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韓杰將王小明和乾奶奶們帶回東風市場之後,默默觀察幾天,見他們與老鄰居們相處和睦、沒起事端,這才放心獨自行動。   這晚他步出台東火車站時,已經入夜。   他在火車站旁租了輛機車,騎了好半晌,抵達山郊一處小廟前。   小廟那四十餘歲的廟祝與他是舊識,早先接到他電話,一大早便將廟裡小房打掃乾淨,連被套都換上新的,見他終於到來,興沖沖地帶他進房。   「什麼?韓大哥你睡在廟裡?我以為你住旅館……」葉子的聲音自韓杰手機傳出。   「你當我在旅行呀,住旅館?上頭可不會替我出錢!」韓杰不耐地說:「妳每隔一小時就打來,要是剛好我在打架,打得半死不活,害我分心了怎麼辦?」   「好吧,我不吵你了……」葉子說:「但我一個人在家裡好無聊……我可以自己去東風市場嗎?乾奶奶們對王小明的宅男打扮有很多意見,老是挑他毛病,我想買些紙衣給他,老爺子說會教我怎麼燒給他。」   「我是建議妳別亂跑……唉,算了,腳長在妳身上,我也管不著。」韓杰說:「不過妳別待太晚,子時之前一定要離開。如果真有事,就向老爺子求救吧,他是東風市場裡除了我以外,膽子最大的──他是市場裡的老鄰居,不管活鄰居還是死鄰居,都給他面子。」   韓杰掛上電話,見廟祝搓著手還站在門邊,便問:「阿福,幹嘛?」   「阿杰,是太子爺派你來的吧,太子爺有什麼吩咐?……」那叫作「阿福」的廟祝怯怯地說:「我這幾年可都沒亂來喲,我有按照你的吩咐,定時接濟鄉里,什麼海邊淨灘、掃街清理積水、遊民餐會什麼的我都出錢出力……虧了太子爺保祐,家裡幾位哥哥生意興隆,我老婆孩子也健健康康沒生什麼大病,這小廟香火越來越旺──啊呀阿杰你別誤會,我現在自己做小本生意,在賣吃的,生意也不錯,留著這間小廟只是興趣,收來的香油錢,扣掉管理成本,全拿去做公益了,每筆帳都清清楚楚。」阿福一面說,一面奉上一本帳本。   「不錯呀,這樣挺好的;要是全天下大廟小廟都跟你一樣,我就不用這麼忙了。」轅杰隨手翻了翻帳本,也沒細看就還給阿福,說:「其實我不用看,要是你亂來,太子爺一吩咐我就知道了,要是他沒吩咐,我也懶得理。」他這麼說:「我這次來,跟你無關,是要忙別的事,借你廟睡兩天而已。」   「啊?這地方還會有什麼事……」阿福呆了呆。   「是啊,還能有什麼事。」韓杰無奈一笑。   「啊!該不會和他有關吧……」阿福聽沒自己的事,本來鬆了口氣,可是聽韓杰這麼說,兩隻眼睛瞪得極大,驚恐地問:「他……他不是退出江湖了?他這幾年都挺安分呀,我一直替你盯著他。」   「你盯著他?」韓杰哦了一聲。「他最近怎樣?」   「最近?」阿福不解地說:「他一直都是那樣子,幾乎不出門,一週裡只有一、兩天上市場買點東西,平時在老家種菜養雞,偶爾才有些朋友來看他,這幾年都是這樣過──我在市場裡有些朋友會替我注意他。」   「你別緊張。」韓杰點點頭,說:「我只是想向他打聽個人。」   「那……我先回店裡忙了……」阿福搓著手。「我怕老婆一個人忙不過來,晚點再來看你。」   「等等。」