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三集、中卷:紅燭殤)


第86章 (第三集、中卷:紅燭殤) 爺爺陳天海, 會和什麼人「共石」呢? 一個老頭子了,應該也沒那閒心思去進行什麼興趣實驗,一切都是為了兒子。 陳琮驚訝於自己居然能保持鎮定, 他問姜紅燭:「我爺爺, 是和我爸『共石』嗎?」 姜紅燭又笑了,像是在看他們家的笑話:「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 當初, 陳天海找到她時,她給的建議是:你去找一塊五色石, 「人石會」裡就有現成的, 女媧石。屆時用女媧石跟陳孝的佛頭水晶結個「聯石」,讓陳孝間接地汲取一下五色石的能量, 沒準有用。 只是「沒準有用」, 她也沒敢打包票。 這個操作涉及幾個步驟:【1】將女媧石搞到手, 【2】養成女媧石, 【3】和陳孝結「聯石」。 姜紅燭說:「偷女媧石其實不難, 難的是怎麼抹掉一切痕跡、確保自己不被『人石會』找到,很顯然, 他後來找了顏老頭合作。」 肖芥子插了句:「那他給顏老頭什麼好處呢?女媧石?」 有可能,反正陳天海也不是想霸佔女媧石, 女媧石在誰手裡都沒關係,只要那人願意跟陳孝結聯石就可以了。 姜紅燭猜測, 這個計劃的難點,卡在了陳孝那頭。 因為佛頭水晶裡的陳孝是個瀕死狀態, 卡在這狀態裡十多年, 人在石頭裡, 如果不活躍, 也至少得是個「活」的、甦醒的, 才好進補吧? 陳天海決定和兒子「共石」,可能是想進去幫個忙,像農夫想幫助一條凍僵的蛇,利用自己的力量,幫兒子復甦。 至於變化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姜紅燭不確定。但有一點:陳天海察覺到的時候,應該已經太遲了,遲到他不能直白表達。可以想見,如果能直接寫出「小心陳天海」這幾個字,他又何必曲裡拐彎地利用字謎呢? 陳琮默不作聲。 肖芥子看了他一眼,幫他問出他想問的:「紅姑,那這種情形……還能救回來嗎?」 姜紅燭冷笑:「你說呢,一百隻蟲子最後形成一隻蠱蟲,你還能從這只蠱蟲裡,把原先的蟲子給分解出來?」 陳琮突然冒出一句:「所謂的『蠱說』,其實也只是前人的推測,是吧?你自己也說了,並無定論。」 姜紅燭好笑:「怎麼,拒絕接受嗎?沒錯,並無定論,畢竟真實情形如何,只有『共石』的人才清楚。但我想,前人也不是傻子,不會無緣無故有此一說的。」 該說的都說完了,她懶得再廢話,重又閉上眼睛。 車內一片靜默,肖芥子看看陳琮,又看看姜紅燭,很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打了幾次腹稿,都放棄了:陳琮找了八年爺爺,找到最後,總算是找著了,但又突然被告知,那皮囊裡,是他爸爸和爺爺的混合體,混合了之後,是個全新的不知道什麼玩意兒,反正既不是他爸,也不是他爺了。 這要叫人怎麼接受? 頓了頓,陳琮悶聲說了句:「謝謝,我聽完了,該滾了。」 他胸腔裡憋了一團惡氣,在這發又不合適,大力推開車門就出去了。 肖芥子下意識也去開車門:「哎,陳琮……」 姜紅燭冷冷開口:「這有你什麼事?」 肖芥子沒好氣:「紅姑,你有點同情心,你看不出他很難受嗎?」 姜紅燭回答:「他難受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一個得了絕症了,還有空管別人難受?有那閒情,不如多考慮考慮自己。」 一句話,就把肖芥子給定住了。 *** 陳琮越走越快,越走步子越大,三兩步就從堤下跨上路面。 剛站定,一陣冷風過來,激得他打了個寒噤,順手緊攏衣服。 他安慰自己:只是推論,並無定論,姜紅燭又不是什麼權威,她只不過是在蟬洞裡多看了幾行字而已。 自己沒必要因為這老太婆叨叨幾句就方寸大亂。 他也不管方向,信步就往前走,走了一段之後,拿出手機,在「梁世龍」和「梁嬋」之間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梁嬋的電話。 隔了好一會兒,梁嬋才接:「陳琮?哎,真的,我真看見一個人影。」 後一句話,明顯不是對他說的,陳琮腦子有點亂,愣了好一會兒:「怎麼了?」 梁嬋說:「這不是門店裝修好了嗎,我爸過來檢查,我在門口等他的時候,看見後窗那有個人影鬼鬼祟祟的,喊我爸去看又不見了。」 陳琮笑笑:「可能是個賊吧,關好門就行。哎,梁嬋,我問你啊……」 他定了定神:「『共石』這個事兒,你知道嗎?」 「知道啊,李二鑽兩口子,不就是夫妻共石嗎?哦,說起李二鑽,聽說他瘋了,入院手續還是馬修遠找人給辦的呢。」 陳琮嗯了一聲:「那你有沒有想過和人『共石』?」 梁嬋莫名:「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跟人『共石』呢?