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四集、下卷:魘神開眸)


第99章 (第四集、下卷:魘神開眸) 肖芥子運氣不錯, 出租車司機給她聯繫了一輛拉貨的大車,900塊,包送到昆明, 食宿自理, 額外還要了200塊錢的介紹費。 這價格還算厚道, 她很爽快地付了錢。 大車司機姓周, 是個粗壯的中年漢子,這麼冷的天, 也不知道他熱個什麼勁, 穿著短袖在飯館吃砂鍋,衣服掀到胸口, 腆著個大肚子, 彷彿是要給肚皮散熱。 但這人倒是老實的, 收了錢之後, 主動給肖芥子看了身份證、工作證, 以示自己是個正經人,還數落肖芥子:「你這種年輕漂亮的姑娘,就不應該隨便坐黑車。也就是遇到我了,要是遇到個黑心爛腸的, 指不定就……那什麼了。」 肖芥子心內「呵呵」了一聲:要真遇到個黑心爛腸的,指不定誰「那什麼」呢。 這大貨車只是行經長臨河, 周師傅吃完了飯,下午繼續開車上路。 肖芥子坐副駕, 大貨車輪胎大、車身高, 坐在車裡, 視野跟平時很不一樣, 不過她看了會風景之後就膩了,拿出手機,在上頭搜索地圖。 姜紅燭讓她去魘山、魘神廟。 但問題在於,姜紅燭只知道這個山名,說不出具體位置:她最早被「人石會」帶過去,全程蒙著頭臉,壓根也沒看到地標;被陳天海救出之後,在山腳下廢棄的屋子裡待了幾天,並沒有想起去問當地隸屬哪個市縣鄉;再後來,被刻意灌醉,再睜眼已經被扔在揚金山一帶了。 所以,她能提供給肖芥子的信息有限,只說是在雲南,山上長滿了樹,山形看上去,像個抱膝而坐的人,以及山腳下有廢棄的房子——那些房子太久沒人住,被植被侵蝕得很厲害,以至於第一眼看上去,就是密林、籐蔓、灌木,要仔細辨認,才能看清那些植被背後,居然是曾經的家宅。 這可怎麼找啊,肖芥子頭疼。 搜了一輪,基本確認,雲南的山名中,沒有叫「魘山」的,她懷疑是不是建國後改了名字,還特意搜了一回「曾用名」,也沒有找到任何記錄。 魘山,看來是個非官方的、土名。 正搜著,網卡了,行車就是這樣,總會在某些偏僻路段突然沒了wifi信號。 肖芥子有些煩躁,瞥眼看到腳底下有本破爛的《中國地圖》,撿起來嘩啦啦翻著看。 周師傅注意到了:「你這是……要找什麼地方?」 他看她翻地圖,跟別人那種亂翻解悶式的不同、像是在認真找什麼。 這話提醒了肖芥子:「周師傅,你常跑雲南這條線嗎,對那兒的山熟嗎?」 周師傅自信滿滿,要不是在開車,都能猛拍胸膛保證:「那當然,玉龍雪山、梅裡雪山、高黎貢山,就沒我沒去過的。」 「那『魘山』呢,聽過嗎?」 周師傅:「眼什麼?眼睛山?」 「不是,夢魘的那個魘,魘山。」 周師傅沒想到牛皮剛吹出去就被打臉了,獨屬於中年男人不服輸的擰勁兒上來,點開支架上擱著的手機,粗聲大氣發了條語音進群:「那什麼,兄弟們,打聽個事兒啊,有人聽說過『魘山』嗎?做噩夢,那個夢魘的魘。」 肖芥子往手機屏上瞥了一眼,心中暗喜:有門,群名叫「雲貴川線大客群」,群裡頭足有三百多號人。 她趕緊補了句:「說那山就是跟做夢有關,當地人做了噩夢、心裡害怕,就會去拜山神。」 幫人幫到底,周師傅又發了條語音:「做噩夢的山,跟夢有關係的,大傢伙有印象嗎?」 過了會,陸續有人在群裡回復,開大客的司機大概懶得打字,回的都是語音。周師傅開車不方便,肖芥子探身過去,幫著一條條點開。 ——沒聽過。 ——那誰知道啊,我們開車,是過路客,又不是當地人。 ——我剛網上找了,搜都搜不到這山。 ——魘山,這一聽就知道是漢族人給取的名字。少數民族的山,都是當地土語,哪會取這種名字。 肖芥子心中一動,沒錯,少數民族同胞文縐縐地說「魘山」,是有點不倫不類,這八成是個被書面修飾過的名字。 她繼續點回復。 沒什麼驚喜,大部分都說不知道,小部分給提供了不太靠譜的探查方向,還有人嫌這名字「聽著怪嚇人的」。 忽然又跳出來一條。 ——怪了,「魘山」是什麼新的網紅打卡地嗎?前兩天,也有人朝我打聽這山。 近期、還有人在打聽魘山? 肖芥子心裡咯登一聲,趕緊攛掇司機:「師傅,你快幫我問問,都什麼人打聽的。」 周師傅覺得她怪怪的,但還是依言問了,那頭倒也爽快,幾條長語音,就把事情說清楚了。 說是大概一周多以前,有人在雲南本地的司機大群裡打聽來著,問的也是魘山。 人家那描述的,比周師傅具體多了。 說那山像個抱膝坐著的人,十多年前那一帶發生過地震,山沒塌,但山形的脖子部位震斷了,所以現在看起來,更像個耷拉脖子的。還說那一帶多蜘蛛,每年到了繁殖季,也就是夏秋多雨時,那個網結的,說是鋪天蓋地、天羅地網也不過分。 而且,由於人家打聽的時候,很懂禮貌地隨了個群紅包,群裡的回應很積極,各種支招,他記得,聊到最後,有人建議往西南邊境去,也就是靠近緬甸的佤洛一帶。 