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詹姆斯
第63章 詹姆斯
我雖然還拿著槍，但高舉了雙手站住不動。一位高大女軍人護著艾瑪、高喊停火，宏亮嗓音對我像一記當頭棒喝，走廊上其他人似乎也受到震懾。
所有人都停了手。
我喘個不停，鼻孔呼出的氣息聲大得好比工廠通風口，感覺得到腎上腺素漸漸從我血液中褪去，就像用了興奮劑但藥效已過，各種感官變得清晰，思緒也不再打結，注意力回到當下。
身著冬季迷彩的清瘦士兵彎腰拾起丹佛斯的槍。「博士，你還好嗎？」
我心不在焉地點點頭，舉步上前時完全無法別開視線。我殺了一個人，儘管他被派來暗殺我、或者我妻子，也許計畫是兩個都殺死。經過他的遺體，彷彿跨過連結兩個不同世界的橋樑，再也無法回頭。
我奪走了另一個人的生命。
泉美蹲在艾瑪身旁，在她的手指套上生理分析儀。艾瑪閉著眼睛，呼吸穩定，艾比與艾德琳幫忙扶著她的頭，兩個人都一臉不知所措。莎菈哭了起來，傑克和歐文板著臉面無表情，但心裡一定嚇得要命。我明白的。
麥迪遜開口就是連珠炮似地發問，正好也省了我開口。
「剛剛是先減緩子宮收縮，」泉美朝麥迪遜和我解釋。「待會應該會完全停下來。這邊在我控制內，詹姆斯，你回去做你該做的事。」
背後傳來腳步聲，我掉頭就舉起手槍。兩人見狀立刻止步，高舉雙手投降，看清原來是大衛與亞歷後，我趕快放下武器。他們和許多軍方信任的民眾一起搜索廣播錢德勒演講的喇叭，哥哥望著我，露出驚駭眼神，留意到地上倒了一具屍體。
麥迪遜衝了過去，臉埋在大衛身上直掉淚。艾比伸出手，亞歷過來牽住她。「這邊需要怎麼幫忙？」他的語氣堅定。
我將手槍遞給他，轉頭望向旁邊待命的士兵。「妳還有彈匣嗎？」
她從腰帶取出一個遞過來，我轉交到亞歷手上。
「幫我送大家到醫院。保護好他們，或許還有人會以她為目標，有必要的時候就用吧。」
哥哥點頭，開始催促孩子們動身。
亞黎終於放開媽媽，向我跑過來，撲在我腿上的力道差點讓我栽了個觔斗。「拔拔！」她嚷嚷起來。
我彎腰緊緊抱住女兒。時間不多，但天知道是否能活過這一夜，至少得抱她最後一次。
「沒事了哦。」我在女兒耳邊輕哄，同時拉起艾瑪的手。「和亞歷伯伯走，要聽他的話，我很快就回家。」
「留下來。」她哀求。
「真的不行，我還有事情一定要去做。」
「山姆呢？」
「他在我那邊，我們很快會一起過去找妳們。」
我吻吻她的額頭，揮手要哥哥快點帶大家離開。亞黎回頭直盯著我哭，但一行人總算離開這條走廊，往醫院移動。現在有三名士兵幫忙搬運艾瑪。
他們才剛轉過一個彎，地板下方便開始微微震動，彷彿巨大怪獸即將自地底現身，遠方也傳來了爆炸聲。
擴音器的聲音只剩下佛勒。
本來在路口指揮的高大女軍官轉頭朝我叫著：「博士，與敵軍正面交戰了，指揮部請你趕快回去。」
她指派四個士兵護送，我們小跑步回到指揮站內。
一進去便看到爾斯來回踱步，眼睛盯著還沒壞的幾個螢幕。工廠南邊戰火連天，我方拋擲手榴彈，在雪地炸出許多大洞，下面的泥土暴露出來，有如大地的瘡疤。
坑洞周圍血跡斑斑，散落著屍塊與手榴彈碎片，爆破熱氣在這寒冷冬夜依舊尚未消散，看得我胃裡一陣翻騰。
瞄準器光線照亮夜空──我方用的是紅色，敵方用的是綠色。以皚皚白雪為背景，乍看還以為是聖誕節燈火秀。
帕羅利將軍也來了，一個人待在角落，似乎正在生悶氣。我猜自己錯過另一場激鬥。爾斯和他大概才剛爭辯了指揮權歸屬，幸好是爾斯勝出。
