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3集【飛天】)


第89章 (第3集【飛天】) 岳峰這一天都挺折騰,原因是神棍買好兩天後的票要出發了,他表示這一去不知相見何日,心中十分惆悵,加上他所從事「職業」的特殊性,生命安全很可能得不到保障,萬一陰陽兩隔,對毛哥和岳峰來說,實在是莫大的「損失」,所以強烈要求兩人重視這次離別,要安排盡可能豐富多彩的送別活動,岳峰不理睬他的結果是被他抱怨了一上午,精神受到極大摧殘,只好訂了頓酒店晚飯求清靜,但是到底因為心裡有事,多少有點心不在焉,又被神棍指責「感情不夠投入」。好不容易吃完飯,以為能消停點了,哪曉得神棍翻出來幾張鬼片的盜版碟,非要跟大家一起度過一個「有教育意義的晚上」,酒店前台禮貌的表示酒店可以提供有線電視服務,但不提供影碟機服務,神棍立刻哀怨了,在毛哥耳邊喋喋不休自己這點微小的願望都得不到滿足萬一此行真的撒手西去實在是此生最大的遺憾,毛哥被他叨叨的崩潰了,跑去找大堂經理要求務必設法解決,不然會加重「精神病人」的病情,大堂經理也是個負責的,幾通電話打下來,居然從自己親戚處給借過來一個,讓電工忙活了半天裝上,離開時委婉的表示他這是「急客戶之所急,把客戶需要放在第一位」,毛哥他們能不能向他的領導反映一下,就算不能送錦旗,至少也給個表揚信什麼的。 岳峰眼睜睜看著影碟機居然裝起來了,這一晚勢必要在神棍的授課中度過了,心說還表揚信,我插你一刀還差不多。 這一晚一直折騰到半夜,神棍手摁遙控機,頻頻暫停,給岳峰他們講這個情節設置不合理,鬼才不會發出聲音,不會哼哼「楚人美」什麼的,這完全是墮落的資本主義社會拍出來的不負責任純嚇人的不能傳世的產品等等,快十二點時,毛哥先扛不住了,大叫著「不要欺負老年人」第一個鑽進了被窩,岳峰緊隨其後,滿室的光影變換中,神棍一個人很落寞地捧著遙控器扛了五分鐘,最後嘟嚷著「沒文化」極其不情願地上床,躺下時,萬分感慨地說了句:「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知音難覓,要是我們家小棠子在,看三遍都不止。」 就為這一句話,岳峰翻來覆去,又過了一個多小時才睡著,剛睡著沒多久,手機就響了,岳峰這個氣啊,摸過來一看是個不認識的號碼,更火了,砰一聲就蓋掛了,扔回床頭櫃的時候力度太大,扔床下去了。 過了五秒鐘,手機又響了,寂靜夜裡聽的分外刺耳,岳峰從被窩裡伸出手臂,往床下摸了會夠不著地,居然又縮回去了,神棍和毛哥也陸續被吵醒了,毛哥很痛苦地蒙著被子:「峰子啊,你把電話掛了吧。」 大半夜的,被角沒掖好都有絲絲冷氣透進來,岳峰實在是不想起床:「毛子我是病人,你代勞一下。」 毛哥厚著臉皮給自己加歲數:「我是老年人。神棍,你年輕英俊又有知識有文化,應該為社會多做點貢獻。」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神棍心花怒放:「我來!」 兩人偷懶之下的一致決定,把不合適的人推到了關鍵位置上,前文交待過,神棍常年累月在外頭流浪,對各種高新科技工具一竅不通,對電腦都只知道登錄打連連看,哪裡玩得轉岳峰的智能手機?捧起了之後一頭霧水:「小峰峰,怎麼關啊?」 這麼簡單的問題還問,岳峰氣的不想搭理他,蒙著被子吼:「摁!摁!摁!」 神棍從善如流,對著屏幕那麼拚命一摁,自以為下一刻就會關機,哪曉得聽筒裡居然隱隱傳來聲音:「喂?」 神棍趕緊把手機湊到耳邊,聽到那頭問「是岳峰嗎」,想了想,文縐縐地回了句:「是,我就是岳峰,請講。」 岳峰頭大如斗,對方既然能叫出他的名字來,想必是認識的,就是不知道神棍又要搞什麼蛾子了。 「哪個女孩啊,我認識挺多女孩的。」 「你不知道她名字,我上哪知道她是誰呢。」 「魔鬼城?我沒去過啊,魔鬼城裡很多鬼嗎……」 話還沒完,手機突然就脫手了,岳峰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了,劈手就把手機奪了過去:「給我。」 岳峰接過手機之後,一直聽那頭說話,間或嗯一聲,神色漸漸變得冷峻:「哪條公路?你說清楚一點……那是你看到的最近一個公里數碑嗎?距離大概幾分鐘?有沒有特殊地標?」 屋裡的氣氛漸漸就變了,連毛哥都察覺到了異樣,他從被子裡鑽出大半個身子,就手把邊上的外套披上:「峰子,什麼事啊?」 岳峰掛了電話,半晌沒吭聲,毛哥和神棍也猜到事情有點嚴重,都愣愣看著他,過了一會,岳峰似乎有了決定,又撥了個電話出去,先把酒店位置報了:「大陳,我得用車,緊急,就現在,能把你車開過來嗎?」 那頭應該是給了肯定的答覆,岳峰的臉色稍微輕鬆了些,他也沒向毛哥他們解釋,自己開始穿衣服收拾,最後拎過來一個行李包,拉開了拉鏈往下一倒,嘩啦啦聲響中,手槍和長槍的零部件掉了滿床,岳峰把手槍別到身後,開始組裝長槍,毛哥沒問什麼原因,直接問了句:「要幫忙嗎?」 岳峰的動作停了一下:「我挺想讓你們幫忙的,但是又怕節外生枝,萬一情況控不了,連累你們就不好了。你們還是留下來等消息吧。」 毛哥沒堅持:「那你別硬拚啊。」 岳峰回了句:「老規矩,量力而行,見機行事,能拼拼,不能拼撤,這是光頭總結的吧?這麼多年在路上,沒點指導方針早掛了。」 毛哥苦笑:「道理你背的一套一套,我就怕你這性子,到時候血衝上腦瞎仗義,當年救雁子不是也這樣?閻老七帶那麼多人,按理根本不該跟他們對上。」 岳峰沉默了一下,輕聲說了句:「救雁子姐這事,我不後悔。」 ———————————————————— 尤思在電話裡提供了一個國道里程碑的信息,說是車子離開約15分鐘之後她看到的第一個里程碑,上面的數字是2055,這個信息雖然有用,但15分鐘的幅度還是太大了——快車速的15分鐘和慢車速的15分鐘還是有很大差距的,問起車速怎樣,尤思果然沒概念,只說不很快也不很慢。 陳二胖把車送到頗花了點時間,岳峰駕車出市之前又加了回油,加上本身尤思說的地點所在距離敦煌市區也的確很遠,終於到達2055那塊里程碑時,天已經快亮了,搖下車窗看出去,極目都是黃沙戈壁,遠處風大的地方,沙子被風帶起來,如同騰起的煙,除了風聲,四下沉寂,像是十幾二十幾年沒有人氣的荒野。 岳峰有一種茶涼燈滅的感覺,他覺得自己面對著的是廣袤的一片廝殺過後極其安靜的戰場,毛哥操心的太過了,無論尤思口中的那場逃亡如何慘烈,都已經過去了,他趕不上了,他不是跑來跟人硬拚的,他來,只是抱著萬分之一的僥倖在遍地屍骨中翻檢想找的人而已。 