能養石頭的,誰還缺那個錢了?至於摳摳搜搜要和別人養一塊石頭嗎?這就跟……就跟手機似的,人手一機不好嗎,非共用?李二鑽那是情況特殊……」 她壓低聲音:「我聽說,他是沒那能力養石頭,養不出來,他老婆就給開了後門,帶他上馬,讓他白蹭……」 忽的又提高嗓門:「沒有就算了,不管它,咱把門鎖好就行。」 陳琮耐心等她說完:「那你有沒有聽說過,『共石』的壞處?」 梁嬋一愣:「壞處?沒聽說過啊。」 陳琮略一思忖:「那你幫我打聽一下,我先掛了。」 第二個電話,他撥給了壽爺,雖然兩人不算很熟,但他對何天壽好歹有過救命之恩,相信壽爺不會對他隱瞞的。 果然,身為三老之一,壽爺瞭解的要比梁嬋多多了。 他說:「『共石』這個事兒,我們不提倡。我剛入會那會兒,對接跟我說的是,這操作風險挺大,容易出錯。沈晶那事,我們後來聽說,還含蓄提醒過她,結果人家嫌我們老傢伙煩、管太多。」 說著,呵呵笑起來。 老人家了,說話不緊不慢,聽得陳琮乾著急:「容易出什麼錯?」 壽爺說:「入石,入夢,你自己想想,做了好夢,是不是醒來心情愉悅?萬一做了噩夢,嚴重點的,一整天都心驚肉跳。」 「為什麼入會時要幫你們抓石周,簡單點說,就是要提高適配度,讓你養對石頭,彼此互補。萬一養錯了石頭,石頭對你是有牴觸的,弊大於利。兩人共石,其中必有一人是不適合這石頭的對吧,長期養下去,非但補不了,還傷身。」 「聽老一輩的說法,是容易精神錯亂,所以我們不共石,又不是買不起,沒那必要啊。」 …… 看來,「人石會」不共石,當初魘神廟的實驗也的確沒定論,統一的對外說法是「容易精神錯亂」。 目前,只有李二鑽和陳天海這兩例可供觀察了。 陳琮第三個電話,打給了馬修遠,一般條件好一點的精神病院,單人病室裡應家屬要求,都會有監控,他希望自己能有這權限,看到李二鑽的監控。 *** 送走了陳琮,顏如玉直奔陳天海臥房。 果然,陳天海壓根沒睡覺,他坐在床上,面色古怪地把玩著手中的佛頭水晶。 顏如玉好笑:「老海,你要是壓根不想見陳琮,不給他開門就是了。這晚上唱的到底哪一出啊,你裝癡呆裝得我都信了。」 陳天海淡淡說了句:「我想了又想,見一下比較好。陳琮是個孝順孩子,你沒聽他跟你說,明天還要過來?」 「他找了我八年,如今找著我了,下一步就會想著怎麼安置我,要麼接回去,要麼留我在這。」 「『人石會』要跟我算女媧石的賬,我當然不便回去。我留在這了,他就會常常來看我、陪我,這不是挺好的嗎?他養石的變化、進展,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了。」 顏如玉走過來,拖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他盯著陳天海,皮笑肉不笑:「話是沒錯,但是你還是沒有給我解釋,為什麼要裝傻。老海,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 顏如玉雖然是顏老頭養大的,但並不是從早到晚陪在身邊,尤其是讀書的時候,跟普通人一樣,也就寒暑假在「無慾.有求」待的時間能長點。 所以某一天,家裡突然多了個老頭,他還挺高興的:干爺年紀大了,有這麼個玩伴陪著,沒事下個棋、打個牌,也挺好。 他跟陳天海接觸不算多,但正是因為見面少,他反而對陳天海的變化比較敏感——這就好比看人造房子,每天盯著進度,不會覺得變化很大,但一兩個月才來一趟,會立刻驚呼「哇,房子都蓋著麼高了」。 但具體他也說不出什麼,只是一種感覺。 起初,他對陳天海印象挺好,後來,忽然覺得這人古怪又鬼祟。 還有,他記得很早的時候,陳天海跟他說起過陳琮,說這孫子愛追雞攆狗、淘人得很,後來,漸漸不再說了,再後來,提起陳琮的時候,臉上淡淡的,彷彿在說一個陌生人。 陳天海說:「裝傻不好嗎?要是和他聊來聊去,聊出感情來了,不就不忍心下手了嗎?」 顏如玉笑了笑:「說的是挺像那麼回事,可是我不明白,跟自己的親孫子,怎麼會慢慢就沒感情了呢?」 陳天海抬頭看他:「這有什麼奇怪的,有人跟自己的親爹,不也沒感情了嗎?聽說你爸失蹤好多年了,你從來也沒問過。」 顏如玉面色微變。 陳天海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這時間來我這聊廢話,不如抓緊養石,別讓陳琮佔了先機。」 顏如玉冷笑:「他不是佔定了先機嗎?我的抓周石本來也不是黃玉,養來養去養不成,讓我去找煤精鏡,現在突然塞給我一塊石頭,讓我改養黃玉,我怎麼可能養得過他?」 陳天海淡淡說了句:「論養石頭,徐定洋也遠遠比不過姜紅燭,她是怎麼做到差點把姜紅燭給吞吃掉的?動動腦子,你干爺想讓你贏,有我幫你贏,你怎麼可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