哈利走過來。「我們推測有一百個敵軍走了雪下隧道，想摸進工廠，大部分被手榴彈收拾掉了。」
「車隊呢？」
「路徑沒有變化。」
爾斯也湊過來。「詹姆斯，擴音器拆光了。」
「清點一下，和車輛上失竊的數量做比對，免得沒找全待會又要吵起來。」
「好的，博士。」
「拿一個進來指揮站，停在對方用的頻道。」
他點頭後，轉身吩咐部下。
「布萊韋的情況如何？」
爾斯蹙眉。「像個被捅了的馬蜂窩，一直嚷嚷著要出院。」
「聽起來不算太糟。」
佛勒從廣播位置站起來。「我不必繼續了吧？」
「當然，過來吧，羅倫斯。」我轉頭問爾斯。「目前部署情況是？」
「正按照計畫匯整兵力。我還派了一個排去徵召年齡體格適合、可以上場作戰的人，把非戰鬥員集中在居住區特定幾間公寓中。」
「很好。」
「有關亞瑟──」爾斯繼續說。「現在派了六個人看守，要不要撤一些回來？」
這件事挺為難的。疏於防備會成為亞瑟偷襲的最佳機會，他與錢德勒內外來攻正好毀掉我們。但人力已經吃緊，再守著他，能夠防禦倉庫的人就更少，現在能動的人都得動起來。
「叫衛兵帶過來。」我回答。「我們把他的手腳鎖在椅子上，讓哈利和桂葛里看好他。前線需要專業軍人，亞瑟說不定反而幫得上忙。」
認識爾斯也夠久了，那張臉雖然像石頭毫無表情，但一些小動作仍透露出他並不喜歡我這樣處理。即便如此，他對部下發令的時候，聽不出一絲猶豫或質疑。
螢幕上，瞄準雷射的數量隨時間過去漸漸減少。
「博士，我們派出偵察無人機了，」爾斯過來報告。「預估十分鐘內會抵達現場。少了積雪掩護，或許能靠紅外線鎖定敵人坐標、進行狙擊。」他停頓幾秒。「如果想要俘虜，也可以嘗試出去捕捉，但代價會很高。」
爾斯的用詞令我心頭一震。從軍人的角度來看，士兵的生命是為達成目的可以付出的代價。
「等無人機到達再行動的效率會提升，」爾斯解釋。「能夠分辨還活著和已死亡的敵軍，代價是時間。」
又是代價。時間也是代價。但對我而言，人命無價。
「叫大家守住陣地。」我回答。「目前不需要俘虜，反正抓回來能問出的情報，我們大概也猜到了。」
「博士，」技術員高聲說。「敵方各車隊都有一輛車單獨衝出來。無人機應該追過去，還是繼續監視原本的隊伍？」
爾斯的眼珠子轉了過來。
「追蹤脫隊的車輛，確認對方的目的。」
亞瑟一臉戲謔地出現在門口。「士官亞瑟報到！」他演得挺像樣。
爾斯朝椅子撇了撇頭，衛兵將亞瑟押過去。「我們得拘禁你，」我說。「你應該也能理解。」
「我理解你們自以為有這種必要。」亞瑟說完自動將雙臂放到椅背後面，讓士兵拿強力膠帶和束帶多重固定，過程中他的視線一直停在我身上。
「這邊遭到了攻擊。」我低聲告訴他。
亞瑟挑眉。「原來如此，以你們這物種而言，這是不錯的一步棋。橫豎都是滅絕，自相殘殺比較快。」
「我們可沒那種打算。」
「那是希望有人幫忙想想怎麼抵禦敵人囉？所以才把我帶過來？」
「你們不是自稱累積了幾萬年與幾萬個星球敵對的作戰知識嗎？」
「詹姆斯，是數千萬好嗎？」
「多謝指正。換做是你，會怎麼行動？」
「我看看……你們寡不敵眾，還被困在中間。就算想逃，能逃到哪裡去？沒幾個地方可以禦寒，很快就會被搜出來解決掉，還是在守住這裡比較實在。」
「這種結論我們自己想得出來。」
「要我的建議是嗎？重點還是能源，沒有能源就活不下去。」
「你這句話對我們有什麼助益？」
「可惜的是，詹姆斯，我只能說這麼多，剩下的就看你能不能自己參透。」亞瑟挑眉。「我總得找點樂子、打發時間。」