岳峰把手機調到鐘錶模式,以40碼多點的速度往前開了約莫半個小時,然後又慢慢倒回,尤思提供的所謂地標,是她慌亂逃跑時看到的幾個凸出的風蝕堆,這完全是雅丹地貌的普遍情形,根本不足以用來判斷具體位置,她們逃跑時會在沙地上留下腳印,但是戈壁風大,這麼幾個小時過去,腳印早就被風沙掩蓋了,也提供不了任何線索——讓他一個人搜尋方圓30分鐘距離的地段,別說只他一個人了,多來十個都不夠。 岳峰憑著直覺,把車停在距離2055道路碑約25分鐘車程的地方,然後帶槍下車,沿著公路往回走,每走幾分鐘,他就下到路基以下,蹲□子視線平著路面看過去——這一帶特別空曠,車子來的少,即便有車過,在地上磨出的車轍子也一定是直來直往的,但是如果根據尤思所說,綁架她的車子是從公路繞上沙漠,那一定是有一個大致固定的地點折上沙丘,在這個地點附近,車轍會比較多且繞彎,普通視線上,看不出公路有什麼區別,但是仔細去看,磨多磨少,總會留下痕跡的,這就是世事的公平之處,只要做了,一定會留痕,區別只在於明顯不明顯或者有沒有被發覺而已。 這一招果然奏效,走了約莫20分鐘,就發現了一處車轍印較雜的所在,而且有一點更加確認了岳峰的判斷——地上的車印中,有幾道新的,方向最終都是向外,似乎是人員的撤離,而且沙堆上有隱現的淺淺的長車印,這勢必是車子留下的,之前留下的印子深,過一段時間被風沙掩蓋了大部分,但由於發生的時間不久,所以還有跡可循,如果只是單一看,可能想不到是車印,但幾方面一聯繫,這個地方勢必是尤思所說的地點無疑了。 看看時間,早上八點半。 岳峰吁了口氣,開始循著淺淺的車印子一步步往沙丘上走,印子過不了多久就不見了,但這不影響他的大致方向感——尤思告訴他,她們逃出之後,是在一個高點上看公路,也就是說被囚禁的地方是在高處,至少入口是在高處。 岳峰用了大概半個小時,才走到最高的沙丘上,但憑經驗,他覺得這裡應該不是入口——最高或者最低都太顯眼了,對於這樣的犯罪組織,一定是掩藏的越普通越平常越好,所以入口應該是在次高或者次次高的沙丘上,他很快就鎖定了不遠處的一個沙丘,不為別的,只為了那個沙丘的部分顏色和弧度都有點奇怪。 走近一看,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一般而言,這種無人區域,沒有太多人為痕跡,沙丘被自然風力打造出的弧線都是相當自然且優美的,甚至有人形容沙漠的曲線是大自然最傑出的作品,但是這一處沙丘的弧線相當拙劣,像是有人匆忙間用鐵掀堆砌造就的沙堆,沙子的顏色走近了看分不出差別,但在遠處看有色差,也是因為這處的沙子是別處鏟來了堆砌上的,岳峰把長槍也背到身上,雙手大幅度地往下撥拉沙子,撥到第五還是第六次時,手碰到了堅硬冰涼的部分。 鐵門! 靠近一點,能聞到殘存的火燎氣,岳峰咬了咬牙,幾下把堵在門口下方的沙給撥開,一腳踹在門上,門鎖似乎是壞了,應聲而開。 門一開,裡頭的火燒氣更加明顯,入目是黑漆漆一條通道,通道外圍是幾輛摩托車焦黑的殘骸,岳峰很謹慎地向裡走了幾步,下意識伸手去撳牆上的開關。 沒有電。 岳峰吁了口氣,從兜裡掏出打火機點著往裡走,靠右手邊的地方好像是個會議室,牆上原先應該是貼了很多東西,都撕掉了,留下膠水帶下的紙邊,幾個櫃子也抽開看了,空蕩蕩的。 繼續往裡走,陸續經過幾個片區,房間裡都空蕩蕩的,但凡能有點線索可循的物件一件不留,只剩下帶不走的大件或者無關緊要的物品,比如清空的櫃子、揭走了鋪蓋的板床、廚房裡的白菜、大米、牛羊肉、鍋碗瓢盆。 若不是岳峰事先知道這是什麼地方,真還以為是個普通的宿舍區或者住所——不過倉促撤離,到底是有未盡考慮之處,比如那種明顯的在手術室裡使用的手術床,儘管只剩下鋼架子交疊在牆角,到底惹人起疑,再比如有一間住人的房間,桌子上和牆上都是砸出的豁口,讓人止不住去想是不是曾發生過惡鬥;還有一間四人間,表面上都已清空,但他無意中蹲□子,在床底發現一團物事,用槍托撥拉出來一看,是一團染滿了血的枕巾,顯然有些日子了,血的顏色都已經發黑。 化屍的區域用兩重鐵索鎖著,他沒有浪費子彈,貼住門縫往裡看了看,確認裡頭沒有人就離開了,季棠棠顯然不在這裡,但是尤思提到過,當天晚上,這裡死了不少人,屍體都哪去了呢?季棠棠是同那些屍體一樣被處理了,還是已經逃出去了,或者是被帶走了? 遍尋無獲,岳峰原路返回,出門時想了想,還是把鐵門稍微掩了掩,然後站在門外看公路的方向,他能大致勾畫出當晚兩人逃走的路線,依照尤思所說,大概是在出逃5分鐘之後跟季棠棠分開的,那大概是走到…… 岳峰掐著表,以略快的步速,小跑至大致的位置,然後站定。 這裡,就是截止目前,他知道的季棠棠最後待過的地方,當然,因為時間和步速上的誤差,方圓需要擴大範圍,但百平米是綽綽有餘了。 除了沙子,就是風蝕沙堆,這裡不是遍地山洞的尕奈,也不是密林叢生的古城老山,根本一覽無餘,無處藏身。 岳峰的心一點點變涼,最大的可能是追來的人發現了季棠棠,把她抓了回去,要麼帶走,要麼殺害,從撤離的張皇和徹底來看,帶著累贅離開的可能性不大,難道說,真的是…… 岳峰不敢想下去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一點一滴去回想季棠棠這個人和她的性格。 坦白來說,季棠棠性格裡有狠的部分,她還真不是那種為了別人犧牲自己的人,岳峰斷定她讓尤思一個人逃,並不是要用自己來牽制惡人為尤思爭取時間,她說她受傷了跑不動,那肯定真的是傷的厲害不能走了——而如果只能留下來,她也不會坐以待斃,要麼是真有了想法計策,要麼就是憑著鬼爪的力量跟人拚個你死我活? 尤思的轉述中,季棠棠當時是怎麼說來著? ——「我得找個避風的地方。」 這是季棠棠當時的計劃,她不會憑空這麼說的…… 岳峰忽然緊張起來,他舔了舔嘴唇,站起來四下觀望,心裡想著:如果我是棠棠,在這樣的環境下,想找個避風又藏身的地方,我要到哪裡去找? 沒有樹,沒有掩體,沒有山洞,當時風很大,有人在後面窮追不捨,天黑,看不到路,被抓到就是個死,如果換作自己,要躲到哪裡去? 岳峰緊張極了,大腦裡的弦緊的撥都不能撥,他飛快地看四周,任何一個沙丘、風蝕沙堆、起伏的沙線,藍天,白雲,盡頭處的地平線……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念頭閃過腦際,岳峰心頭一震,下意識低下了頭。 他想起了早年在沙漠遊玩時,晚上把手伸進沙堆裡,裡頭是暖和的,那是白天日曬後的餘溫。 棠棠說:「我得找個避風的地方。」 她把外套脫給了尤思,讓尤思快跑。 她有什麼理由一定要把外套給讓出去?