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四集、下卷:魘神開眸)


第114章 (第四集、下卷:魘神開眸) 肖芥子也贊同天亮後再說, 大半夜的、下樹看人頭摸人頭,她沒這愛好。再說了,就算證明了一切都是幻境, 你也不可能摸黑趕路, 不還是要在樹上貓到天亮嗎? 後半夜, 其他人都睡著了,只她還瞪著眼,時不時打個呵欠、抹個犯困的眼淚, 這一刻分外想念陳琮,還有他那把不知道有沒有製作成功的「錐梳」。 再然後,她睡起了一種很奇怪的覺, 圓睜著眼, 忽睡忽醒。 之所以知道自己在睡覺, 是因為某一個瞬間, 她突然看見她的蜘蛛了:這蜘蛛已經長得比她都要大了,正忙著織網,周圍白茫茫的一片, 初看還以為是落了雪,細看才發現那都是蛛網, 新吐的絲,亮晶晶泛白, 把遠近的巨樹都給圍裹住了。 她想過去跟蜘蛛說兩句話,哪知下一秒, 蜘蛛也好, 蛛絲也罷,就都不見了,只餘漫漫長夜, 像是永遠不會過去。 …… 好不容易捱到天濛濛亮,但情況比昨天還糟糕,樹林裡起晨霧了,連榕樹的樹冠都好像浮在霧上。 肖芥子和神棍收拾裝備打包。 底下的廖揚把外套遞上來:「謝謝啊,你們還要往裡走嗎?路上小心點。」 神棍驚訝:「怎麼你們不走嗎?」 廖揚含糊其辭:「我們還沒想好,興許就原路返回了。」 肖芥子聽得好笑:不就是怕下頭危險難測,想讓別人先去?水嗎,跟那個廖飛一樣,肚子裡花花腸子都挺多。 她抓著枝椏、拎刀先下,經過這兩人棲身的那一處,故意停下。 曉川瑟縮了一下,廖揚看了眼她手裡的刀,明顯戒備。 肖芥子看向廖揚,淺淺一笑:「是這樣的,我昨晚沒跟你說,怕嚇到你。現在天亮了,說出來也無妨。」 廖揚沒想到她是要跟自己說話,非常意外:「你要……說什麼?」 「我這個人呢,體質跟別人不太一樣,就是俗稱的『陰陽眼』。昨晚上吧,我就看到你的背上,一直趴了個人……」 話還沒說完,曉川已經摀住了嘴,面色驚惶,條件反射般往邊上避了避,上頭的神棍則一臉茫然,納悶著昨晚上怎麼沒聽她提起。 廖揚的臉色也有點難看:「你瞎說什麼?」 肖芥子聳了聳肩:「隨你信不信吧,我又不認識你,看到什麼我就說什麼唄。哦,對了,那人跟你長得一模一樣,就是臉要比你秀氣,好像是個女的。」 廖揚驚愕失聲:「什麼?」 看這反應,廖揚還不知道廖飛的事,肖芥子挑事不嫌大:「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猶豫再三,還是跟你提一嘴,可能是什麼徵兆呢對吧?」 說完,自顧自下樹,落地之後,第一時間橫刀在手,同時撳開手電、掃向林立的人頭樁。 神棍說,人頭樁裡,至少有兩個新人頭。 手電光柱穿過流動的晨霧,掠過一個一個或空、或有骷髏頭的篾筐,再然後,陡然停住。 光柱的盡頭處、那個篾筐裡盛著的腦袋,不是昨天那個矮壯男、叫什麼肥七的嗎? *** 上午十點多,陳琮一行三人落地昆明。 組隊的人會在昆明長水機場碰頭,然後趕中午的飛機飛滄源佤山,當然,有人趕不及的話,傍晚還有一班。 三人先進候機廳,梁嬋的堂哥梁健已經在等著了,他跟梁世龍長得挺像,就是整體碼子比梁世龍大了一號。 路上陳琮聽梁嬋說了,她有兩個堂哥,從小跟梁世龍學生意,兼學拳腳,閒時也養石。可惜補身的湯藥喝了好幾年,補得經常流鼻血,至今連小石補的階段都沒入,兩人倒也看得開,棄養不強求。 這倆算是梁世龍的左膀右臂,一直坐鎮後方,這一趟聽說叔叔出事,會來一個。 