這次,不等肖芥子催,周師傅就主動幫她問了:「為什麼啊?」 那人說:「他們是根據蜘蛛找的,佤語裡,蜘蛛叫『洛』,佤洛一帶的山名,很多都帶『洛』字,意思就是多蜘蛛。」 肖芥子一顆心跳得厲害,興奮居多:這就沒錯了,她只想著找「魘山」,忘了要變通——傳說中,魘神女人面蜘蛛身,既然找不著「魘」,可不得順著蜘蛛去找嗎? 就是……那幾個要找魘山的人又是誰呢? 信號依然不好,她繼續翻那本《中國地圖》的雲南部分,這地圖相當老舊,至少是十幾年前的,因為現今的「普洱市」在地圖上還叫「思茅市」,也虧得周師傅能把它保留到現在。 地圖每頁下方的「習俗趣聞」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西南佤洛那一帶的頁腳處,赫然寫著:「雲南部分偏遠地區的佤族,直到解放初期還保留著『獵頭』的習俗……獵人頭祭木鼓……一般只砍外來人,優先選取年輕健壯、長相英俊的男性……」 不知怎麼的,肖芥子第一時間想到陳琮。 看看,這世界多危險啊,虧得沒讓他跟著來! *** 高鐵准點到達,出站之後,陳琮叫了輛出租車,直奔門店。 到的時間也剛好,叫了份外賣填飽肚子之後,還來得及拽著老王和小宗開個工作會。 事情倒不多,反正一條條的,他在高鐵上窮極無聊時、已經打好腹稿了。 佈置完了,老王一如既往,笑呵呵的,小宗繃著個臉、不太開心的樣子。 陳琮慢條斯理,啜飲自己的檸檬茶,真奇怪:平常在外頭,他從不覺得自己是「老闆」,但一回到店裡、坐上自己的專屬沙發位,總覺得大權在握、身份頓時不同。 他清了清嗓子:「我注意到,有部分員工,似乎對這趟的工作安排不太滿意。不滿意就說出來,我不希望大家帶著情緒工作哈。」 小宗翻了個白眼。 還「部分」員工,統共兩個員工,這是在點她呢。 她有話直說:「銷售、維護客情關係,那是我們的工作職責,我沒話說。但我就不明白,讓我和老王一人養一盆花是為什麼。」 兩盆都是蝴蝶蘭,一盆是陳琮去阿喀察抱回來的,一盆是前兩天特快寄過來的,兩盆像是商量好的,都長得蔫巴、枝耷葉掛,看著命不久矣的喪氣樣。 陳琮指不遠處、角落裡並排擺著的兩盆:「沒看見花盆上的字嗎?靜心又美麗,常笑少生氣。」 「我們是服務行業,服務行業講究什麼?對客耐心。這兩盆花長得都不好,顯然是需要關愛和呵護,但凡你們能把花養好了,心性得到熏陶,客情的維護和新客的開發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小宗服了他了,為什麼養花都能被他上價值、納入到「工作所需」? 老王好脾氣地點頭:「老闆說得對。」 對個毛球,小宗咬牙:「那為什麼突然要求我和老王練武?老王都六十多了,他那身板,你就不怕他閃著腰?」 陳琮平心靜氣:「我這也是為了店、為了你們著想。咱們做寶玉石生意,屬於高危行業……」 小宗想說:哪個劫匪吃飽了撐的來搶你這個小店…… 陳琮伸手下摁,示意她先聽自己說:「萬一遇到打劫、放火、蓄意破壞,你們會個三招兩式的,是不是更能保護自己、保護門店,進一步的,也能保護好客人?再說了,我這是員工福利,我都說了,報名費我來出。老王年紀大了,可以選擇舒緩的項目嘛,太極拳啊,推手啊什麼的。」 老王深以為然:「老闆說得挺有道理的。」 小宗連說兩條,都被以柔克剛給克回來了,心裡著實憋氣:「那讓我們去考紅十字會急救證書是什麼意思?我們是做生意的,本職做好了不就行了麼?」 陳琮說:「非也。」 他又啜吸了一大口檸檬茶:「我這趟出去和同行交流,有不少心得感悟。咱們的店想做大做強,賺錢固然重要,但社會責任感不能丟,這是建立企業文化的第一步。再說了,我也得去考,又不是專門為難你們,你想想,學會了之後,多一門技能傍身,是不是受益無窮?」 小宗沒詞兒了。 老王也幫著勸她:「老闆考慮得挺周到的,我這把年紀,確實總有個頭痛腦熱心臟抽抽,咱店裡人要是會急救,那確實,挺有安全感。」 小宗沒好氣:「話都讓你們說了,行行行,養養唄,學學唄。」 …… 會議開得可謂成功,陳琮覺得自己效率挺高的。 他吁了口氣,調節靠背,往沙發裡一躺,得意之餘,又有點空落。 頓了頓,他拿出手機看。 沒新信息,肖芥子也真是的,都不問問他到沒到,萬一他路上出點事,比如……高鐵晚點什麼的。 他想了想,給她發了一條。 ——我到家了,你呢?住下了嗎? 發完了,繼續躺著,飛快轉著手機,像上學時轉筆、轉筷子那樣,想看看能不能轉出點回音。 肖芥子說,去的地方不一定有信號、接電話都困難,但不至於今晚上就生效吧。 手機響了,有信息進來,陳琮精神一振,趕緊坐起來,點擊查看。 還是條語音。 肖芥子在那頭凶巴巴地說話:「別吵,染頭髮呢,染得手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