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詹姆斯
第57章 詹姆斯
聽艾瑪提起錢德勒來過家裡,我整個人氣炸了。麻煩的是我不知道他只是想嚇唬人,還是真打算提議建立篩選機制,並主張將嬰幼兒等低生存率的人都留在地球自生自滅。
或許他的用意就只是報復我,為自己被趕出第一次接觸任務、前陣子受的腿傷出口怨氣。我明白錢德勒擅長操弄人心,尤其知道如何將言語化作武器,希望他只是發洩情緒而已。
目前可以肯定一點:想要化解錢德勒造成的威脅,最好的作法就是讓所有人都能上船。因此我將所有時間全力投入船體設計。
船體控制站螢幕畫面裡,建設用無人機在超母艦內部組裝休眠艙。真是不可思議,亞瑟提供的技術加上我們自己的軟體,成為了人類最偉大的成就。
休眠技術特別令人吃驚。泉美幾次實驗都找不出瑕疵,最近期的一群人在休眠袋停留長達兩週,後續檢查找不到任何生理異常。
接下來要將進入休眠狀態的人送到太空船,對登船程序進行檢測,測試時間預定在一週後。
團隊持續設法擴張船艙容量,擠出了大約一千人份的休眠袋空間,主要是將部分設備縮小,再者起初沒考慮到人口中的兒童比例較高,硬體與人體質量降低,自然就能容納更多乘員。
但每次我前往發射控制站,便不禁想起曾有兩名士兵在此遭到殺害的事件。我參不透原因,這個謎團如鯁在喉。上回有類似感受是摧毀三顆小行星之後,當時和現在的我都意識到危險,卻想破了頭找不到答案。
亞瑟每天跟在哈利和我旁邊。之前我沒去他的牢房看過,只知道非常窄小,才八平方英呎左右,而且沒有暖氣──實際上他也不需要,電力當然就省下來。
跨過門檻時,我才知道裡頭有多冷。
「哦?詹姆斯啊。」亞瑟站起來。「沒想到會有客人呢。」他指著空無一物的牢房。「抱歉抱歉,女傭嚷著要加薪,但全球經濟凍結了,你懂吧?我就跟自己說,這年頭真的需要女傭嗎?」
我沒理他的玩笑話,直接切入主題。「發射控制站那邊的人命,是你幹的嗎?」
「你劈頭就說些我聽不懂的東西。」
「是嗎?有士兵被人殺掉了,是不是你幹的,或者,是不是和你有關?」
「我為什麼要那樣做?」
「你沒回答問題。」
「就算我回答,你也不會相信啊。」
我換一口氣。「人類離開之後,你要怎麼辦?」
亞瑟聳聳肩。「替被留下來等死的人辦一場世界末日大舞會?」他故作羞赧地眨了下眼睛。「喔,抱歉,這不能大聲說。」
「認真點。」
他盯著我,嘴角漸漸浮出笑意。
「上傳你的程式碼回到收割者?」我問。「還是派機器過來回收?」
「我也希望能有那種待遇,但我的地位不夠呀,得保存──」
「能量,我聽膩了。我不相信你會就這樣留在地球。」
「我的計畫很簡單。你們走了之後,我會再做一個太空艙放進發射埠,把我自己射向收割者。進入訊號範圍後,開始播送數據和程式碼,我就能重新回到電網。」
「數據內容是什麼?」
「關於你和地球人。收集數據也是電網的例行公事,有數據才能判斷未來演變。」
「藉此判斷如何處理我們?」
「對,你們,還有其他類似物種。」他瞪著我。「你是打算出發前毀掉我嗎?」
「沒有。」我淡淡說。
「啊,我懂了。」他一副茅塞頓開地點點頭。「挺可愛的呢。」
「什麼?」
「你打的算盤是想跟我交換條件吧。把我下載到具有發訊能力的儲存裝置,讓我脫離這個原始軀體,奧斯卡就能回來了。」
我的確是這麼想,但沒回他的話。
亞瑟搖搖頭。「沒用。你的同胞再也不會信任他。面對現實吧,詹姆斯,奧斯卡回不來了。」
