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艾瑪

第3章 艾瑪 我飄浮在寧靜號連接的穹頂艙內，看著國際太空站扭曲、變形，彷彿美國中西部平原上遭到龍捲風摧殘的房子。 太陽能電池陣列四分五裂，發電板如屋瓦般飛散，用不了多久太空站就會破洞，裡面的東西將被吸入真空。 惶恐混亂之中，我瞥見一絲希望──與太空站靠接的聯合號太空艙。我自己是趕不到了，謝爾蓋和史蒂芬恐怕也沒機會，何況一個艙只有三個位置。 「皮爾森、路易斯、孛根，立刻從晨曦號註6進去聯合號，這是命令。」 逃生也是訓練的一環。聯合號太空艙從太空站分離出去只要三分鐘，並且在四小時內會降落在哈薩克。 耳機傳來破碎的聲音，聽不懂到底說些什麼。 對講系統壞了，剛才他們聽見了嗎？希望有。 也得聯絡地面。 「呼叫戈達德，我們正在緊急撤離──」 牆壁撞了過來，我被彈到對面，差點昏過去。 我伸手一推，滑過寧靜號。意識還有點模糊，彷彿在暗流中泅泳，一不小心便會溺斃，但我得撐下去。 再幾秒鐘就會看見牆壁開洞，所有東西會被吸到外頭去。困在站內的我，唯一的生存機會就是太空衣。 我趕緊抓起離自己最近的一套，鑽進去然後固定身體。如此一來我至少還有氧氣、電力、通訊──前提是要有訊號。 「呼叫戈達德，聽得到嗎？」 「聽得到，梅休斯指揮官。請報告現在情況。」 我還沒來得及講話，所處的艙組忽然間炸裂開來。 終究逃不出黑暗的魔爪。 ❄ 意識斷斷續續，感官逐漸回復。就像剝洋蔥般，一開始尚無感覺，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疼痛、嘔吐感，此外就是絕對的靜默。 我的太空衣還連接在站體上。視線所及的下方艙體裂開，從破洞便能看見地球。冰層吞沒西伯利亞之後，已繼續往中國蔓延，霜雪的銀白與林木的鮮綠相互輝映，這番美景代表的竟是毀滅和死亡。 站體崩落了一塊，有如樂高積木滾進太空。 兩個聯合號太空艙都不見蹤影。 我透過對講系統呼叫其餘站員，沒有回應。 與地表聯繫也沒訊號。 我試著目測地球面積是變大還是變小。變大的話代表我的軌道越來越低，最後會被燒死。變小的話代表我正脫離地球重力範圍，將向宇宙漂流，等到氧氣耗盡時就會窒息而死，太空站氧氣存量足夠的話則是會飢餓致死。 * * * 註6：Rassvet，俄羅斯的小型實驗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