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艾瑪
第21章 艾瑪
通往避難洞穴的一路上，斷裂的樹幹和樹枝散了滿地，蓋住了越野車匆忙逃離耶利哥留下的車轍。
我們沿途找到逃難隊伍落下的行李：毛線帽、食物、泰迪熊娃娃。就像童話故事的麵包屑一樣，這些東西指引了我們正確方向，抵達終點就會知道親愛的家人朋友是否安然無恙。
我的腦海不停浮現山姆、亞黎、卡森畏縮在幽暗洞窟內的模樣。孩子們一定不懂為什麼媽媽拖了這麼久還不去找他們。當然也要他們活下來才算數，我懸著一顆心前進，深怕下一步就會看到屍體。
布萊韋和她的部下舉著步槍，小心翼翼在叢林間移動，任何風吹草動都高度戒備。每隔幾分鐘，隊伍就要蹲下潛伏，確認周邊是否有異狀。每次我都以為會有暴龍衝出來，但截至目前為止一頭都沒看見，希望牠們都逃進谷東森林深處，先別出來了。
暴龍不至於翻山逃進曉神星背光面，至少我們從未觀察到這種現象。背光面太寒冷，而且南邊有條大河，牠們過不去，曉神星暴龍的另一個弱點是不會游泳。總而言之，牠們還在森林裡蟄伏藏匿，一有機會就要重返靠近沙漠的谷西叢林。
本來以為布萊韋會帶隊清掉擋路的倒樹斷枝，否則之後就算有全地形越野車，也無法跨越一片狼藉。但現在他們完全不處理，直接爬過去。想想也對，如果能在山洞找到更多人手，處理起來才夠快。團結就是力量，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到達洞穴。
遠處傳來暴龍吼叫，叫了兩次忽然停止。第三次叫聲似乎來自另一頭，隨後忽然有個啪嚓聲──不像樹木，金屬折斷才會這麼清脆。
布萊韋立刻停下腳步，轉頭望向聲音來源。
詭異的嘶嘶聲飄進耳裡。很微弱，但不自然，感覺不是動物而是雷射之類的東西。我們究竟遇上了什麼？
一個士兵朝那裡邁步，被布萊韋拉住手臂。她搖頭示警。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森林陷入死寂，彷彿所有生命都在等著怪聲來源現出真面目。
整座森林驟然嘈雜，四面八方都有動靜，是相當巨大的物體。最有可能的當然就屬曉神星暴龍，牠們穿越森林，飛蛾撲火般聚集過去。
布萊韋趕緊帶隊離開道路，躲進倒塌樹幹與濃密灌木叢之間，大家都蹲著提槍備戰。地面被暴龍踏得震動不斷，每隔幾秒鐘就會聽見一次獸吼。
混亂中我聽見叫喊，只是聲音模糊無法分辨。是詹姆斯嗎？機率很低。撤離的平民或士兵？暴龍攻進市街時逃出來的人？都不太可能，獨自在外早就被獸群踩死。
那個呼喊聲又出現了，語調感覺是在挑釁。很耳熟，只是我一下子想不起來。而且什麼人敢發神經在猛獸出沒的地方鬼吼鬼叫？不是發了瘋就是走投無路。
我朝布萊韋探身。大家都戴著面罩遮住面部，看不到彼此眼神與表情，幸好相處久了自由默契，她明白我想問什麼。
「幫不了。」她低聲告知。「暴龍數量太多了。」過幾秒布萊韋補充。「而且那個人的目的似乎是引開暴龍，而不是呼救。」
森林潮濕陰冷，我們躲在草木裡太久，直到失去時間感，才終於等到最後一頭暴龍走遠。之前在管線道裡枯等也是同樣的體驗。
最後布萊韋揮手要大家回到原本的路線上。我們繼續前進，雖然加快腳步但並未疏於防備。她大概擔心衝向那個聲音的暴龍有可能回頭，確實必須小心。
距離山洞應該不到五分鐘腳程了，很快就會知道親友們身上出了什麼事。
