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藏身之處


第九章 藏身之處 一切似乎都變得模糊而緩慢。哈利與妙麗跳起來拔出魔杖,還有許多人是剛剛才弄清楚發生了怪事;銀色山貓消失時, 還有許多人正要轉頭看牠。寂靜有如冰冷的漣漪,從護法降落的地方一波波往外散播,接著有人尖叫。 哈利與妙麗衝進驚慌的人群中,賓客向四方逃逸。許多人用消影術逃跑了,用來保護洞穴屋的魔法被破解了。 ﹃榮恩!﹄妙麗大聲喊。﹃榮恩,你在哪裡?﹄ 他們擠在人群中穿過舞池,哈利看見穿斗篷、戴面具的人出現在人群中。接著他看見路平與東施,他們舉著魔杖,又聽見他們兩人大喊:﹃破心護!﹄這一喊從四面八方紛紛響起回音︱︱ ﹃榮恩!榮恩!﹄妙麗大聲喊。她和哈利被恐慌的賓客推擠時,她幾乎哭了出來。哈利抓著她的手,免得兩人分散,這時一道光線從他們頭上掠過,是保護咒或是更邪惡的東西,他不知道︱︱ 然後他看到榮恩了,他抓住了妙麗的另一隻手。哈利感覺到她忽然轉身,黑暗壓迫著他,眼前的景物與聲音都消失了。當他在空間與時間中受到擠壓,遠離洞穴屋、遠離降落的食死人,甚至遠離佛地魔本人時,他只能感覺到妙麗的手︙︙ ﹃我們在哪裡?﹄榮恩的聲音說。 哈利張開眼睛,那一刻他以為他們還沒離開婚禮現場,四周似乎仍有許多人。 ﹃圖騰漢廳路,﹄妙麗喘著氣說,﹃走,快往前走,我們得找個地方讓你們換衣服。﹄ 哈利聽從她的話。他們沿著寬闊黑暗的道路半走半跑,路上聚集著大群喝酒鬧事的人,兩旁有許多已經打烊的商店,星星在他們頭上閃爍。一輛雙層巴士轟隆開過,一群歡樂的夜店客人在他們路過時對他們頻送秋波。哈利和榮恩仍然穿著長袍。 一名年輕的婦人看到他們時忍不住發出刺耳的笑聲,榮恩跟妙麗說:﹃妙麗,我們沒有衣服可換。﹄ ﹃為什麼我不把隱形斗篷帶在身上?﹄哈利說,忍不住在內心咒罵自己太蠢了,﹃去年一整年我都帶在身上︱︱﹄ ﹃不要緊,斗篷我帶著,我有衣服讓你們兩個換裝,﹄妙麗說,﹃你們表現得自然一點,直到︱︱這裡行了。﹄ 她帶著他們拐進一條岔路,然後躲進一條陰暗的巷子裡。 ﹃妳說妳帶了隱形斗篷,還有衣服︙︙﹄哈利皺著眉對妙麗說。她手上除了一個珠珠包外什麼也沒有,只見她伸手在小小的珠珠包內摸索。 ﹃有了,在這裡。﹄妙麗說,哈利與榮恩一臉驚愕,她拉出一條半仔褲、一件毛衣、幾雙毛襪,最後還拉出銀灰色的隱形斗篷。 ﹃這是怎麼回事?︱︱﹄ ﹃無形伸展咒,﹄妙麗說,﹃需要點技巧,不過我想我做得還可以。總之,我把我們需要的東西都塞進去了。﹄她把看似脆弱的珠珠包搖一搖,裡面發出許多重物滾動的聲音。﹃喔,要命,一定是那些書,﹄她說,往裡面看了一眼。﹃我按照學科分類, 把它們都疊起來︙︙喔,好了︙︙哈利,你最好把隱形斗篷披上。榮恩,快點換衣服︙︙﹄ ﹃你是什麼時候裝進去的?﹄榮恩脫下他的長袍時,哈利問道。 ﹃我在洞穴屋就告訴過你,我打包這些重要東西已經好幾天了。你知道,以防我們得快速逃離。哈利,今天早上在你變形之後,我還打包了你的背包,然後裝進這裡面︙︙我有個預感︙︙﹄ ﹃你真了不起,真的。﹄榮恩說,將他的長袍捲好交給她。 ﹃謝謝你,﹄妙麗說,淺淺的一笑將長袍塞進包包裡,﹃拜託,哈利,把斗篷披上!﹄ 哈利將隱形斗篷披在肩上,然後拉起帽兜蓋住頭,他的身形頃刻間消失無蹤,內心不禁生起感激之情。 ﹃其他人︱︱婚禮上的每一個人︱︱﹄ ﹃我們現在沒辦法操心那個了,﹄妙麗小聲說,﹃他們要的是你,哈利,我們回去的話只有害他們更危險。﹄ ﹃她說得對,﹄榮恩說,他雖然看不見哈利的臉,但似乎知道他會反駁,﹃大半的鳳凰會員都在那裡,他們會照顧每一個人。﹄ 哈利點頭,然後他想起他們看不見他的臉,便說:﹃是啊。﹄但他想到金妮,一股恐懼就像胃酸一樣在翻滾。 ﹃走吧,我想我們該走了。﹄妙麗說。 他們回到岔路,又走回到大馬路,對面有一群人正在人行道上醉醺醺的唱歌。 ﹃好奇問一下,為什麼我們要到圖騰漢廳路?﹄榮恩問妙麗。 ﹃我也不知道,忽然間就有這個念頭,但我相信我們在麻瓜世界比較安全,他們不會料到我們在這裡。﹄ ﹃這倒是真的,﹄榮恩說,邊朝四下看了看,﹃可是,你不覺得有點︱︱太招搖了嗎?﹄ ﹃不然去哪裡?﹄妙麗問。對街的男人對她挑逗的吹口哨,她畏縮了一下。﹃我們又不能去破釜酒吧住,不是嗎?古里某街也不能去,如果石內卜進得去的話︙︙我想我們可以試試去我父母家,雖然我猜他們也有可能去那裡找︙︙喔,真希望他們閉 嘴!﹄ ﹃妳好嗎,親愛的?﹄對面人行道上醉得最厲害的那個人大聲喊著。﹃想不想喝一杯?甩掉那個紅頭髮的,過來喝一杯!﹄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吧,﹄榮恩正準備張嘴喊回去時,妙麗急忙說,﹃看,這裡行了,進去!﹄ 那是一家不起眼的夜間咖啡屋,塑膠貼皮的桌面上薄薄的沾了一層油垢,但至少裡面沒人。哈利率先溜進一個廂座,榮恩坐在他旁邊,妙麗在他們對面坐下。背對著入口,她心裡總覺得怪怪的。她不時轉頭去看,感覺脖子快要抽筋了。哈利不喜歡坐著不動,但走來走去又會給人他們有什麼目的的錯覺。他在斗篷底下感覺最後一點的變身水正在消失,他的手也恢復成原來的長度和大小。他從口袋掏出眼鏡戴上。 一、兩分鐘後,榮恩提醒說:﹃你們知道嗎?這裡離破釜酒吧不遠呢,它就在查令十字︱︱﹄ ﹃榮恩,不行啦!﹄妙麗立刻說。 ﹃不是去住,而是去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們知道出了什麼事!佛地魔已經佔領魔法部,我們還要知道些什麼?﹄ ﹃好吧,好吧,只是這樣想而已!﹄ 他們又恢復令人難堪的沉默。嚼著口香糖的女服務生慢吞吞走過來,妙麗點了兩杯卡布其諾,因為哈利是隱形的,如果幫他多點一杯會顯得很怪。此時兩名身材魁梧的工人進入咖啡館,擠進隔壁的廂座。妙麗壓低了嗓子說話。 ﹃我說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消影,再到鄉下。到了鄉下,我們就可以發訊息給鳳凰會。﹄ ﹃那妳會使那種能說話的護法嗎?﹄榮恩問。 ﹃我練習過,我想我應該可以。﹄妙麗說。 ﹃好吧,只要不給他們惹麻煩,不過,他們說不定已經被逮捕了。我的天,這東西真倒胃口。﹄榮恩啜了一口浮著許多泡沫的灰色咖啡後又說。女服務生聽到了,她慢吞吞的走去為新來的顧客點餐時,厭惡的瞪了榮恩一眼。兩名工人中體型較大的那個有一頭金髮,塊頭很大。哈利望著他,見他揮手叫女服務生走開。她瞪著他,覺得受到了侮辱。 ﹃那就走吧,我不想喝這難喝的東西,﹄榮恩說,﹃妙麗,你有麻瓜錢可以付帳嗎?﹄ ﹃有,我去洞穴屋之前,已經把我在建屋合作社的存款都提出來了,我敢說所有的零錢一定都壓在最底下。