「萬一太陽能不足,你的太空艙豈不就無法升空?那你又有什麼備案?」
「無所謂呀。」
我挑眉。
「你忘了,」他洋洋得意地說。「我還能挪用地熱,只是不會做給你們地球人看,免得你們又出爾反爾。」
問不出什麼名堂,走出牢房前,我做了最後一次嘗試。「你知道那兩個士兵是誰殺的嗎?」
「不知道。」
經過一個月,兩名士兵的命案沒有任何進展,毫無線索可循,也找不到嫌疑犯。營地很多人有犯案的機會與能力,卻全部沒有動機。殺害士兵除了讓我頭疼,看不出對誰有好處。
回到動機上,我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兩個。一種是基於個人因素而殺害士兵其一或雙方,那麼命案便與發射環無關,只是出現在不巧的時間和地點。
另一個可能性就是有人殺死看守,方便潛入控制站或加速環。守衛死亡之後,凶手在裡面有好幾個小時可自由行動,目的是什麼?我們將站內站外徹底搜了三遍,竟一無所獲,沒發現任何增減或變動,實在不合邏輯。
最近又多了一個謎團。車輛上的無線電一個個消失,後來竟連喇叭也被拔走。爾斯太忙所以沒有仔細調查,認為大概有居民偷回去公寓或宿舍播歌曲或聽有聲書。現在雖然電力短缺也禁止使用平板,無線電靠電池就能運作,至於電池則來自黑市,交換的代價很高。我自己沒有買,感覺電池來源也大有問題。
這兩件怪事不分晝夜困擾著我,彷彿身在拳擊場上,被擂臺邊繩彈過來彈過去。一而再再而三,我看不到謎題之中最關鍵的部分,心底只隱約感覺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
幸好開發工作進展順利,移民船接近大功告成,已經進入能夠實際測試的階段。泉美也在發射控制站內安排好休眠中心,如此一來裝載流程會更加迅速。
測試期間,團隊全體都會前往控制站。我覺得佛勒、艾瑪、夏綠蒂能出門透透氣也好,從中央司令部搬遷過來以後,他們幾乎沒到戶外走動過。
大家在主控室集合,注視牆上螢幕,哈利坐在一張長桌前面負責操作。
他轉頭問:「有人想要親手將三個真空包裝的士兵射到太空嗎?」
佛勒笑著搖頭。「動手吧,安德魯斯博士。」
第一架太空艙在環內穿梭,畫面顯示的速度數字飆升。這次史考特帶著兩個同袍進去太空艙,我們認為由他們最先登上太空船、最先落腳在新天地再合適不過。尤其艾瑪很堅持,主張三人是冒著生命危險成為實驗品,本來就有資格獲得這份殊榮。
「太空艙發射。」哈利報告。
畫面切換到軌道上的曳引器,旁邊就是超母艦。
太空艙穿越大氣層後速度不減,不過小體積的曳引器速度更快,追上去依附在艙體下方,改變方向朝著地球與船身推進。太空艙被帶到裝卸埠,船體外門關閉,太空艙艙門開啟,三個休眠袋飄了出來。哈利操作機械手臂,手指瞄準休眠袋上的綠色標記,避免傷到人,抓住一端後放在輸送帶上的格子。
片刻後,哈利又開口:「休眠袋安置成功。」
我的背被輕輕拍了拍,轉頭看見艾瑪的笑容,感覺好極了。
桂葛里也走到操作面板前。「啟動引擎測試。」
鏡頭回到曳引器,前方是較大的移民船耶利哥號註15,船身離開太空站,朝太空移動。
「開始以太陽能向前加速。」
船速越來越快,一會兒就到了軌道曳引器看不見的地方。螢幕切換到耶利哥號的外部攝影機,前後左右各有一架。現在從太空眺望地球,令人五味雜陳,彈珠上再也找不到那抹褐色和綠色,只有一絲絲白色、灰色的雲層,覆蓋藍色汪洋和被冰雪掩埋的陸地。與艾瑪自第一次接觸任務返回時,也曾見過這個畫面,當時心裡就充滿挫敗感。只可惜直到我們離開,地球都會維持這個樣貌。人類又輸了,幸好還能帶著希望,嘗試到新的星球展開新的生活。