除非決定為你去死,否則人不會無私到這個境地,唯一的解釋是,她那時候想到要去哪裡了。 沙子底下。 為什麼不可能呢,極地逃生中,不是有人在雪地裡打洞做雪窩避免嚴寒失溫嗎?在當時的情況下,她根本無處可去,只能往沙子裡鑽。 再然後呢? 一股涼意襲上岳峰的心頭,他直覺季棠棠並沒有從沙子底下出來,她沒有衣服,連鞋子都沒有,不管白天晚上,單衣行走都是失溫——她會不會在底下窒息昏迷了?或者是晚上大風推動沙丘移動把她給掩埋了? 岳峰頭皮發炸,大吼著「棠棠」,跪下來開始刨身子底下的沙地。 沙子有流動性,刨開了又很快滑回,岳峰管不了那麼多了,刨到大約一臂深就馬上換地方,這麼冷的天氣,額頭上居然冒汗了,他緊張的雙臂發抖,很怕下一刻忽然刨出一縷長髮或者一張蒼白的臉,這裡方圓太大了,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想全部挖上一遍估計得花上幾天幾夜的力量,但管不了了。 他機械的用力去刨,努力壓下心底一個越來越膨脹的可怕念頭:在沙子底下,人是會窒息的,如果這麼久了,她都還沒從沙子底下出來 ,會不會是已經早就死了? 這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季棠棠當時已經體力衰竭了,即便她進入沙底之後想探出頭來呼吸,也可能會因為疲倦、傷痛和困乏而漸漸失去知覺,在平靜的狀態中死亡…… 11點半,身後已經是大片被刨的高低不平的土坑,岳峰的體力和意志在瞬間就達到了承壓臨界點,他跪在沙地上,大叫了幾聲季棠棠的名字,一頭仰躺在沙地上。 時近正午,陽光已經很烈了,白色的光晃的他眼花,身下的沙子柔軟,像一張巨大的床,帶著妥帖的溫度,因為長時間的跪地俯身作業,岳峰的頭暈的厲害,他躺了一陣子,視線慢慢模糊起來,眼前的一切都不清晰了,他想起最後一次跟季棠棠見面時的情形,巨大的悔恨像水一樣漫過頭頂:當時為什麼不攔住她呢,就算她不喜歡自己又怎麼樣?哪怕拿條繩子綁起來,綁到今天,她還好端端的在那,好過現在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岳峰閉上眼睛,伸手抹了一把,深吸了一口氣又睜開,他側頭看向右側,那裡,沙面的弧度優美的讓人不忍心踩踏,岳峰定定地看著,腦子裡亂作一團,他想起了很多關於沙漠的詭異傳說,聽說,死在沙漠裡的人,屍體是從來都找不到的,因為起伏的沙堆下藏著看不見的鬼魂,它們會帶著人的屍體,乘著戈壁的大風,在大漠裡來回行走,遠的可以把人的屍體帶出百千里之遙,遠的不說,只說建國後在羅布泊失蹤的考察科學家彭加木,他當時離開考察隊去取水,從此杳無音訊,出動了多少搜救人員都無功而返,好像是前兩年,忽然有新聞爆出在距離失蹤地點近百里的地方發現了酷似彭加木的乾屍…… 棠棠會不會也這樣,即便深埋沙下,她已經被可怕的流動的沙子帶走了,或許將來,很久以後,在沙漠的另一隅,他能再次見到…… 模糊的視線裡,平滑的沙面上,忽然動了一動,像是下面藏著一隻土撥鼠,正努力地要鑽出來。 岳峰愣了一下,他擦了一下眼睛,疑心是自己看錯了。 沒有看錯,如此平滑的沙面,任何一點異常都極其醒目,岳峰緊張地連呼吸都要停止了,他死死盯著那一點看,直到有一隻白皙纖長的手,從沙子底下探了出來。 如此詭異的場景,岳峰居然一點都不覺得可怕,他的腦子轟轟的,在沒有意識驅動的情況下,跌跌撞撞栽爬了過去,幾乎想也不想,伸手就把那隻手給握住了。 他問:「是棠棠嗎?」 沒有回答,但是那只冰涼的手,輕柔地在他的掌心包覆下動了動,像是善意的回應,岳峰握著那隻手在自己的面頰邊貼了貼,伸出另一隻手一層層拂開黃沙。 確實很深,真的有一臂多深,到後來,面部的輪廓慢慢出現,她正常的呼吸,眼睛閉著,長睫偶爾顫動,岳峰說:「棠棠別睜眼,等我把沙子清乾淨。」 他的動作輕的不能再輕,生怕弄疼了她的皮膚,到後來有些貼在臉上和藏在眉毛根裡的沙粒清不出,只能盡可能小心地幫她吹乾淨,她被熱氣呵的直想笑,唇角微微彎起,不自覺地往裡縮躲著,到後來,突然就睜眼了。 她看著岳峰說:「我聽到你喊我了,可是我太冷了,鑽的太深了,沒力氣爬出來了。」 岳峰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看了她很久才點頭:「你想到這個躲起來的法子,是挺聰明的。」 季棠棠笑起來:「我也想著,你要是知道了,大概會誇我聰明的。」 岳峰也笑起來,笑著笑著,眼睛忽然又酸了,他吸了吸鼻子:「棠棠,起來,咱們走。」 季棠棠躺舒服了,居然一時半會不想挪窩了:「其實挺暖和的岳峰,被我捂的跟被子裡似的。」 岳峰忽然想到最重要的一點:「你在下頭,能呼吸?」 「能。」 「你早就知道?」 季棠棠搖頭:「不是。我鑽進來的時候怕窒息,跟自己說一定要定時探頭出去呼吸,但是後來太疲倦了,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後來驚醒了之後,發現呼吸居然沒障礙,我想,可能是因為化解了怨氣的關係。」 岳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咱們棠棠做了好事,到底是好人有好報的。」 不過就讓她這麼躺著,到底不是長久之計,岳峰催她:「趕緊起來走吧行麼,還把這當家了是嗎?」 季棠棠不看她,目光垂著看自己的鼻尖:「岳峰,我想明白兩件事兒。」 岳峰幫她把邊上的沙堆夯了夯,算是幫她擋風:「什麼事兒?」 「我雖然在下頭能呼吸,但是我沒力氣爬出來了,如果沒人把我挖出來,我可能撐不了兩天,不是餓死也是脫水風乾了。我當時就想著,如果還能活過來,是不是就算再世為人了?我能不能換一種活法了?要麼我就躺這不出去了,出去了我就得過回從前的日子了,想吃吃,想喝喝,沒那個本事,我就不去管那些糟心的事了,我這條命也是爹生娘養的,沒人疼的話,我得自個好好珍惜。」 岳峰看了她一眼:「早這麼勸你了,是誰老把自己當超人使來著?我真不待見說你。」 「第二件事……」季棠棠忽然有點吞吐,「你也知道,人絕望的時候,會發一些比較毒的誓,比如誰來救我,我就給他五萬,越絕望越加碼,最後發展到以身相許什麼的……」 岳峰嗯了一聲:「所以呢,你是準備以身相許了?」 季棠棠還是不看他:「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麻煩再把我埋回去,換別的人來挖什麼的,我也算言而有信。」 岳峰定定看她:「棠棠,我發現你每次死裡逃生,這臉皮都更厚一層,你這是道德綁架你懂嗎?