﹄妙麗嘆口氣,伸手進珠珠包內。 這時兩名工人做出一樣的動作,哈利無意識的瞄了他們一眼,然後三人同時拿出了魔杖。榮恩過了幾秒鐘後才恍然大悟,他猛然探過身子,將妙麗往旁邊推倒在長凳上。食死人的咒語力道粉碎了榮恩腦袋邊的瓷磚牆。仍然隱形的哈利這時大喊一聲:﹃咄咄失!﹄ 高大的金髮食死人被一道紅光擊中臉部,他往旁邊一攤,立即不省人事。他的同伴沒看出是誰射出的咒語,又對榮恩發出一個惡咒,閃亮的黑繩從他的魔杖尖端射出,將榮恩從頭綑到腳。哈利又對綁住榮恩的食死人射出一道昏擊咒,但是射歪了,從窗子反彈回來擊中女服務生,她立即倒在門前。 ﹃轟轟破!﹄食死人怒吼,哈利面前的桌子立刻爆炸,爆炸的威力將他甩到牆上,並感覺魔杖從手中掉落,隱形斗篷也滑開了。 ﹃整整︱石化!﹄妙麗不知從何處大喊,食死人像尊雕像似的往前倒下,砸在一堆碎瓷器、桌子與咖啡碎片上,發出轟然巨響。妙麗從藏身的長凳底下爬出來,抖去沾在頭髮上的玻璃菸灰缸碎片,渾身顫抖。 ﹃吩︱︱吩吩綻!﹄她說,用魔杖指著榮恩,榮恩立刻痛得慘叫,只見他膝蓋處的半仔褲被劃破,現出一道很深的傷口,﹃喔,對不起,榮恩,我的手在抖!吩吩綻!﹄ 繩子被割斷掉落,榮恩站起來甩甩手來恢復知覺。哈利拾起魔杖,走過滿地碎片,到高大金髮食死人臥著的長凳邊。 ﹃我早該認出他,鄧不利多死的那天晚上他也在場。﹄他說,用腳把那個食死人踢翻過來。那人的眼睛在哈利、榮恩與妙麗身上快速轉來轉去。 ﹃那是杜魯哈,﹄榮恩說,﹃我認得他,我在以前的通緝告示上見過他。我想那個大個子是索分・羅爾。﹄ ﹃別管他們的名字了!﹄妙麗有點歇斯底里的說,﹃他們是怎麼發現我們的?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她的恐慌反而使哈利的頭腦清醒了。 ﹃把門鎖上,﹄哈利告訴她,﹃還有,榮恩,把燈關掉。﹄ 他低頭注視著不能動彈的杜魯哈,飛快的動著腦筋。門喀噠一聲鎖上,榮恩用熄燈器使咖啡館陷入一片黑暗。哈利聽見先前對妙麗搭訕的人大聲呼叫遠處的另一個女孩。 ﹃我們要如何處置他們?﹄榮恩在黑暗中小聲對哈利說。接著又更小聲的問,﹃要不要殺了他們?他們想殺了我們呢,他們剛才差點就把我們殺了。﹄ 妙麗全身顫慄,往後退一步。哈利搖頭。 ﹃我們只要除去他們的記憶就行了,﹄哈利說,這樣比較好,可以切斷他們的線索。假如殺了他們,那麼我們就等於是洩漏行蹤了。﹄ ﹃就聽你的,﹄榮恩說,聲音聽起來似乎鬆了一口氣,﹃可是,我沒使用過記憶咒。﹄ ﹃我也沒有,﹄妙麗說,﹃不過我知道它的原理。﹄ 她深吸一口氣鎮定一下,然後用她的魔杖指著杜魯哈的前額,說:﹃空空,遺忘!﹄ 杜魯哈的眼睛立即失焦,呈現夢幻的眼神。 ﹃厲害!﹄哈利說,拍拍她的背,﹃把另外一個和那個女服務生也除去記憶,我和榮恩清理一下。﹄ ﹃清理?﹄榮恩說著,看看四周幾乎全毀的咖啡館。﹃為什麼?﹄ ﹃假如他們醒來發現自己在一處像被炸過的地方,你不覺得他們會起疑嗎?﹄ ﹃喔,對喔,對︙︙﹄ 榮恩費了點工夫才從口袋拔出他的魔杖。 ﹃難怪我拔不出來,妙麗,你拿的是我的舊牛仔褲,好緊啊。﹄ ﹃喔,真抱歉。﹄妙麗說,當她把女服務生拖離窗口時,哈利聽見她喃喃的對榮恩說話,叫他把魔杖指向別的地方。 咖啡館恢復原狀後,他們將食死人又抬回他們的廂座,讓他們面對面坐著。 ﹃可是他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妙麗問,看看那兩個了無生氣的人,﹃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哪裡?﹄ 她轉向哈利。 ﹃你︱︱你想你身上該不會還有魔法偵測咒吧,哈利?﹄ ﹃他不可能有,﹄榮恩說,﹃魔法偵測咒在滿十七歲就被破解了,那是魔法界的律法,不能用在成人身上。﹄ ﹃就你所知,﹄妙麗說,﹃如果食死人找到一個方法,把它放在一個十七歲的青年身上呢?﹄ ﹃但哈利過去二十四小時都沒有靠近食死人,誰會把魔法偵測咒放回他身上?﹄ 妙麗沒有回答。哈利也覺得身上似乎有種不潔的感覺,難道食死人真是這樣找到他們的嗎? ﹃如果我不能使用魔法,你們也不能在我旁邊使用魔法,而又不洩漏我們的位置︙︙﹄他說。 ﹃我們絕不分開!﹄妙麗斷然說。 ﹃我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藏,﹄榮恩說,﹃給我們時間想一想。﹄ ﹃古里某街。﹄哈利說。 其他兩人都驚訝得張大嘴巴。 ﹃別傻了,哈利,石內卜進得去!﹄ ﹃榮恩的爸爸說,他們已經對石內卜下咒阻止他︱︱但就算那些咒語都失效,﹄妙麗想反駁,但哈利繼續說下去,﹃那又怎樣?我發誓,我最想見的就是石內卜!﹄ ﹃可是︱︱﹄ ﹃妙麗,還有哪些地方可去?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石內卜雖然是食死人,但他只有一個人。如果我身上還有魔法偵測咒,那麼不管我們走到哪裡,都會碰上一大群食死人。﹄ 她無話可說,但她的表情顯示她還想辯駁。她打開咖啡館的門鎖,榮恩又用熄燈器恢復咖啡館的燈光。接著,哈利數到三,他們就解除了施放在那三人身上的咒語。趕在女服務生或任何一個食死人從睡夢中清醒前,哈利、榮恩與妙麗已經離開現場,再一次消失在逼人的黑暗中。 幾秒鐘後,哈利的肺舒張開來,他睜開眼睛。他們現在站在一個熟悉的簡陋小廣場中央,高大荒廢的房屋從四面八方俯視著他們。他們能看到十二號的房子,因為它的守密人鄧不利多之前曾對他們說過。三人匆匆跑過去,每隔幾號便查看四周,確認沒有人跟蹤或發現他們。他們跑上石階,哈利用魔杖在門上敲了一下,便聽見好幾道金屬的喀嚓聲和拉動鐵鍊的聲音,接著大門呀的一聲打開,他們匆匆跨過門檻。 哈利把門關上時,老式的煤氣燈立刻點燃,在長長的大廳投下晃動的燈影。眼前的情景一如哈利的記憶。屋內的氣氛詭異,到處是蜘蛛網,牆上家庭小精靈被砍下的頭,在樓梯上投下怪異的影子。又長又黑的簾子遮住天狼星母親的畫像,唯一動過的是 山怪腿雨傘桶,現在正橫躺在地板上,仿佛東施又把它踢翻了。 ﹃我想,有人來過這裡。﹄妙麗指著傘架,小聲說。 ﹃有可能是鳳凰會離開時造成的。﹄榮恩悄聲回答。 ﹃那他們用來防衛石內卜的咒語在哪裡?﹄哈利問。 ﹃或許要等他出現時,才會啟動?﹄榮恩說。 但他們還是站在門墊上緊緊靠在一起,背部緊貼著大門,不敢再往屋裡走。 ﹃我們總不能一直站在這裡吧?﹄哈利說,往前跨了一步。 ﹃賽佛勒斯・石內卜?﹄ 瘋眼穆敵的聲音從黑暗中悄悄傳出,把三個人嚇了一大跳。﹃我們不是石內卜!﹄哈利啞著嗓子說,接著一陣嘶嘶冷風似的東西從他頭上掠過,他的舌頭立刻自動往後捲,使他無法說話。