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詹姆斯

第75章 詹姆斯 耶利哥號醫療艙的平臺上擱著三個小型休眠袋。最大的是山姆，中間的是亞黎，比我前臂還小的那個是卡森睡在裡面。 調出休眠袋不是想叫醒他們。我不敢。他們一定會嚇壞。我只是想確認他們都平安。現在不太信任電腦系統，以後恐怕也沒辦法。畢竟航程中亞瑟一直在船上活動，絲毫不受限制。 我輕輕拂過亞黎的小腦袋瓜。休眠袋完全密封，隔著渾濁不透明的材質什麼也看不見。但只是這樣子觸碰一下，知道她、山姆、卡森都還安好，我就稍微放心了。 之後我指示機械手臂重新安置。他們分別進入不同太空艙，回去與其餘地球移民和貨物待在一塊兒。 艦橋主螢幕顯示出曉神星東側山谷。以我們的創意，平原上的新據點就命名為耶利哥城。太空艙很快降落，張開的降落傘覆蓋了藍綠色草地。第一排營房組裝起來時，就像爬出來曬太陽的毛毛蟲。 迦太基營地就在北邊。令我訝異的是這裡的房舍道路形狀和他們一模一樣，好像在曉神星複製貼上似的。 後來決定讓耶利哥號和迦太基號停在太空。雖然軌道出現載具很有可能引起外星種族注意，但我認為可以星際旅行的文明自然也有能力觀測地表狀況，太空船留在軌道，反而可能在日後派上用場。 閔肇、桂葛里和我在船上建立固定作息，工作、用餐、睡覺、打牌。連著好幾天，耶利哥號就只是飄在軌道，每次經過東面山谷就發射太空艙。我們逐漸習慣了螢幕上曉神星的景色更迭：沙漠、山谷，冰原、山谷，然後回到沙漠。兩種極端氣候交會之處成了我們的樂土。 很多方面來看，曉神星就像地球最後那段日子，後有冰河，前有電網攻擊，人類在夾縫中求生。 桂葛里和我找了理由，說服閔肇先下船。曳引器帶著他的太空艙飛向大氣層，我關上貨艙外門，重新加壓。 之後我拿著能量槍，桂葛里掀開鎖住亞瑟的箱子。 他爬出來站好，一臉厭煩、語氣無奈。「不覺得搬家很煩嗎？東西永遠比自己以為的多。」 我舉起平板，亮出在迦太基營地找到的符號。 「這是什麼？」 「要玩猜謎搶答，總得先告訴我──桂葛里是你那隊還是我這隊？」 「我是認真在問你，亞瑟。迦太基號的人全部消失了，只留下這個。你應該知道代表什麼吧？」 他的語調也嚴肅起來。「詹姆斯，我覺得其實你自己明白。」 桂葛里瞟了我一眼，似是詢問亞瑟這說法是否屬實。但我是真的不懂，從一號搜索隊回傳之後就反覆尋思，至今只有個大略的推論。 「是地圖嗎？」 「對。」亞瑟沒好氣地說。 「什麼東西的地圖？」 他別過臉，搖搖頭。 「某種天體軌道？中央原點是這裡的恆星？周圍離心路徑代表彗星或小行星？」 「不對，全錯。」 「那麼，是到什麼地方的？」 「你根本問錯問題了。」亞瑟注視我。「何況你根本不該問。詹姆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對你會比較安全。下去和家人朋友好好過日子吧。」 「這個符號到底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哈利、夏綠蒂、佛勒，比我們以為的還要更聰明。」 「你沒回答問題。」 「答案擺在你眼前。思考一下就懂了，他們知道自己先抵達，卻沒留下任何訊息線索就失去蹤跡。」亞瑟朝平板上的圖案撇了撇頭。「這玩意兒應該也不是故意放在容易看見的地方。」 「的確不算是。」 「就算你不明白這個符號的含義，也理解那個營地的狀態。」 「他們離去得非常急促。」 「不只如此，詹姆斯。他們不要讓你們找到，你該接收到的是這一點。」 「這回答不夠好。」桂葛里快要按捺不住。「再不說清楚就斃了你。」 亞瑟故作同情笑著說：「真可愛。你是不是忘了，我玩這種英雄與人質的角色扮演，比你們多出幾百萬年經驗？真要殺我，我早就死了。總而言之，能說的我已經說完。」 桂葛里緊咬牙關，但我看得出來，他心裡得到同樣的結論。 我揮著能量槍指向貨艙中間打開的太空艙。「進去。」 雖然邁著大步，亞瑟還是轉頭過來。「要去哪兒玩？」 「你哪兒也不許去。」 他又做作地搖頭晃腦。「高中好長一段尷尬期裡，我爸媽也總是這樣說，被禁足好悶哪。」 等亞瑟進去太空艙，我指著旁邊的箱子。「待會兒艙門封住之後會啟動感應器，沒等我們破解就開門的話會爆炸。」 亞瑟挑挑眉。「真是充滿爆炸性的創造性思維。」 我沒被他激怒。「太空艙會綁著纜繩，飄浮在安全距離外。你想逃走就等著被炸碎。」 亞瑟嘆息。「你們真想把我給逼到絕境，還要我在外漂流、孤伶伶等死。」他緩口氣。「看來只能說再見了，你們別太想念我。」 「不勞你費心。」 最後離開耶利哥號的是我。艦橋主螢幕照到山谷裡的閃耀新城，藍綠色草原上已落成三排房舍，旁邊裝滿物資的太空艙如停車場整整齊齊。倖存者已經降落地表，等著在新家園甦醒重生。 危機四伏、謎題重重，而且仍舊有很多人無法走出地球毀滅的心理陰影。然而，後代不必再承受痛苦，新天地中有機會尋得幸福，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