你以身相許我就樂意啊?但是我不答應就得把你埋回去,這裡到哪年才會有人再來挖啊,你以為挖蟲草呢?那我不是變相又把你送到死路上了?所以我必須得答應對吧?這不是要挾是什麼,是個爺們都不能被人這麼逼!」 季棠棠歎氣:「那埋回去唄,不怪你。這底下挺暖和的,我還能撐兩天。這兩天就麻煩你幫我發點廣告,就說這底下埋個姑娘,年輕貌美,性格溫柔,歡迎廣大未婚男青年來挖,先挖先得。我就不信還沒人來了。」 岳峰咬牙切齒:「那行,埋回去就埋回去,你還真以為爺是好惹的,你指東爺就不敢往西了是嗎?」 他一邊說一邊拔拉沙子,還真往她身上堆了,季棠棠瞪大眼睛看他,岳峰發狠地自言自語:「回去洗個澡,做個髮型,敷個面膜,換身衣服再回來挖,總不能便宜了你,沒點坎坷就如願了……」 季棠棠咯咯笑起來,岳峰先還繃著,後來也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低下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他脫下衣服,把季棠棠扶起來裹上,抱起來往車的方向走,下沙丘的時候問她:「怎麼你被埋了一宿,心情這麼好的?我還以為就算挖出來是活的,你也得哭上三天三夜。」 季棠棠窩在岳峰懷裡,沒頭沒腦來了句:「我覺得我運氣挺好的。」 岳峰覺得她說這話時,老天爺沒有大白天來個驚雷真是瞎了眼:「你運氣還挺好?」 季棠棠眨巴了一下眼睛:「我當時想著,如果沒人來救我,我死在下頭了,風乾的屍體肯定難看,最好就不要被挖出來嚇人了。如果有人來救,最好是你來救,我一睜眼就看到你了,多好啊。」 岳峰心頭一暖,抱著的手摟緊了些,頓了頓又問她:「就因為這個覺得自己運氣好?」 「不止。」季棠棠搖頭,「還有一點也太運氣了,這個據點居然沒養狼狗,要是當時放幾條狼狗出來,我鑽的再深也被拖出來了,而且當時沒力氣,這輩子就報銷給狼狗了,這麼一想吧,多大的委屈都平了。而且鑽沙子底下還能呼吸,這不等於是想睡覺老天給送來個枕頭嗎,你說對吧?」 「岳峰,一個人不會長久倒霉的,我覺得我該轉運了,你覺得呢?」 作者有話要說:忘記交代一下了, 1)關於公里數碑,國道上都是有的,比如318國道川藏線,起點在上海人民廣場,終點我忘記了,但是在**拉孜有個5000公里的裡數紀念碑,專門讓人拍照留念的。而且川藏線上每隔一程就有裡數碑,所以很多騎行川藏線的人喜歡拍裡數碑做紀念。 雅丹我是4年多以前去的,具體情況早忘記了,只是覺得那裡也應該有公里數碑,省道和國道我分不清了,也懶得去查了,至於2055這個數是我瞎編的,那裡可能達不到這個刻度。 2)在極地求生時在雪堆裡做雪窩取暖,這個是戶外求生的習慣操作了。至於能不能在沙堆裡取暖,我沒鑽過,其實夜晚的沙漠,即使鑽到沙堆底下,應該也是很冷的。但是總比在裸地上強,至少有一層蓋的了。 90尾聲 下午兩點多,毛哥再次接到岳峰電話,說是快到了,掛了電話之後,毛哥指揮神棍:「你帶件厚實點的衣服,樓下候著,峰子說棠棠穿太少了。我去附近飯店打包點吃的過來,估計兩人都餓壞了。」 神棍異常興奮:「小棠子要是知道我為了跟她相處,把火車票都往後改簽了一天,肯定特別感動。」 毛哥翻了個白眼,心說感不感動我不知道,峰子肯定是又要崩潰了。 毛哥打包了菜和湯回來,大老遠就看到神棍以一種昂然和不正常的姿態杵在酒店門後,路過的不少人都對他指指點點,走近一看,毛哥差點沒暈過去:神棍一身藏裝,右胳膊下夾了床被子,左手捧了束雜七雜八的花,表情挺嚴肅莊重,偶爾還領導人一樣對對他行注目禮的人含笑致意,來一句「扎西德勒」。 毛哥自覺跟他說話都嫌丟人,遮遮掩掩上去,裝著是路過看熱鬧,湊近時惡狠狠凶他:「你幹啥這是!」 神棍挺有理的:「不是帶件厚實點的衣服嗎,我翻過了,咱們的衣服沒那麼厚實的,還是被子好,暖和!幸虧我早上起來沒疊被子,裡頭還有熱氣呢!」 毛哥忍住要飆血的衝動:「那這花呢?」 神棍神秘兮兮湊過來:「小棠子不是臥底歸來嘛,我這是喜迎英雄回歸。你看電視裡一般都要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的。」 毛哥太陽穴都亂跳了,神棍還嫌不夠,又給他添點料:「這花便宜,昨天剩下的,你可別跟小棠子說啊,不然她覺得我送過期的,心裡不高興。」 毛哥想撞牆的心都有了:你那花花草草蔫蔫巴巴的,棠棠能看不出來是過期的嗎? 索性不管他了,心說反正雷的是峰子不是我,扔下神棍一個人回房間,坐了會之後,收到岳峰電話,說是到樓下了,聽筒裡聲音挺雜的,掛電話時,聽到岳峰沒好氣地吼:「你把你那被子拿開行麼?」 神棍挨罵,毛哥幸災樂禍,樂顛顛起來先把門打開,不一會岳峰就抱著季棠棠快步上來了,他把季棠棠放自己床上,拉了被子蓋好,追在後頭的神棍憤恨不平:「你還不是用被子蓋!」 岳峰斜了他一眼,滿心的沒好氣,倒是季棠棠捧著花,忍著笑對神棍說了句:「花我挺喜歡的。」 神棍心裡又舒服了,他趕緊補充:「小棠子這花是今天新採摘的,你別看有點蔫,西北太干了,叫風給吹的。」 毛哥咳了兩聲,招呼兩人先吃飯,他打包來的菜都不錯,翡翠蝦仁,山藥排骨,茄汁裡脊,都是下飯利口的,加上季棠棠真餓了,吃的真個舒心舒肺,岳峰幾次說她:「你慢點,沒人跟你搶。」 說了也白說,見她不理又怕她嗆著,拿紙杯給她倒了杯水,然後吩咐她:「吃完了洗個澡,睡個好覺。你先穿酒店浴袍,我去石嘉信那把你東西取回來。」 轉頭又囑咐毛哥:「她腿那傷的特別重,我給簡單處理了一下,行李裡有藥箱,待會你給好好弄弄。」 ———————————————————— 出門之後,岳峰先把車開到陳二胖單位,陳二胖擔了半宿的心,終於見到車和人無恙,長長舒了口氣,但還是忍不住說他:「你別在外頭亂竄,我生怕那群龜孫子又找你麻煩。」 岳峰笑了笑:「暫時估計找我麻煩的可能性不大,再說過兩天我就走了,我這種小角色,也不值當他們全國追蹤跨省追捕的。」 陳二胖算了算日子:「也行,你那車估計也是這兩天修好,你最近忙,那頭電話都是找的我——你得有心理準備啊峰子,你那車修的錢,趕上我這車換一輛了。」 這結果比岳峰預想的好多了,他開慣了豐田這款車,換別的還真不行,要是新買一輛,那得出老血了,現在能修好湊合用,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告別陳二胖,岳峰打車去了石嘉信所在的酒店,一進門就看到石嘉信在酒店大堂的沙發裡坐著,邊上坐了個長頭髮的女孩,應該是尤思了,穿戴挺齊整的,懷裡抱著季棠棠的背包,石嘉信看到岳峰,先站了起來,尤思愣了一下,隨即看向岳峰的方向。 