但他還沒來得及感覺,舌頭又恢復了原狀。 其他兩人似乎也經歷了同樣不愉快的感覺,榮恩發出反胃的聲音,妙麗口吃的說 道:﹃那一︱︱一定是︱︱是瘋︱︱瘋眼為石內卜而下的鎖舌惡咒!﹄ 哈利又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一步。 大廳盡頭的陰影處有個東西在移動,他們還來不及開口,一個人形已從地毯上升起,一個高大、灰濛濛的恐怖人形。妙麗發出尖叫,簾子飛了開來,布萊克夫人也跟著大叫。灰色的人形朝他們滑過來,越來越快,及腰的長髮和鬍鬚在後面飄動,它無肉的臉頰凹陷,眼窩是空的。一種恐怖的熟悉,讓人不由得提高警覺。它舉起一隻無力的手臂,指著哈利。 ﹃不!﹄哈利大叫,他雖然舉起魔杖,卻發不出咒語。﹃不!不是我們!我們沒 有殺你︱︱﹄ 一聽到﹃殺﹄這個字,人形立刻爆炸成一團粉塵。哈利咳嗽,兩眼都是淚水,回頭一看,妙麗蹲在門邊用雙手抱著她的頭。榮恩全身發抖卻還笨拙的拍著她的肩膀說: ﹃沒︱︱沒事了︙︙走︱︱走了︙︙﹄ 粉塵有如濃霧一樣包圍著哈利,遮掩了藍色的煤氣燈光,布萊克夫人依舊在尖叫。 ﹃麻種、購貨,可恥,玷污我先人的房子︱︱﹄ ﹃住口!﹄哈利用魔杖指著她怒吼道,隨著砰的一聲和爆出的紅色火星,簾子蓋了下來,她又恢復沉寂。 ﹃那︙︙那是︙︙﹄妙麗斷斷續續說,榮恩扶著她站起來。 ﹃是啊,﹄哈利說,﹃但不是真的他,不是嗎?只是用來嚇石內卜的。﹄ 有用嗎?哈利心想,或者石內卜會像他殺死真正的鄧不利多一樣,輕鬆炸掉那個恐怖的人形?他鼓起勇氣,帶著其他兩人進入大廳,隨時準備迎接新的恐懼,但除了一隻老鼠沿著踢腳板快速跑過以外,四周毫無動靜。 ﹃繼續往前走之前,最好先檢查一下,﹄妙麗悄聲提醒,舉起魔杖後說道:﹃人現現!﹄ 毫無動靜。 ﹃這個嘛,你剛才受到很大的驚嚇,﹄榮恩好心的說,﹃那是什麼咒?﹄ ﹃我沒做錯!﹄妙麗執拗的說,那是個使人現身的符咒,現在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別人!﹄ ﹃還有陳年粉塵。﹄榮恩說,朝殭屍似的人形出現的地毯瞥了一眼。 ﹃我們上樓吧!﹄妙麗說,朝著同一個地方投以畏懼的眼光,然後她帶頭走上嘎吱作響的樓梯,來到三樓的客廳。 妙麗揮動魔杖點亮老舊的煤氣燈,然後坐在沙發上,在通風的房間中緊緊抱著兩隻手臂,微微顫抖。榮恩走到窗前,將沉重的絲絨窗簾拉開一吋。 ﹃外面看不到什麼,﹄他開口報告。﹃想想,假如哈利身上還有魔法偵測咒,他們一定會跟蹤到這裡。我知道他們進不了這間屋子,但︱︱怎麼啦,哈利?﹄ 哈利痛得大叫,有個像水上明光的東西從他心頭一閃而過,他的疤痕又像火燒似的開始疼痛。他看見一個高大的影子,感覺一股不屬於他自己的憤怒撲向全身,有如電擊般強烈而短暫。 ﹃你看見什麼了?﹄榮恩問,走向哈利。﹃你在我剛才站的地方看見他了嗎?﹄ ﹃沒有,我只感覺到憤怒他真的很生氣︱︱﹄ ﹃那有可能是在洞穴屋,﹄榮恩大聲說,﹃還有什麼?你看到什麼?他在詛咒誰嗎?﹄ ﹃沒有,我只感覺到憤怒︱︱我說不上︱︱﹄ 哈利覺得煩惱、困惑。妙麗不但幫不了忙,反而用畏懼的聲音問:﹃你的疤痕又痛了嗎?到底怎麼回事?我還以為那種聯繫已經關閉了!﹄ ﹃是關閉了啊,有一陣子。﹄哈利喃喃的說。