﹄昆爵對哈利說,﹃這是為什麼?﹄
妙麗嘲弄的笑了起來。
﹃哎呀,一定不是因為哈利是個很棒的搜捕手,這太明顯了。﹄她說,﹃糖霜裡一定藏著來自鄧不利多的秘密消息!﹄
﹃我不認為糖霜裡藏了什麼東西。﹄昆爵道,﹃但金探子是藏小東西的好地方。我相信你知道原因?﹄
哈利聳聳肩膀,妙麗卻替他回答了。
﹃因為金探子有﹁接觸記憶﹂。﹄妙麗搶著說道。哈利覺得,為每個問題找出正確答案,已經是她根深柢固的習慣,她永遠無法壓抑這方面的衝動。
﹃什麼?﹄哈利和榮恩齊聲問道,過去他們一直以為妙麗根本不懂魁地奇。
﹃沒錯,﹄昆爵道,﹃金探子釋入空中之前,不曾接觸過赤裸的皮膚,甚至連製造它的人都戴著手套,沒有直接碰過它。如果對搜捕過程有爭議,它能夠靠魔法辨識第一個親手摸到它的人類。這個金探子,﹄他舉起那顆小金球,﹃會記得你的接觸,波特。這使我想到,鄧不利多即使有其他方面的缺點,魔法技巧卻高人一等,他可能對這顆金探子施了魔法,讓它只對你開放。﹄
哈利的心跳得極快。他相信昆爵說得沒錯,但他要如何避免在這位部長面前,用赤裸的手拿起金探子呢?
﹃你沒說話。﹄昆爵說,﹃或許你已經知道金探子的內容?﹄
﹃不。﹄哈利說,心裡還在盤算著,怎樣能在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拿了金探子,而實際不要碰到它。如果他能精通破心術,讀懂妙麗的心思就好了,他幾乎能聽見她的腦袋瓜兒在他身旁全速運轉著。
﹃拿去。﹄昆爵低聲說。
哈利看著部長黃色的眼睛,知道除了服從,沒有別的選擇。哈利伸出手,昆爵再度俯身過來,很慢、很小心的把金探子放進哈利的掌心。
什麼也沒有發生!哈利的手指抓緊金探子,它疲倦的翅膀拍了幾下就靜止不動了。昆爵、榮恩、妙麗都專注的盯著那顆有一部分看不見的小球,好像還在希望它會發生某種變化。
﹃真是戲劇化。﹄哈利冷冷說道,而榮恩和妙麗都笑了起來。
﹃不過如此,是嗎?﹄妙麗問道,掙扎著脫離那張沙發。
﹃未必。﹄昆爵滿臉不悅的說,鄧不利多還留給你第二件遺物。﹄
﹃是什麼?﹄哈利又燃起了興奮。
這次昆爵連朗讀遺囑的麻煩都省了。
﹃高錐客・葛來分多的寶劍。﹄昆爵說道。
妙麗和榮恩都愣住了。哈利四下張望,找尋那把劍柄鑲著紅寶石的寶劍蹤跡,但昆爵沒有從那個本來就小得裝不下寶劍的皮袋裡取出那把劍。
﹃劍在哪兒?﹄哈利狐疑的問道。
﹃很不幸的,﹄昆爵說道,﹃鄧不利多無權將那把劍送人。高錐客・葛來分多的劍是重要歷史文物,因此它屬於︱︱﹄
﹃它屬於哈利。﹄妙麗激動的說,﹃它選擇了他,劍是他找到的,它透過分類帽找到他︱︱﹄
﹃根據可靠的歷史資料,那把劍可以在任何傑出的葛來分多學生面前出現。﹄昆爵道。﹃所以不論鄧不利多怎麼決定,都不能據此認為它是波特先生專有的財產。﹄昆爵抓抓他鬍子剃得很不整齊的臉頰,端詳著哈利,﹃你想為什麼? ﹄
﹃鄧不利多要給我那把劍?﹄哈利努力克制怒氣。﹃或許他以為那把劍掛在我房間牆上會很好看。﹄
﹃這不是開玩笑,波特!﹄昆爵吼道。﹃是否因為鄧不利多相信,只有高錐客・葛來分多的劍能擊敗史萊哲林的傳人?波特,他希望給你那把劍,是否因為他跟其他很多人一樣,相信你命中注定會消滅﹁那個不能說出名字的人﹂?﹄
﹃這理論很有趣。﹄哈利道。﹃有沒有人嘗試用劍刺穿佛地魔?或許這才是魔法部該做的事?而不是浪費時間拆卸熄燈器、隱瞞阿茲卡班大規模逃獄的消息。所以你一直在忙這件事,關在辦公室裡設法分解金探子。有人送了命,而我差點就是其中之一。佛地魔越過三個郡來追趕我,還殺了瘋眼穆敵。但是魔法部對這些事都守口如瓶,不是嗎?你還指望我們跟你合作!﹄
﹃你太過分了!﹄昆爵大吼的站起身,哈利也跳起來。昆爵一跛一跛的走向哈利,用魔杖尖端用力戳了他胸口一下。它像一根點燃的香菸,在哈利運動衫的前胸燒灼出一個洞。
﹃豈有此理!﹄榮恩跳起來,舉起自己的魔杖。但哈利說:﹃不行!你要給他逮捕我們的藉口嗎?﹄