韓杰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符塞給阿福,對他說:「這符的用法跟時機就和以前一樣。晚上你別來,平時白天最好也別來,廟裡有事我會替你處理。這幾天你家生意還是照做沒關係,但低調點,別特別替我打聽他,我臨走前會通知你。」   他見阿福捏著他的符,手微微發顫,像是在害怕,便拍拍他的肩,嘿嘿笑著送他出去:「沒事沒事,都說只是找他聊聊,打聽個無名小子而已。」   □   「這間三太子廟是我以前處理過的一件案子。」   韓杰坐在小廟裡看電視吃著肉葜麵,和葉子通著電話。   電話那端的葉子似乎已和老管理員混得熟稔,在他巡視大樓時,便獨自窩在小小的管理室裡,他們還交換了手機通訊軟體的帳號──老爺子手機玩得挺熟練,最近還沉迷某款熱門手機遊戲,與市場住戶小孩們組了個遊戲公會,一起防守據點。葉子本便是那遊戲的玩家,在老爺子遊說下,也加入了他們的公會。   「我揍過他幾次,也救過他全家,他看到我就像看到太子爺本尊駕到一樣。」韓杰拒絕了葉子傳來的遊戲邀請,他對那遊戲興趣缺缺,之前便拒絕好幾次老爺子的邀請。「他家裡幾個哥哥成就都不錯,就他接了這間廟,打著太子爺的名義報明牌;有次真讓他開出幾個號碼,他大肆宣揚,招來更多賭徒上門奉上香油錢要明牌,結果連續報出的明牌都沒開,害一堆人輸得亂七八糟找上門來,在廟裡潑大便、還砸爛了神像,當下惹毛太子爺派我來教訓他──那時候我剛好在追陳七殺的案子,我追著陳七殺從台北一路打到台東,順路就繞過來揍這個阿福一頓──當時他被我揍了,想找個靠山替他報仇,跑去跟陳七殺通風報信,想聯手對付我,結果他自己連同懷孕的老婆都差點被陳七殺獻給第六天魔王當祭品,最後是我救了他們一家。」   「哇!」葉子的聲音在電話那端傳出。「好像很精彩耶,韓大哥你回來告訴我完整的經過好不好?」   「再看看啦。」韓杰吃完麵條,說:「我要辦正事,時間也晚了,妳快回家,沒事就不要再打給我了。」   他說完便掛上電話,穿上外套出門騎車。   □   東風市場樓頂東側堆了些廢棄家具,西側有處小菜圃,其餘地方倒挺空曠。   葉子與管理員老爺子站在燒金紙桶子旁,將手中一件件紙衣送入桶中,讓火焰呑噬。   王小明蹲在遠處,呆愣愣地望著金紙桶裡的火,他頸上繫著個項圈,鎖了條長鏈子,那鏈子一路連入東風市場三樓,綁在韓杰安排給他的住家門把上。   因為他前兩天受不了乾奶奶們安排的嚴厲課程,趁著三乾奶奶不注意時偷偷逃家,才跑不遠就被四位乾奶奶揪了回來,揪著耳朵輪番臭罵了好幾個小時。   韓杰為了安撫大發雷霆的乾奶奶們,捻著香灰造出一條長鏈子,讓乾奶奶們鎖著王小明──葉子為此自責不已,讓乾奶奶們照顧王小明本是她的提議,但似乎反而害了王小明。   這幾天四位乾奶奶們白晝便窩在東風市場三、四樓歇息,晚上四處串門子與鄰居閒聊,輪流指導王小明碰觸凡世實物。   她們其實一點也不喜歡韓杰硬湊給她們的乾孫子,她們嫌他樣貌討厭、嫌他穿著難看、嫌他笨拙痴儍、嫌他說話不得體,但她們指導起王小明時的認真和嚴厲,可比一般課堂上的老師還要熱情,甚至激烈。   她們不但努力教導王小明碰觸陽世實物,還試著教導他上流社會各種社交禮儀、應對進退,甚至是高深的金融知識和外國語言,想將他從一個足不出戶、沉迷電玩漫畫的宅男,改造成彬彬有禮、討人喜歡的上流文藝青年。   