我重重吐了口氣猛搖頭。畢竟站在亞瑟的立場，放任人類互鬥確實更有利，免去電網在我們身上浪費能量和時間的可能性。於是我不免懷疑，難道亞瑟和這整件事情有關？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的嗎？
也許這場戰役中，敵人比我們以為的更多。
想從積雪下面轉過來的部隊也全被殲滅了。無人機偵測到目標，狙擊手一個個清理，生命跡象從黃紅色轉為紫色，然後混入背景的黑色。
「脫隊車輛停下來了。」技術員報告。爾斯、佛勒和我聞言起身，注視現場回傳的影像。
穿著太平洋聯盟和亞特蘭大自衛隊冬季迷彩裝的士兵下了車，繞了半圈到後車廂搬東西出來。第一眼看上像是白色乙烯基塑膠管，他們將管子架在雪地上整齊擺放。每輛車準備了二十多管，如圍籬般排列好，開口朝著我們這頭。
士兵成雙成對回到後車廂，分別拿著大布袋與看來是髮膠罐的東西，走到管子後頭。
「他們在幹嘛？」閔肇率先問。
哈利搖搖頭。「馬鈴薯大炮。」
爾斯瞇起眼睛。「馬鈴薯大炮？」
哈利苦笑。「找根塑膠管，一端塞馬鈴薯註16，另一端灌推進劑之後密封點燃，就會──砰！」他雙手一攤。「好玩是好玩，但鄰居會找爸媽抗議就是了。」
螢幕上，敵兵伸手從布袋掏出膠帶捆好的錫罐，一個個塞進那些塑膠管。另一人在管子後面蹲下，注入氣體之後以打火機點燃。錫罐連同白煙從管口噴出，炮聲接連不斷。
「廢墟裡有很多塑膠管，」哈利繼續解釋。「隨手可得。空罐頭更不在話下，裡面大概直接裝滿水。」
「有地雷被觸發。」技術員說。「兩個，不對，三個、四個了。」
「之前沒啟動吧？」我問。
「沒有。」
遠處傳來爆炸。
「主艦遭到炮擊？」哈利問。
技術員盯著螢幕。「北側編號一○九爆了，應該是被炮彈的動能觸發。」
「換句話說，現在才要開地雷也來不及了。」爾斯喃喃嘆著。
我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想明白了亞瑟那句話：關鍵是能源，沒有能源就無法生存。
「有更大的麻煩要處理。」我維持鎮定。「馬鈴薯大炮不只可以拆掉地雷，」我望向亞瑟。「還可以用來擊碎太陽能板。」
少了倉庫周圍和頂端的太陽能板，不出幾日，裡面的人就會凍死。該說是巧合嗎？我們的命運竟然和電網一模一樣，必須盡全力收集、保存能量。
保不住太陽能板的話，大家全都死路一條。
敵方幾支主車隊到達地雷陣邊緣，脫隊的四輛車也各自返回會合。地面滿布爆炸坑洞，車隊排成一列，貼著坑洞外側安全通行。
「以對方的速度，三分鐘後動能炮彈就可以擊中太陽能板。」爾斯提醒。
另一塊螢幕顯示我方部隊上了屋頂，以建材牆板和太空艙材料湊合，在太陽能農場外搭起防禦工事。倉庫之外的太陽能板只能任敵人破壞了，想要連同那邊也守下來需要派兵出去，然而已經沒有拉長戰線的餘裕。就連屋頂守不守得住都是問題，即使撐住了電力也只勉強夠工廠用，倉庫這邊將會沒有暖氣。
東邊的車隊衝出幾輛車，在前方設置更大一排塑膠管大炮陣。緊接著就是一波波炮擊，打在倉庫外牆的直接彈開，無法造成多大損害，苦是太陽能板被砸中則立即傾斜或破碎落地。過了不久，外頭雪地已成了散布黑色玻璃渣滓的垃圾場。
「屋頂目前擋得住。」哈利說完，湊到桂葛里那邊。「但等到白天，太陽能板總得見光，到時候該怎麼辦？」
「先活到白天再說吧。」桂葛里低聲說。
背後有腳步聲，我立刻掉頭。自從指揮站遭到卡菲襲擊，我就心神不寧，大家都是。
