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艾瑪

第59章 艾瑪 我從殘骸救到的人是一位通訊官，名字叫做葛羅莉亞。觀察以後，我決定以極低速駛離殘骸堆，後來也慶幸自己做出了正確選擇。葛羅莉亞雖無大礙但有腦震盪，高速航行將會加重傷勢。放慢速度離開戰場，當然會拖延到家的時間，可是對她的預後情況會有很大助益。 明明只是幾星期，體感卻像是幾個月。感覺好久沒見到詹姆斯和麥迪遜一家人，之前種種，恍如隔世。說實在話，我的人生也彷彿切割成了三段：國際太空站遭到攻擊之前是第一段，中間的太空旅行以及七號營生活是第二段，而穀神星之戰結束之後正式開啟了第三段。離開太空站之後，第一次感覺生命不再遭受威脅，這是個全新的起點。我等不及要回家，體驗嶄新的生活。 ❄ 這次降落順利多了，畢竟上次我和詹姆斯搭的並非正規逃生艙，而是和平號模組改造湊合出來的載具。 但預防萬一的措施仍不可免。我和葛羅莉亞換上太空衣，並且加壓固定，為最壞的情況做好準備。 舷窗外是撒哈拉的滾滾黃沙以及南義大利的海岸。雪線正在後退，融冰滾入大海。 我不確定是否能回到一切如常的地球，或許永遠不可能，又或許所謂的常態已經徹底改寫。但當我望向這片大地，心中還是充滿期盼，至少新的常態裡，依舊看得見太陽。 ❄ 隔離檢疫實在很漫長。後來我躺在醫院病床，盯著牆壁等待結果，環境和上次從和平號返回地球後感覺差不多，差別是那時我身心俱疲、垂頭喪志，幾乎失去所有希望。同樣的，我又覺得回到原點，只是心裡裝滿了希望，並且因此而堅強。這次我們勝利了，即便可能僅是暫時。 好不容易終於等到醫生同意放人。 率先過來探望的是佛勒，他一進來就給我大大擁抱，沒多說話。他的力道很輕，但抱著我很久，後來與我對望時，眼睛泛著水光。 「妳可能是太空人歷史上最幸運的一位了。」 「能和詹姆斯．辛克雷出任務的太空人都很幸運吧。」 「這倒沒錯。話說他一直要過來，」佛勒指著門口。「不過有其他人想先看看妳。」 麥迪遜、大衛、歐文、艾德琳跑進來圍著病床，我覺得自己成了超級盃冠軍隊的教練。但看見他們安好，對我來說就是最大的獎勵，儘管大家還有點清瘦，但已經健康不少，而且能活下來、活得幸福快樂最重要。 我也忍不住冒出眼淚，感覺停不下來。 即使視野模糊，我還是看得見躲在病房門口那個身影，趕快擦乾了眼淚。 詹姆斯微笑看著我與家人擁抱。他也是家人，我伸手示意，他跟著過來抱住我。 「嗨。」我耳語。 「好久不見，」他說。「妳很慢喔。」 下一組人露臉在門口探頭的時候，我的眼淚差不多乾了。他們也是我的家人。笑容可掬的哈利幾乎回復到原本體型，桂葛里站在後頭，然後泉美、閔肇、夏綠蒂、莉娜都在，大家都平安回到地球了。我的情緒好激動，招手叫他們全進來，接著陷進擁抱漩渦裡頭脫不了身。 哈利一臉後悔，搖著頭說：「早知道風頭會被你們全搶走，真不該放你們離開和平號。」 ❄ 幾個月的太空生活裡，活動手腳沒有任何困難，現在感受到地球重力，反而是種殘酷的領悟。整個世界糾纏著我，身體彷彿綁了鉛塊。 詹姆斯走路時也有點跛腳，但還是用輪椅將我推到醫院外，上了電動車回到兩個人的小窩去。路上積雪融化，與沙子、冰屑混合成泥漿。這幅畫面確實能夠象徵人類，儘管搞得一團亂，但我們能夠收拾，狀況會好轉，就像頭頂上的大太陽。 回到家，我們先洗了澡、換好衣服，然後坐在沙發上休息，靜靜享受得來不易的美好時光。地球不再面臨毀滅危機，我們之間也不再有說不出口的祕密。 奧斯卡的房門在客廳旁邊緊緊掩上，彷彿提醒著我們勝利並非毫無代價。 「可惜奧斯卡沒能一起回來。」 「抱歉之前一直沒告訴妳。」 「都過去了。」 「那，妳對我的過去有什麼想法？」 「過去了就過去了，我比較在乎未來。」 「那妳對未來又有什麼想法？」 「我想我們兩個可以好好看看之後的每個日出日落，其餘的，就順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