她們想要證明給韓杰,以及韓杰的「上頭」看,她們確實有教育孩子的熱誠和能力,只盼韓杰和上頭通融通融,撤去乾兒子一家屋內室外的禁咒符法,讓她們能夠重回乾兒子家。   葉子在乾奶奶們要求下,從東風市場一樓香燭店裡討來一本老舊紙衣目錄,讓乾奶奶們親自東挑西揀──她們對服裝品味也大不相同,討論半天亦無結果,但香燭店裡紙衣庫存本便只剩幾套,葉子索性全數買下,一口氣全燒了。   老爺子在金紙桶裡灑了三杯酒,捻著香拜了幾拜,朝遠處的王小明招了招手。   王小明懶洋洋地走近金紙桶,伸手入桶撈了撈,撈出一件件新衣。   「好了沒呀!」「這麼慢。」乾奶奶們飄上頂樓,不耐地催促,見王小明腳邊堆著幾件沾著灰燼的衣褲,便迫不及待地要他換上。   王小明無奈地脫下他那卡通T恤和運動褲,換上鮮艷襯衫,再套上鮮艷西裝外套;有件小號西裝長褲怎麼也穿不下,只好改穿另一件大號西裝短褲──乾奶奶們見了他那寬鬆且滿布污漬的運動褲就有氣,時常為此罵他沒衛生。   他穿上新皮鞋和長筒襪,整個裝扮看起來像是從某部偵探漫畫裡走出來,且膨脹變形的小學生一般。   葉子還替王小明繫上一個大紅色領結,掩飾他頸上的項圈。   王小明雙眼無神,對一身古怪裝扮也不以為意,似乎已經放棄反抗。   反正他連自己的人生都已經放棄了。   □   陳七殺老家距離阿福那太子爺廟只數公里,韓杰不一會兒便騎到了陳七殺老家外。   他見老三合院大門關著,但窗子隱約透著光,便停妥機車,走進三合院內空地,來到老宅關上的木門前,靜默半晌,像是盤算好了如何開口,才舉手敲了敲門。   「誰呀?」裡頭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出。   「老朋友。」韓杰這麼說。   門板上一面小板揭開,露出一條橫洞,陳七殺在門後透過那橫洞盯著韓杰好半天,才說:「你來幹嘛?」   「來聊聊你新徒弟。」韓杰將吳天機的名片湊近那橫洞。   「他不是我徒弟。」陳七殺冷冷地說。   「他比你行。」韓杰說:「他的身上和法術沒氣味,差點騙了我;但他派出的女鬼,其中一個喊你大伯。」韓杰見陳七殺一聽女鬼,神情有異,便繼續說:「她們一紅一白。」   「他派她們……做什麼去了?」陳七殺瞪大眼睛,額上青筋畢露,像是惱怒至極。   「去害一個女人,被我壞了好事。」韓杰這麼說。   「……」陳七殺盯著韓杰的雙眼,像是要噴出火來,緩緩地開了門。   「你別瞪我。」韓杰說:「我沒傷她們,我用以前對付你的方法破了吳天機的咒,還她們自由──但她們似乎離不開他。我不知道她們和你是什麼關係,但如果她們繼續害人,我也不會給你面子,上頭也不會准我放水。你很清楚這一點。」   「白的是我姪女,紅的……」陳七殺開了門,也不招呼韓杰,自己轉身往房裡走。「是我親女兒。」   「你真大方,連女兒都送給那小子替他做事。」韓杰也不客氣地跨門進屋,屋內便只是個尋常的鄉下老宅模樣,有小桌有電視,四周櫃子堆滿雜物。「還是你覺得這樣就不關你的事了?」   「誰送他了!」陳七殺轉過身,兩隻眼睛滿布血絲,一雙拳頭捏得死緊,像是隨時要撲上來掐死韓杰一般。