布萊韋一手吊著繃帶走進來，眼神還是很銳利。「我錯過了什麼？」
「確定回來工作沒問題嗎？」我問。
她白了一眼，好像我的問題很白癡。「根本只是小擦傷。」
爾斯笑著帶她回到崗位上。
大家再望向螢幕。四方向車隊靜止，保持在我方狙擊手有效射程外。真希望手邊有重型火炮，不知道會不會反而是太平洋聯盟和亞特蘭大自衛隊帶來了，答案應該很快就會揭曉。
佛勒注視畫面裡閒置的車隊，明明苗頭對準我們，卻沒有任何動作。「他們想幹嘛？」
「大概用太平洋聯盟的加密頻道正在協調戰術。」爾斯說。
「能竊聽嗎？」
「沒辦法。穀神星戰役之前還有解碼器，之後……高層判斷發生戰爭機會不大，所以都廢棄了。」
「那猜得出內容嗎？」
「理論上對方此前不久都無法透過無線電對話。」爾斯說。「現在應該發現了前鋒部隊沒有順利攻進工廠，所以打算改變策略。」
我身後桌子上的車用無線電喇叭忽然響了起來。一連串嗶嗶聲，不仔細聽不會察覺，只是像系統測試甚至是零件故障。
「摩斯電碼，」哈利說。「數字一、三、二。」
「是頻道。」我想了想。「應該就是太平洋聯盟用的頻道。」
哈利拿起普通的手持無線電，轉到一三二臺並調高音量。
什麼聲音也沒有。
難道只是代號？準備攻打的指令？
「反轉看看。」
哈利切換到二三一臺，立刻聽見錢德勒說話。
「通勤一隊、通勤二隊，請問收得到嗎？收到請回答。」
布萊韋沒講話但看我一眼。我舉起手示意先按兵不動，運氣好的話，或許能聽錢德勒親口說出自己下一步計畫。
「通勤一隊、通勤二隊，收得到嗎？收到請回答。」他又呼叫一次，依舊只有漫長沉默。
車用喇叭又響了，錢德勒再次廣播訊息，聲音模糊空洞，像飄忽不定的電臺訊號。
「敬告九號營內的大西洋聯盟軍，我是里察．錢德勒，各位選出的議會代表。我現在直接與各位對話，是因為政府背叛了人民，選擇與太平洋聯盟和亞特蘭大倖存者交戰。這種狀況不該持續下去，我們無需流血衝突也能解決問題。請放下武器，出來加入我們，各位和九號營內的家人都不會受到傷害。這是唯一一次通知，希望各位選擇和平而非戰爭，與我們攜手共創未來。」
稍微停頓之後，他繼續說：「這邊要我轉告大家，只剩五分鐘時間，請加快腳步。」
「我們的人還能在倉庫或工廠聽見他的廣播嗎？」布萊韋問。
技術員用耳麥詢問，一分鐘後回頭。「報告長官，都沒聽見。」
「警告各部隊，敵人即將進攻。」
爾斯帶著布萊韋、佛勒、哈利、桂葛里、閔肇與我走到房間角落，亞瑟及守衛的正對面。
「有什麼想法？」爾斯問。
「可以拖延，」布萊韋回答。「前提是對方沒有重兵器。」
「過幾分鐘應該就知道了。有的話，他們一定會拿出來攻破外圍防線。」爾斯附和。
亞瑟望了過來，神情挺樂的。我們目光交會時，他還挑了挑眉。
我一心二用，模模糊糊聽見大家討論現在有何選擇。第一個方案是逃跑，以3D列印機製造直升機或飛船，但很快就被駁回。再來考慮引誘敵軍進入倉庫以陷阱殲滅，然而就兵力數字而言，沒什麼優勢。
我的腦袋從各個角度分析，同時清點現有的資源。餘光瞥到亞瑟時，我意識到他對未來發展舉足輕重，卻想不通轉折點究竟是什麼。總之他先前所言無誤，我們的武力不足又遭到包圍，那到底有什麼優勢能超乎錢德勒預料，還能扭轉局勢取得主導權……電光火石間，靈機一動，我總算會意了過來，感覺就像實驗進度終於有了突破。
「詹姆斯？」佛勒開口。
我赫然發現大家一臉期盼地看著我。「有個辦法能保障我們的安全。」
佛勒微微仰頭，神情訝異，爾斯和布萊韋還是不動聲色，桂葛里好像不太相信。