「功率為預期數字的百分之一百零七。」桂葛里嘴角上揚,很久沒見過他的微笑,找到莉娜遺體以來,這應該是第一次,有種恍如隔世的感受。
他邊敲鍵盤邊唸:「切換為核融合反應爐。」
畫面上的地球越來越小,忽然間本來暗淡的太陽變得好明亮,就像光線穿透黑色布簾直射而來。我終於看見擋在地球和太陽中間的電芯群,就是它們掠奪了生命所需的能量。
「功率達到預期的百分之九十七。」桂葛里盯著螢幕皺眉頭嘀咕。「我會再調整看看。」
「整體而言,」佛勒開口。「已經是非常順利的開始。無論休眠袋、發射平臺還是太空船引擎,大家的表現都超乎想像。桂葛里,讓船回來吧。」
耶利哥號回到太空站,人工智慧啟動噴射器進行靠接。
「執行太空艙返回程序。」哈利說。
再次從曳引器的鏡頭觀察,它飛向太空船的裝卸埠,找到等候的太空艙,附著上去將艙體帶回外面,朝地球拋射並解除附著。太空艙直衝地面,穿越大氣層時,被燒得通體發紅。
大家走出控制站,站在昏暗陽光下面對巨大撞擊坑,如今它成了漫漫雪原中的一塊白色盆地。
艾瑪牽起我的手,我轉頭卻發現她望著前方。閔肇跟著指向遠處,我抬頭看見太空艙從天而降,預先準備的三枚降落傘已經張開。之後還得與哈利檢查太空艙情況,但目前看來完好無損、沒有瑕疵。由於不確定曉神星大氣層的詳細成分結構,我們設想了最嚴苛的條件,對艙體設計做過改良。
太空艙掉在坑洞另一頭。哈利微笑說:「歡樂時光過得總是特別快,各位觀眾別錯過下星期的節目,我們會示範怎麼送食物到太空站,還有怎麼從太空取出真空包裝的人類!」
兩週後的戰情室晨會上,錢德勒站在大家面前,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當然是演的,當年他怎麼上電視攻訐我,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各位好幾個月之前就計算過,但此一時彼一時,該面對現實了。我重新算了一遍,現況就是不可能將所有倖存者帶上船,而且這房間外面的人們距離發現真相,只是時間問題。亞特蘭大和太平洋聯盟居住營地人滿為患,抵達人數屢創新高。針對這個問題,我已有對策。」
沒人回應,他自己繼續說下去。
「施行適性測驗,分為生理心理兩個層面。生理部分做全頻譜健康分析儀掃描,以及簡單的體能測試,能判斷傷勢情況就好。心理部分用平板電腦做標準性向測驗就可以。」錢德勒直接朝我看過來。「還要包括語言敏銳性,人類要生存下去關鍵之一,就是能夠清楚快速的對話。到了曉神星,環境中危機四伏,溝通效率關乎大家是生是死。」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劇烈跳動,怒氣從身體狂湧而出,非常努力克制才保持鎮定。但佛勒在我有反應之前就先開了口。
「這方案並不好。做測試需要時間,平板需要電力,我們無法負荷。」
「那你的看法是?請教各位要如何選擇帶誰走,留誰在地球等死?」
「抽籤。」
「抽籤?意思是隨機決定誰能活,運氣不好的就去死?」
「對,隨機決定。用電腦程式的亂數數字,對應人員名單。」
「要拆散人家家庭嗎?」
「不必。家庭成員一人中選就全家上船,所有號碼從表單刪去後,再選出下一個數字。」
「原來如此。我想在座各位都自動中選囉?」