岳峰只當是沒看見石嘉信,只是衝著尤思點了點頭,尤思的眼圈頓時就紅了,問他:「她沒事兒吧?」 岳峰淡淡回了句:「那要看怎麼樣才能叫沒事兒。如果你們覺得把一個姑娘家扔那種地方大半宿還能叫沒事,那就是沒事兒。」 尤思讓他這麼一堵,眼淚立刻就出來了,石嘉信沉默了一下:「這事真的很抱歉,我們當時也沒有辦法。」 岳峰心裡罵了句我cao,皮笑肉不笑地來了句:「是啊,這我特理解,你當然沒辦法,你什麼時候有過辦法啊,你救自己的女人都沒辦法,我也不指著你救別人有辦法。」 這話說的挺狠的,尤思抬頭看了石嘉信一眼,神色很複雜,石嘉信臉色變了變,往前走了兩步:「岳峰,我們單獨談。」 他把岳峰引到一邊的角落裡,確信尤思聽不見了,才惱火地開口:「既然人都回來了,咱們能不能各退一步,就此算了?你在這裡挑撥我和思思的關係,算個怎麼回事?」 岳峰不怒反笑:「算了?你還真是吃的燈草灰放的輕巧屁,我告訴你,這次是棠棠囫圇著回來了,她但凡有個缺斤少兩的,我都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你的!尤思面前,我忍著沒揍你,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說完冷笑一聲,轉身去沙發那裡拎包,走了兩步,又回頭看石嘉信:「再說了,你和尤思的關係,還用得著我挑撥麼?女人又不是傻子,這男人靠不靠得住,心裡還沒桿秤嗎?」 拿包的時候,尤思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含淚問了句:「我能去看看她嗎?」 岳峰猶豫了一下,他雖然對石嘉信有氣,但對尤思的電話,終究是心存感激的:如果沒有那通電話,他不可能找到季棠棠。 岳峰看了尤思一眼:「你去可以,他,不行。」 ———————————————————— 石嘉信同意尤思去看季棠棠,但自己一定要跟著,岳峰雖然不高興,但也就沒再堅持——尤思這麼艱難才能回來,想來石嘉信也不放心再把她交到別人手裡的。 回到酒店,岳峰讓兩人先在門口等,自己先進去看季棠棠方便不方便,出乎意料的,季棠棠居然沒睡覺,裹著被子跟神棍看鬼片,兩人眼睛都睜的圓溜溜的,岳峰真心搞不清楚鬼片有什麼好看的,問起毛哥,說是出門買什麼飛天銅雕禮品送人。 岳峰先把神棍趕出去了,許諾的代價是神棍可以在外頭找個網吧打一下午的連連看,上網費和期間的吃喝費用一律允許報銷,神棍樂的嘴都合不攏了,嗷嗚著出門,在門口看到石嘉信和尤思時愣了一下,轉念一想反正不認識,繼續嗷嗚著下樓去了。 進屋之後,尤思先給季棠棠道歉,季棠棠跟她說話,眼睛卻是看著石嘉信的,她說:「你有什麼好對不起的啊,是我讓你先走的,再說了,你後來不是讓岳峰來找我了嗎,真要說對不起,也不該是你說啊。」 從魔鬼城回來的路上,岳峰把大概的情況給季棠棠講過,要說她心裡頭不氣是不可能的,雖然平靜下來之後,知道也不能把他怎麼樣,但話裡話外,不刺他兩句到底不痛快。 石嘉信笑了笑:「我知道你心裡頭不痛快,不過這事,我還真不覺得我哪裡做的過分了。當時那種情況,我去拼,連思思都要搭在那。就算後來去找你,我也想不到你鑽到地下去了,所以找你也是白搭。再說了,幫多幫少,也看親疏關係,如果這電話不是打給岳峰,打給不相干的阿貓阿狗,人家會去找你嗎?我之於你,或者你之於我,比路人也多不了多少,犯不著為你以身犯險。」 季棠棠沒想到石嘉信居然還能擺道理,氣的太陽穴突突亂跳,還沒想出反駁的話來,石嘉信又補充了一句:「再說了,思思打電話給岳峰,我也默許了的,那公路里程碑,你以為是思思記住的?她一個女孩子,嚇也嚇傻了,哪裡會去注意路邊一閃而過的路碑?」 季棠棠怒極而笑:「讓你這麼一說,我不給你磕頭道謝都說不過去啊?」 岳峰在邊上聽著,臉陰的都能下下雹子來,他跟季棠棠不同,這些年走南闖北,很是對付過一些無恥之徒,知道跟這些人講理,除了把自己講吐血之後,是收不到任何效果的,就算能吵得過他,也不屑於把自己降格成潑婦一樣的角色,索性下逐客令:「看也看過了,該走了吧,棠棠身上還有傷,也該休息了。」 石嘉信不挪窩兒,定定看季棠棠:「咱們之間,是不是能單獨聊聊?如果我沒記錯,請你幫忙去救思思,我是該給你些報酬的。」 季棠棠愣了一下,交易或者報酬這回事,的確是有的,但這一番死裡逃生掙扎下來,她幾乎已經忘到了九霄雲外,如今石嘉信又突然把這事擺到了檯面上,讓她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她沉默著沒說話,這反應算是一種默許了,岳峰也沒多問,說了句:「我請尤思去樓下喝點東西,算是謝謝她。」 ———————————————————— 岳峰他們走了之後,石嘉信拖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還是得謝謝你救了思思。」 說到尤思,季棠棠又有點心軟,她問石嘉信:「你知道她出什麼事了嗎?」 石嘉信沉默了一下:「她沒說,不過我大致猜到。」 季棠棠歎了口氣,心裡頭有點堵的慌,想了想說:「你得對她好點,這幾天多注意些,防止她想不開。」 石嘉信有點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對思思倒是挺好的。」 季棠棠忽然就怒了:「怎麼說也是老子廢了半條命給救出來的,要是剛到你這就尋死了,我圖的什麼?」 石嘉信笑了笑,末了轉入正題:「兩件事。」 「第一是,你是盛秦兩家混血這事,我會給壓下去,告訴他們中途失去線索,跟丟了。盛家跟秦家風格不一樣,這麼多年,盛家龜縮八萬大山,很少會興師動眾出去找人麻煩,而且中間又死了個盛影,盛家忌憚之下,估計短時間內不會對你有動作——如果他們還不干休的話,我會在中間攪局,實在攪不了局,我有岳峰的電話,也會通過他通知你。」 季棠棠沒吭聲,打心底裡,她對石嘉信的作法挺感激的,想到自己九死一生的,到底也不是全無收穫,只是剛剛才對他發過火,現在又道謝,到底覺得變扭。 「第二是……」 說到這,石嘉信略微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你要的八萬大山的路線圖,我沒給你最終的地點,你血的味道特殊,不可能通過石家人的屏障,你到路線上最近的鎮子住下,打裡面的電話,你的外婆叫盛錦如,她還在世。盛家的很多事,我作為外姓,是沒機會知道的。如果盛家還有一個人願意對你講,那只能是她了。」 