我抓緊步槍，左右張望，結果卻不小心踩碎一根小樹枝，啪嚓聲害整個隊伍停下來，一個士兵回頭望著這邊。隔著面罩看不到表情，但想必他一臉不屑。若換作同袍製造噪音，不知道他還會不會這樣激動。布萊韋招手要大家跟上，我們繼續穿越森林，一路上踩斷更多樹枝、樹幹，與樹葉擦身而過。
前方一名士兵停下來高舉手掌，所有人蹲下舉槍，排開隊形準備攻擊。
布萊韋爬到前鋒身旁。前鋒伸手指向左邊，森林地面上隆起一團物體，輪廓還微微抽動。我馬上口乾舌燥──是暴龍，倒下了卻還沒斷氣。我輕輕向前一步，仔細觀察後，發現這頭暴龍尚未成年，體型只有平均的三分之一，但不知道如何以外形判斷年齡多大。牠的背部到右腿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已經結了痂，看起來有如地圖上美國西部的紅色峽谷。
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我們與暴龍距離不到十呎，幾乎已經面對面。布萊韋轉頭，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面罩前要大家安靜，然後再指向前方。她自己跨出一步，再一步，動作很慢很小心，沒發出任何聲響。一行人像闖空門的盜賊跟上，我實在無法將視線從受傷的暴龍身上挪開。
幼龍身後的樹枝彎曲，一顆巨大頭顱朝牠探去。是成年暴龍，絕對不會錯。
而且沒受傷。
巨龍的目光直接落在我們身上。大家僵在原地，不敢有分毫動作。
彷彿時間凝結。暴龍挺起身子睥睨我們之後仰仰頭，無法理解眼前物體到底是什麼。我不由自主呼吸急促、胸口起伏，隔絕衣裡面冒了一身冷汗。
成年暴龍鼻孔賁張，腦袋左搖右晃掃視，接著稍微抬頭望向我們後面，好像要比對兩個畫面有什麼不同。
牠向前一步，刻意避開幼龍──或許是牠的孩子。不得不佩服這支部隊訓練有素，即使巨獸近在咫尺，也沒人自亂陣腳。暴龍注視最接近的士兵，還探頭輕觸步槍槍管，之後鼻子縮了回去，大概被金屬的冰涼嚇了一跳。
巨龍再次仰頭，這回張大嘴巴往士兵落下。
他開了火，彈雨一波波轟過去，暴龍怒吼後退，左腿踩在小孩身上。另外三個士兵跟著開槍，暴龍搖晃後倒下，吼叫聲十分尖銳，身體瘋狂扭動。
但布萊韋的聲音比牠更響亮。「快走！」
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抓住我往前拖。大家顧不得有多吵，順著道路全力衝刺。除了前面的士兵和地面，我什麼也看不到。
一轉眼，拖著我的士兵消失了。瘋狂的暴龍半途殺出，巨大雙顎將他整個人咬走。
全隊展開迎擊。右側另一頭巨龍怒吼，布萊韋與她身旁的士兵立刻掃射。背後也傳來嚎叫，我轉身看見殿後的士兵奮力作戰，然而步槍子彈只能逼退暴龍，不足以將其擊斃，牠壓低身子衝撞過來，頭顱如鐵錘狠狠敲在士兵腦袋瓜上，步槍應聲脫手飛出。
我解開槍枝保險裝置，緊扣扳機朝暴龍連射。太遲了，距離拉不開。
暴龍再次使出頭槌，我像個洋娃娃那樣被甩開，正好撞在一棵還沒倒的樹上。
頭暈腦脹，渾身劇痛。
不知不覺中，步槍已經離手。
我聽見暴龍咬向地上的士兵，他叫得非常淒慘。
於是我伸手從口袋撈出冰涼的金屬球，扯下拉環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