﹃想起來了嗎?你們不是在學校裡。﹄昆爵呼吸的氣息噴到哈利臉上。﹃想起來了嗎,我不像鄧不利多一樣會原諒你的傲慢忤逆?你儘管把那道疤當皇冠戴在頭上,波特。但十七歲的小鬼沒資格教我怎麼做我的工作!該是你學學如何尊敬長輩的時候了!﹄
﹃你得自己設法贏得尊敬。﹄
接著地板一陣震動,伴隨奔跑的腳步聲,然後客廳的門砰的一聲打開了,衛斯理夫婦衝了進來。
﹃我們︱︱我們以為聽見︱︱﹄衛斯理先生說了一半就停住,看到哈利和部長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情勢顯得十分緊張。
﹃︱︱有人在大吼。﹄衛斯理太太喘道。
昆爵從哈利面前退後幾步,看著他在哈利衣服上燒出的洞,似乎對自己的失態有點後悔。
﹃沒︱︱沒什麼。﹄他低吼,﹃我︙︙不滿意你的態度。﹄他再度瞪著哈利。﹃你似乎以為,魔法部要做的事跟你︱︱或鄧不利多︱︱希望的不一樣。我們應該攜手合作。﹄
﹃我不喜歡你做事的方法,部長。﹄哈利道,﹃想起來了嗎?﹄
他第二度舉起右拳,讓昆爵看手背上那些仍然泛白的疤痕,清楚寫著我不可以說謊。
昆爵的表情變得冷酷。他一言不發的轉過身,跛著腳走出了房間,衛斯理太太快步跟在他身後。哈利聽見她在後門口停下腳步,過了一會兒,她喊道:﹃他走了!﹄
﹃他想幹什麼?﹄衛斯理太太匆匆走回來時,衛斯理先生輪番看著哈利、榮恩和妙麗,一邊問道。
﹃把鄧不利多留下的東西交給我們。﹄哈利道。﹃昆爵剛剛公布了鄧不利多遺囑的內容。﹄
在外面花園裡的晚餐桌上,大家輪流傳閱昆爵交給他們的三件東西。每個人都對熄燈器和︽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驚歎不已,又很惋惜昆爵拒絕把劍交出來,但沒有人能對鄧不利多為何留給哈利一顆舊的金探子,提出任何合理的解釋。衛斯理先生拿著熄燈器檢查第三遍還是第四遍的時候,衛斯理太太試探的說:﹃哈利,親愛的,大家都很餓了,我們不願意沒有你就開動︙︙我可以上晚餐了嗎?﹄
他們都吃得狼吞虎嚥,草草唱完生日快樂歌、大嚼蛋糕之後,派對就宣告結束。海格雖然應邀來參加第二天的婚禮,但他的體格太大,無法在已經擁擠不堪的洞穴屋過夜,所以先離開到附近的田野去給自己搭帳篷住上一晚。
﹃我們樓上見。﹄哈利在幫忙衛斯理太太把花園恢復原貌時,悄聲對妙麗說:﹃等大家就寢以後。﹄
回到閣樓的房間,榮恩把玩他的熄燈器,哈利拿著海格給的伸縮蜥皮袋,不裝黃金,卻裝了一堆他最珍視、看起來卻可能毫無價值的東西:劫盜地圖、天狼星的魔鏡碎片,以及R.A.B.的小金匣。他把袋口的拉繩抽緊,把袋子掛在脖子上,然後拿起那顆舊金探子,坐下來觀察它無力的拍著翅膀。終於妙麗來敲門,踮著腳尖走進來。
﹃嗡嗡鳴!﹄她對樓梯的方向揮動魔杖,輕聲唸道。
﹃我還以為你不贊成用那個咒語。﹄榮恩道。
﹃此一時彼一時。﹄妙麗道,﹃現在示範熄燈器給我們看吧。﹄
榮恩立刻照著辦,他把熄燈器舉在面前按下,喀噠一聲,房間裡唯一的一盞燈立刻熄滅。
﹃問題是,﹄妙麗在黑暗中低聲說道,﹃我們用秘魯瞬間黑暗粉也做得到。﹄
又是輕輕喀噠一聲,一球燈光再度飛上天花板,照耀著他們。
﹃儘管如此,還是很酷。﹄榮恩帶有辯護意味的說道。﹃而且根據他們說的,這是鄧不利多親手發明的!﹄
﹃我知道,但他之所以在遺囑裡挑中你,一定不是為了讓你關燈更方便!﹄
﹃你們想,他是不是預料到魔法部會沒收他的遺囑,並且檢查他留下的每件物品呢?﹄哈利問道。
﹃一定的。﹄妙麗道。﹃他不能在遺囑裡告訴我們,為什麼留這些東西給我們,但這仍然無法說明︙︙﹄
﹃︙︙但他活著的時候為什麼不給我們一點提示?﹄榮恩問道。
﹃對啊,正是如此。﹄妙麗邊翻閱︽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邊說道。﹃如果這些東西重要到必須當著魔法部面前傳遞,他應該會讓我們知道原因︙︙除非他認為理由很明顯。﹄
