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詹姆斯


第45章 詹姆斯 布萊韋拿起桌上三臺無線電,分配給自己部下。「轉到十七號頻道。柯林斯、馬蒂亞斯,你們守住入口。」她吩咐完,轉頭朝先前操作無線電的四號營士兵問話。「居住區裡多少人有武器?」 見對方遲疑,她繼續說:「二等兵,你聽好了,我們搜索居住區時會把你押在前面當肉盾。你現在不老實點,就等著縮短自己的小命。」 「六個。」二等兵盯著地板,似乎對自己很厭惡。 「位置?」 「兩個本來應該看住你們,兩個在入口,還有兩個在這裡負責通訊。」 聽起來是好消息。剛才和這裡加起來已有四人被制伏,通道遇見的兩人應該是從居住區門口過來的。 「外頭呢?」布萊韋繼續問話。 二等兵咬著牙回答:「三十二。」 士官長探身進門,瞅了布萊韋一眼,槍口仍指著通道。 「十對三十二。上尉,對方人數優勢太大。」 「我們也有對方缺乏的優勢。」 士官長盯著她等待說明。 「腦袋。」布萊韋轉身望向我和桂葛里。「兩位有什麼主意?」 「需要武器與工具。」我立刻開口,然後問四號營的通訊兵。「兵器庫在哪裡?」 「C7。」 無需贅言,布萊韋立刻再吩咐兩個部下。「去C7把用得到的東西帶來,其他的藏好。」 我走向牆壁研究平民名單。「錢德勒在E9。」 布萊韋準備再下令,我伸手阻攔。「我去,這得讓我自己來。」我的目光回到四號營通訊兵身上。「你們聽誰指揮?」 「丹佛斯少校。」 「平民領袖是?」 「形式上是利文斯頓總督,實質上……他沒什麼影響力。」 「最後一題,丹佛斯在居住區有沒有親人?」 士兵忽然身子一僵,別過臉去。看他的反應就能得到答案,我重新讀一次名單,發現丹佛斯的姓氏被寫在F14那格,筆跡很潦草。 「別擔心,我們無意傷人。」 去兵器庫的人返回,帶來了半自動步槍、防彈衣與手榴彈,開始分發槍枝,我和桂葛里都領了一把。 「你們會用嗎?」布萊韋問。 我端詳著沉重冰涼的黑色槍械。「小時候學過獵槍。」 「差別不大。」她示範如何上彈匣和上膛給我們看。「同樣是瞄準、扣扳機就好,注意槍口別對錯人。」 一個士兵將步槍遞給泉美。 她蹙眉搖頭。「我沒辦法。」 「醫師,妳留在這裡好了。」布萊韋說。 「我想去居住區看看,也許有人需要治療。」 「也好。」布萊韋回答。「不過先等我們穩住局面。」 泉美開口想提出異議,我打斷了她。 「現在先聽上尉的吧,這是她的專業。」 泉美點了點頭。 槍聲逼近到居住區外圍。聽見子彈穿透硬化塑膠牆時,布萊韋對著無線電大叫:「狀況回報!」 派去入口的兩個士兵立刻應答,背景槍聲隆隆。「報告上尉,估計七名敵軍。」 緊接著,居住區入口那方向竟傳出爆炸,隔著無線電還是很震撼。 「報告,修正為四名。」 「可以借一個人嗎?」我問布萊韋,她朝房門外一個下士點頭。 桂葛里跟著我走出房間,下士在前方幫忙偵察。 「你們要去哪裡?」布萊韋在背後高聲問。 「找籌碼。」 我將地圖記在心裡,在通道上小跑步時,每個路口停下來觀察有沒有異狀,之後在工具櫃找到需要的東西:膠帶。好計畫總是用得到膠帶。 幾星期前,我沒想過自己會是這種處境、得幹這些事情。然而為了生存、為了大家不得不為之,即使心裡並不樂意。 到了F14房門口,我和桂葛里讓出位置,下士上前轉門把,槍口瞄準前方。小房間裡空空如也,只有三張行軍床以及角落一堆食物。再細看便察覺裡面有兩個人,一個是與我年紀接近的婦女,另一個是大約十二歲的男孩。兩人本來都看著平板電腦,女子臉上還有淚水。 「起來,走了。」我叫著。 「你們是誰?」 「不重要,反正是來幫忙的,現在只能說這麼多。我們想結束這裡的戰火,但需要你們協助,請配合。」 她看看我,再看看旁邊的士兵,顯然認不得。「帶我走就好,讓諾亞留下。」 