季棠棠看著石嘉信手上那個信封,卻沒有伸手去接,信封是牛皮紙做的,現在已經很少用了——又是沒完沒了的盛家,秦家,秦家,盛家,她有一種奪過來撕得粉碎的衝動,似乎那樣,可以把這種糟心的關係一併撕沒了,而接過來,就意味著所謂的再世為人只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謊言,活著一日,秦家盛家就籠在頭上一日,永遠曬不到人間的清平日光。 見季棠棠沒有接,石嘉信把她把信封擱到床頭櫃上:「其它沒什麼了,咱們或許永遠不見,或許……在八萬大山見。」 石嘉信說完,特意頓了頓,見季棠棠沒有再接話的意思,也就識趣的離開。 季棠棠一直看那個信封,心裡頭天人交戰:實在不想接過來,實在不想打開——好不容易活著,好不容易有一個前方有路的開始,能不能不要剛邁步就烏雲蓋頂雲遮霧罩? 門輕微的一聲響,岳峰進來了,季棠棠渾身一顫,飛快地伸手把信抓過來塞到床墊子底下,作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岳峰沒有察覺出異樣,直接走過來坐下,季棠棠抬頭微笑:「他們走了?」 岳峰點頭:「你們在這裡的時候,尤思跟我聊了挺久的。」 季棠棠有點意外:「聊什麼?」 岳峰猶豫了一下:「她問我,如果我有女朋友,女朋友又被人……欺負了,我會不會嫌棄。」 季棠棠歎了口氣,問岳峰:「你會嫌棄嗎?」 岳峰沒告訴她自己是怎麼回答尤思的,只是翻了季棠棠老大一個白眼:「我有病吧,去操心這種如果假如的事,我有那心思,好好看著女朋友,不讓她被人欺負比什麼都強……我說,你還睡不睡覺了?」 一說起這個,季棠棠比誰都憂鬱:「我是想睡來著,可是頭一挨到枕頭就疼。」 岳峰愣了一下,扳過她的腦袋過來看,季棠棠疼的吸氣:「別別別,疼疼疼……」 明顯一個山包,岳峰倒吸一口涼氣:「後腦勺是怎麼了?」 「叫人抓著頭髮往地上撞的。」 岳峰瞪著她,心裡頭火蹭蹭的,想來想去,覺得最可氣的就是她:「怎麼沒把你給撞死呢?」 季棠棠可憐巴巴地看了他一眼,居然還回了一句:「腦殼硬唄。」 岳峰被她給氣樂了,頓了頓,沒好氣地靠著床倚板坐到床上,順手把枕頭墊到背後:「過來過來。」 季棠棠還沒整明白,被岳峰拉到懷裡,兩手撥著她的脖子擺了個位置,盡量不碰後腦,臉貼著他胸膛:「豬就是笨死的,睡覺都不會。」 季棠棠臉頰一熱,心裡頭卻暖暖的,就這麼被他摟著沒作聲,過了會忽然就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岳峰:「這心跳的夠厲害的啊……」 岳峰氣壞了,騰一下坐起身來,伸手就把她往外推:「走走走,爺不伺候了。」 季棠棠咯咯笑著把岳峰拽住:「睡覺,睡覺,我老實睡覺。」 岳峰咬牙切齒:「再唧唧歪歪馬上打個車把你送回去埋了。」 季棠棠老實了,安安靜靜伏在他懷裡,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說了句:「岳峰,我給你提個醒啊……」 岳峰聽她說的鄭重,還以為要說什麼,哪曉得她緊接著就來了一句:「市區的出租車是不可能接去雅丹的生意的,因為得空車返。」 岳峰給磨的沒脾氣了:「棠棠,你不累我可累了啊,我昨兒半夜到現在沒合過眼呢。」 季棠棠不說話了,過了會,岳峰低頭看她,見她眼睛還睜著,笑著拍拍她腦門:「想什麼呢?」 季棠棠抬頭看他:「岳峰,接下來怎麼辦啊?」 「你都以身相許了,當然跟我走,你還想怎麼辦?」 「跟你走到哪去啊?」 「我其實想過這事兒,目前這情形,咱們先在路上過一陣子,你的身份不能暴露,正好我的車能用,交通這一塊算是沒問題。至於住宿,我各地的朋友開酒吧客棧的多,可以投宿,你沒身份證,不到萬不得已,我的證也別用。我估摸著在外頭三五個月就差不多了,到時候你跟我回家,沒事少露面吧。秦家沒在天上放衛星,沒那麼容易找到你。」 季棠棠聽的滿心惆悵:「我好像個超生的黑戶口,東躲**的,一輩子都這樣嗎?」 岳峰笑了笑:「不至於一輩子這麼慘吧,不是說,結了婚,你對秦家就沒意義了嗎?」 他忽然疑惑起來:「哎,棠棠,到底是結了婚,還是發生關係?」 季棠棠慢吞吞回了句:「我也不清楚,神棍好像提過是沒有生育的盛家女人……。」 岳峰騰的就從床上坐起來:「那棠棠,趕緊生一個吧。」 回應他的,是季棠棠殺人的目光,岳峰很是自覺地又坐了回去,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不過咱們還……不太熟,我也是……很不情願的。」 季棠棠又好氣又好笑,把頭埋進岳峰懷裡,腦子裡突然跳出一個念頭:這八萬大山,似乎還是應該走一趟的。對於秦家和盛家,她有太多不瞭解的事情了,而神棍轉述的那個故事,可信度只能標50%——她那個素未謀面卻橫死異鄉的舅舅臨講的故事,細節應該會有所隱瞞…… 想到這,她拽了拽岳峰的衣服,試探性地問了句:「咱們接下來往哪走?」 「神棍明後天就走了,你腿上有傷,咱們也歇兩天,等拿到車之後,我們先送毛哥回尕奈,然後從甘南進川北,哎,棠棠,你想走東線還是西線?」 季棠棠不知道川北還分東線西線:「有不同嗎?」 「當然有,東西線在若爾蓋草原分叉,走東線的話,咱們順道可以去趟九寨黃龍,松潘古城,然後從汶川都江堰下成都;西線的話走紅原草原,可以去馬爾康,有一部電影叫《塵埃落定》,就是在馬爾康卓克基土司官寨取的景,馬爾康過後,走丹巴美人谷,到康定,然後瀘定雅安到成都,這個季節北方太冷了,我想帶著你往南走,路上有好玩的地方就停下來玩玩,也散散心什麼的。」 「丹巴美人谷是什麼地方?有美人嗎?」 岳峰笑出聲來:「就知道你們女孩兒,聽到美人兩個字就會多問兩句。藏區有句老話,康定的漢子丹巴的美人,丹巴美人,鼻樑高眼睛大,很有西方人的輪廓。」 季棠棠很好奇:「那你見過嗎,很美嗎?」 「應該很美,不過我沒見過,就見過美人的婆婆阿姨。」 季棠棠一頭霧水,岳峰忍住笑:「這年頭,美人都產業化了,丹巴美人,一流美人漂洋過海,二流美人深圳港台,三流美人北京上海,剩下的就是看家的婆婆阿姨。」 季棠棠笑的喘不過氣來,問岳峰:「那走哪條線?你定吧。」 岳峰想了想:「要麼還是東線吧,九寨黃龍的景色好一點,淡季人少,下雪的話跟童話世界似的,唯一就是冷,你得多穿點,免得凍掉爪子。」 即將到來的旅行,聽起來都充滿憧憬,季棠棠閉上眼睛:「那多給我照點相,我四年都沒拍過照了。」 