「是他硬搶去的……是那……那……摩羅選上了他……派他來……奪走了我所有東西……」   他這麼說的時候,扯開衣服,露出枯朽胸膛上那條鎖骨至腰脅的巨大縫痕,裂縫以粗線縫著,縫得歪七扭八。   「你……」轅杰見那縫痕怵目驚心,愕然上前,一把揪住陳七殺手腕,用拇指按著他脈搏,瞪著他半晌。「你已經非活人?你……你……」   「摩羅大王……嫌我老了,不中用了……」陳七殺甩開韓杰的手,窩回藤椅,雙眼黯淡無光,喃喃地說:「他將以前給我的東西,全給那小子了……」   「你以前答應過我。」韓杰說:「如果第六天魔王重新找上你,你一定要通知我。」   「通知你?」陳七殺抬起頭,嘿嘿地笑。「通知你幹嘛?通知你又能怎樣?你那風火輪再快,有摩羅大王的手腳快?」他這麼說時,伸手比了比胸口,說:「他這麼多年沒找我,一現身就在我身上挖了個洞。你要我怎麼通知你?」   「……」韓杰吸了吸鼻子,仔細聞嗅著房中氣味,轉頭見客廳後方一處小房門簾下透出紅光。   「裡頭都是新煉的。」陳七殺說:「很久沒煉,生疏了。」   「不介意讓我開開眼界吧。」韓杰這麼問,也沒經陳七殺允許,便大步走向那房間。   他進房前,頓了頓,右手放入外套口袋捏著尪仔標,才掀簾踏進房間。   兩坪大的隔間小房裡殷紅一片,三面小櫃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那些瓶罐中有陶罈、瓷罐和玻璃瓶,有些透明的瓶子裡裝著古怪的液體和不明內容物,瓶身罈口上都貼著符籙封條。   「真的都是新的。」韓杰似乎感到那些瓶瓶罐罐透出的氣息裡散發出的凶猛敵意,不敢久留,連忙退回客廳,拉了張椅子在陳七殺面前坐下。   「味道好重。」韓杰揉了揉鼻子。「吳天機的把戲一點味道都沒有,他真的青出於藍。」   「他身上沒味兒,是因為他只是個空殼子。」陳七殺哼哼地說:「那小子不像我真材實料,我的道行是自己上山下海修煉來的,他只懂點皮毛──摩羅大王看上他的性格,而不是他的力量……」   「哦?」韓杰倒是出乎意料。「吳天機是個草包?這表示他不難對付囉?」   「不。」陳七殺冷笑說:「摩羅大王安排了厲害打手給他,那小子不像我,我孤僻、不愛與人合作;那小子不一樣,他滑頭得很。」   「吳天機另外還有打手啊。」韓杰東張西望,打量著房內種種擺設,只覺得屋內亂中有序,幾處地方都放著奇異陶罈,加上陳七殺坐的位子,彷彿一個陣,將韓杰圍在中央。「包不包括你?」   「包括。」陳七殺點點頭,再次揭開髒黃衣服,露出可怖疤痕。「你難不成認為摩羅大王在我身上動這手腳,是想替我延年益壽吧──這當然是讓我重新獲得力量,方便殺你。」   「好吧。」韓杰無奈地攤攤手。「我問歸問,也早做好準備了。」   「你可別怨我。」陳七殺悶吭幾聲說:「摩羅大王他活動好一段時間了,你現在才找上門,給我這麼長時間準備,只能怪你自己偷懶過頭。」   「你說的對。」韓杰聳聳肩。「我這兩年鬆懈了,開始替退休後盤算後路。」   「你擔心退休後沒了太子爺法寶護身,會被仇家找上門是吧。」陳七殺笑著說。「所以聽說你這兩年只辦一些雞毛蒜皮的屁事,不像早幾年人到哪拳頭到哪,拳頭到哪火尖槍到哪。」   