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詹姆斯

第7章 詹姆斯 七號營居民一波波抵達，每次一、兩輛車，都是如我們這種預先獲得示警的人。艾瑪與我大概最早行動，多虧了奧斯卡，他和大西洋聯盟防衛網路之間無線連接，偵測到小行星迫近後，便立刻反應。 首先出現的人我也認識幾個，包括NASA內能看到軌道防衛衛星資訊的人，還有正好在中央司令部值班的平民員工。 再來就是運兵車了。聯盟官兵穿上防彈衣、打開鋼盔頭燈，荷槍實彈衝入廠房待命。 看來現場依舊由爾斯上校指揮。希望他有答案。 「上校，請問你知道小行星衝擊事件嗎？」 他神情凝重，朝身邊兩個副官點頭示意。兩人走向剛抵達的部隊發號施令。 接著爾斯壓低聲音。「大約三十分鐘。」 還有時間，勉強夠我找到亞歷。 「多謝了，上校。」我邊轉頭說邊跑向電動車。 車子一啟動，門忽然被拽開，一隻手扣著我肩膀。 我抬頭竟看見奧斯卡探身進來。「先生──」 「我沒空──」 「艾瑪要我轉達，妻女在城塞等候，與別人同樣需要您。」 我瞪著他，手還掛在方向盤上，最後癱下去搖頭。艾瑪說得沒錯，然而我要如何是好，父親兼丈夫與兄弟居然得二選一。 車子沒熄火，但我跳了下去。 「奧斯卡，請你幫忙找到亞歷、艾比和他們的孩子。快點，只剩下──」 「二十九分鐘。」 「謝謝，那你趕快。」 電動車又捲起沙塵、奔入夜色。奧斯卡從視野消失之後，我拿出電話再撥給亞歷和艾比。 還是留言信箱。 我往工廠走回去。 「姓名！」女士兵大喝，待我抬頭後才聲音一軟。「喔，是你，抱歉。請過來。」 現場只平靜了幾分鐘，然後逃難車隊如洪水湧來，一輛一輛接連不停，揚起的沙塵來不及落下。父母抱著孩子竄進避難所，叫聲此起彼落，場面非常混亂。 士兵將人分為六組，平均安置在廠房內不同區塊。官方說法是避難所正在做準備，待會兒就將大家帶下去，誰在這時作亂就會被轟出去、無法得救。這很明顯是謊言，目前聚集的人數已經超過地下空間的容量。 時間一分分過去，裡頭越來越悶熱，大家的體溫和恐懼蔓延開來。有多少人得留在地表等死？是否有別條路？告訴他們真相？然而引發動亂可能導致所有人都無法進入城塞。 佛勒一家人趕到了，模樣狼狽、神情憂慮，將妻兒送入電梯後，他留了下來。 「你怎麼還在這裡？」 「等亞歷。」 他看看手錶。「不能待太久，還剩二十一分鐘。」 「嗯，我聽說了。知道墜落地點嗎？」 佛勒的表情證實我的猜測，果然七號營是對方的首要目標。 「還有呢？」我問。 「裏海城、太平洋聯盟的中央司令部，新柏林、倫敦，以及亞特蘭大。」 其他居住地有沒有地堡註9，我不知情，但恐怕來不及準備，過去的人一心只想重建家園。這次的死傷估計難以想像。 「記住別拖過頭。」佛勒離開前回頭提醒。 研究團隊成員也到了。首先是桂葛里，再來是閔肇和泉美，夏綠蒂第三，最後是哈利。哈利面色凝重，情緒低落。他在和平號上最黑暗那段日子都能樂觀面對，現在卻頹喪地拍拍我肩膀就逕自下電梯。 我繼續撥給亞歷，亞歷也一直沒回音。剩下十二分鐘。 已經進了城塞的桂葛里又跑回地上，站到我身邊一起觀察周圍難民。有些孩童躺下來試著休息，大人們多半交頭接耳，視線不斷飄向軍隊與通往電梯的走廊。 「你在等誰？」桂葛里問。 「亞歷。你呢？」 「莉娜。聽到消息之後，她去了辦公室。」 「為什麼？」 桂葛里搖頭。「說是為百夫長無人機開發了新的軟體，她認為能派上用場。」 「相信她會趕上吧。」 我們望著一輛輛車，祈禱開門後是自己等待的那張臉。 麥迪遜和大衛一家下了車、跑向電梯，被守衛確認身分後護送進來。旁邊乾瞪眼的群眾開始露出疑惑與慍怒的表情。 麥迪遜抱了我一下。「謝謝你通知。」 「應該的。」 「艾瑪呢？」 「在下面陪著亞黎。」 他們下去之後，我又看看手機，只剩七分鐘。 群眾裡傳出叫聲。「一定是裡面裝不下，故意攔住我們，讓我們等死！」 許多人跟著鼓譟起來、高聲質問和挑釁，包含孩童在內全部起了身，一齊叫喊的結果是什麼也聽不清楚。他們開始逼近，帶頭幾個作勢恫嚇士兵，士兵提起步槍瞄準群眾。 人牆挪動幾步以後化作海嘯。人群爭先恐後想擠進電梯，桂葛里和我則成了路上的阻礙。 * * * 註9：即bunker，一般位於地下所以也會稱為地底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