岳峰點頭:「不過川北藏區,康巴藏民比較多,藏民都比較多情,棠棠,到了那邊請安分一點,你現在是有主的人了,不要隨便勾三搭四……」 季棠棠想睡了,但還是被他逗樂了:「你倒是好意思說這種話,論勾三搭四,我哪比得上你……」 她說著說著就沒聲息了,岳峰低下頭,見她鼻息清淺,知道是累了,也就不再出聲,伸手慢慢調暗燈光,然後把被子往上拉了些,再看她時,忽然覺得她眼角有瑩光一閃,湊近了看,好像是眼淚。 岳峰心裡升起一陣異樣,怔怔地伸手幫她擦去,就聽她模糊地說了句:「岳峰,會好起來的吧?」 像是夢話,又像是無數惆悵幻化出的歎息,岳峰伸手摟緊她,低頭輕輕貼住她的臉,說了句:「乖,會好起來的。」 ———————————————————— 毛哥抱著大禮盒小禮盒回房,剛撳亮燈,就看到床上相擁而臥的兩個人,兩人都睡著了,呼吸勻長寧靜,岳峰的下巴抵在季棠棠額頭上,看著叫人心暖暖的,毛哥愣了一會,輕手輕腳放下禮盒,關了門又無處可去,只好在樓下沙發上坐著,半個小時之後,成功攔截歸來的神棍。 神棍對毛哥不讓他上樓這一點非常不解,毛哥解釋:「峰子在樓上睡覺。」 「他睡他的,我又不吵他!再說了,還得給我報銷網費和可樂錢呢……」 毛哥急中生智:「主要是我想跟你探討一下那個那個,鬼魂的生成原理!」 神棍驚喜莫名:「真的?小毛毛,你確定?」 毛哥走到絕路,腦子裡突然跳出一個驚絕的比喻: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空曠的山谷,山谷中央充斥迴盪的,都是一個聲音:我不願意我不願意我不願意! 毛哥帶著壯士斷腕的豪情哭喪著臉答:「我確定以及肯定!」 ———————————————— 車子在自家三層別墅前停下,秦守業臉色很疲憊地拎著行李下來,走到鐵門前撳了鈴,門開了,苗苗的媽媽姚蘭急急迎上來:「可算是回來了,這趟怎麼假期安排去兄弟縣市考察,好在還能趕上過元宵……」 說到這裡,忽的住了口,斟酌了一下秦守業的臉色:「怎麼了,進展不順利?」 「基層的事太煩了,」秦守業伸手擰了擰眉心,「太累了,晚飯你們自個吃吧。」 姚蘭遲疑了一下:「那個……苗苗回來了,說想跟你聊聊。」 秦守業愣了一下,順手把行李包遞給姚蘭:「小鄭也跟她一起?」 姚蘭搖了搖頭,很有些憂心忡忡:「老秦,我覺得小兩口處的不太好,這才幾天啊,你沒看苗苗瘦的……」 秦守業拍拍她肩膀:「沒事,我上去跟她聊聊。」 姚蘭說的沒錯,結婚沒幾天的功夫,苗苗整個人都脫形了,神情委頓不說,黑眼圈都出來了,看到秦守業時,剛叫了一聲爸,哭音就出來了:「我想離婚。」 擱著平時,秦守業估計會劈頭一頓訓斥,但苗苗這狀態也太讓人心疼了,他是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怎麼了,跟小鄭鬧彆扭了?」 苗苗不承認也不否認,嗚咽著只是哭,秦守業拉著苗苗在沙發上坐下來,慈愛地摸摸她的頭:「丫頭啊,夫妻就是這樣,舌頭還有跟牙齒打架的時候呢,磨著磨著,就習慣了啊。」 苗苗拚命搖頭:「爸,我真不喜歡他,你讓我離婚行嗎?媽說了,只要你點頭,她沒意見。」 秦守業有點火了:「這才結婚幾天啊,擺酒的熱氣還沒過,你就要離婚,你當過家家啊,要離婚,你也得給個理由啊,小鄭什麼地方做的不對了,啊?你不喜歡他,結婚前你不就不喜歡他嗎,既然嫁了,現在把這個拿出來說有意義嗎?」 苗苗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爸,我錯了行嗎?是我不懂事,我以前以為,我不喜歡他,但是還能湊和在一起過,反正我可以干很多別的事兒消磨時間,現在我發現真的不行,我不想對著他,一分鐘都不想,一想到夜裡跟他睡一張床,我就噁心。爸,我求你了,媽都鬆口了……」 秦守業一下子火了,一巴掌拍在面前茶几上:「媽!媽!慈母多敗兒,都是你媽給慣的!當是去菜場買菜是嗎?想結就結想離就離!」 姚蘭其實一直在外頭聽牆角,聽到裡頭氣氛不對,趕緊推門進來:「怎麼了這是啊,老秦,怎麼跟孩子吼起來了?」 她把苗苗往外推:「苗苗,媽跟你爸說說,你樓上歇著去啊,別哭,天大的事,有媽在呢。」 苗苗走了以後,秦守業衝著姚蘭發火:「都是你慣的,小事由她,大事也由著是嗎?長不長腦子了?」 姚蘭也知道這事尷尬:「那苗苗哭成那樣……」 「現在知道哭了,那早幹嘛去了?當初又不是拿菜刀架脖子送上花轎的,做事得有個分寸,不是哪一步都容易回頭的。」 姚蘭不說話了,到底是知女莫若女,頓了頓一聲歎氣:「苗苗的心思我多少知道,一顆心大半都掛在岳峰身上,其實岳峰那孩子挺不錯的,我不懂你怎麼就不同意了……」 秦守業不怒反笑:「我不同意?當初你反對的也凶吧?挺不錯,不錯在哪?就他那家庭背景,你不怕人家嚼舌根?又不肯做正經工作,我聽說他開了兩個酒吧,酒吧是什麼地方,都是流氓小姐去的地方!上次市公安局的劉局還跟我講過,本市涉黑的大戶是那個叫九條的,九條是誰?岳峰開始就是跟著他起家的,到時候出了事受連累,我的位置都保不住。挺不錯挺不錯,女人家頭髮長見識短,都不知道帶眼看人的。」 越說越氣:「這事你不能由著苗苗,現在夫妻有矛盾,不全是小鄭的原因,苗苗的脾氣我知道,一張臭臉擺起來,就算你漂亮,有幾個男人願意往上貼的?小鄭那也是見過世面的,家世又好,那些歡場的漂亮女孩子,個個爭著往上貼,那邊千依百順的幹嘛要在苗苗這頭討沒趣?久而久之還不就越弄越糟了?由著她,由著她天都翻了……」 話還沒完,書房裡的電話響了,秦守業瞪了姚蘭一眼,一把接起電話,語氣很不好:「喂?」 那頭只回了一句話。 「鬼爪五根見血了。」 ———————————————————— 苗苗在門口站了會,聽到父母爭吵的激烈,恍恍惚惚就下了樓出門,一路上眼淚怎麼擦都不幹,風吹過,刺刺的疼,就這麼恍恍惚惚的走,恍恍惚惚地過紅綠燈,再停下時,忽然發現自己停在岳峰的酒吧門口。 年前年後,酒吧裡分外熱鬧,隔著老遠都能聽到歡歌笑語的,苗苗打了個哆嗦,突然覺得挺冷的,她雙臂抱起,透過模糊的淚眼看酒吧的招牌,酒吧是從上一任業主那接過來的,名字叫迷城,因為在本市已經小有名氣了,岳峰也就沒有改它,記得有一次,她讓岳峰把酒吧的名字改成跟她相關的,岳峰壞笑著說:「行啊,領證的時候改唄,就當下聘了。」 如在眼前,恍如隔世。 正恍惚時,酒吧門開了,裡頭出來一個眉清目秀的高挑女子,苗苗往邊上讓了讓,怕擋著路,誰知道那人忽然就停下來:「秦苗?」 苗苗愣了一下,抬頭仔細打量她,這才發現這人她是認識的,是潔瑜。 潔瑜皺了皺眉頭,語氣不是很好:「你來幹什麼?」 