梁嬋一見著家裡人就哭了,陳琮跟祿爺打了個招呼,去給大家買咖啡和麵包。 等出餐的當兒,他給肖芥子打了個電話,意料之中的沒人接,又給花猴撥了一個,那頭估計在忙,也無人應答。 陳琮只得尋了個座位坐下,靜候出餐。 正百無聊賴,眼前一暗,有人捧著咖啡、大喇喇在他對面坐下,還笑嘻嘻跟他打招呼:「陳兄,又見面了。」 陳琮懶得搭理他,自顧自擺弄面前的出餐呼叫器。 顏如玉還委屈上了:「陳兄,你怎麼對我這麼冷淡呢?我給你包過紅包、養著爺爺,沒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啊,反倒是你,經常背地裡捅我一刀,我從來都沒計較過。」 陳琮服了他了,把自己說得跟一朵白蓮花似的。 他抬眼看顏如玉:「你為徐定洋來的?」 「不是啊,我拔旗、出力來的,不是為了救人嗎?」 「人石會」的會員,在會期間至少拔一次旗,多拔也歡迎。拔旗的意思就是為協會出力、參與公共事務。但這事不強求,收到了邀約之後,如果不想參加或者不方便,可以直接回絕,保持「插旗」的狀態,下次再拔。 這一趟,考慮到事起倉促、又有一定的危險性,祿爺只給協會內部二十到四十歲之間、有一定體力基礎的男會員發了旗。 巧了,顏如玉非但符合條件,還積極響應。 陳琮「哦」了一聲:「你好熱心啊。」 顏如玉呲牙一笑:「彼此彼此嘛……」 說著,左右看了看:「你那位肖小姐呢?不在你家,不在你店裡,也不跟你在一起,去哪瀟灑去了?」 顏如玉果然在找肖芥子。 陳琮心頭一顫,面上不動聲色:「怎麼,這麼惦記她啊?有什麼話跟我說,我會轉達。」 顏如玉慢條斯理:「那你就幫我轉達一下,她從我這,拿走了一樣東西,至今都沒還的意思。她不至於以為,我把這事給忘了吧?」 陳琮怔了一下,旋即想到了:「煤精鏡?」 沒錯,煤精鏡,顏如玉去阿喀察的終極目的就是煤精鏡,但後來發生了很多事,這面鏡子似乎沒那麼重要了,陳琮也就沒太留意,沒想到今天,顏如玉又舊事重提。 陳琮不明白:「這鏡子就這麼重要?你還指著用它找什麼『命定的石頭』?」 顏如玉順水推舟:「對啊,就是這麼重要。東西在她手裡這麼久,她也該玩夠了、能還回來了吧?」 陳琮爽快點頭:「行,回頭見到她,我會跟她說。對了,我爺爺這兩天還好吧?」 不知道為什麼,陳琮總覺得,顏如玉在聽到這話時,面色有一瞬間的玩味和……古怪。 「好啊,挺好的,你不是經常給他打電話嗎,好不好,你自己不會看嗎?」 *** 陳琮取了餐,沒招呼顏如玉,自己先回到候機廳。 祿爺這頭又聚了兩人。 都是熟面孔,一個是養神君,拄著盲人枴杖,在噪雜的大廳旁若無人般閉目養神,也不知道進山找人,他一個不睜眼的能派上什麼用場。 另一個是牛頭,牛坦途,正跟祿爺比劃、說著什麼,祿爺面色凝重,邊聽邊點頭。 見到陳琮,牛坦途向他招手:「哎,陳琮,過來,這事你也聽聽,跟你有關係。」 陳琮快步過來:「跟我有關係?」 「對,聽馬修遠說,李二鑽進療養院,你還要了監控視頻,對吧?」 李二鑽? 陳琮趕緊點頭:「對,他怎麼了?」 牛坦途歎氣:「瘋得不輕啊,馬面這趟本來也想拔旗的,這不是事發突然……趕去處理了嗎。」 據牛坦途說,馬修遠給李二鑽找的療養院在當地算是條件不錯,位於城郊的山間,總之是遠離喧囂、空氣清新,抬頭見山低頭看水,很適合病人在此休養。 李二鑽雖然瘋癲,但在一眾動輒要砍要殺的瘋子之間,反屬於「輕症」和「文靜」的,因此每天上午獲准一個小時的戶外活動時間。 