他的疤痕還在痛,使他無法集中精神。﹃我︱︱我想只要他失去控制,它就又打開了,以前每次都是這樣︱︱﹄ ﹃可是,你一定要關閉你的心!﹄妙麗嚴厲的說,﹃哈利,鄧不利多不希望你利用那種聯繫,他要你關閉,所以你才要用鎖心術!否則佛地魔會在你的心裡種下虛假的影像,記得︱︱﹄ ﹃是,我記得,謝了。﹄哈利咬著牙說。他不需要妙麗提醒他,佛地魔曾經利用這同樣的聯繫,引誘他踏入陷阱並且導致天狼星喪命。他但願沒有告訴他們他的所見、所感,它使佛地魔更具威脅性,仿佛他就貼在這個房間的窗口上。他的疤痕越來越痛,他就像在抑制嘔吐衝動一樣的忍著。 他轉身背對榮恩與妙麗,假裝在研究牆上古老掛慢上的布萊克家族族譜。突然妙麗尖叫,哈利又立即抽出他的魔杖,轉身看見一道銀色的護法從客廳窗口上升,降落在他們面前的地板上,凝結成一隻鼬鼠,用榮恩父親的聲音說話:﹃家人平安,不要回 覆,我們都受到監視。﹄ 護法消失不見了。榮恩發出像哭又像呻吟的聲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妙麗也在他旁邊坐下,抓住他的手臂。 ﹃他們都沒事!他們都沒事!﹄她喃喃的說。榮恩似笑非笑的摸著她。 ﹃哈利,﹄他從妙麗的肩膀上說,﹃我︱︱﹄ ﹃不要緊,﹄哈利說,他的額頭痛得受不了,﹃那是你的家人,你當然會擔心,換成是我,我也會擔心。﹄他想到金妮。﹃我也是很擔心的。﹄ 他的疤痕痛到極點,和在洞穴屋的花園時一樣灼痛。他依稀聽見妙麗說:﹃我不要自己一個人睡,我們能不能用我帶來的睡袋,今晚就在這裡過夜?﹄ 他聽見榮恩答應妙麗,可是他再也不能抗拒這股灼痛了,他不得不屈服。 ﹃廁所。﹄他喃喃的說,儘可能快步走出房間。 他差點來不及了,他用顫抖的手把門門栓上後,就抱著劇痛的頭部倒在地板上,接著在一陣猛烈的痛苦中,他感覺到一股不屬於自己的憤怒佔據他的靈魂。他看見一間長長的房間,只剩壁爐內的一點點光線。一個高大的金髮食死人躺在地上,痛苦的尖 叫、扭動,一個身材修長的人站在一旁俯視他,伸出魔杖,這時哈利以冷酷無情的高亢聲音開始說話。 ﹃羅爾,我們是要繼續下去,還是就此結束,把你餵給娜吉妮?佛地魔王可不敢說這次他會饒了你︙︙你把我叫回來就為了這個,為了告訴我哈利波特又逃走了?跩哥,再給羅爾嘗嘗我們不高興的滋味︙︙動手,否則就換你親自嘗嘗我的怒火!﹄ 一塊木頭落進火堆中,火焰升高,火光照亮一張驚駭、蒼白的尖臉︱︱哈利有種從深水裡浮出的感覺,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 哈利四肢攤開,躺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他的鼻子距離支撐大浴缸的蛇尾狀腳架只有幾吋。他坐起來後,馬份憔悴、受驚的臉龐似乎烙印在他眼底。哈利為他所見的一切,也為跩哥受到佛地魔的利用而深感厭惡。 這時忽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哈利嚇了一跳,妙麗的聲音在外面說道:﹃哈利,你要不要你的牙刷?在我這裡。﹄ ﹃我要,好啊,謝謝。﹄他說,一面努力使他的聲音聽起來一派輕鬆,一面站起來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