「重點人員排除在抽選機制外,例如具備太空船相關知識技能,以及抵達曉神星之後尤其必要的職務。比方說為了抵禦新世界原生物種,需要準備一定數量的兵力。」
「意思是打算豁免大量軍方人員跳過抽籤,但只有大西洋聯盟軍?」
「以資歷為主,最好是展現過實務能力的官兵。」
錢德勒仰頭大嘆。「好吧,羅倫斯,你倒是說說,實際上要怎麼執行?要大家眼睜睜看著鄰居上太空,自己被撇在一旁?」
「抽選會列為機密。」
「機密?那不就是官僚作風,欺瞞社會。」
佛勒沒理會他的嘲諷。「登船程序開始之後,由軍隊到營地接送移民,需要進行好幾趟。」
「船滿了以後,」錢德勒問。「就直接出發嗎?結果會有好幾千人打包好,一家人窩在隔間或公寓裡頭望穿秋水,卻等不到自己號碼、去不了新世界。他們何時會放棄?過一天?一週?然後才派人過去九號營控制站發現早已人去樓空?接下來又會是什麼反應?」他的目光掃過我們,彷彿忽然察覺真相。「還是說,你們其實與電網有交易,只是沒告訴我?留下來的人能活嗎,或是會被你們安樂死?比起讓人慢慢被凍死,這應該更人道才對,這就是你們的打算?」
佛勒咬緊了牙關忍耐。錢德勒見狀反而更大膽。
「如此說來,難怪你們堅持讓大西洋聯盟軍方跳過抽選程序。畢竟這個計畫需要人家來執行,否則誰去接人呢?但想想真是奇怪,大西洋聯盟做為目前地球上權力最大的組織,卻只占了總人口不到百分之七。百分之七統治其餘百分之九十三,而且無論什麼陣營的人,只要不是統治階級就得每天出去挖材料,只為了求得船上一個位置。但明明不是誰都能上船啊,很多人得留下來等死。幸好我們走得了,大西洋聯盟的軍隊也全都走得了。」
佛勒起身。「討論到此為止,今天散會。」
「考慮清楚,」錢德勒對著魚貫而出的我們嚷嚷著。「抽籤根本不公平。」
佛勒搖著頭走向門口。
錢德勒上前擋路。爾斯靠近他,我知道不應該,但心裡還真希望演變成暴力事件。可惜佛勒伸出手攔住爾斯。
「我被選出來就是要為民喉舌,」錢德勒高高在上地說。「你們蔑視我,後果自負。」
佛勒緩緩呼出一口氣。「我並沒有蔑視人民的意思,所以有什麼話就長話短說吧。」
「關乎數千人性命的事,我認為無論花多少時間都值得。」錢德勒冷冷地說。「我說的方式才是公平正義,跟你說的抽籤不一樣。這很容易證明,因為抽籤決定根本沒有考慮到被抽選者的能力高低,無法判斷他們對其餘人可以做出多少貢獻。」
他稍微停頓,好像覺得這番開場白說得很精彩。
「小行星落下時斷了雙腿的人也合適上船嗎?如果連頭也被石頭砸中、腦部受創、工作能力受到嚴重影響?然後兒子才三歲的話?」錢德勒視線射向我,繼續說。「三歲這種年紀,完全無法從事有意義的勞動,協助人類在曉神星重建文明。喔,我忘了,或許這孩子還有嚴重的腦性麻痺,就算長大了同樣沒辦法對殖民地有任何實質付出,跟父親一樣永遠需要人照顧。然後說不定母親還無法照顧這兩個人,因為她罹患無法以手術或其他方法治療的末期腫瘤,到達曉神星之後沒多久就會死亡。」
錢德勒又停頓,為了他想要的戲劇效果,就像律師那般在法庭做結辯。
「然後想像有另一個人沒獲選,要被留在地球等死。他是太平洋聯盟的士兵,身體強壯、頭腦靈活,只因為出生地點不好、穿的制服不對,就被排除在豁免名單外,結果連兒子也得困在這兒、自生自滅,他才十七歲,和父親一樣條件優異。這一家的母親也健康又勤勞,但你們會基於純粹的機率帶走前面那家人而不是後面這家人。這是什麼道理,有任何合理解釋嗎?這可是牽涉到曉神星新人類的生死存亡啊!」