「是啊。」韓杰乾笑兩聲,左顧右盼。「老朋友上門,不請我喝杯茶?」   「冰箱裡有幾罐啤酒,想喝自己拿吧,特地買來等著你。」陳七殺翻了翻白眼。「有沒有過期我就不知道了……」他說到這裡,語氣有些怨懟。「如果你認真點,說不定可以逃過一劫……當初你是怎麼對我保證的?」   「當初我逼你放棄烏蒙流茅山術,逼你退出江湖。」韓杰起身,來到小冰箱前,打開冰箱門,從堆滿古怪動物臟器的冰箱中翻出半打啤酒,又從冰箱旁雜物堆中翻出一袋花生。   他回到陳七殺面前,翻看啤酒,只見早已過了保存期限,那袋花生也有些發黴,便皺著眉頭取出一罐啤酒放在陳七殺面前,自己打開一罐,湊近鼻端嗅了嗅。「酒裡沒下毒吧。」   「就算下毒也毒不死你。」陳七殺說:「太子爺不是給了你一副不死身?」   「是死不了,但該痛該苦的還是少不了。」韓杰說:「只是他很寬容,總是讓我撐到完成任務之後才開始受罪。」韓杰又聞了聞啤酒罐口,輕啜幾口,剝了幾顆花生吃下,鰱起眉頭埋怨。「這花生都發霉了,有黃麴毒素,會致癌的,你家沒人吃的東西?」   「你踏進來之前,我這破房子裡已沒活人了,還囤著人吃的東西做什麼?」陳七殺也打開啤酒,咕嚕嚕地喝了起來。   然後潺潺流出的啤酒透濕了他身上那件泛黃汗衫。   酒是從他胸腹裂口縫痕中流出的,他的身子經第六天魔王改造,早已與常人不同。   「是我不好。」韓杰望著陳七殺被酒透濕的襯衫,隱隱有些內疚,他喝了幾口酒,喃喃地說。「是我怠慢工作,讓那第六天魔王重新找上你,害得你……」   「害我不要緊。」陳七殺捏扁空啤酒罐,隨手扔了。「但那兩個丫頭是我這些年的寄託,我知道自己做過許多天地不容的事,但她們無辜,我記得你同意報應不該波及無辜,不是嗎?」   「是。」韓杰想了想,說:「她們不該是你的報應,而是那吳天機和第六天魔王主動幹出的壞事。」   「還有你的怠惰。」陳七殺說:「所以等會你死在我手裡時,可別怨我,怨你自己。」   「我承認是我怠惰。」韓杰點點頭。「但我不會白白受死,我會還手。」他喝乾了過期啤酒,又開了一罐,還呑了幾粒發霉花生。   「好難吃。」跟著他從口袋取出三片尪仔標拍在桌上。   「豹皮囊、乾坤圈、火尖槍……」陳七殺見韓杰拍在桌上那三片尪仔標上的字樣微微閃動螢光,彷彿已經發動,不禁呵呵大笑。「一出手就全力以赴,我該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   「你是我這十幾年來碰過最厲害的高手,我怎麼敢大意。」韓杰聳聳肩,繼續大口喝啤酒。「動手吧,要不要倒數?」   「倒數?呵呵……」陳七殺莞爾笑了兩聲,也挪了挪身子像是準備有所動作,客廳電話卻陡然響起。   鈴聲尖銳得彷彿火災警報一般,令韓杰嚇了一跳,連陳七殺也瞪大眼睛,踉蹌地起身去接,還讓自己扔在地上的空罐絆了一下,跌跌撞撞地接起電話,對著電話那端說:「姓吳的,那小子找上門了,你這龜孫子……你答應過不會讓那兩個丫頭幹那些事的,你說話算不算話?」   陳七殺憤怒地罵了好一陣,這才氣喘吁吁地將話筒遞向韓杰。「他想跟你說話。」   「啊?他打電話到你家找我?」韓杰愕然起身,緩緩走向陳七殺,接過他手中電話,湊近耳邊。「喂──」