所謂戶外活動,也就是在院子裡散散步、曬曬太陽,李二鑽總是一個人蹲在角落裡,要麼唸唸有詞、要麼挖土蓋房,幾天下來,監管人員也都習慣了:老老實實一蹲就是一小時,到點了嚷嚷一聲就笑呵呵起身回房,很省心。 事情發生在昨天上午。 李二鑽照舊蹲在角落裡,當天其它放風的病人有口角打架的,監管人員忙著調解,也就沒太注意李二鑽,到點了喊他,他也不應聲,依然在那哼哼唧唧、咿咿呀呀的。 監管人員覺得奇怪,走近了去看,這一看,險些把膽兒都給嚇廢了。 李二鑽的一隻手沒了,斷腕上嘩嘩流血,他正把斷腕往泥裡杵、試圖糊上爛泥止血。 陳琮聽傻了:「他手呢?」 牛坦途「唉」了一聲:「要麼說是瘋子呢,他那一整套行為,就無法理解。」 事後查院子裡的監控,當然,監控有死角,沒法拍得完整清晰,但也不難推測:李二鑽不知從哪撿的石頭,蹲在那一直拿石頭往手上砸,中間可能還上牙咬了,最終那隻手,是被他自己硬生生砸掉的。 監控還捕捉到了他縱身跳起、往外投擲的畫面,也就是說,他把自己的手給扔出去了。 陳琮只覺匪夷所思:「然後呢?」 「然後,可不就是一團混亂、雞飛狗跳嗎?先急救唄,工作人員還繞到外頭,想把他那斷手給找回來、試試看能不能接回去,愣是沒找著。因為療養院開在山間,生態好,據說還有人在山上見過野豬……推測是讓什麼動物給叼走了。」 祿爺一聲長歎:「最近這段時間,真是出了不少事,李二鑽這頭事已至此,也沒法挽回了。希望世龍這頭,能順順利利的吧。」 *** 原本中午就該飛滄源的,但由於佤山機場是個高原機場,地理位置險峻,氣候條件特殊,航班一再延誤,下午四點多才落地。 「人石會」有人來接,這人叫常昊,是做南紅瑪瑙生意的,家住保山一帶,離著滄源很近,所以算是「東道」、拔大旗:不但安排出行、食宿、裝備,還另外從當地召集了十來個健壯好手,作為進山輔助。 這樣,祿爺一行加上常昊,協會出八個人,再多了這十來個編外,總計近二十號人,專為梁世龍而來,可謂很有聲勢了。 飛機延誤,錯過了和花猴的約定時間,陳琮一落地就給花猴打了個電話,說明情況之後,囑咐花猴待會大隊匯合的時候,盡量不要提「肖小姐」這個人——能拖一時是一時,他不想讓顏如玉知道,肖芥子也在魘山。 花猴說:「我們已經進山了,不過進山口有我們的後勤聯絡點,你們到了,找他們就行。」 陳琮察覺到,花猴興致不高、語氣有點不對。 他心頭一緊:「出什麼事了嗎?」 花猴說得含糊:「電話裡說不清楚,你們到了再說吧。反正是……始料未及,我們也停半道上了。」 *** 放下電話,花猴抬起頭。 他們下午兩點多就進山了,行進很快,按路線圖顯示,這個位置,應該快到鬼林了。 然而…… 路封了,蛛網封的,還不是那種隨便一挑就能挑掉的蛛網,是一層一層又一層,封了路、裹了樹,密密實實,粗略計算,包裹面積得有幾百平,初看到時,他還以為是天上飛霜落雪、或者結了什麼巨大的白繭。 不敢細看,因為這麼大的網,無可避免地有無數蚊蟲被困在其上,有些已經死了,有些尚在蠕動掙扎,密密麻麻,他看不得這些,只瞥了一眼,雞皮疙瘩就爬了滿頭。 他給山鬼裡負責雲南一帶的主事、七姑婆冼瓊花打了個電話。 冼瓊花鄭重表示:「不能挑,千萬不能破網。這麼大的網,要麼是巨蛛結出來的,要麼是成千上萬的蜘蛛合力結出來的,你一挑,破人家宅,可就結了死仇了,我怕你進得去,出不來。找路,重新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