「都得走,現在,否則來不及了。」 我給他們幾秒鐘收拾,接著一行人沿著走廊衝到E區。我抓著E9的門把甩開,里察.錢德勒一個人坐在小床上,拿著無線電聽得很專心,看見我提著步槍進來時目瞪口呆。 我一個箭步上前搶走無線電,不給他說話機會。「我就知道是你在興風作浪。」 他張大眼睛狠狠瞪我。「詹姆斯,你們勢單力薄,最好趕快投降,外頭的敵人比起這裡的還要難纏。」 「你是說誰?」 「五號營,來報仇的。不然你以為你幹嘛替人開刀?」 「他們跟誰有仇?」 里察竟然第一次別過臉不敢看我。 「所以你才躲在這裡?擔心他們攻進倉庫?究竟怎麼回事,是不是你用同一套手法陷害人家,只是人家直接殺了出去?」 他沒回話,看來是默認。 「拿下我們的時候不是挺得意嗎?你不敢出去,一直監聽無線電,是等著對方攻進來後,想要第一時間逃走吧。」 里察盯著地板不講話。 「還是老樣子,話說得好聽,苗頭不對就帶頭開溜。」 「是我救了這些人。」錢德勒朝著地板氣急敗壞叫著。 「我很懷疑。」 「事實如此。」 「話說回來,里察,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到四號營來?」 「來辦造勢活動。」 「提倡移民?」 「對。活動定在小行星落下隔天。當時我和四號營總督的團隊在一塊兒,她提早得知大禍臨頭,我立刻做了決定,而且我得說是正確的決定,拯救了很多人。我當下反應過來,武器庫和最大的倉庫緊鄰彼此,最有可能成為小行星攻擊目標。所以我帶了自己人趕快到這間距離最遠的倉庫避難。」里察抬頭望向我。「詹姆斯,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但我救了這些人的事實不會改變。正因如此,他們信任我。」 「外頭的人呢?例如一個穿著睡衣、抱著孩子的女人,身體中彈倒在外頭,母子都死亡。」 他身子後仰,滿臉作嘔。「拜託別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詹姆斯。我們是為了生存,不得不心狠手辣。這裡可不是象牙塔,這是末日裡一座裝滿食物的倉庫呀!」 「卻被你化作戰場,這亂象該落幕了。」一個念頭閃過我腦海。所謂善惡有報,時候也該到了。 他瞇起眼睛。「你想幹嘛?」 我見他這種反應,忍不住笑出聲。「我有個好玩的主意,感覺等不及了呢。不過首先有一件事情,我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動手了。」 我從桂葛里手上取來膠帶。錢德勒起身想反抗,但我瞬間撕下一塊,往他嘴巴黏上去。下士也幫忙制住,我就沿著他的腦袋多繞幾圈,再把手腕也捆好,接著轉頭朝那對婦孺輕聲說:「其實這非我所願。」我說的是實話,只是逼不得已。 到達居住區入口時,戰鬥已經結束,布萊韋這方獲得勝利,除了泉美以外,大家原地等候,集合之後一起向外衝進倉庫,往西側傳來槍聲的鐵捲門移動而去。靠近以後,布萊韋將部隊分成三組,他們爬上貨架、匍匐在邊緣,步槍指著大門那邊的敵人。 桂葛里、布萊韋與我走到四號營軍隊斜對面的貨架找掩護,錢德勒和丹佛斯的妻兒留在背後,避免遭到波及。 「下一步?」布萊韋悄悄問。 「跟他們談判啊,上尉。」我啟動無線電,轉到丹佛斯用的頻道。「少校,叫你的人停火。」 「辛克雷,你果然是瘋子。」 「或許。但你別無選擇。你派來的人死了,而且你們遭到包圍。」我鬆開無線電發信按鍵。 布萊韋拿起無線電,以自己的頻道下令。「警示射擊。」 我從建材堆後面探頭,正好瞧見子彈從上面彈向鐵門和屋樑。四號營士兵一陣驚恐卻找不到地方躲,只能先趴下、瞄準貨架頂端,試圖找出偷襲者位置。同時外頭的法國軍隊繼續攻擊,鐵門縫隙飛進幾顆子彈。 