苗苗和岳峰在一起的時候,知道岳峰有這麼個幫他打理酒吧生意的妹子,出於女孩的敏感,她也察覺出潔瑜對岳峰感情不一般,明裡暗裡的,女孩兒任性的小心思,就很有點欺負顯擺,所以兩人一直不對路,潔瑜看到她,很難有笑影兒,以前看在岳峰的面子上潔瑜還遷就她一下,後來跟岳峰分手,火的居然是潔瑜,打電話來要她給個說法,被苗苗給掛機拉黑名單,後來就沒交集了。 「岳峰……」 「哥不在。這幾天都不在。」 苗苗哦了一聲,勉強朝她笑了笑:「那我走了。」 她慢慢轉身離開,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她這個時候特別想跟岳峰說會話,哪怕聽聽他的聲音都好。 才走了沒兩步,潔瑜忽然追上來:「秦苗你站住!」 苗苗轉過身,很是不解地看追過來的潔瑜,潔瑜的臉色很不好看:「你拿手機幹嘛,你想打給我哥是嗎?秦苗我告訴你,要臉的話就別打這電話!」 她的聲音有些大,有幾個從酒吧出來醒酒的客人很是好奇地往這邊指指戳戳,苗苗從來沒經歷過這種場合,只覺得頭皮發炸。 潔瑜絲毫不給她面子:「你哭什麼啊,你不如意是吧,不如意就想到我哥了?當初跟我哥分的時候你多狠啊,電話不接,短信不回,我拿公話撥過去都讓你摔了,好不容易打聽到你逛商場去截你,你掏電話報警說我哥糾纏你,我哥那一陣子為了你不吃不喝的,你打來的第一個電話是什麼?說你要結婚,cao,老娘現在想起來都氣,哥對你沒怨言,還大老遠去古城要給你買玉,我告訴你,我沒這麼好脾氣,你已經結婚了,你給我離這遠遠的,也離我哥遠遠的,做人不能這麼不要臉!」 罵聲中,苗苗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險些倒下去,潔瑜的男朋友匆匆跑過來拉潔瑜回去:「算了算了,別吵別吵,客人還都在呢這是……」 潔瑜被拉回去了,憤怒的尾音還傳過來:「太不要臉了這是……」 ———————————————————— 秦守業趕到老太爺家的時候,秦守成已經到了,坐在沙發上悶頭抽煙,老太爺足有八十歲了,穿老式黑長衫,拄一根龍頭拐棍,白鬍子長到胸口,渾濁的老眼大多數時間是閉著的,聽到秦守業進門的聲音都沒睜開:「來啦。」 「是,老太爺。」秦守業額頭有點冒汗,「接著電話就往這趕了。」 「聽說人給跟丟了?」 「一時不小心,大意了。」 「大意?」老太爺雙目陡睜,一雙老眼居然剎那間精光四射,「籌備了這麼多年的事,居然大意了?秦家這一輩,都交在你身上,你一句大意了,就交代得過去了?」 秦守業嚥了口唾沫:「是做小輩的考慮不周,讓長輩費心了,這事我有辦法,老太爺別動氣,我跟守成兩個人會盡心盡力,盡快給長輩們一個交代。」 老太爺瞇了瞇眼睛,神色間透出幾分滿意:「有辦法了?」 「有辦法。」 老太爺點了點頭:「既然有辦法,那我和幾個老骨頭,就等你們消息了。守業啊,我們都老了,巴巴等著,也就是看一眼還個心願蹬腿嚥氣,你是能成大器的,秦家是指著在你手上揚眉吐氣的,可別叫我們空等啊,這都二十多年啦……」 他一邊說一邊顫巍巍拄著枴杖起身,秦守業想上前扶他,被他晃著胳膊隔開了,不一會兒就聽到樓梯上傳來的蹬蹬步聲,老太爺住的老式房子,連樓梯都是木質的,步子一重,聲音就吱呀吱呀的好像要塌下來。 秦守業抬頭看天花板,估量著老太爺大致走到了什麼位置,半晌沒作聲。 倒是秦守成先開口:「你有什麼辦法,茫茫人海,這是撈針啊,這根線一斷,從哪接起來?鬼爪能感應到那頭見血,但定位不到那邊的位置,盛夏既然突然消失,肯定是察覺到不對了,行事必然更加小心,我想短時間內,你是引不出她來的。」 秦守業冷笑:「老二,把你家盛夏比作山的話,咱不知道山的位置,就得引著山往這走了。」 秦守成心裡一突:「你想幹什麼?」 「我不知道我們什麼地方出了紕漏走了風聲,她明顯是躲起來了,躲起來沒關係,她不是有路鈴嗎,怨氣撞鈴,咱們秦家手上,給它硬生生造一起血案,出一道怨氣,導這麼一幕戲,我就不信引不出她來。」 秦守成把煙掐在煙缸裡,眼裡止不住的不屑:「這世上,每天都枉死那麼多人,但是撞響路鈴的,這麼久才那麼幾道,你以為你是誰,你造一起血案,怨氣就能把她的鈴鐺給撞響了?再說了,盛夏不是傻子,她既然知道有危險,即便路鈴響了,也不會輕易拋頭露面的。」 他說著就起身往門外走,跨過門檻時又停下:「大哥,你承認了吧,這次你是沒轍了,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老太爺多器重你啊,不過,沒辦法就是沒辦法,對吧?」 秦守業冷冷一句話就把他釘在了原地:「引得出引不出,得看撞鈴的是誰。」 秦守成的脊背上忽然就冒起一股涼氣,他死死盯住秦守業,秦守業不緊不慢地點著了一支煙,很是愜意地吸了兩口,然後吐出一口煙氣。 隔著朦朧的煙氣,他對秦守成說:「如果死的是葉連成,你覺得……會怎麼樣?」 【第三卷完】 作者有話要說:我們家美伊給我做了新的封面和專欄頭像啊,啊啊啊,太萌了,我愛美伊!還有嵐子,26張圖出的動圖耶!我一定慎終如始寫完撞鈴回報你們,親個。 1)第三卷完了,雖然最後一章碼了很多字,但感覺還是倉促了,我果然還是不適合趕文啊,等文章結束了,我修個文,寫的時候還是別修的好,前兩天去看第一卷,各種嫌棄各種讀不下去啊,果然寫文的人看自己的文章得不到樂趣嗎,淚。 2)被人批評說被扔霸王票也不吭聲,喂餵我是不知道有這個規定啊,一定要在文章裡感謝一下的嗎?我默默記在心裡行嗎? 3)盜文什麼的,要求作者出面處理,去看了看,搬文的妹子酌情節制。其實我一直有個美好的想法,我應該去盜文樓蹲坑等,說不定我能等出新章節來搬回。世事無絕對,說不定真有奇跡哇卡卡 4)文章慢慢走向大結局了,本來預計有兩卷,現在又覺得可能只有一卷的長度。說不準,看實際寫的吧,其實撞鈴也寫了很久了,但總覺得沒多長時間,好怪。 5)特別感謝給我留言評論的妹紙們,因為我寫文從來沒大綱,經常寫著寫著斷在一個自己不知道如何後續的地方,其實大多數時候,是看了你們的評論之後來了靈感怎麼寫的,所以一直覺得文章都是跟你們一起共同寫出來的,愛你們。 6)平時工作很忙,寫文只是愛好,加上其它喜歡做的事多,速度一直很慢,感謝這種情況下還辛苦追文的你們,我也知道完結文看起來最爽,所以願意陪我在坑底種蘑菇的親們,謝謝你們的陪伴。 7)以後會在文裡,包括前文,放一些在路上拍的照片,所以大家不要尖叫我偽更,那叫圖文並茂身臨其境!而且那些照片,不到那地方也是拍不到滴。我也會交待一下背景常識,小遊記小貼士有木有! 8)最後沒話說了,誇我是個言而有信的人吧,我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