「要開始反擊，取得勝利了。」
布萊韋給了爾斯一個眼神，爾斯點頭示意有話直說。「博士，想要戰勝，我們需要更多彈藥和──」
「不，上校，逆轉情勢只需要一樣東西，就是時間。」
她眉頭一皺。「博士，考慮存糧和太陽能板可能損壞程度，我不認為拖延時間對己方有利。」
「上校，妳說得沒錯，但馬上就不同了。」我走到桌邊，拿起手持無線電。「錢德勒──」
「哈囉，詹姆斯，希望你出面是為了避免流血衝突。我們尋求和平而非戰爭，來談條件吧。」
「嗯，來談條件吧。你還不明白，但其實我們占了上風，你再不收手只是自討苦吃。那邊的其他人聽好，各位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里察．錢德勒挑起爭端，只是因為他與我有私人恩怨，別繼續受他擺布。他根本不在乎你們活得好不好，但我們則不同，建造太空船就是想拯救全人類。現在還來得及，只要各位回到崗位、照原本計畫進行，事後絕對不會有所謂的清算，就當作今天的一切從沒發生過。」
錢德勒立刻回嘴。「你以為隨便幾句話就能糊弄過去嗎，詹姆斯？太空船裝不下所有人，大西洋聯盟的軍隊獲得保障名額，這一切徹頭徹尾就是場騙局，亞特蘭大和太平洋聯盟會被你們棄之不顧，只能留在黑暗冰冷的世界餓死凍死。」
「里察，你離開太久了搞不清楚狀況，這問題早就解決了。」
哈利和桂葛里聞言轉頭，閔肇則相反，低著頭不願意看我。他們知道我說了謊，但如果靠謊言才能救大家，那就讓我說到太空船離開軌道也沒問題。
「別胡說八道了，詹姆斯。」
「是你別胡說八道，大家都能上船，你挑撥離間的說詞已經不成立。」
無線電沉默了很久。或許有效？
可惜錢德勒再出聲時，聽起來挺自信的。「你盡力了，詹姆斯，但別妄想轉移注意力。放棄吧，讓軍隊出來棄械投降，就不會再有傷亡。」
「這麼恨我們的話就自己進來吧，里察。不願意的話，你們就自己在外頭餓死凍死。」
「詹姆斯，哪一邊會餓死凍死，已經很明顯。明知道你們撐不久，我們幹嘛浪費力氣？你願意講道理時再找我吧。或者等你被裡頭的人宰了還是關起來了，雙方自然就能和談了。」
無線電安靜下來，不過從螢幕看得到外頭起了變化，許多士兵從敵方車輛湧出。果然他們用了什麼方法隔絕無人機偵測，運兵車裡人很多，與掃描到的生命跡象數量兜不起來。
「計算敵兵數量。」布萊韋叫著。
太平洋聯盟與亞特蘭大聯軍士兵從運兵車車廂搬出大包物體，在雪地上面開始整備。如果是重炮，我們的生還機率就會大幅降低。結果那些物體噴出大香菇似的東西，膨脹為銀色圓頂，在夜視鏡頭下微微發亮。原來是活動式住房，大概來自亞特蘭大，回去重建家園的人為了在嚴苛環境長期生活，準備了這種裝置。
螢幕右下角跳出技術員更新的人數統計。加總起來約有四千人，我們依舊是四百。
食物也只有十四天份。換言之，必須在兩週內打贏這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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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6：原文Potato cannon是因為歐美文化當作趣味玩具時多半以馬鈴薯做為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