「你們瘋了嗎?」丹佛斯大吼。「想害所有人一起死?」 「不,會害死大家的人是你,快點放下武器。」 「辛克雷,你休想。」 我輕輕撕下婦女嘴上的膠帶。「看來得靠妳了。」我柔聲說。「勸他停手,否則真的會有很多人喪命。」然後我按下無線電按鈕,遞到她嘴邊。 「麥斯⋯⋯」 「安潔拉?」 「是我,還有諾亞也在。」 沉默幾秒之後,丹佛斯的語氣怒不可遏。「辛克雷,你敢動他們一根汗毛,我跟你──」 「他們有什麼萬一都是你造成的,少校。趕快放下武器,不然我們也別無選擇。」 「那你打算怎麼應付外頭想殺光我們的人?」 「交給我就是了。」 我從貨板後方偷看,丹佛斯搖搖頭收起無線電,朝自己的士兵叫著:「放下武器。」 又一陣沉默,丹佛斯怒喝:「這是命令!」 接著就是步槍手槍掉在混凝土地板的哐啷聲。 「回報。」布萊韋在我們的頻道問。 「報告,還有四人配槍。」 「所有人,」我朝無線電說。「都放下武器,然後退開。」 片刻後,士官長透過無線電說:「對方配合了,要控制現場嗎?」 「上吧。」布萊韋回答。 第二階段開始。我解開防彈衣和外衣,脫下穿了好幾天的髒T恤從中間撕開,再敲碎附近貨架,找了根長木條把破T恤綁上去,成了湊合著用的白旗,插在錢德勒雙手膠帶的中間。他瞪大眼睛、拚命搖頭。 「造化弄人,你說是嗎?去幫我們談和吧。」我挑眉。「畢竟出面的人未必能活著回來……如你所言,我們兩個留一個就夠了。」 他扭來扭去,但被我揪住前臂拖著走。布萊韋的人馬下來戒備,槍口對準戰俘。外頭斷斷續續開槍,但法國人察覺裡頭安靜下來,也跟著放慢動作。 我將無線電轉到法國人頻道,語速放得很慢,希望他們的外語能力沒我這麼差。「呼叫五號營指揮官,我們決定停火,裡面的指揮權已轉移,現在希望雙方能夠和解,進行談判並達成共識。」 我等了幾秒,沒有回應。 只好再啟動無線電。「五號營指揮官,如果能聽懂請給個答覆。」我轉頭問布萊韋。「妳這兒有人懂法語嗎?」 她開始轉頭詢問時被無線電打斷。 「先報上身分。」是個法語口音很重的女性。 「我來自七號營,叫做詹姆斯.辛克雷,原本目的是尋求與四號營生還者互相支援,之前遭到囚禁,但已自力逃脫。」 「說謊。」 「並沒有。」 我朝錢德勒旁邊的兩個官兵點頭,他們一左一右將人拉到鐵捲門旁邊的小門。錢德勒像上鉤的魚兒般不斷掙扎,可惜敵不過兩人的力氣。下士轉開門把,讓錢德勒正面亮出白旗。 下士回頭向我確認,我點了頭,兩人狠狠地將他推向外頭寒冷夜色中。 我啟動無線電。「你們認得出去的人吧?」 「嗯,認得。」 錢德勒用木棍敲打側門,尖叫聲被膠帶蒙住。我聽著覺得挺悅耳。 「這樣相信我說的了吧?」我再朝無線電說。「他無權過問了,我們說了算。」 「你們有什麼打算?」 「希望能合作。我們有計畫可以拯救倖存者,需要人力支援,唯一的要求就是能夠活動的人都要參與,會提供食物和住處做交換。」 這次的沉默比較久,推測是對方領袖與底下的人正進行商議。 我依稀聽見遠方飄來嗡嗡聲。 錢德勒繼續捶打側門,隔著膠帶含混哀嚎,內容不難想像。真是大快人心,早就想堵住他嘴巴。 鐵捲門縫隙透進光線,是車輛頭燈。法國人離開了?還是更逼近? 我靠近門口偷看,發現七號營與法國人的車輛都還在,並沒有亮燈。光束來自地平線,幾輛全地形車高速翻越雪地而來。 又是強盜? 調了幾個頻道後,聽見說得很急的男性嗓音。「……收到請回答,我們即將與倉庫外的敵軍交戰。」 這個聲音我認得──是七號營的人。 遠處傳來了槍響。 布萊韋的無線電還停在法國人頻道。我來不及通知七號營援軍,法國指揮官用母語大吼大叫,隨即兩波彈雨分別打向倉庫內和新車隊。所有人動了起來,夜色不再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