錢德勒瞪著大家好一會兒。
「我來告訴你們為什麼吧。你們只為自己著想,採用抽籤的模式減輕自己的道德負擔,不必親自篩選無辜百姓誰生誰死。你們把責任丟給電腦,好讓自己晚上能夠安心入睡!」
「說完了吧?」佛勒說。
「大家每天辛辛苦苦工作、配合各種規定,是將自己的性命託付在各位手中,結果你們卻提出抽籤這種方式,犧牲不知情的民眾來成就自己。羅倫斯,你們要將權力抓在手上,就必須負起應有的責任!」
艾瑪站在臥室裡不停顫抖,我從沒見過她如此震怒的神情,像是必須竭盡全力克制情緒,否則下一秒就要放聲尖叫。
「你們不會任他為所欲為吧?」
「當然不會。」
「但怎麼阻止他?」
「還不知道。」
「這樣下去太危險了,詹姆斯。」
「我懂。我會想辦法。」
有人敲門,在室內勾起一陣回音。我走進客廳,亞黎和山姆在那裡玩。開門一看是佛勒和爾斯,神情都很緊張。佛勒招招手,我跟著兩人走入附近一間儲藏室。
爾斯關上門,佛勒開口。「得處理掉錢德勒。」
「怎麼做?」我悄悄問。
「做成意外吧。」爾斯說。「頭部重傷,然後從高處丟下,看起來就足夠逼真。」
「他的信徒也會接受嗎?」我問。「恐怕不會吧。」
「他們不信又能如何?」爾斯回答。
「會引起很多問題。」
我們三個沉默好一陣,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認真思考如何殺人。我一輩子研究科學的志向是幫助人類、是為所有人終結死亡帶來永生,怎麼能扼殺另一個人的性命?
「錢德勒當然構成很大威脅,」我平靜地說。「一定得設法解決。不過他也是人才,機器人工程師到了曉神星,將會派上很大的用場。」
爾斯緊皺眉頭。「有你和哈利了。」
「但我們兩個未必會搭上能抵達的那艘太空船,又或者到達的時間比較晚。」
「這些不重要吧,」他繼續說。「錢德勒正在醞釀什麼陰謀詭計,之前開會那些裝模作樣只是開頭而已,我感覺得到。」
「讓他休眠吧。」
兩人盯著我。
「今天晚上去抓他,」我說。「塞進休眠袋,明天一早就送進太空船。對外說是錢德勒自願接受實驗,他背後那些人沒辦法否定我們的說法。如此一來他不會礙事,如果真的需要他,也不是不能再帶回來。」
佛勒望著地板。「也罷,就這麼辦吧。」
當天晚上我輾轉難眠,每隔一、兩個小時就醒過來看時鐘、看平板上有沒有訊息。夜間不關平板電源違反限電規定,但因應眼前局勢我只能破例,最後索性不睡了走進客廳。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平板,研究上次太空艙發射取得的實驗數據時,有人來敲了門。打開一看是位年輕女兵,她滿頭大汗,應該是跑過來的。「博士,爾斯部長請你到戰情室,強調要你現在就趕去。」
我拿了衣服,匆匆穿過昏暗寂靜的走廊。進了戰情室看見佛勒和爾斯已經站在會議桌邊,布萊韋替我關了門。
「錢德勒不見了。」佛勒說。
「住處少了平板電腦和衣物,」爾斯解釋。「他還調走一輛越野車。」
「有登記目的地嗎?」我問。
「發射控制站。」爾斯回答。
「聯絡了嗎──」
「沒看見他。照理來說,他好幾個小時之前就該到了。」
「必須找到他,要用最快速度找到他。」
* * *
註15:耶利哥為約旦河西岸城市,歷史可追溯到一萬一千年前,考古學上認為是持續有人居住的最古老都市。意義可能為「香氛」或「月亮、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