﹃那麼他算盤打錯了,不是嗎?﹄榮恩道。﹃我總說他腦筋有點問題。聰明絕頂、神機妙算,但就是有點秀逗。留一顆陳年金探子給哈利到底搞什麼鬼?﹄
﹃我完全不懂。﹄妙麗道。﹃昆爵逼你拿起它時,哈利,我幾乎可以確定有什麼事會發生。﹄
﹃是啊,這個嘛,﹄哈利道。他把金探子夾在手指之間,脈搏不由得加快。﹃我總不能在昆爵面前太力求表現,對吧?﹄
﹃你是什麼意思?﹄妙麗問道。
﹃我有生以來,第一場魁地奇比賽中搜捕到的金探子?﹄哈利說。﹃你還記得嗎?﹄
妙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但榮恩卻張大嘴巴,瘋狂的用手輪番指著哈利和金探子,直到他能再度說得出話。
﹃就是你差點吞下去的那一顆!﹄
﹃完全正確。﹄哈利道。他心跳得極快,慢慢把金探子放到嘴邊。
金探子沒有打開。哈利心裡湧起一陣沮喪和痛苦的失望,接著慢慢放下小金球,但妙麗卻喊了起來。
﹃有字跡!球上有字跡,快看!﹄
哈利又驚又喜,金探子差點滑出手掌。妙麗的觀察很正確,幾秒鐘前還光滑無比的金色球面上,出現了五個向一側傾斜的纖細字跡,哈利一眼就認出是鄧不利多的筆跡。
我在結束開啟。
他剛來得及看完,字跡就消失了。
﹃﹁我在結束開啟︙︙﹂這是什麼意思?﹄
妙麗和榮恩都搖搖頭,眼神一片空白。
﹃我在結束開啟︙︙在接數︙︙在結束開啟︙︙﹄
但不論重複這句話多少遍,或變換聲調和字音輕重,都沒有辦法從中找到任何意義。
﹃還有那把劍。﹄他們終於決定放棄猜測金探子上字跡的意義時,榮恩說。﹃他為什麼要給哈利那把劍?﹄
﹃他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哈利小聲說,﹃它就在那兒,去年我們上課的時候,劍一直掛在他辦公室的牆上!如果他要給我,當時交給我不就好了嗎?﹄
他覺得好像在參加考試時,面前有個應該答得出來的題目,但大腦卻運作遲緩,沒有反應。是否去年他跟鄧不利多的多次長談中,他錯過了什麼東西?他是否應該知道這一切的意義?鄧不利多是否期待他應該會懂?
﹃還有這本書。﹄妙麗道,﹃︽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我從來沒聽說過這本書!﹄
﹃妳從來沒聽說過︽吟遊詩人皮陀故事集︾?﹄榮恩無法置信的說,﹃你在開玩笑,對吧?﹄
﹃不,真的沒聽過。﹄妙麗訝異的回答道,﹃難道你聽過?﹄
﹃對啊,當然!﹄
哈利抬起頭。榮恩讀過妙麗沒讀過的書?這真是前所未有的事,然而榮恩覺得他們驚訝的表情很有趣。
﹃哎呀,別鬧了!所有古老的兒童故事都是皮陀的作品,不是嗎?什麼︽幸運泉︾︙︙︽巫師與跳跳鍋︾︙︙︽巴比兔迪迪和咯咯笑樹樁︾︙︙﹄
﹃我沒聽清楚,﹄妙麗咯咯笑道,﹃最後那個叫什麼?﹄
﹃別鬧了!﹄榮恩不敢相信的從哈利看到妙麗,﹃你們一定聽過巴比兔迪迪︱︱﹄
﹃榮恩,你很清楚我和哈利是麻瓜養大的!﹄妙麗道,﹃我們小時候沒聽過這些故事,我們聽的是︽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還有︽灰姑娘︾︱︱﹄
﹃那是啥,一種病嗎?﹄榮恩問道。
妙麗再次埋頭研究那些古代神秘文字,說道:﹃原來這本書裡都是兒童故事?﹄
﹃是啊。﹄榮恩有點沒把握的說,﹃我是說,人家都說,所有古老的故事都是皮陀寫的,但我不知道它們的原始版本是怎麼回事。﹄
﹃我很好奇,為什麼鄧不利多認為我應該讀這些故事?﹄
樓下傳來嘎吱聲。
﹃或許只是查理趁媽睡了,溜到樓下去設法讓他的頭髮長回來。﹄榮恩有點緊張的說。
﹃都一樣,我們該上床了。﹄妙麗悄聲道。﹃明天可別想賴床。﹄
﹃沒錯。﹄榮恩同意。﹃新郎母親犯下兇殘的三人命案,恐怕會給婚禮蒙上一層陰影。我來關燈。﹄
妙麗走出房間,榮恩又按了一下熄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